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曾經問過鄧小平:「最痛苦的是什麼?」鄧小平回答說,他一生當中最痛苦的是「文化大革命」的時候。鄧小平一生「三起三落」,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里,就有兩次被打倒。一次被下放到江西,一次被禁錮起來,冒著被暗害的危險。而他的復出又是同「天安門事件」聯繫在一起,這成了當時兩個敏感的話題。
毛澤東和鄧小平
鄧小平第三次被打倒,是因為毛澤東不願意看到他系統地糾正「文化大革命」的錯誤。1973年周恩來病重,鄧小平從江西「牛棚」里回到北京,開始代替周恩來分管國務院的工作。他在主持中央和國務院日常工作期間,於1975年開始對各方面進行整頓。這種整頓實際上是系統地糾正「文化大革命」以來各種「左」的錯誤做法。用鄧小平後來的話說,「這些整頓實際上是同‘文化大革命’唱反調」。這是毛澤東所不能允許的。在此期間,毛遠新經常在毛澤東跟前搬弄是非。他在1975年9月曾告訴毛澤東,現在社會上有股風,就是對「文化大革命」怎麼看,是肯定還是否定,成績是七個指頭還是錯誤是七個指頭,有分歧。他還對毛澤東說,鄧小平很少講「文化大革命」的成績。
毛澤東和鄧小平
恰好在這個時候,清華大學黨委副書記劉冰、惠憲鈞等幾個人通過鄧小平向毛澤東轉交了兩封信,這使毛澤東感到不悅。他由此認為,劉冰等人寫信的動機不純,他們的意見代表了對「文化大革命」的不滿。他把這件事同毛遠新彙報的情況聯繫起來,斷定有人要「算‘文化大革命’的賬」。他希望鄧小平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通過一個肯定「文化大革命」的決議。他讓鄧小平主持通過這個決議,一是讓鄧小平這些對「文化大革命」有看法的人作這個決議,就可以堵住那些對「文化大革命」有異議的人的嘴,使他們不再唱反調;二是毛澤東想給鄧小平一次機會,讓他改變觀點。但是,鄧小平沒有接受毛澤東的建議。他還說,由我主持寫這個決議不適宜,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漢,何論魏晉。」隨之而來的是,鄧小平的大部分工作被停止了。1976年2月,華國鋒代理國務院總理職務,並主持中央日常工作。這時,全國開展了「反擊右傾翻案風」的運動。華國鋒分批向黨內高級幹部傳達了毛澤東的「重要指示」。在這個指示中,毛澤東點名批評了鄧小平。他說,鄧小平這個人是「不抓階級鬥爭的,歷來不提這個綱。」他甚至認為鄧小平“代表資產階級”。儘管如此,毛澤東對鄧小平的批評還是留了一定的餘地,說:“批是要批的,但不應一棍子打死。”
華國鋒在傳達毛澤東「重要指示」時發表了一個講話,這個講話經毛澤東審閱過。華國鋒還強調說:要在學習毛澤東「重要指示」的基礎上,“深入揭發批判鄧小平同志的修正主義路線錯誤”。他希望高級幹部在這個問題上要“轉過彎來”。隨後,毛澤東的「重要指示」和華國鋒的講話向全黨作了傳達。
毛澤東和鄧小平
毛澤東雖然對鄧小平作出了不正確的處理。但是,他對鄧小平「保留黨籍」的意見,也反映了毛澤東對鄧小平的處理仍留有餘地、甚至寄予某種希望的心態。
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中,鄧小平兩次被打倒,但毛澤東兩次都把鄧小平的問題當做內部矛盾,對鄧小平的處理都留有餘地。其中的原因,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毛澤東看中了鄧小平的才華。而且鄧小平的性格又很像毛澤東,就是在原則問題上不肯讓步。所以,毛澤東很欣賞鄧小平。他不只一次地在公開場合下評論過鄧小平。在中共八大召開前夕,為了推選鄧小平當中央書記處總書記,毛澤東在七屆七中全會上當著70多名中央委員的面評價鄧小平:“我看鄧小平這個人比較公道,他跟我一樣,不是沒有缺點,但是比較公道。他比較有才幹,比較能辦事。你說他樣樣事情都辦得好呀?不是,他跟我一樣,有許多事情辦錯了,也有的話說錯了;但比較起來,他會辦事。他比較周到,比較公道,是個厚道人,使人不那麼怕。我今天給他宣傳幾句。他說他不行,我看行。”
