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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鋒的晚年生活:收看《新聞聯播》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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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鋒的晚年生活:收看《新聞聯播》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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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鋒的晚年生活:收看《新聞聯播》雷打不動

2020年08月07日 18:03

華國鋒

恬淡的小院生活

北京西皇城根的一個院落,原是明代禮王府的一部分。1980年以後,華國鋒同志一直居住在這裏。

近日,記者有幸走進這座院落。這是一個兩進的四合院。前院正中央有一個蔥綠的小瓜果園,將正房遮掩了一半。正是午休時間,小院顯得異常寧靜。

「韓姨最近累壞了,這兩天剛剛緩了口氣,今天最好不要打擾她。」工作人員習慣稱呼華國鋒同志夫人韓芝俊為“韓姨”。

四合院南側房間,是華國鋒同志的炊事員謝師傅的住處。他是1984年來這裏工作的。「正面的屋子是華老和夫人住的,兩側是他們的兒女住,剩下就是我們工作人員的住所。我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這裏就和一個普通的大家庭一樣。」謝師傅說。

謝師傅住的房間不大,傢具也很陳舊,一張木板床上,潔白的床單鋪得平平整整。「這裏的傢具都很平常,華老屋裏用的沙發和我們的也是一樣的。」謝師傅邊說邊招呼我們坐下:“家裏的傢具只有用壞了、破了,才會去換一個,兩位老人很節儉,生活上的要求不高。”

華國鋒同志夫婦喜歡在院內和沿外牆根種上果樹和蔬菜。通向會客廳的小道,被裝飾成了一條林蔭走廊。兩旁時不時能看到辣椒和油菜花,頭頂還掛滿了葫蘆,後院種的是葡萄、蘋果、櫻桃、核桃……整個院落充滿濃郁的田園氣息。

「華老對農業和農作物很有研究。記得我剛來這裏不久,他就帶著我們在後院‘開荒’,琢磨著開闢出一塊果園來。」謝師傅說,平日裏,華國鋒同志與夫人都親手侍弄這些樹呀、花呀、菜呀的,自享其果,自得其樂。“種的植物,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時候澆水,什麼時候出果實,華老都把握得特別準確。我們一家人都聽他的指揮,也一起干。”

華國鋒同志的生活一直極為簡樸。襯衣、夾克,所有衣服都是最普通的,冬天就是大棉襖。衣服髒了,工作人員會搶著洗,他就到處藏衣服,不讓工作人員找到,然後偷偷交給老伴洗。有一次華國鋒同志在山西的侄女蘇鳳仙來看他,見房子裏很暗,便問:「叔叔,怎麼不開燈?」華國鋒同志語重心長地回答說:“現在國家能源緊張,時刻要注意節約呀。”

兩位老人的作息時間也非常規律。華國鋒同志的夫人每天起床比較早,清晨五六點鐘她就先在菜園裏忙活起來了,到了七點鐘再叫醒華國鋒同志。早飯後,華國鋒同志將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寫字和看報。「華老看的報紙種類很多,黨報、經濟報、參考類等等。他看報紙很投入,有時候叫他吃飯都叫不走。」

據謝師傅講,每次吃過午飯,華國鋒同志夫婦都會在小院裏散步幾十分鐘。「有時我們工作人員吃完飯正趕上他們散步,大家就一塊在院子裏遛彎、聊天,偶爾還會一起打打牌,但時間有控制,也就一個小時。」

平常,華國鋒同志身體好的時候,有時會在下午見一兩撥客人。客人來自全國各地,有山西的老鄉、湖南的老部下,也有原來身邊的工作人員,等等。下午沒事的時候,華國鋒同志就在院子裏溜達,或者等兩個孫女回來,陪陪她們。有時候看到謝師傅等工作人員正好在屋裏,他也會串串門,和他們聊聊天,問問情況。

晚間,收看《新聞聯播》是華國鋒同志雷打不動的習慣。之後,他有時也會看看其他電視節目。

華國鋒同志非常關心北京奧運會。「他原來還打算去看奧運會的,有管理局發的票,也有我們工作人員幫他買的票。沒想到他最後這次住院,就再也沒能回來……」談起華國鋒同志,謝師傅幾次難過得淚流滿面。

幾十年不變的口味

華國鋒同志的飲食習慣數十年不變:簡單。謝師傅說,給華老做飯很省事,因為他愛吃的東西就那幾樣,從來不變。蔬菜喜歡吃大白菜、蘿蔔、南瓜、山藥,這些大多是自己在院子裏種的;肉類只愛吃水煮羊肉;至於海鮮、魚,他從來不吃。「只要是這些菜,你怎麼做他都吃。他是個特別善良的老人,即使不可口,也不提意見,只是少吃點。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哪次說‘不吃’。」

早上,謝師傅給華國鋒同志準備的是牛奶、雞蛋羹、一個小饅頭、一個小花捲,再炒一份圓白菜或是洋蔥,偶爾有一份水煮羊肉。快到中午,謝師傅就開始準備麵食:拉麵、刀削麵、莜麵卷、「貓耳朵」……都是華國鋒同志最愛吃的山西麵食。配的菜是三道:一道葷的,一道素的,一道半葷半素。起初,剛到華家工作的謝師傅壓根兒不會做麵食:“都是韓姨手把手地教我,和我一起在廚房裏忙乎。”有時,華國鋒同志還自己動手。每年西紅柿上市的季節,他就讓家人買很多,自己裝到罈子里,做成西紅柿醬,留到冬天吃。

最近幾年,考慮到華國鋒同志的身體狀況,醫生給謝師傅下了死命令:控制華老的主食攝入量,每餐只許吃1兩米飯,或是一小口面。晚上的食譜更簡單,一碗米湯,或是一碗粥,有時吃個燒餅。

華家吃飯,一直實行分餐制。「華老單獨一份飯菜,夫人和孩子們另做一份飯菜,一家人同桌不同餐,這是華老很早就養成的習慣。華老認為國家對他有特殊照顧,吃得好點,但不能讓全家人都沾光。」

談起華國鋒同志的最後時光,謝師傅哽咽了。「華老今年6月底住院,我沒想到有這麼嚴重。他晚年也常去醫院,住一段時間就回來。他住院時,我就像往常一樣,每天做好一日三餐,拿保溫桶盛好,由他家人帶過去。7月底8月初的一個周末,華老出院了,我以為沒事了。但他在家裏只呆了兩天,又被送進醫院。我想他住一段時間就會回來了,也就沒去醫院看他……現在,每到下午四點多,我腦子裡還不自覺地想,晚上該給華老做什麼。然後一轉念,唉,老人已經走了……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韓姨照顧好,幫助老人家挺過去。」

