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風華 著
1920年春,石原被派往駐武漢的日軍華中派遣隊司令部,在這裏他見到板垣,二人從此結下可靠的友誼。不過,兩人性格不一樣,板垣有魄力;石原呢,人極聰明,對什麼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為人孤傲,特別有優越感。
密謀「九一八」
1931年,從春至夏,這片土地上的局勢平靜而又詭譎。
5月份,前來關東軍視察的陸軍省軍事課課長永田鐵山(日本陸軍士官學校16期,長野縣人)提到一個問題:仗怎麼打?
永田被認為是日本陸軍最有腦子的人。石原儘管自己很孤傲,但碰到永田,不得不收斂三分。永田問:「有人說你在搞謀略,你有把握驅逐東北軍么?」
石原說:「我知道永田課長有更好的辦法。」
永田笑著說:「不如從國內調兩門大炮過來吧,瀋陽的城牆太厚了。」
石原驚嘆於永田的細緻,問:「多大口徑的炮?」
永田說:「240毫米口徑的,好吧?」
就這樣,兩門240毫米口徑的野戰重炮和不多的炮彈被悄悄運出東京,拆成一堆散件經神戶港運抵旅順,然後被秘密送到駐瀋陽日軍獨立守備隊。
見到大炮後,石原很高興,但又皺眉頭:「老了點吧?」確實。這兩門戰炮口徑很大,但卻是二十多年前用在日俄戰場上的傢伙。而張學良那邊,飛機大炮,什麼都不缺。
瀋陽日軍獨立守備隊沒炮兵,把散裝大炮攢起來可是個技術活兒。由於是秘密搞的,又不能向第2師團的炮兵請教,只有自己鼓搗。
炮裝好了,誰會發射呢?誰又能保證擊中目標?要知道,開炮是個非常專業的技術活兒,對目標進行測距和鎖定不是一般人就會的。石原倒想得開,對手下說:中國人有句話叫「趕著鴨子上架」,你們就是鴨子,瀋陽外的東北軍北大營很大,我不要求你們一炮打死多少人,只要你們能把炮彈打到北大營里,就算完成任務,OK?
雖說張學良在東北有二十多萬正規軍,瀋陽周圍有六七萬人。如果動手了,張學良會怎麼辦?石原認為:小張比老張差幾個段位,不足懼!
說不足懼,並不是說石原有必勝之把握。動手後,張學良怎麼反應,石原也沒底。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不足懼,在他看來,「不足懼」是個態度,是一切干大事者該具有的素質。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如果起事,是一次天大的冒險。在這一點上,他比誰都明白。如果真有一百萬關東軍放在這,那他也許會馬上辭職回老家教書,因為在他眼裏,軍人這個職業最大的特點就是冒險。
契機來了:中村震太郎出事了。中村何許人也?
1931年初,負責情報工作的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建川美次(日本陸軍士官學校13期,新潟縣人),派過來幾個偵察員,對北滿地形和東北軍駐軍情況進行摸底。中村是其中一批。5月10日,他離開東京。第二部前一次派遣人員,是後面提到的「櫻會」二號人物、南京大屠殺“不留戰俘”命令的起草者:長勇(日本陸軍士官學校28期,福岡縣人)。但長勇完成任務後,安全返回了東京。
中村最大的任務就是畫地圖。
對那個年代的日軍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們在中國偷偷摸摸地繪製軍用地圖的本事太厲害了,很多地圖可以精細到村口的一條小河。明治維新後,日本情報人員在中國最大的任務就是畫地圖,1937年的日軍參謀們就是拿著10年前畫好的地圖打南京的。
中村就是個畫地圖的天才。
但6月25日,中村在察爾森山(現內蒙古興安盟)被東北軍興安屯墾區公署第3團(團長關玉衡)的士兵發現。
多天後,片倉衷來到洮南,一直等他卻沒到。他知道出事了。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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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資料圖)