在鄧小平第二次復出的時候,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又一次評價鄧小平:「他呢,有人怕他,但他辦事比較果斷。他一生大概是三七開。」
還有一點,就是鄧小平在20世紀30年代曾作為「毛派」的頭子第一次被打倒。後來,毛澤東在談起這件事時還說,鄧小平沒有歷史問題,即沒有投降過敵人。他協助劉伯承同志打仗是得力的,有戰功。他率領代表團到莫斯科談判,沒有屈服於蘇修。
毛澤東和鄧小平
從毛澤東對鄧小平的多次評價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很賞識鄧小平的才幹和他的品格。毛澤東也預感到,他去世後,中國政壇上會有一場較量,這場鬥爭很可能是在華國鋒同江青這幾個人之間展開,「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風’。」他當然不願看到這種局面的發生。華國鋒的資力畢竟太淺,能否駕馭局勢,這正是毛澤東所擔心的問題。他臨終前,兩次見葉劍英,似乎想表達什麼。葉劍英也在猜測,毛澤東是不是“還有什麼囑咐?”可能出於同樣的考慮,毛澤東“以一種特殊方式”把鄧小平保留下來了。
鄧小平的女兒鄧榕在《我的父親鄧小平(「文革」歲月)》一書中這樣寫道:“毛澤東作出了打倒鄧小平的決定。在決定打倒鄧小平的同時,他再一次把鄧小平保護了起來,免遭‘四人幫’的毒手,並決定再一次保留鄧小平的黨籍。也許,毛澤東自知,他的‘大限’已經不遠,他是在最後的時刻,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刻意地保留下了鄧小平。以毛澤東八十多年的人生閱歷和半個多世紀的政治經驗,他完全知道,他身後的中國,非但不會是一個‘太平盛世’,還必有大的政治惡鬥。他也應該料到,那場鬥爭,將在華國鋒等人和‘四人幫’之間進行。這些鬥爭將有如何結局,實在是世事難料……”但是,僅憑著這個也許,毛澤東作出了保留鄧小平黨籍的決定。在未來不可預知的歲月中,鄧小平,以他極其獨特的品格和極強的政治生命力,絕不會就此沉淪,也許,在某個時刻,在某種特定的條件下,歷史還會賦予他以機會,重燃他那不會熄滅的政治生命之火……毛澤東保留鄧小平黨籍的這一決定,對於鄧小平今後再次復出所起的作用,雖然不是決定性的,卻是不可忽視的。”
毛澤東和鄧小平
對鄧小平來說,毛澤東保留了他的黨籍,可能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天安門事件」發生後,鄧小平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在最後的關頭,毛澤東竟然保留了他的黨籍。還指定專人和部隊保護鄧小平的安全,並明確交代“別人不准插手干預”,也就是不准“四人幫”干預這件事。〔45〕4月8日,鄧小平提筆給汪東興寫了一封信,對中央的決議表示擁護,對繼續保留他的黨籍表示感謝。
在江青一夥被隔離審查的第二天,還處在「禁錮」狀態的鄧小平終於得知了他盼望已久的消息。傳遞這個消息的人是鄧小平的女婿賀平。因擔心家裏安裝了竊聽器,全家人就聚集到廁所里,聽賀平講完了粉碎“四人幫”的經過。終於度過“一生最痛苦”時期的鄧小平,不禁感嘆道:“看來,我可以安度晚年了!”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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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會議及黨史文獻證明,毛澤東對彭德懷有兩次大誤解,終身未得消釋。一次是1935年5月,會理會議上認定彭德懷搞非組織活動。廬山會議上,林彪當面申明他在會理會議前寫的信,與彭德懷無關。毛澤東立即說:「是呀!你就不去下面活動!」但仍認定彭德懷同張聞天私下有幕後活動。另一次就是在廬山會議上認定彭德懷的“猖狂進攻”是“從國際取了點經”。