話給他,說華老突然想吃他做的蘿蔔絲酥餅。和往常一樣,王明富很快派人將做好的點心、小菜送去了。「我真是萬萬沒有料到,這是最後一次給華老送餐。我真後悔沒親自送去,沒能見華老最後一面。」

關心經濟發展

華國鋒同志剛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的那些年,幾乎每年都會出京,到全國各地去走一走,看一看。

「華老非常關心各地的建設和發展情況,他常說,‘只要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比什麼都好。’」當年曾在華國鋒同志身邊做過警衛工作的曹俊洪對記者說,“那些年,華老去了很多城市,特別是南方,比如深圳、廣州等,都是他愛去的地方。”

曹俊洪說,他離開部隊轉業回家後,仍時常去華家拜訪,對華國鋒同志晚年的生活十分了解。「有一次我向華老介紹,我們江蘇發展得非常快。華老笑了,讓我詳細說說發展的情況。聽完,他說,‘我前不久去了山東,到處都走了走,還做了調研。那裏的發展非常好呀,我覺得後勁比較大,有可能超過你們江蘇,你們要加把勁呀!’」

曹俊洪不服氣,搬出了「華西村」這塊牌子。沒想到華老更樂了:“華西村我當然知道了,我還去過呢。那一排排的樓房、別墅非常漂亮,綠化也很好,樹木連成一片,還有水波蕩漾的龍西湖……華西村的老書記吳仁寶介紹起華西村還都是一套一套的,什麼‘遠看像林園,近看像公園,仔細一看,原來農民生活在樂園’,挺有意思的。”

曹俊洪知道,華國鋒同志講的是1996年的事。當時華西村慶祝建村35周年,多年不公開出席活動的華國鋒同志,破例來到了華西村參加活動。「在會場,很少有人知道,華老就坐在主席台下,以一個普通的參觀者身份,參加了這個村子的慶祝活動。」曹俊洪也是後來才了解到,華國鋒同志之所以對山東的情況這麼了解,是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去過那裏。

早在1981年底,華國鋒同志就曾到淄博調研,去過山東鋁廠、齊魯石化總公司、淄博市陶瓷工業公司等地,研究那裏的資料,參觀石化廠的乙烯裝置,在鋁廠的熱料車間親自感受生產流程……

從深圳這個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歸來後,華國鋒同志一直對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和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念念不忘,以至於每次相關領導來看望,他都說:「你們搞得不錯!深圳我去過,非常好!」

華國鋒同志還常關心家鄉經濟的發展,每次老家人來看望他,他總會關切地詢問:「家鄉經濟發展怎麼樣?收成如何?」1991年,他回到山西交城老家,在他入住的交城縣政府招待所,會見了鄉親們。華國鋒同志在老家的親侄女、已經70歲的蘇鳳仙向記者回憶說:“叔叔很關心家鄉的建設和經濟收入。他知道我在化肥廠工作,便問我,‘你們化肥廠的生產、經銷情況怎麼樣?’”

「很好呀!」

「工資多少錢一個月?」

「800多。」

她的嬸嬸韓芝俊在一旁接過話茬兒說:「那真不錯,你的工資比我高,我才600多一個月。」話音未落,笑容就爬上了華國鋒同志的臉。

交城的卦山,是華國鋒同志當年打過游擊的地方,也正因為如此,他對卦山的旅遊開發總是格外關切,希望能為此盡自己的一份力。在卦山山門殿的一座嶄新五綵牌樓上,就懸掛著華國鋒同志親筆題寫的「山形卦象」四個大字,遒勁端莊,中規而不失洒脫。他還將自己手書的全部毛主席詩詞的碑刻,交予卦山風景區收藏,為卦山增色不少。

去的地方多了,看著各地的發展,華國鋒同志心裏高興,家裏人卻擔心:每到一處,華國鋒同志總喜歡將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的,去完了市中心,還要去一些縣級城市,上午參觀了好幾個地方,下午還要見見當地的客人,詢問各方面情況,有時候,連晚上也被佔用了……兒女們「抱怨」:“您現在出去的目的是休養,不要弄得那麼緊張,萬一身體吃不消怎麼辦?”華國鋒同志卻總是搖搖頭,在他的心中,當然有著比休息更重要的事情。

平易近人重感情

8月31日上午,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送別華國鋒同志的人流中,有一個特殊的群體,他們多為年過七旬的老人,曾在華國鋒同志身邊工作,晚年又與他保持著頗多的交往。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會是我最後一次給華老拍照片。」

被稱為「紅牆攝影師」的錢嗣傑,雙手捧著8個月前給華國鋒同志拍的一組照片,對記者說:“你看,華老當時的身體還很好。我還盤算著過了暑季再去看他,給他拍些照片。眼看天氣涼快了,老人家卻……走得太突然……”這位80歲高齡的老攝影家,用顫抖的聲音寄託著自己的哀思。

錢嗣傑是新華社高級攝影記者,曾為毛澤東的第三任專職攝影師,後又為華國鋒同志做了3年的專職攝影師。他比華國鋒同志小7歲,但華國鋒同志卻叫他「老錢」。“從我那些年在華老身邊工作時起,他就這麼叫我。我還記得有時候會議結束,他會突然操著山西口音說:‘老錢你累不累?’真讓我受寵若驚!”錢嗣傑說身邊的工作人員,都習慣稱呼華國鋒同志為“華老”。“他和我們很親近,我們都覺得和他在一起沒什麼距離感。”

錢嗣傑拿出幾個厚厚的大信封,裏面裝著他挑選的華國鋒同志在各個時期的照片。「從華老擔任總理的時候起,我就開始給他拍照片了。之前,我沒有特別研究過怎麼拍他,但拍出來的照片都不錯。後來我發現,因為他特別愛笑,鏡頭捕捉到的都是他的笑容,所以很好拍。」

華國鋒同志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後,錢嗣傑也被新華社派駐東京做攝影記者,直至退休。回國後,他一直惦記著華國鋒同志,便給華國鋒同志的秘書打電話,想去看看他。

