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龍與林彪合照
本文摘自《共和國元帥:賀龍的非常之路 》,顧永忠 著,人民出版社出版
毛澤東對賀龍作過高度評價,他說:「賀老總有三條嘛:一、對敵鬥爭堅決;二、對黨忠誠;三、聯繫群眾。」
長期以來,毛澤東和全黨對賀龍一直堅持這種評價。
今天,毛澤東再次重申這三條。
隨後,毛澤東轉換了話題,同賀龍談起唐朝貞觀之治;談起莊子「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還談起馬克思從《〈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開始的唯物主義立場轉變和人類解放思想的確立……談話進行得輕鬆愉快,賀龍深為毛澤東的知識淵博所折服。
在不知不覺中已談到正午,毛澤東挽留賀龍用餐,賀龍辭謝。
回到家中,賀龍心情依然很不平靜。
他懷著對吳法憲輕蔑的心情,對薛明說:「哼!告我的黑狀,可就是沒有告准。」
話說:“經過和林彪還有幾位老同志做工作,問題解決了,沒有事了。
你可以登門拜訪,徵求一下有關同志的意見。”
賀龍沒有想到,就在他同毛澤東談話3天後,林彪於9月8日在人民大會堂新疆廳開了一個軍委常委擴大會,也稱「小型打招呼會」。
參加會議的除朱德、彭德懷、賀龍外,有6位元帥,還有肖華、楊成武、王新亭、劉志堅、邱會作等人。
林彪在會上對賀龍大肆進行誣衊和攻擊。
他說:“今天談談賀龍同志的問題,在主席那裏談了兩次。
主席看了空軍的材料、總參的材料。
他的材料很多,只選看了一些綜合性的材料。
主席的意思,要在高級幹部中打個招呼,找各位元帥談一談。”
“主席找賀龍同志本人談了……主席找我,找劍英,找陶鑄同志談。
主席說賀同主席的關係不好。”
「我們元帥之間,除了彭德懷之外……賀龍是最不好的一個。」
「過去早有苗頭了,因為不那麼緊急,所以拖著沒有談,我從沒有同主席談過,這次他搞到總參來了,利用外事局這樣小的一件事,要把楊成武同志搞掉……要打倒楊成武,換上許光達。」
“在空軍大鬧要搞掉吳法憲,就是他煽動的……搞掉吳法憲,替成鈞開路。
空軍開會期間,賀那裏是地下司令部。”
「海軍他想扶蘇振華,搞掉王宏坤,李作鵬、張秀川……」
「材料很多了,總參、空軍、海軍、工程兵、政治學院、國防工辦、公安部、衛生部,到處發現他伸手奪權……他同彭真、羅瑞卿、楊尚昆關係很密切……」
與會者聽了林彪這個講話,絕大多數感到突然和驚訝,更使他們想不到的是,林彪所說毛澤東看到關於賀龍的材料,其實都是他親自叫吳法憲、李作鵬等親信寫的誣告信,真正是賊喊捉賊。
10日上午,賀龍來到人民大會堂浙江廳。
他是根據毛澤東關於「你可以登門拜訪,徵求一下有關同志意見」的指示,來拜訪林彪,徵求意見的。
由於毛家灣的房子要進行整修,林彪於8月上旬搬到人民大會堂浙江廳暫住。
林彪住進來後,由於他怕風、怕光、怕水、怕出汗,對大廳重新作了佈置:地毯是淺綠色的,沙發是淺綠色的,房間四周的帷幕也是淺綠色的,整個大廳全是淺綠色的。
平時只開幾盞小燈,廳內光線暗淡。
聽到賀龍要來拜訪林彪,可把作賊心虛的林彪、葉群嚇壞了。
葉群說:“首長8日召開軍委常委會,就賀龍問題打了招呼,能有不透風的牆嗎?賀龍想見首長,準是為這件事來的。
他一定恨死首長,宋治國說,賀龍有小手槍,如果他帶了槍來,見面後動了火,誰能保證他不先動手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首長的安全有了一差二錯,怎麼向主席交待……”
於是她如臨大敵,帶著幾個拿著子彈上了膛手槍的衛士,埋伏在大廳的帷幕後面,如果聽到賀龍與林彪談話不對勁,只待葉群一揮手,就立即「衝出去」。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賀龍走進浙江廳,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寒暄過後,賀龍把來意說明,他誠懇地說:「林總,我今天來想聽聽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林彪假惺惺地說:「賀老總,我對你沒有意見。」
「不,林總,總會有一點吧!」賀龍堅持想聽聽林彪的意見。