本文摘自《彭德懷全傳》。
「裏通外國」的由來毛澤東在廬山中共八屆八中全會8月11日大會上講:“現在是一個太平世界,形勢很好。否則我們為什麼在廬山開神仙會?哪個緊張是你們緊張,我們並不緊張,有什麼緊張?開會前,我十天走了四個省(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天下太平,四方無事,情況很好,這四個省可以代表全國。”又歸結說:“國內國際形勢。據我看非常之好。”
廬山會議「神仙會」初期,曾印發了民主黨派領導人士、“右派”人物對國內經濟形勢的反映,江西省委黨校八十多位縣委一級幹部對“大躍進”的看法,還有彭德懷提供的廣州軍區第42軍政治部報告“少數營團幹部對經濟生活降低有抵觸情緒”材料等。毛澤東認為這些仍不過是十個指頭中的一個指頭。他在7月10日召集會議小組長講話,批評黨外“右派”否定一切,批評黨內有些幹部認為“得不償失”,並準備於15日結束會議。
彭德懷7月14日的信,使毛澤東思想發生劇變。在他看來,黨外「右派言論」和黨內部分縣團級幹部的反映,本不屑一顧。但中央政治局內的彭德懷竟同這些人相呼應來“夾攻”,那就非同等閑,必須針鋒相對予以回擊。正如後來在八屆八中全會決議中所寫:“來自黨內特別是來自黨中央內部的進攻,顯然比來自黨外的進攻更為危險。”
毛澤東和彭德懷
彭德懷在寫信之前,7月7日小組會上發言:「人民公社我認為辦早了一些,高級社的優越性剛發揮,還沒有充分發揮就公社化,而且還沒有經過試驗,如果試驗上一年半年再搞那就好了。」
11天之後,7月18日,赫魯曉夫在波蘭波茲南省,出席一個生產合作社的群眾大會時發表演說中提及:「可以理解,把個體經濟改造為集體經濟,這是個複雜的過程,我們在這條路上曾碰到不少困難。在國內戰爭一結束之後,我們當時開始建立的不是勞動組合,而是公社。曾有人下了大致是這樣的論斷:既然我們為共產主義奮鬥,那就讓我們來建立公社。(在俄文辭彙中“公社」同“共產主義”的詞根相同,只是在詞尾上有區別。———編者注)看來,當時許多人還不太明白,什麼是共產主義和如何建設共產主義。公社建立了,雖然當時既不具備物質條件,也不具備政治條件———我是指農民群眾的覺悟。結果是大家都想生活得好,而在公共事業上又想少花勞動。正所謂‘儘可能干,按需要拿’。許多這樣的公社都沒有什麼成績。”
說:「蘇聯發現,通過公社來走上社會主義化的道路,這種辦法是錯誤的。赫魯曉夫這番話,可以認為是暗指中國共產黨人去年秋天的一些說法而言的。中國共產黨人曾說,建立公社是真正的通向共產主義的道路。」台灣國民黨的中央社也於22日作了報道。這些材料送到廬山,由中宣部副部長鬍喬木於7月28日送呈毛澤東閱。
毛澤東閱後在7月29日批給參加廬山會議的同志:「請同志們研究一下,看蘇聯垮台的公社和我們的人民公社是不是一個東西;看我們的人民公社究竟會不會垮台;如果要垮的話,有哪些足以使它垮掉的因素;如果不垮的話,又是因為什麼。不合歷史要求的東西,一定垮掉,人為地維持不垮是不可能的。合乎歷史要求的東西,一定垮不了,人為地解散也是辦不到的。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大道理。請同志們看一看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近來攻擊人民公社的人就是抬出馬克思這一個科學原則當做法寶,祭起來打我們。你們難道不害怕這個法寶嗎?」
在毛澤東看來,赫魯曉夫非難人民公社,不遲不早恰好正在廬山會議期間,幾乎與彭德懷是同時,雖相隔萬里,但遙相呼應,何其默契協調乃爾?