「沒想到秘書一告訴華老,他便非常爽快地說‘來吧’。」

一天下午,錢嗣傑如約來到華家。華國鋒同志已經和夫人坐在客廳里等候了。這次見面,華國鋒同志和錢嗣傑都顯得非常激動。「我們之間沒有覺得陌生,華老只是感慨當年給他拍照片的壯年漢子,如今也白髮蒼蒼了。當華老又一次叫我‘老錢’的時候,我特別感動。雖然數年不見,但一下子我們的距離又拉近了。」錢嗣傑感覺,“這時的華國鋒同志更像是一位長者,一位曾經和我們共過事的老朋友”。

此後,每年春節,錢嗣傑都會去看望華國鋒同志。「每次都是閑聊,互相詢問彼此的身體狀況,共同回憶往事,家長里短,很隨意。」2007年底,錢嗣傑又如往常一樣,去看望華國鋒同志。“那次我還帶了位年輕的記者。華老囑咐那位年輕人,記者從事的工作,是我黨一項重要的工作,年輕人更要好好努力。”

那天的華國鋒同志,興緻一直很高。錢嗣傑又情不自禁地拿出相機,「抓拍到華老坐在沙發上燦爛的笑容」。錢嗣傑反覆翻看著他給華國鋒同志拍的這張最後的照片:“我只給華老拍了這麼一張晚年特寫,不過他表情沒變,還是這樣的笑容。”錢嗣傑睹物思人,難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曾在華國鋒同志身邊擔任過警衛工作的曹俊洪,是特地從江蘇宜興趕來參加對華國鋒同志的悼念活動的。

他告訴記者:「我頭幾年去看華老,沒有注意到他的穿著。1995年那次見面,我偶然發現華老的襯衣領子後面,居然還打著厚厚的補丁,很驚訝。我說:‘華老,您的襯衣怎麼還打了補丁?’他若無其事地說:‘我穿衣服很隨便,這衣服還能穿。再說,每次出去買也麻煩,還很難買到適合我的號碼。」曹俊洪默默目測一下華國鋒同志的身材,記下了他能穿襯衣的尺寸:“華老大約要穿44碼加肥襯衣。”回到老家,曹俊洪就試著給華國鋒同志定做了兩件。

當曹俊洪把定做的襯衣送給華國鋒同志時,「華老顯得很高興,當時就拿出了錢,堅持要付費。我說不要,但是他不同意。所以,以後每次給他的襯衣,我都是收了費的」。

在曹俊洪看來,晚年的華國鋒同志就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老人。「華老和他的夫人平時要是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老兩口……也沒有見過像華老這樣隨和的人,每次我去看他,常常還帶一些人。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華老都很熱情。有人要和他照相,他都爽快地說,‘大家一起照吧’。有人向他求字,他也是說‘好吧,你改天來取’。臨別,他還堅持要把大家送到門口。」

還有幾個當年在中南海共事的老戰士,過去他們有的常常三三兩兩地相約去看華國鋒同志,也有的專門等到每年的12月26日和9月9日毛澤東的誕辰和忌日,華國鋒同志去瞻仰毛主席遺容時,和他見一面,敘敘舊。「我們這裏有給華老站過崗的,有當年陪他出訪過的。華老平易近人,私下總是和我們有說有笑,什麼時候都是如此。」

2007年12月26日,86歲的華國鋒同志帶家人去毛主席紀念堂瞻仰主席遺容,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曾跟隨華國鋒同志訪問過朝鮮等國的陳長江老人,幾乎每年這個時候都在毛主席紀念堂門前等華國鋒同志。他說:「在毛主席塑像前,華老每次都恭恭敬敬,莊嚴地給大家喊口令:‘向偉大領袖毛主席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如今,令這些老人感慨萬千的是,他們卻站在了華國鋒同志的靈堂前。「還有幾天就是9月9日了,可是我們再也聽不到華老喊的口令了……」

晚年最大愛好

華國鋒同志家的會客廳中央,懸掛著一張條幅,「清靜」二字大氣、從容,這是他85歲時的作品。在與華國鋒同志眾多書畫界好友接觸過程中,記者了解到,書法是他晚年最大的愛好之一:他用毛筆給侄女寫信、看《中國書法報》、在書房揮毫潑墨、以書法結交朋友……原本清靜的退休生活,因為書法,生色不少。

華國鋒同志常說,自己年少的那個年代,兵荒馬亂,沒有整塊的時間學習、練字,他就以手指、小木棍當筆,以腿、以地當紙,忙裡偷閒、零打碎敲,久而久之,隨手練字就形成了一種習慣。而這種習慣,在他退休後,被發揮到了極致。

華國鋒同志有一間50多平方米的書房,鑰匙他總是隨身帶著,外人很少能入內。退休後,他將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讀史和書法研習上,每天早上散完步,他就回到這裏,在書房正中那張長約2米,寬約1米的書桌上練習書法。

練得多了,自成一派,但身邊「清一色」的讚揚聲,卻讓華國鋒同志感覺難免有些“單調”。

1982年,華國鋒同志的交城老鄉、在當地書法界很有聲望的韓學武登門拜訪,對他一見如故的華國鋒同志,臨別時還一個勁地追問他練習什麼體,練了多少年。

第二年,再次見面,華國鋒同志首先將他帶到書房,從書櫃中抽出自己比較滿意的幾幅作品,讓韓學武「指點」。

有著40多年習字經驗的韓學武快人快語:「你的字,既有顏體的寬博宏偉、沉雄朴茂,又有柳體的瘦硬堅挺,骨力洞達!只是,個別的字,還欠點兒力度。」簡單、實在的幾句話,聽得華國鋒同誌喜從心來:“直來直去說真話的,只有你一個。”

就沖這一點,自此以後,韓學武每次到北京探訪,華國鋒同志都會拿出自己最近的書作,請他點評。華國鋒同志的謙虛讓韓學武很不好意思:「我怎麼點評得了嘛!」“你是書法家,怎麼點評不了?”這事傳到交城,交城人都說,在書法上,韓學武是華國鋒同志的老師,可韓學武卻總覺得自己不敢當:“華老的字,從表面上看質樸、平淡,但實際上很有骨力,功力很深。”

華國鋒同志寫字,寫得最多的,就是毛主席的詩詞。在他書房的一面牆上,掛著的全是他書寫的毛主席詩詞。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說,那是自己「最喜歡的作品,但即便再練一百年,也練不到毛主席那個水平」。