沉默了一會兒,林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裝著不經意的樣子卻有明顯的威脅性,說:「要說有吧,也只那麼一點點,就是,你的問題可大可小,主要的是今後要注意一個問題,支持誰,反對誰。」
林彪既然已把問題挑明,亮出了他的底牌,賀龍自然要給予明確的回答。
他想起過去毛澤東同他談起對林彪的看法,想起他用卑鄙的手段搞倒了羅瑞卿,現在又指使吳法憲等人搞陰謀,搞到了自己的頭上,賀龍笑了笑,坦然地說:「林總,我革命這麼多年,支持誰,反對誰,你還不清楚?誰反對黨中央、毛主席,我就反對誰;誰擁護黨中央、毛主席,我就支持誰!」賀龍的話,擊中了林彪一直諱莫如深的心病:他在紅軍困難的時候,曾對紅軍的前途表示悲觀。
為此,毛澤東給林彪寫了一封信,後改題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指名批評了他;在遵義會議後,林彪又提出毛澤東不會指揮軍隊,要別人代替;抗日戰爭開始,他又不表態支持毛澤東留兵保衛陝甘寧的主張……每到革命轉折關頭,總是同毛澤東不合拍。
所以,賀龍的話雖然沒有點破,但使林彪不寒而慄。
賀龍同林彪這次談話,表面氣氛相當平靜,沒有激烈的爭論,但他們終於面對面地最後攤了牌。
林彪本想通過他精心導演對賀龍的誣告,在得到毛澤東的支持下,迫使賀龍就範。
豈知賀龍軟硬不吃。
此刻,林彪終於明白,要想讓賀龍支持自己,跟著自己走是絕對不可能的,就變本加厲地策劃種種迫害賀龍的陰謀活動。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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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和劉少奇等人在天安門城樓上(資料圖)
八屆十二中全會,在人數不足半數的情況下,卻宣判了劉少奇政治生命的死刑。毛澤東說,他在1962年就看出劉少奇「有問題」,解決的辦法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
山雨欲來之時,劉少奇接到出訪任務,國外鮮花鋪路國內卻風雨滿樓
進入1966年,全國的政治氣候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那就是由上海作為中心發起的文化藝術領域的學術爭論此起彼伏,後來在江青、康生、張春橋等人不斷推波助瀾下顯得異常活躍,並在他們授意之下逐步往歷史縱深和政治生活等領域擴展,讓大家嗅出了山雨欲來的味道。然而處於政治高層的領導人對這種味道更為敏感和警惕,二月初以彭真為組長的「中央文化革命五人小組」向中央遞交了一份名為《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就是想將這種來者不善的“學術爭論”控制在文化領域之中。
既然有人發現江青等人「來者不善」的用意,那麼“來者”們當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很快江青在林彪那裏尋求到巨大的政治支持,而且得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2月2日至20日,江青就受到了林彪的委託,在上海召開了只有幾個人參加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
林彪和江青的名字第一次緊密地連在一起。林、江的政治合作拉開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十年悲劇由此登場。
但是善良的人們只是從字面上看到了「文化革命」的字眼,還不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正式提法。誰也沒想到也沒法想到「文化革命」會演繹發展成“政治革命的全面內戰”,把全國推進一片昏熱混亂的海洋之中。