廬山會議前32天,彭德懷在地拉那曾同赫魯曉夫三次晤敘,能不令人深思?
張聞天於7月21日又在小組會上作3個小時發言,記錄稿八千多字,講成績只270多字,其中在39個「但」字後講缺點,13次說“比例失調”,12次說“生產緊張”,108次說“很大損失”。毛澤東斥責這個發言是“漆黑一團的材料”。而且也是中央政治局內又一個參與“夾攻”的候補委員。張聞天於1951~1955年任駐蘇聯大使,廬山會議前,4月間又同彭德懷乘一架飛機赴華沙參加外長會議,其「裏通外國」之嫌,當然在毛澤東看來也不言自明。
毛澤東在8月1日中央常委會上批判彭德懷,說他「從打擊斯大林後,佩服赫魯曉夫」。劉少奇緊接著說彭德懷“認為中國也有個人崇拜,中國很需要反個人崇拜”。“反對唱《東方紅》歌曲”。彭德懷當即反駁說:“你們這樣推測,就難講話了。”
反駁儘管反駁,在毛澤東的心目中,彭德懷同赫魯曉夫的關係,早已超越「心有靈犀」,而登上“密謀勾結”的新台階。24年前在會理會議時認定彭德懷同張聞天“勾結”並無彭張會晤私談的確鑿證據,而現在彭德懷同赫魯曉夫會面和言論已被認定是歷歷在案,豈能是口頭反駁否認得了的!
上述的一系列推測,也就是廬山會議時期所找到彭德懷裏通外國的「根據」。不僅如此,而且另外四次彭德懷的赴蘇公務之行,亦均認定為「里通」。
歷史真相不容顛倒
1.問天質地無愧怍
「裏通外國」一事,彭德懷自問清白無辜,同自己毫不沾邊。雖然從廬山會議上就不斷有人指控質詢,但直到1962年1月七千人大會之前,他總覺得這一荒唐無稽之談,不屑一顧,不值一駁,從未放在心上認真對待。
毛澤東在廬山8月1日中央常委會批判彭德懷說:「這次從國際取了點經」,但又加上一句“不能斷定”。8月11日大會又對彭德懷說,赫魯曉夫特彆強調集體領導,“你大概在莫斯科取了點經吧!”
廬山會議後,在北京軍委召開擴大會議深入批判彭德懷和黃克誠。外事系統召開會議批判張聞天,追逼他交代的重點是「裏通外國」。張聞天對夫人劉英說:“說別的什麼,那是觀點不同,說我‘裏通外國’,真是冤枉!”傷心之至,不禁潸然淚下。
廬山會議期間,除毛澤東用不肯定的語氣當面說彭德懷到國外取經外,康生和總政蕭華副主任在小組會上質問,安徽省委書記曾希聖到彭德懷住處,也提出他在國外同赫魯曉夫和外國領導人談人民公社等問題。彭德懷均作了解釋。到八屆八中全會閉幕時通過的決議中,隻字未涉及「里通」問題。
軍委擴大會議期間,又有不少人質問彭德懷的涉外活動。他認為在他這種地位境況下,人們對這一方面有疑問提出來是可以理解的,如實作了解釋和回答。9月12日通過的軍委擴大會議決議,除完全擁護八屆八中全會決議外,只增加了「篡軍、篡黨、篡國」、“罪行”,亦未有「里通」字句。
兩個會議的決議,讓彭德懷感到,那些在會上關於「裏通外國」問題的質詢,只不過是有些人的懷疑、猜想和推測而已。
2.「花言巧語」風過耳
廬山會議期間,安徽省委書記張愷帆在無為縣下令解散食堂,恢復社員的自留地的措施,於8月4日由安徽省委報到中央。毛澤東閱後在8月10日批了500多字說:右傾機會主義分子,中央委員會裏有,省級也有,他們站在資產階級立場,蓄謀破壞無產階級專政,分裂共產黨,另立他們的機會主義的黨。這個集團的主要成分,原是高崗陰謀反黨集團的重要成員。「他們現在的反社會主義的綱領,就是反對大躍進,反對人民公社,不要被他們的花言巧語所迷惑,例如說,總路線基本正確,人民公社不過遲辦幾年就好了。」