本文摘自《毛岸英在朝鮮戰場》,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中南海永福堂燈火通明。這是一座掛著乾隆御書「永福堂」匾額的北京老式四合院,五間北房東西一字排開,當中一間是餐廳,東側的兩間是彭德懷的起居室,西側的兩間為辦公室。東廂房曾作為召開軍委辦公會議的會議室,西廂房是工作人員的辦公室和宿舍。由於年久失修,有的門窗已經損壞,廊柱上的油漆開始剝落,整個四合院顯得較為破舊。
此時,已被任命為國務院副總理兼國防部長的彭德懷正坐在寫字枱前,聚精會神地審閱軍委總幹部部送來的一份電報。他推開文件夾,摘掉老花眼鏡,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水,然後起身在辦公室的地毯上來回踱步,腦子裡琢磨著電報里的內容。
幾天前,志願軍總部就安葬毛岸英烈士一事給中央軍委發來一份請示,軍委總幹部部起草了複電,要求志願軍總部將毛岸英的屍骨運回北京安葬。按理說,在國內安葬毛岸英無可厚非,黃繼光、楊根思、邱少雲等抗美援朝的戰鬥英雄,以及在朝鮮犧牲的團以上幹部遺體,均已運回國內安葬在安東、瀋陽等地的抗美援朝烈士陵園,因此這樣做並無特殊。
彭德懷是一個原則性很強和光明磊落的人。他看完電報後,覺得把毛岸英的屍骨運回國內安葬不太妥當,但又覺得事關國家主席,自己不好擅專。他準備給周恩來寫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態度。吃罷晚飯,他又坐回辦公桌前,嚴肅得如同一尊神像。他點上一支煙,繚繞的煙霧漫過了他的髮際,使他的心緒難以平靜—
一場曠日持久的抗美援朝戰爭,犧牲了多少中華兒女啊!他們都安葬在朝鮮的國土上,毛岸英也不應該例外。毛主席不是親口說過岸英是志願軍中的一位普通戰士嘛!再說作為中朝人民用鮮血凝成的友誼的象徵,作為毛主席本人和中國國際主義精神的體現,毛岸英也應該埋在朝鮮。這是一座友誼的橋樑,架設在鴨綠江之上;這是一座感情的豐碑,豎立在中朝人民心中!
毛岸英安葬在他犧牲的地方,既有利於教育中國人民,又有利於中朝友誼。想到這裏,主張「中國生、朝鮮死、朝鮮埋」的彭德懷掐滅煙頭,戴上花鏡,提筆疾書:
總理:
稿,將毛岸英同志屍骨運回北京,我意埋在朝鮮,以志司或志願軍司令員名義刊碑,說明其自願參軍和犧牲的經過,不愧為毛澤東的兒子,與其同時犧牲的另一參謀高瑞欣合埋一處。以此教育意義甚好,其他死難烈士家屬亦無異議,原電稿已送你處,上述意見未寫上。特補告,妥否請考慮。
敬禮
彭德懷
十二月二十五日
彭德懷(資料圖)
周恩來看完彭德懷寫來的信,沉思良久,認為老將軍說得有道理,毛岸英的屍骨不宜運回國內安葬,更不宜在北京安葬,應該和犧牲了的所有志願軍烈士埋在一起,這也是主席的意思,這樣做政治意義更大。於是,他將彭德懷的信批轉給毛澤東閱示。「主席!」毛澤東的秘書拿著文件夾走進菊香書屋,輕聲說,“總幹部部給彭總發來一個電報,說岸英是主席的兒子,要求將岸英的遺骨運回祖國,破格安葬在北京。彭總從大局考慮,認為這樣做不妥。這是彭總寫給總理的報告,總理批給您閱示。”
向主席表示慰問,他說岸英同志是為朝鮮人民的解放事業而犧牲的,也是朝鮮人民的兒子,他們希望把岸英安葬在朝鮮。”
「老彭說得對,哪個戰士的血肉之軀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不能因為我是黨和國家的主席,就給兒子搞特殊啊!」毛澤東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鉛筆,在文件上慨然批示:“同意德懷同志的意見,把岸英的遺骨和成千上萬的志願軍烈士一樣,掩埋在朝鮮的土地上,也不要為他舉行特殊的葬禮。”
這就是一代偉人的胸懷!