不過,喜歡歸喜歡,熟悉華國鋒同志的人都知道,他最擅長的,還是顏體。「小時候,老師強調臨帖,在他圈定的碑帖樣本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柳公權和顏真卿的楷書字帖。而顏體筆法穩健厚重,結構端莊宏放,重心平穩,氣勢開張,字形舒展,豐茂渾厚,說得通俗點,就是帶勁,耐看。」著名書法家王子忠還記得,華國鋒同志曾經這樣解釋自己選擇顏體的原因。

內行人看門道。對華國鋒同志的字,懂行的人曾以「渾然大氣、骨力盡現」來評價它,國際文人書畫聯誼會副會長張世簡說:“華國鋒同志書體,由顏體演化,剛而不火,拙而不滯,修為已達高峰。”

1996年前後,華國鋒同志經歷了一場大病的折磨,體力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堅持每天練字。但是,在他的家中,仍然時不時有一些書畫名家慕名而來,與他切磋。

1999年12月13日下午,當遼寧書畫家姚俊卿如約推開華家大門時,主人早已在客廳里等待。「首次見面,華老熱情而沒有一點架子。」姚俊卿說,華國鋒同志很快就以書法為話頭,和他聊了起來。

「我已經斷了三年沒好好練習了。」79歲的華國鋒同志語氣低惋,讓姚俊卿內心一沉:“不應該斷!書法是能強身健體的!”他激動地從沙發上起身,比划起自己關於“書法之力在於腳”的感悟。華國鋒同志坐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他,不住地點頭。相聊甚歡的二人甚至忘記了時間,姚俊卿揮手告別時,才發覺外面已夜幕降臨。

華國鋒同志在書畫界的另一個朋友,是河南書法家李鐵梁。因為都是練習顏體,所以見面之後,感覺格外投緣,不但相互切磋書法技藝,還互贈書作。華國鋒同志對李鐵梁所贈的「善為壽相,德是福根」大為欣喜,欣然以“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八個大字回贈。

天南海北的友人,就這樣在華國鋒同志那個古樸的小四合院中來來去去。也有人千里迢迢找到華國鋒同志,希望能求得一方墨寶。對這些要求,華國鋒同志也是儘可能地滿足,可他有一個原則:有關商業的字不提,只寫公益性的。2002年,當華國鋒同志聽說自己的字成了市場熱炒的對象,甚至有人仿照他的字體,私刻假章偽造,他很不高興,當即決定,對外封筆,不再給人題字。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華國鋒同志的字跡在社會上漸少,只能偶爾在收藏家手上謀得真容。不過,即便如此,正如了解華國鋒同志的書法家們所說:「書法,仍舊是華國鋒同志晚年最獨特的一抹色彩」。

一輩子不改山西口音

親不親,家鄉人。華國鋒同志對山西的親人,懷有深厚的感情。1991年,華國鋒同志見侄女蘇鳳仙的牙不好,便催促她:「你的牙去換個烤瓷的吧。你看我的牙,去年換的,挺好的。」之後,蘇鳳仙去了山西齒科醫院,換掉了十幾顆牙。他又發現自己的大嫂、蘇鳳仙的母親石玉環患了白內障,便趕緊接她來北京治療:“我幫你們找醫院,你們自己出醫藥費。”1997年和2000年,蘇鳳仙陪著石玉環兩次到北京治療眼睛,都住在華國鋒同志家裏,每次一住就20幾天。回山西後,她們逢年過節都會收到華國鋒同志捎來的小禮物,水果、月餅、餅乾……大多是吃的。蘇鳳仙也會給叔叔“回禮”,都是山西特產。華國鋒同志一般不進甜食,但蘇鳳仙寄的家鄉特產他一定要嘗嘗。

2001年華國鋒同志80大壽,蘇鳳仙在電話里說,要到北京給叔叔祝壽。華國鋒同志「不批准」,但蘇鳳仙還是提前一星期到了北京,住在一間便宜的旅館裏。“到了2月16日,叔叔生日那天,我突然出現在他家裏,他很驚訝,也很高興。”

壽宴很簡單,一頓家常飯,一個生日蛋糕。席間,華國鋒同志對孩子們說:「改革開放這麼好,經濟發展這麼快,國家的前途就在你們年輕人身上。你們要節約,不要鋪張浪費。」生日宴結束的時候,華國鋒同志站了起來,背誦了一首毛澤東的《卜運算元·詠梅》:“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2006年春天,華國鋒同志最後一次和侄女團聚。4月,蘇鳳仙去澳大利亞看女兒,臨行前探望華國鋒同志。年邁的華國鋒同志拉著蘇鳳仙的手說:「照相,我們照張相!你什麼時候從澳大利亞回來?回來時也看看我。」一個月後,蘇鳳仙帶著禮物回來了:用澳大利亞綿羊毛織的一件毛衫、一條毛褲和一床毛毯。華國鋒同志拿著禮物,呵呵直笑。“嬸嬸在旁邊說,‘不能要,不能要,不能養成收禮物的習慣。’”蘇鳳仙說,“我一聽,急了,連忙說這是保護腿的,叔叔的腿不好。”“好,好,保護腿……”華國鋒同志笑道:“我就留下毛毯吧,這是你的心意。其他的你拿回去。”

對交城的鄉親,華國鋒同志也同樣親切。華國鋒同志會客,一般都只有十幾分鐘或幾十分鐘;但家鄉人來了,常常一上午都談不完。秘書催他,他說:「再談一會吧,家鄉的人來一趟不容易。」每天上午9點半到11點半之間,華國鋒同志要打一次針,只要家鄉人在,他會讓護士來客廳打針,為的是不中斷談話。交城縣誌辦主任田瑞,是《華國鋒在戰爭年代》一書的主編。由於寫作上的需要,從2003年起,他多次探望華國鋒同志,是和華國鋒同志見面次數最多的交城人。田瑞說:“有意思的是,華老到老都講‘土話’,就是上世紀40年代的交城話。有些詞,現在的交城年輕人都聽不懂了。比如有一次,華老見我進屋,便用濃濃的交城話說‘你又來瞭(看)我了?’然後哈哈大笑。”