彭德懷從7月26日開始在小會、大會上作檢討,起初尚有些與會者表示首肯。但隨著會議溫度升級,他對那些紛至沓來質詢的答辯,包括對出國情況的申述,都無一不被認為是「迷惑」人的「花言巧語」。至少表面上沒有人敢再表示同意彭德懷的檢討。
在不相信彭德懷「花言巧語」的同時,開始了秘密取證。經查詢,在地拉那為彭德懷與赫魯曉夫交談擔任翻譯的是軍委辦公廳外事處俄語翻譯章金樹。立即用專機於8月4日接到廬山一個秘密住處,要他提供彭赫晤談的內容。
彭德懷出國訪問的順序和日程,是出國之前同對方各國商定的。主要講話稿和會談內容都是出國前準備的。4月24日從北京啟程首訪波蘭,途中在莫斯科機場停留,蘇聯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禮節性會見並陪同就餐後,即起飛到華沙。然後按柏林、布拉格、布達佩斯、布加勒斯特、索非亞順序訪問後,於5月28日到地拉那下榻「達伊特」飯店。阿爾巴尼亞國防部長巴盧庫向彭德懷錶示歉意說,我們本來安排你們住「游擊隊宮」,那裏設備條件比這裏好,因蘇聯赫魯曉夫率領的黨政代表團已早在25日來訪住那裏,只好讓你們受委屈了。彭德懷當即表示,部長太客氣了,我們住這裏很好,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請不必為此多操心。
赫魯曉夫的偏執、多變和一意孤行是人所共知的。他何時決定訪問阿爾巴尼亞,蘇聯的外事檔案中會有記載。想必任何一個歷史學家,都不會把此行解釋為是為了到地拉那會晤彭德懷。
在阿方的安排下,彭德懷同赫魯曉夫有三次會面。
第一次,5月29日,蘇聯駐阿使館為蘇代表團來訪舉行招待會,地點在「游擊隊宮」。阿方黨政軍領導人及各國使節均出席。在地拉那休假的德國總理格羅提渥和中國軍事代表團也應邀到會。彭德懷等赴會時,同赫魯曉夫及其代表團成員中央書記穆希金諾夫、副外長費留賓、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和格羅提渥等,作禮儀性問候交談。
第二次,5月30日,阿方在地拉那廣場舉行歡迎赫魯曉夫為首的蘇聯代表團群眾大會。中國軍事代表團也應邀參加。會場上飄揚著阿、蘇、中三國國旗。彭德懷在主席台就座,自不免要同霍查、赫魯曉夫等寒喧致意。
第三次,5月30日晚,阿方在「達伊特」飯店舉行宴會,招待蘇聯代表團,邀請中國軍事代表團參加。宴會前,霍查、赫魯曉夫和彭德懷等,先到休息室暫坐。彭德懷同巴盧庫坐一張沙發上。巴盧庫問彭德懷:蘇阿合作建設海軍基地,你看怎樣?彭德懷答:中國建立完整獨立的國防體系。去年蘇方提出在華合建潛艇基地和戰略空軍基地,我們認為這對中蘇兩國都不利,我國提出由蘇聯出技術專家,中國出錢,主權屬中國,對雙方都有利。你們國家情況同我們不同,按你們中央決定合建,可能是合適的,此事我沒有發言權。此前,彭德懷初到阿國時,巴盧庫曾介紹說,蘇聯代表團此次來訪是為了加強阿爾巴尼亞在巴爾幹半島的地位,建立蘇阿合作的海軍基地,可讓蘇聯軍艦從這裏進出地中海。也是針對正在日內瓦舉行的四國外長會議,向西方示威。蘇、英、美、法四國外長於5月11日在日內瓦開會,討論德國和柏林問題。開到6月20日,以未達成協議而結束。赫魯曉夫可能因日內瓦會議開始後一段時間沒有進展,決定以訪問形式,帶馬利諾夫斯基到阿爾巴尼亞,想以此對西方國家施加壓力,恰巧先於彭德懷到達地拉那,純屬偶然。