就在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時,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和夫人王光美應巴基斯坦、阿富汗和緬甸三國的邀請,從1966年3月26日到4月19日對位於東南亞的三國進行友好訪問。陪同訪問的有陳毅副總理和夫人以及其他隨行人員。劉少奇作為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主權國家的形象,和以往一樣此行肩負著對外友好發展的神聖使命,從準備出行到正式成行,一切依照有序而正規的程序進行著,他需要更多時間和注意力了解熟知這三國的情況,正是肩負特殊使命的緣故,此時的他可能還能暫時避開「文化革命」辭彙的侵擾。
一同出訪的劉少奇夫人王光美和陳毅夫人張茜格外搶眼。的確,夫人們的隨同訪問,為出訪增添了幽雅和溫馨的感覺。王光美與張茜穿著中國民族特色的旗袍,更加襯託了東方女性的含蓄氣質和優美風韻。
就在劉少奇出訪專機在北京機場跑道騰空而起的瞬間,他可能根本無法想像,他內心印刻的幾個畫面已經由江青、林彪、康生等人開掘成一條政治暗流,正奔騰涌動躍躍欲試著破土而出,而他很快就要被這條可怕的政治暗流徹底吞沒……
專機引擎轟鳴,在碧藍的空中單調地飛了三個多小時,下午降落在烏魯木齊機場。一般情況,中央領導人出國訪問,飛機都要降落在邊疆城市加油、補充給養。
烏魯木齊這座邊城還沒有卷進政治風雲中,顯得寧靜、清幽。城市處處都飄散著羊肉串的香味,就連代表團晚上住的最好迎賓館裏也飄散著這種特有的香味。
第二天上午,劉少奇、陳毅由新疆自治區領導陪同,一同去參觀新疆工業展覽。走進大廳,這時劉少奇從衣兜里掏出一包「中華」煙,他猶豫了,看看四周是油亮的木質地板,把煙就這麼一直夾著,直到從展廳出來才點燃。整個觀看中,他很少問話,只是非常仔細地觀察每一件展品,能在一份說明書前逗留10來分鐘,幾乎是弓著身子貼著玻璃吃力地閱讀。見他這樣專註凝神,杜修賢不由地舉起相機,抓住他神情凝思、目光深沉的一瞬間。
看完展覽,劉少奇和自治區的領導座談。會上,劉少奇打破沉默,思路非常敏捷,談吐沉穩。一頭銀髮給他有涵養的氣度增添了威嚴,讓人感到有種說不清的非凡魅力,是自然流露的莊重感?還是分寸得當的權威感?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第二天中午,訪問團離開烏魯木齊前往第一站——巴基斯坦。劉少奇等領導人由歡送的人群簇擁著走向飛機,劉少奇同自治區領導人握手告別後,正想登機……他突然轉過身,退著步子朝歡送的人們揮手……誰也沒有想到,這竟是劉少奇最後的出訪,最後的揮手。
中國代表團到達巴基斯坦已是下午。如果這次不是親眼目睹,所有人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迎賓的汽車剛跑到街道上,立即被四面八方湧來的群眾圍住了,黑壓壓的人群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鼓掌聲,把街道擠得水泄不通……汽車彷彿被這沸騰狂歡的場面搞懵了,突然熄火窩在那兒不動了,人還在不斷地圍攏……這時聽到尖銳的哨聲,人群開始朝街道的兩邊移動,為中國代表團乘坐的汽車閃出行車道。有的人不甘落後,不住地朝前擠,立即遭到警察的嚴厲阻止。
車子開動了,群眾又蜂擁隨車湧向代表團的住處……車子幾乎是被數萬的群眾抬擔架似的抬到國賓館門口。
劉少奇和陳毅脖子上套著巨大的彩色花環,那上面托著的不再是憂愁的眉結,而是明朗由衷的笑容。
3月28日,劉少奇在阿尤布?汗總統的陪同下,參觀興建中的新首都伊斯蘭堡,下午由巴基斯坦外交部長布托陪同去拉合爾訪問。
拉合爾是巴基斯坦的歷史名城,西巴基斯坦首府。中國客人在這裏再次受到了熱烈歡迎。
當劉少奇等乘車從拉合爾機場去省督府時,受到了近100萬人的極其熱烈的歡迎。一路上,歡迎的人群密密層層,匯成一片海洋。道路兩旁的樹上、房屋上,都高高低低地站滿了人。人們揮舞著旗幟、綵帶,作出種種歡迎的表示。
車隊開出後不久,兩旁的歡迎隊伍突然失去了控制。擁擠的人群衝破警察的警戒線,興奮地站在馬路中央高呼歡迎口號,爭先恐後要近距離目睹中國領導人的風采。無數工人、學生、白髮蒼蒼的老人和天真的兒童都爭著把手伸進汽車窗口,同中國客人握手。整條馬路水泄不通,中國的車隊一再被熱情的群眾阻住,通過這條5英里長的道路,車隊用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鮮花、笑容、歡歌……鋪撒在中國國家主席友好訪問的路途上!