華國鋒同志向來不收禮,唯獨家鄉人送來的小米、紅棗、玉米面,他會高興地收下,但反覆叮囑鄉親:「下次不要帶了,這些夠吃很久。」田瑞告訴記者,2006年,他帶著一些家鄉的駿棗去看華國鋒同志。為了讓華國鋒同志高興,他說這是從華國鋒同志外婆家的棗樹上摘的。華國鋒同志一聽,馬上拿起一顆棗,還沒洗就放進嘴裏。剛咬開,他就說:“田瑞,你騙我,我記得姥姥家的棗是白瓤,你這棗是綠瓤。”但他還是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糖尿病人不宜吃棗,老伴急得連聲阻止:“一次只能吃一個!”但華國鋒同志不聽,接連吃了好幾顆:“交城的駿棗最好吃了。”

生前囑咐要回卦山

懷著對家鄉的深深眷念,華國鋒同志生前交代親人,他過世之後,要把骨灰葬到交城的卦山。「我回卦山吧,那裏樹多,清凈。小時候在那兒,打游擊也在那兒……」

2008年9月1日,記者驅車來到卦山,這裏滿山松柏,蒼翠欲滴。從卦山到華國鋒同志的出生地——交城縣天寧鎮南街,大約3公里路程。南街位於縣城中心,是一條南北走向、狹長的深巷。在巷子南端,有一座典型的山西農家小院,華國鋒同志的父輩當年就租住在此,房東姓張,至今張家仍有後人在這兒居住。

得知記者的來意後,張家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女子,講述了張家代代相傳的華國鋒同志往事。當年,華國鋒同志的父親蘇慶惠,15歲時從杜家莊來到交城,在「義成合」皮坊當學徒謀生。結婚時,他租了張家院子北面的幾間正房,作安家之地。1921年2月16日,華國鋒同志出生了,蘇慶惠給他取名蘇鑄。

如今,院子裏的桃樹已十分粗壯,它們見證了華國鋒同志兒時在樹下玩耍的情形。樹蔭下的房屋,年久失修,正房一間屋的門上掛著的一把鎖銹跡斑斑。透過窗戶,能看見裏面被煙熏得漆黑的屋頂。1991年,華國鋒同志回交城時,特意到自己出生的房間看了看,並留了影。他連聲感慨:「到家了,到家了!」

從張家院子出來,往南街的北端走幾百米,就到了華國鋒同志租住過的另一處院子,院牆上有精美的磚雕。一位老大爺把記者領到北屋:「1930年前後,華國鋒同志就住在這裏,房間裏的灶和炕,都是華國鋒同志曾經用過的。幾十年啰,住的人換了不少,只有東西還是原來的。」

蘇家在這個院子裏也沒長住。不久,他們搬出了南街,到縣城別的地方落腳。名字還叫蘇鑄的華國鋒同志更是在1938年離開了縣城,上卦山參加抗日游擊隊。家人不知他的去向,直到他的同學前來報信:「蘇媽媽,蘇鑄上山找游擊隊去了,他要你們自個兒保重。」

從此,華國鋒同志便很少回家。1947年,他在山西陽曲縣擔任縣委書記兼縣武裝大隊政委時,曾抽空回來一趟。9歲的侄女蘇鳳仙跑到他身邊問:「叔叔,您為什麼要把名字改成華國鋒?」華國鋒同志告訴她,改名是因為革命的需要,華國鋒三個字取自“中華民族抗日救國先鋒”。全國剛解放,華國鋒同志又回了一次家。那次回來則給家裏帶來了“小地震”——他帶回了新婚妻子韓芝俊。華國鋒同志的母親不樂意了:“怎麼找個部隊上的,部隊的人回家難。她還是五台縣人,你為什麼不娶個我們交城本地的姑娘?”華國鋒同志笑道:“我們志同道合,同甘共苦,肯定能白頭偕老的。”

1995年,華國鋒同志偕夫人最後一次回了趟交城,看了看他們年輕時參加革命戰鬥的地方。家鄉人的熱情接待,讓華國鋒同志心裏很不安。為了不給地方上添麻煩,此後他再沒有回來過。

今年3月20日,交城縣誌辦主任田瑞,帶著關於華國鋒同志傳記性的書稿來到北京,請華國鋒同志審閱。翻了幾頁,華國鋒同志便無力地放下:「田瑞,我是看不完嘍。」這是田瑞最後一次見到華國鋒同志。那天離開華家時,田瑞走了很遠很遠,回頭一看,華國鋒同志還站在門口目送他。那是一個老人留戀的、深情的目光。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本文摘自《張耀祠回憶錄:在毛主席身邊的日子》,張耀祠著,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

關於毛澤東主席在滴水洞與世隔絕11天,社會上眾說紛紜,傳得沸沸揚揚。的確這11天,是毛澤東思緒最複雜的11天,也是謎一般的11天。在這個「西方山洞」里,他唯一的一次外出,僅走出洞口約300米遠,沒有見過任何人。現將毛澤東主席在滴水洞的前後情況記錄如下。

傳說中的「西方山洞」

在韶山西面,有三座山峰,南面是龍頭山,北面是黃峰山,西面是牛形山,滴水洞就被環抱其間。它佔地約五平方公里,只有一條公路蜿蜒能至。它的豁口是韶山水庫,深幽清雅。三面樹木挺立,杜鵑火紅。有兩山陡立,過去原有一橋,橋下是小溪,橋頭邊有一個山洞,即使是天干大旱,洞中仍滴水不斷,回聲悠揚,其韻如琴,這就是滴水洞。只因毛主席由東而至,所以稱它為「西方山洞」。

毛澤東的祖祖輩輩都在這裏辛勤勞作。當地人很迷信風水,毛澤東的祖父也是很信這個東西的。

有一次,毛主席講:「我的老祖宗就住在滴水洞旁邊的虎歇坪,為了選擇這個地方,請風水先生卜了11天時間。」

毛主席還講:「為什麼又搬到上屋場(即現在的毛澤東故居)來了呢?我父親早年還是一個很勤奮的人,他沒有看重風水,而是看重了這一片的土地好。」

毛主席給我們講了一件趣事:他的祖父毛翼臣有一個哥哥叫毛德臣,他們在虎歇坪幹活時,發現這個地方很乾燥,任何時候的雨水都淋不到。毛主席說:「他們活著就在考慮死後的歸宿,兩人都想埋在這裏。還不僅僅因為這裏乾燥,因為他們請了一個風水先生看了的,說這裏是一個風水寶地,正好在‘龍脈’上。於是兩兄弟爭吵不休。」毛主席笑著說:“我看這個風水先生既會挑撥離間,又能平息一些事情,他說:‘這塊土地告訴我,你們兩人誰先死誰就埋在這裏。’奇了,風水先生還能與土地對話。”他還說:“只有在封建時代是這樣,誰願意早一點死呢?死是一種自然規律,誰又控制得了呢?”