5月30日宴會結束後,又舉行聯歡會。聯歡會結束前,彭德懷回到住所。6月2日離地拉那到莫斯科,赫魯曉夫尚未回蘇聯。此後,彭德懷再未同赫魯曉夫見面。
章金樹回憶在地拉那他為彭德懷、赫魯曉夫會見時的傳譯交談內容並寫出了證言,並提出了他個人的看法是「沒有問題」。
章金樹的證言,使召他去廬山的人深感失望。下廬山後,軍委擴大會議期間,又向他查詢,依然是如實提供在地拉那的諸情況。3年以後,1962年10月黨中央成立了審查彭德懷的專案委員會,再次向章金樹核查地拉那彭赫會面交談內容。章金樹仍把在廬山提供的情況重複一遍。
彭德懷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拘捕後,專案組又去找章金樹,並開導說,彭德懷「裏通外國」罪行已經公佈,任何人都不對他抱幻想。但章金樹仍堅持他已提供的證詞。
與廬山會議相銜接,在北京召開了軍委擴大會和全國外事系統會議。兩會領導小組聯合成立了特別小組,專門收集揭發彭德懷、張聞天同外國人聯繫的材料,包括向駐外使館發電報查詢。除大會小會上質詢彭德懷、張聞天外,還編印了專題簡報在限定的小範圍內分發。彭德懷對此自不可能知悉。雖軍委擴大會議決議未提「里通」,外事會議未對張聞天作出新決議,但毛澤東在9月11日,對兩會與會者講“絕對不可以背著祖國,裏通外國”等一段話。在場者和會後全黨全軍逐級聽傳達的人,都不難意識到是針對誰而講的。
這兩個會議期間收集的「里通」材料,在“文革”中成為專案組審訊彭德懷並據以定案的“證據”。
3.捕風捉影皆猜疑
廬山會議及北京軍委擴大會議,對彭德懷「裏通外國」未公開定讞。兩個多月後,1959年12月4~6日,毛澤東在杭州主持會議,林彪、陳毅、康生、王稼祥、賀龍、譚政、陳伯達參加,討論國際形勢及對策。
毛澤東在會上提到:中蘇兩個大國的根本利益,決定了總的方面要團結,某些不團結是暫時現象,是九個指頭與一個指頭的關係。這一個指頭的事例:
1945年日本投降後,蘇共不許我們革命,後又贊成了;新中國建立後,對我們有懷疑;
1953年莫斯科支持高饒彭黃搞一次顛覆活動,今年又支持高饒餘孽再搞一次顛覆活動。
莫斯科在1953年是怎樣支持高饒彭黃進行「顛覆活動」的?迄今未能看到相關的歷史文獻。現在只能從高饒彭黃生前同蘇聯人員的接觸交往材料中探究,有哪些事引起毛澤東作出這樣的“鐵定”判斷。
新中國建立後,1949年12月6日,毛澤東離北京赴蘇聯訪問,蘇聯駐華大使羅申和科瓦廖夫陪同前往。在莫斯科會談期間,斯大林把科瓦廖夫向他報告的高崗講的中共政治局內等情況轉交給毛澤東。這件事在赫魯曉夫的回憶錄《最後的遺言》中有記載。赫認為這是斯大林向毛澤東「出賣高崗」。
隨毛澤東訪蘇擔任俄語翻譯的師哲也證實:科瓦廖夫「曾給斯大林的一份秘密報告,說什麼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除高崗外都是‘親美反蘇’的。斯大林1950年將這份報告交給正在訪蘇的毛主席」。他給毛澤東譯述,毛澤東聽了一段即不再聽下去。