與此同時,國內政治風雨更加狂烈,彭真的《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終於在4月10日被中央下發的《林彪同志委託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徹底否定。這就意味著前一段時間的學術討論衝破了文化的範疇,終於進入了政治領域之中,一場大風雨一個大漩渦即將形成。
林彪在給中央軍委的信中還寫道:「這個紀要,經過參加座談會的同志們反覆研究,又經過主席三次親自審閱修改,是一個很好的文件,用毛澤東思想回答了社會主義時期文化革命的許多重大問題,不僅有極大的現實意義,而且有深遠的歷史意義。」
劉少奇和陳毅出訪回國,專機沒有飛回北京,而是直接去了杭州,一進會場才知國內出了大事
1966年4月17日到19日劉少奇對緬甸聯邦進行友好訪問。緬甸聯邦也是劉少奇此行最後訪問的一個國家。緬甸革命委員會主席奈溫將軍與劉少奇多次相見,彼此熟悉而親切。
這次劉少奇率領的訪問團出國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一共走訪了三個國家,其中返回國內兩次。4月19日那天訪問團終於結束了出訪三國的任務,大家揮手告別美麗古老的仰光飛回了祖國,但是飛機沒有直接飛回北京,而是降落在西南邊城昆明,因為訪問團在此要做一次短暫的休整,劉少奇和陳毅還想藉此視察一下地方工作情況。
劉少奇一到昆明就向北京發出兩封電報:一封給周恩來總理轉毛澤東主席,報告已圓滿結束對友邦的訪問回到昆明,提出要去西雙版納看看,那裏有十幾萬知識青年在開墾橡膠園,並請示主席回京後,可否安排一次見面以彙報出訪情況;另一封給中央書記處總書記鄧小平,也是同一個話題,向中央請假一星期去西雙版納等地調查研究,慰問知青。
同時劉少奇也知道了在離開北京這段時間,中央又出了兩件大事:第一件大事,揪出了彭真、陸定一、羅瑞卿、楊尚昆,他們曾是他的左臂右膀;第二件大事,中央下發《林彪同志委託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並成立了「中央文革小組」,全班人馬都是極「左」路線下的新秀。
但劉少奇說什麼也無法將這兩件大事與自己日後遭遇聯繫起來,畢竟「文化革命」這個字眼還是平和、斯文的,是一場遠離戰爭生死,同時也區別和平年代名利場的思想意識形態領域的運動。
儘管各方面傳來的消息都是那樣令人不安,但劉少奇依然按照國家主席的職責和分工安排他的工作行程。就在劉少奇、陳毅準備乘汽車赴西雙版納時,難以置信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就發生在他們身上。中共中央辦公廳電話緊急通知,要他們馬上到杭州去出席毛澤東召集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這個會議已經從4月16日開始召開,他們19日回來正好趕上。
手下工作人員不知道上層的事情,大家奇怪怎麼沒有聽說中央要開會,而且是在杭州開會的消息,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家悄悄地私下打聽,卻不得而知。
就連劉少奇也不知道已經召開的政治局會議內容是什麼,更不知道這次會議即將決定的命運。
他們接到通知後,馬上放棄到西雙版納的安排,乘車前往昆明機場。在他們專機還沒有到達的空隙,劉少奇與陳毅在機場邊散起了步。他們一邊等飛機一邊猜測此次會議的內容。陳老總到底是橫刀立馬、久經沙場的老帥,馬上想到是不是我國邊境發生了戰爭?劉少奇和他想的不一樣,可能是國內政局有什麼大的變動?他們說到政治運動,都不由地若有所思望著深邃空靈的天際和飄浮遊動的雲縷。
幾個小時之後,劉少奇他們走進杭州會場,才知道他們一路的猜測離題萬里。毛澤東在此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實際上就是為發動「文革」作準備。就連躲在上海錦江賓館後樓負責起草《通知》的陳伯達、康生也匆匆趕到杭州參加會議。
劉少奇萬萬沒有想到,這次突如其來的杭州會議便是他生命中的一張黑色的請柬。