毛主席沉靜地講道:「不過,老祖宗是不能忘記的,我至今還很懷念我的母親,我母親非常善良,非常慈祥,濟困扶貧,愛老憐幼,我不能忘記她啊!」

毛主席講這番話時,兩眼含著淚光。誰能理解主席的這一孝母之心呢?有一次,毛主席看韶山縣誌,他說:「蔣介石要挖我的祖墳,這是失民心嘛。失民心者失天下。」毛主席講這話時,是很高興的,因為中國共產黨最終勝利了,打敗了蔣介石。同時,從另一個方面看,毛主席也是很講民心的,他有一顆慈祥的心。

在大搞農田基本建設中,截斷了山溝,滴水洞不復存在了,但兩山相夾,仍是一個大洞。毛澤東對滴水洞有著特殊的感情,他的很多親人去世後就埋在這一帶山上。

毛主席喜歡這個地方,夏日涼風習習,氣候宜人,是一個避暑的好地方。1959年6月26日,毛主席回到了闊別32年的故鄉。陪同毛主席的有公安部部長羅瑞卿、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周小舟等同志。那次,我沒有去。但後來得知毛主席對周小舟同志建議說:「你們省委研究一下,在這個山溝里修幾間茅草房,省里開個會,其他領導來休息一下也可以嘛!」

毛主席又講:「我老了回來住一住。」

毛主席講的修幾間茅草房,兩年後變成了幾座別墅。

在滴水洞的萬綠叢中,有一座青灰色的四屋脊的平房,那就是被稱作1號樓的房舍,是毛澤東的下榻處。1號樓背靠毛家的祖墳,由墳地延伸而至,面朝龍頭山,似乎也有風水先生測定。房屋倚山而建。房內有會客廳,還有兩套住房。從1號樓至2號樓的迴廊上,有幾間偏房,是給工作人員居住的。1966年,我隨毛主席南巡,就同湖南省公安廳副廳長高文禮、新華社攝影師錢嗣傑住在2號樓。2號樓是2層樓的客房,共有24間。3號樓有3層,就在進洞不遠的山腳下,距1號樓約有600米,是8341部隊和省委接待處同志的住宿地。

在20世紀60年代初,滴水洞一度成為禁區。修建它的時候,被稱為「二○三」工程,對外是絕對保密的。修成後,除個別領導同志在此小住外,一般的人不得進入。由此,本來就很神秘的滴水洞,越發矇上了神秘的色彩。

毛澤東走進「西方山洞」

1966年6月15日,毛主席乘專列離開了風景秀麗的杭州,當日到達南昌住了一晚。

6月16日,專列直奔湖南長沙。毛主席在九所3號樓住了一個晚上。

6月17日下午15時,湖南省公安廳副廳長高文禮、省委接待處處長肖根如陪同我們一道直奔滴水洞而來。

毛主席坐在一輛吉姆車上,我同高文禮同志坐在前衛車上帶路。毛主席的一前一後均有轎車。前後轎車上面坐的都是警衛人員。

到了滴水洞口,8341部隊一部分住進3號樓,毛主席住1號樓,我和高文禮、錢嗣傑及一部分警衛部隊住2號樓,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毛主席下了車,沿著1號樓邊走邊看,抬首望望蔥綠的群山,他高興地說:「這個洞子天生一半,人工一半,怕是花了不少錢哪!既然修了,就要管理好,不要破壞了。」

這是毛主席繼1959年後第二次回故鄉。那一次,他寫下了「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這一回他又要寫下一些什麼呢?我們揣摸不透,但是可以看出,毛主席是有心事的,需要有一個安靜的地方,思考問題。毛主席選了家鄉的滴水洞,這是有歷史意義的。

時值仲夏,氣溫較高,滴水洞別墅沒有冷氣設備。肖根如處長親自從長沙用卡車拉來幾個大木桶和幾塊冰,冰塊放在木桶里,用電風扇把冰塊吹融變成冷氣,使室內溫度降低。這項工作由郭國群、曾彩謀同志精心管理,搞得很好。

毛主席看了很高興,他幽默地說:「這種‘土空調’不錯嘛。」

毛澤東在滴水洞思考什麼?

毛主席1966年6月17日來到「滴水洞」,日日夜夜看文件、材料、報紙等。他特別看了林彪1966年5月18日在北京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講話。林彪專講“政變”問題。林彪說:“政變,現在成為一種風氣,世界政變成風。改變政權,大概是這樣的:一種是人民革命,從底下鬧起來,造反。如陳勝、吳廣、太平天國、我們共產黨都是這樣。一種是反革命政變。反革命政變,大多數是宮廷政變。內部搞起來的,有的是上下結合,有的是和外國敵人顛覆活動或者武裝進攻相結合,有的是和天災相結合,大轟、大亂、大鬧。歷史上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林彪講了國際上的政變之後,大談中國歷史上的政變情況。他說:“辛亥革命孫中山當了大總統,3個月就被袁世凱奪取了政權。4年後,袁世凱做了皇帝,又被人推翻,從此,軍閥混戰了十幾年,兩次直奉戰爭,一次直皖戰爭……

這些歷史上的反動政變,應該引起我們驚心動魄,高度警惕。

我們奪取了政權16年,我們無產階級的政權會不會被顛覆,被篡奪?不注意就會喪失……”

然後,林彪又大講個人崇拜,他說毛主席的偉大作用時,不是論述毛主席正確的政治路線,而是大講「天才」論,「句句是真理」,“四個偉大”,“大樹特樹”等。

毛澤東同志一向反對個人崇拜。早在1948年8月15日,他在寫給華北大學校長吳玉章的信中就堅決反對把他的名字與馬恩列斯並列,指出:「‘中國革命經驗’是包括中國共產黨人(毛澤東也在內)根據馬恩列斯理論所寫的某些小冊子及黨中央各項規定路線和政策的文件在內。」“因此不能說毛澤東主義。”