毛澤東訪蘇回國後,又兩次派高崗去莫斯科:一次是1951年6月,派高崗代表中共中央陪同金日成去見斯大林,磋商朝鮮停戰對策問題。是否此行中,高崗又私下秘密會見斯大林,請示回國後如何「搞顛覆活動」?另一次是1953年7月,毛澤東應蘇共中央邀請,派高崗去莫斯科聽取貝利亞事件處置問題。此時斯大林已去世3個多月,馬林科夫主持大局,赫魯曉夫9月才任蘇共中央第一書記。此時北京正在開全國財經會議,高崗是否把在這次會上他借批薄一波大肆攻擊劉少奇等情況,向馬林科夫、赫魯曉夫彙報,請示回國後如何“搞顛覆”,並請予支持?馬林科夫、赫魯曉夫在早已知道斯大林曾向毛澤東「出賣高崗」的歷史情節之後,是否仍“支持高崗搞顛覆”?但是不管高崗當時同蘇聯的一些領導人有什麼“默契”,這是和彭德懷連不到一起的。
彭德懷於1952年9月,在莫斯科兩次會見斯大林,先是周恩來率中國政府代表團於8月17日抵莫斯科,同蘇方商談中國第一個五年經濟建設計劃。
8月21日同斯大林會談時,提到朝鮮局勢,停戰談判在戰俘遣返議程上陷於僵局,美國面臨總統換屆選舉。為統一朝鮮停戰談判的指導方針,擬請金日成首相來莫斯科協商,同時也請彭德懷一起前來。經磋商後,金日成和朴憲永外務相到北京,8月30日同彭德懷乘蘇聯派來的專機啟程,9月1日到莫斯科。9月4日,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邀中、朝方面會談。會談內容是朝鮮戰局、談判中戰俘遣返問題對策和給朝中軍隊武器,以及中國軍隊的薪金制、軍銜制等。會後即同赴郊區飲宴到深夜始散。9月12日,斯大林又邀周恩來、彭德懷、金日成會談,師哲到場翻譯。再次討論朝鮮局勢,會後以家宴形式晚餐。結束後,周恩來讓金日成走前面乘車,金日成則讓周恩來先走,彭德懷讓周、金先走而留在末後。斯大林起身送行時拉住彭德懷說,請轉達他對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問候和祝願,說同一個政治上、軍事上很狡猾的美帝國主義作鬥爭,能取得勝利,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還說上次高崗來(1951年6月)時,也請高轉達他對志願軍的問候和祝願。師哲在現場傳譯。此時周恩來已走遠,未聽到彭德懷同斯大林的談話。據師哲事後的回憶和彭德懷受審查時的交代,斯大林除此之外再未向彭德懷講別的事情。但這次幾句交談,專案審查委員會抓住窮追不捨,多次提審被打成「蘇修特務」的師哲,勒令寫出供詞,但又不相信供詞,而作為永久待查之「里通」懸案。
饒漱石於1952年10月,同陳毅、李富春、劉長勝作為中共代表團成員,在劉少奇團長率領下赴蘇聯,出席蘇共第十九次代表大會。1953年1月回國。他怎樣受領「顛覆」任務?其時,斯大林在世,「顛覆」任務當經斯大林批准,而且要有秘密聯繫途徑。黃克誠未去過蘇聯。總之,“1953年莫斯科支持高、饒、彭、黃搞一次顛覆活動”被認定的「根據」,至今也未看到有能夠使人信服的任何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