此次會議毛澤東作出了撤銷彭真為首起草的《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以及由他擔任組長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建立了新的“文化革命小組”和通過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的草案。
5月16日上午10點半,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北京舉行,全體舉手通過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草案,簡稱《五一六通知》。
十年浩劫,就是從這一天正式開始的。
可以說,劉少奇出訪南亞三國是他與陳毅外長最後一次履行國家主席的外交職責,最後一次代表中國政府和人民亮相國際舞台。
奇特的八屆十二中全會,在人數不足半數的情況下,卻宣告劉少奇政治生命的死刑
1968年10月13日,中共歷史上最為奇特的八屆十二中全會在北京舉行,它的奇特之處在哪呢?按規定,全會應出席中央委員87人(原97人,去世10人)、候補中央委員98人。因一些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已被打倒或受審查,被關在監獄或牛棚中,所以實到中央委員40人,候補中央委員19人,不足應到會人員半數,這在中外執政黨歷史上都是罕見的。恰恰是這個不足應到會人員半數的全會,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政治生命的死刑,製造了中共歷史上的最大冤案:
「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初期,經過廣大革命群眾和紅衛兵小將的廣泛揭發,專案組的深入調查,大量的物證、人證、旁證,充分證實黨內頭號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劉少奇,是一個埋藏在黨內的叛徒、內奸、工賊,是罪行累累的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和國民黨反動派的走狗。」“劉少奇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專案審查小組建議黨中央根據黨內外廣大革命群眾的強烈要求,撤銷劉少奇黨內外一切職務,永遠開除黨籍,並繼續清算劉少奇及其同夥叛黨叛國的罪行。”
八屆十二中全會批准《關於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罪行的審查報告》,並作出把劉少奇「永遠開除黨籍,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的決議。在59位正式代表和74位列席代表中,只有陳少敏(女)一人不畏高壓,堅持自己的意見,當別人高舉雙手的時候,她把臉俯在桌子上表示反對……
本來毛澤東和劉少奇是多年出生入死共同戰鬥過的老朋友。1922年,他們曾共同領導了安源路礦工人運動。後來劉少奇一直在白區工作,毛澤東在根據地探索革命之路。在王明「左」傾冒險主義統治時期,他們都被看成右傾機會主義的代表,同樣受到打擊。1935年1月的遵義會議上,劉少奇支持毛澤東的正確意見,為黨的歷史上的這次偉大轉折作出了貢獻。作為「左」傾危害的體驗者,劉少奇積极參加清算王明「左」傾機會主義的鬥爭,並寫了《論共產黨員的修養》、《論黨內鬥爭》等大量著作,貢獻突出。當時毛澤東給予劉少奇很高的評價,他曾對薄一波說中國革命有兩個方面軍,蘇區是一個方面軍,白區是一個方面軍,少奇同志就是白區的代表。1943年,劉少奇返回延安,在中央書記處工作——當時的中央書記處實際上只有毛澤東、劉少奇和任弼時三人。在這期間,劉少奇在系統闡述毛澤東思想,確立毛澤東思想作為黨的指導思想和毛澤東在全黨的領袖地位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黨的七大上,劉少奇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實際上成為黨的第二把手,被譽為中國的斯維爾德洛夫。每當毛澤東外出時,劉少奇便被委託主持日常工作。1959年,他又當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與毛澤東共同領導中國。國內正式出版物上,“劉主席”的稱號與“毛主席”並排出現,當然也有兩位主席的肖像,劉少奇也被稱為毛主席的“最親密戰友”。1961年,毛澤東會見蒙哥馬利勛爵時,肯定他的接班人是劉少奇。