1950年5月,毛澤東獲悉瀋陽市決定為他鑄造一尊銅像,當即表示反對。5月20日,他在瀋陽市政府致中央新聞攝影局的公函上指示:「鑄銅像影響不好,故不應鑄。」並在公函“鑄毛澤東銅像”旁批道:“只有諷刺意味”。

毛澤東討厭個人崇拜。他說:「‘緊跟’、‘三忠於’、‘四無限’,討嫌。‘跟’應當跟黨,我歷來是路線對了,我支持;錯了,我反對,敢於反潮流。‘跟’不要跟個人,個人是會變的……」

林彪大肆宣揚「人性」和「天才」的觀點,使毛澤東深感不安,他在私下裏指出了“林彪觀點的反馬克思主義的性質”。

毛澤東同志看出了林彪許多講話的用意後說,他是要利用我去當現代造神運動中的神——「鍾馗」。“我猜他們的本意,為了打鬼,藉助鍾馗。我就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當了共產黨的鐘馗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他的這些話,都寫進他給江青的信中了。

毛澤東在寫給江青的信中說:「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有些反黨分子,他們是要想整個打倒我們的黨和我本人……而現在的任務,是要在全黨全國基本上(不可能全部)打倒右派,而且在七八年以後要有一次橫掃牛鬼蛇神的運動,爾後還要有多次掃除。」

毛澤東那時對林彪既有看法,又有些寵愛。在每天看到的文件、材料和報紙中,都有林彪吹捧毛澤東的話,他看了非常不自在。特別是林彪講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一句頂一萬句”,毛澤東抱著疑惑的眼光自問道:“我的話真有那麼管用嗎?”

毛澤東主席要發動一場「文化大革命」的決心已經下了,他說:“燒一燒官僚主義,但不要燒焦了,燒焦了就不好吃了。”

我個人認為毛澤東主席要發動「文化大革命」運動,其任務、方針、政策、指導思想、方法、規模和時間等,大概就是在滴水洞中形成的。

毛澤東說:「這樣的運動時間不能太長了,兩三年足矣!」但是,那時毛澤東可能沒有想到,這場「文化大革命」竟會被林彪、陳伯達、康生和江青等野心家、陰謀家所利用,在「文化大革命」中篡奪黨和國家領導權。他們煽動“四大”,到處放火,挑動群眾搞派性,搞武鬥,打派仗,搞打、砸、搶,大批大斗,掛牌子,遊街,下跪,坐噴氣式飛機,大整老幹部。江青“四人幫”陽奉陰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對毛澤東主席不講真話,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破壞毛主席對「文化大革命」的部署,使“文革”一拖再拖,拖了10年之久,給黨和國家造成了嚴重的災難。

唯一的外出,離住所只有300米遠

毛澤東主席在滴水洞也想到了游泳。1959年他去過韶山水庫游泳,這次毛主席是不是還要去游泳呢?要到哪裏去游呢?

一天,毛主席叫我去,他說:「耀祠,你去看看青年湖能不能游泳?」

我說:「好,我現在就去。」

我沒有帶任何人就去了青年湖。去了一看,說是湖,其實是一個大水庫,在兩山之間築起一個大壩,這樣儲了很深的水,黑壓壓的,水深難以見到底,水面很清,是個游泳的好地方。

我在這堤岸上邊走邊看時,走來一個中年農民,拿了一把鋤頭,他見我觀看水庫,便嘆氣說:「修這水庫,把上面大片的土地淹了,這些土地都是很好的土地,如果毛主席知道的話,他是絕不會同意的。」

我回到滴水洞,對毛主席說:「青年湖可以游泳,水深,水面很清,是個游泳的好地方。」

我說:「我在那裏碰見一個中年農民。」於是我把這個農民所講的話學說了一遍,講到毛主席“是絕不會同意的”時,毛主席“嘿嘿嘿”地笑了。

一向愛好游泳的毛澤東,這次卻沒有去游。

毛澤東沒有離開過滴水洞,要說離開,也只不過有300米遠。整天都在房子裏。

1966年6月22日上午,毛主席從房裏走出大門,看見大門口旁擺著一個輪椅,感到好奇,想坐一坐。毛主席剛坐上輪椅,曲琪玉、高文禮兩人推著就向外走,我和錢嗣傑跟在後面,毛主席坐在輪椅上,有一種天真的童趣。

馬路左側緊靠大山,上不去。馬路右側是一條20米寬的深溝,溝里一條小溪流過,水很小。再往右,仍是大山,大雨滂沱時,山洪直瀉而下,匯入這條小溪,轟轟作響,直往韶山奔去。

毛主席坐在輪椅上,左看看,右瞧瞧,都是青山和大溝、溪水。群山依舊,溪水如常,他沒有多少興味了,說:「哎,我們還是往回走吧!」

這樣,我們推著毛主席從原路回來了,最多不過300米遠。

這時,毛主席同我們照了一張相,這張相片,我至今還珍藏著。

「又要到白雲黃鶴的地方了」

毛澤東住在滴水洞,湖南省委有意把工作會議安排在離滴水洞較近的韶山賓館召開。湖南省委書記王延春得知毛主席28日要走了,便請主席跟他們開會的同志照個相,毛主席欣然同意了。

1966年6月26日下午,毛澤東主席在滴水洞1號樓前,接見了湖南省委開會的全體同志,並一塊合了影。工作人員向我提出:「我們大家都想和毛主席照個相。」我說:“你們等著,我向主席說說。”當我向主席提出省委接待處的同志要求同主席照個相時,毛主席說:“好嘛。”

6月28日上午,毛澤東主席同省委接待處的工作人員照了相。照完相,主席對大家說:「你們走吧!」

說著他又進了1號樓,坐下來,點上煙,服務員見毛主席又折了回來,便急忙端上茶。主席呷了幾口,把煙滅掉,然後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滴水洞。

汽車開到長沙大托鋪鐵路支線,我們上了專列,毛主席自言自語地說:「又要到白雲黃鶴的地方了。」

他顯得很沉悶的樣子。

1966年6月28日晚,毛主席到了武漢,住在東湖賓館1號樓。

7月15日毛主席說:「你們去看看武漢大學,看他們現在幹什麼呢?」

我和另外三位同志一塊到了武漢大學,看到好多學生在扎木排。我問他們,你們扎木排幹什麼用呀?