毛澤東與劉少奇的分歧,大體發生在1962年初。他與外賓談話中說,他發現劉少奇有事是1962年。他所寫《炮打司令部》的大字報也說「聯繫到1962年的右傾」。造成分歧的主要原因是在對“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的認識和態度上,劉少奇本來是贊成三面紅旗的,但1961年八屆九中全會上毛澤東提出要大興調查研究之風後,他回湖南老家寧鄉縣炭子沖搞調研,接觸到農村的真實情況。他看到到處是荒涼的田野、飢餓的人群,婦女們在田地里挖野菜,老人孩子們在樹下采樹葉,許多人餓得得了浮腫病,和原來聽到的彙報和想像根本不是一回事,改變了對三面紅旗的看法。劉少奇講,這次回來,看到鄉親們很苦,我們的工作做得不好,對你們不起。在5月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上,他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工作中的缺點錯誤是造成目前困難的主要原因。中央要對這些錯誤負主要責任”。7月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劉少奇再次批評黨的一些工作沒做好,“這幾年黨成為執政黨是好事情,是成績,亂指揮人家也聽你的。但是,繼續這樣搞下去要跌下台的,再不能這樣搞了”。
到1962年1月21日—27日的七千人大會(中央擴大會議,因有近7000人參加,故名)上,劉少奇更進一步指出全國有一部分地區錯誤是主要的,成績不是主要的,不能「三七開」,不能說七分成績,三分錯誤,提出“三分天災,七分人禍”的診斷,認為錯誤原因是經驗不足,但也有不少領導同志不夠謙虛謹慎,有驕傲自滿情緒,違反實事求是精神的優良傳統和作風。他還提出彭德懷信中說的一些具體事實不少是符合實際情況的,人民公社當時不辦也可能好些,遲幾年辦也是可以的,建議解放彭德懷。這些觀點顯然涉及三面紅旗,也引起毛澤東的不滿。毛澤東一直認為三面紅旗是中國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體現,是對馬列主義的創造性發展,是完全正確的。他曾表示願與全世界反對三面紅旗的人作戰,包括黨內大批反對派和懷疑派,因此,誰反對三面紅旗誰就被認為是修正主義,劉少奇也被他看成犯了右傾錯誤。這個分歧導致了老戰友的分手。
造成毛、劉分手的第二個原因是對待四清運動的不同看法。毛澤東認為要從政治上搞四清,鬥爭的重點是解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矛盾問題。劉少奇則認為應從經濟上搞四清,有什麼矛盾解決什麼矛盾,不要把什麼問題都往階級矛盾上拉。1964年底中央工作會議上,劉少奇在毛澤東講話時插話,表示了自己的看法。毛澤東很生氣,聯想起鄧小平勸他可不參加會(當時毛澤東感冒,鄧好意勸他不必參加會),認為中央第一線不讓他放心,認為這不是個人之間的是非,而是馬克思主義與修正主義之間的大是大非。這件事加劇了兩人之間的衝突,毛澤東對劉少奇失去信任。
另外,在當時的外交問題上,在調整改革中出現的包產到戶等事上,毛劉二人間也有較大分歧。總之,毛澤東認定,黨內有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總代表,中央也會出現修正主義,他要解決這個問題。
10月23日上午,劉少奇在中央工作會議上作檢討:
在今年6月1日以後的五十多天中,我在指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發生了路線錯誤、方向錯誤。這個錯誤的主要責任應該由我來負擔……第一位要負責任的,就是我……我這一次犯錯誤,不是偶然的。我在歷史上就犯過一些原則性和路線性錯誤。例如……1946年初,對東北戰爭的指導方針,我是有錯誤的,當時對林彪的指導是不夠的……1949年春,我對天津城市工作說過許多話……有一些講話是有右傾錯誤的……在1962年我犯過右傾錯誤,在1964年我又犯過形式上是「左」的而實際上是右傾的錯誤……為什麼在這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犯路線錯誤、方向錯誤?原因是:一、不理解這場文化大革命是我國社會主義革命發展的一個更深入、更廣闊的新階段,以及如何進行這場文化大革命的方法……怕亂,怕大民主,怕群眾起來造我們的反,怕反革命分子上台。二、錯誤地估計了當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形勢……三、在思想上的資產階級世界觀還沒有從根本上改變過來……四、最根本的是沒有學好和掌握毛澤東思想……
當然,他是違心地按照《炮打司令部》的口徑講的,雖然他不諉過於人、敢負責,但事實上他沒弄清,也無法弄清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劉少奇的檢查沒能降低「文化大革命」轟轟烈烈的溫度,也沒能因此保護更多的人免受衝擊。相反,越來越多的人受到指責、批評、批判,連紅牆圍起的中南海也出現了刺眼震耳的大字報……作為國家主席,他有責任制止這種作為,可他沒有了能力,然而,現實使他作出了選擇。經過深思熟慮,他決定辭職。
劉少奇找到了周恩來總理。
「總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我怎麼也沒料到的,我現在這個國家主席的位子已毫無用處。為了儘早結束運動,讓廣大的幹部免受更大的衝擊,讓國家少受點損失,我要辭去國家主席的職務。」
同樣憂心忡忡的周恩來安慰他說:「少奇呵,你不要太傷心,好多事情都很難辦,這不行,不行啊。還有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問題。」
毛澤東會見劉少奇,劉少奇懇請辭去國家主席,使黨少受損失。
就在劉少奇想辦法如何使黨和國家少受損失的同時,批劉高潮愈演愈烈:12月18日,名為王光美專案組實為劉少奇專案組的班子成立。當日下午,「打倒劉少奇」的大字報部分上了街。1月6日,王光美被造反派騙出中南海。1月7日,劉少奇之子劉允若被抓進監獄。1月中旬,中南海里的造反派衝到劉少奇家,開劉少奇的批鬥會,讓他背誦毛主席語錄,若背不出,便是不忠於毛澤東思想。
1月13日深夜。一輛華沙牌卧車直駛劉少奇住處,隨車秘書要他立即乘車去人民大會堂,毛主席要找他談話。事情顯得有些突然,劉少奇心裏拿不准此行的意圖,他拉下車窗帘子,閉目深思。都是老同事了,沒有什麼多想的,互相通通氣,看看他的態度,反正目前工作是不好做了,實在不行,回家種地去,重要的是要保護各級領導幹部,這種搞法對國家損失太大……
「噢,少奇來了,坐,坐。」毛澤東正倚在沙發上抽煙,他沒有站起來。
「主席好,您找我有事情談?」劉少奇平靜地問。
「找你談一談。平平的腿好了嗎?」很顯然,毛澤東已知道造反派以劉平平腿被車軋斷為名,騙王光美出中南海被扣至清華大學的事。
「根本沒這回事,是個騙局。」劉少奇沒表現出憤怒和委屈,“主席,這次我犯了大錯誤,是路線錯誤,責任在我。廣大幹部是好的,特別是許多老幹部是黨的寶貴財富,主要責任由我來承擔,儘快把廣大幹部解放出來,使黨少受損失。我要辭去國家主席、中央常委和《毛澤東選集》編委會主任職務,和妻子兒女去延安或老家種地,以便儘早結束‘文化大革命’,使國家少受損失。”
毛澤東沒有馬上接話,他沉吟不語,不住地抽煙。
毛澤東不會接受劉少奇的請求。從表面上看,這似乎是劉少奇自動退出政治舞台,實際上卻是一種規諫,甚至是一種無奈的抗爭。毛澤東並不想把「文化大革命」到此為止,再說,讓國家主席帶著妻子兒女回農村種地,也是一件不好交代的事。
毛澤東避開了劉少奇的話題,他建議劉少奇認真讀幾本書,還特意介紹了德國學者海克爾寫的《宇宙之謎》,法國哲學家、醫生拉美特里的《人是機器》和我國漢代的《淮南子》。臨別時,毛澤東親自送劉少奇到門口,要他「好好學習,保重身體」。
對劉少奇來說,會談沒有實質性意義,儘管他後來說「主席沒有批評我的錯誤,很客氣,叮囑我認真學習,保重身體」。他心裏明白,毛澤東既沒拒絕他的要求,也沒同意他的要求,他仍然被高高地掛起,接受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