一個學生說:「明天要橫渡長江,這個木排用於插彩旗的。」

回到東湖賓館,我把這個情況報告毛主席。當時,毛主席沒有講什麼。

7月16日早晨6時許,毛主席說:「上午8時去游長江!」我告訴湖北省公安廳徐耘雲副廳長和警衛部門分頭進行各種準備工作,很快一切就緒。

上午9時20分,在王任重同志的陪同下,毛澤東穿著睡衣,乘坐卧車到了長江邊,下得車來,他舉目四望,當天是一個好天氣。他邁步登上了久久等他的渡船,首先檢閱了武漢大學5000多名游泳健兒,這些參加橫渡長江的學生,都是經過挑選而來的。

學生游泳方隊推著彩旗,迎風飄揚,向前游著,江水嘩嘩,伴著那時最時興的革命歌曲。毛主席站在船頭上,興緻勃勃地觀看著他們,感到他們是祖國的希望,他的臉上充滿了笑容。

突然有人看見了毛主席,直喊:「啊,是毛主席,是毛主席,果然是毛主席!」頓時,整個江上歡呼起來。長江的潮水激動了,長江的兩岸激動了,高音喇叭里的革命歌曲更加熱情蕩漾。

同時,在漢口等待毛澤東接見的三批外賓也感受到了來自長江的歡呼聲。他們在外辦廖承志、外交部韓念龍的陪同下也乘船觀看了學生橫渡長江。當外賓看見毛澤東時,都熱烈地鼓起掌來,毛澤東轉過頭來也向外賓揮手致意。

看完學生渡江後,毛主席乘船向長江上游駛去,渡船到達武漢大堤時,毛主席說:「我最喜歡今天這樣的游泳,走吧,我們都下去,都感受一下長江的浪濤。」說著,幾名身邊的工作人員一躍而入。毛澤東也興奮地下水了,他仰著身體蹺起雙腳,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像躺在床上休息一樣,動也不動地隨著波浪一起一伏地飄著走,非常自由自在。有的同志以為毛主席累了,哪知道他忽然一個側身,衝破波浪,揮臂向前趕著,波浪疊起,毛主席把小夥子們撇在了後面。

游泳健兒們趕上了毛主席,毛主席對他們說:「游泳是很好的休息,輕鬆自在,沒有其他任何雜念,一切都順其自然。」他又說:“長江又寬又深,水流湍急,是游泳的好地方。”他還說:“橫渡萬里長江,不僅可以鍛煉身體,而且更能鍛煉一個人的意志……要到大江大海中去游,到大風大浪中接受鍛煉。”

毛主席對王任重說:「長江,別人都說很大,其實,大,並不可怕。美帝國主義不是很大嗎?我們頂了它一下,也沒有啥。所以世界上有些大的東西,其實並不可怕。」

1966年7月17日,毛主席接見三批外賓。接見完了,當天離開了武漢。

7月18日,毛主席安全回到了北京。

毛主席在武漢給江青寫了一封信,信的中心思想顯然是他在滴水洞思考過了的。

說是給江青寫的,但毛主席還是給湖北省委第一書記王任重看了。

毛澤東主席為什麼把黨內的政治問題,採用家書的形式寫給江青呢?我認為裏面主要闡明左、中、右的現實和這種政治現象的未來歸宿,而這時的林彪正在成為毛澤東主席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同時林彪大吹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一句頂一萬句”。這兩個問題毛主席都不便於公開講。給江青寫信是要讓她對政治問題敏感一些,做到心中有數,也提醒江青注意自身的缺陷。

為了讓讀者比較詳盡地了解這一段歷史,現將毛主席給江青信中的有關片段摘錄如下:

江青:

自從六月十五日,離開武林(杭州——本書作者注,下同)以後,在西方的一個山洞(註:滴水洞在杭州的西面,毛澤東由杭州而去)里住了十幾天,消息不太靈通。二十八日來到白雲黃鶴的地方(註:有詩寫武漢「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已有十天了。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我的朋友的講話(註:林彪五月十八日,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引用了古今中外大量的政變事實,要求全黨高度警惕,並說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一句頂一萬句”。毛澤東看了很不舒服,歷史就這麼怪,強調警惕政變的人到頭來自己搞起政變來了),中央催著要發,我準備同意發下去。他是專講政變問題的,這個問題,像他這樣講法過去還沒有過。他的一些提法,我總感覺不安。我歷來不相信,我那幾本小書(註:《 毛澤東選集 》),有那樣大的神通。現在經他一吹,全黨全國都吹起來了,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我是被他們迫上梁山的,看來不同意他們不行了。在重大問題上,違心地同意別人,在我一生還是第一次……我是自信而又有些不自信。我少年時曾經說過:“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可見神氣十足了。但又不很自信,總覺得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我就變成這樣的大王了。但也不是折中主義,在我身上有些虎氣,是為主,也有些猴氣,是為次。我曾舉了後漢人李固寫給黃瓊信中的幾句話, 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陽春白雪,和者蓋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後兩句,正是指我。我曾在政治局常委會上讀過這幾句,人貴有自知之明。今年四月杭州會議,我表示了對於朋友們那樣提法的不同意見。可是有什麼用呢?他到北京五月會議上還是那樣講,報刊上更加講得很兇,簡直吹得神乎其神。這樣,我就只好上梁山了。我猜他們的本意,為了打鬼,藉助鍾馗。我就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當了共產黨的鐘馗了。事物總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準備跌得粉碎的……我勸你也要注意這個問題,不要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經常想一想自己的弱點、缺點和錯誤。這個問題我同你講過不知多少次,你還記得吧,四月在上海還講過……中國如果發生反共的右派政變,我斷定他們也是不得安寧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會容忍的。那時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話得勢於一時,左派則一定會利用我的另一些話組織起來,將右派打倒。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認真演習……這是一次全國性的演習,左派、右派和動搖不定的中間派,都會得到各自的教訓。結論: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還是這兩句老話。

久不通信,一寫就長,下次再談。

毛澤東 七月八日

毛澤東的信寫完後,叫秘書徐業夫抄了一份留存,原信寄給了江青。然而,江青不但沒有幫上毛主席的忙,反而所作所為與毛主席背道而馳。她接到毛主席來信後感到自己不得了啦,變得猖狂起來,成了一位「復仇女神」,後來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毛澤東這封信,也不失為一部「預言書」。林彪出逃(只過了6個年頭)後,中央把這封信作為批林整風會議文件下發。於是,毛澤東這封信便顯得“高瞻遠矚”了,人們說,毛主席對林彪看得太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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