”的批示。劉少奇、鄧小平圈閱後也都表示同意。
毛澤東是一個偉大的唯物主義者,主張烈士與青山同在。他早年走出韶山沖赴湘鄉縣立東山高等學堂讀書時,為表示自己滿懷豪情闖天下、不達目的誓不休的決心和信心,曾將改寫的一首詩夾在他父親的賬簿里,題目叫《呈父親》:
孩兒立志出鄉關,
學不成名誓不還。
埋骨何須桑梓地,
人生無處不青山。
毛澤東在會見蘇聯駐華大使、毛岸英生前好友尤金時說:「共產黨人死在哪裏,就埋在哪裏……我的兒子毛岸英死在朝鮮了,有人說把他的屍體運回來。我說,不必,死哪埋哪吧!」
志願軍總部就安葬毛岸英烈士一事給中央軍委發來一份請示,軍委總幹部部起草了複電,要求志願軍總部將毛岸英的屍骨運回北京安葬。按理說,在國內安葬毛岸英無可厚非,黃繼光、楊根思、邱少雲等抗美援朝的戰鬥英雄,以及在朝鮮犧牲的團以上幹部遺體,均已運回國內安葬,因此這樣做並無特殊。彭德懷是一個原則性很強和光明磊落的人。他看完電報後,覺得把毛岸英的屍骨運回國內安葬不太妥當……
後來,劉思齊、邵華再次提出「迎岸英回家」的請求,毛澤東沉默良久,引用東漢初期著名老將軍馬援的話說:“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不是有千千萬萬志願軍烈士安葬在朝鮮嗎?岸英也應該埋在朝鮮。”毛澤東沒有同意她們的要求。
就這樣,毛岸英與千千萬萬犧牲在朝鮮的志願軍烈士一樣,長眠於他戰鬥過的並用鮮血浸染過的朝鮮大地上。他們與青山同在,「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
彭德懷和毛澤東(資料圖)
一九五四年下半年,在平安南道檜倉郡西北一百五十多米高的山坡上開始興建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佔地面積九萬平方米,一百一十五名黨員、十六名團員和三名無名烈士的墳塋準備安葬在一百三十四棵青松下,其中包括毛岸英烈士的忠骨。
檜倉像朝鮮的許多山城一樣,坐落在一片較大的山塢里。城鎮不是很大,一條狹窄的街道逶迤穿過城區,道路兩旁擠滿了參差不齊的低矮建築。一九五一年九月,志願軍總部移駐此地,在以後七年的時間裡,共建有兩處辦公地點:一處是志願軍總部洞庫指揮所,彭德懷曾在這裏運籌帷幄;一處是朝鮮停戰協定簽字後在城區另建的志願軍總部。
志願軍烈士陵園距志願軍總部約一公里。陵園的大門樸實無華,上面用中朝兩種文字書寫著「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進入陵園,首先要通過用條石鋪就的二百三十七級台階(象徵著二百三十七萬參戰志願軍官兵)的陵道,然後是一道飛檐翹角、琉璃瓦頂的陵門,門楣上刻著中國人民抗美援朝總會主席郭沫若手書的“浩氣長存”四個大字,背面則是中國人民志願軍參戰各軍兵種的軍人畫像。
走過陵門便是一座碑亭,飛檐斗拱,綠瓦紅柱。亭中豐碑矗立,正面刻有「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烈士永垂不朽」字樣,背面是抗美援朝戰爭簡介;碑亭雕樑畫棟,梁枋的四面是黃繼光、楊根思、邱少雲、羅盛教等英雄的畫像,栩栩如生。
碑亭後巍然屹立著志願軍戰士雕像,通高七點五米,像高三點三米,為紅銅塑制。像基前面有和平鴿,並刻有「和平萬歲」四字;左右兩側分別是郭沫若和彭德懷的親筆題詞,字跡渾厚洒脫。雕像後面是兩組反映志願軍戰鬥和中朝友誼的大型群雕,形態逼真,意義深刻。
墓地翠柏環繞,肅穆凝重。烈士墓組成一個整齊的方陣,烈士們頭枕青山,面朝祖國(西南的北京方向)。除三個無名烈士外,每個烈士墓前都豎有一塊刻著名字的石碑,每個墓旁都栽有一株英姿挺拔得像烈士本人一樣的中國東北黑松。
一九五五年春,柳樹柔枝鑽出了嫩芽,白楊吐出了蕾苞,山坡下邊的松林更顯得鬱鬱蔥蔥。大榆洞後山上的野草染綠了地皮,滿山的金達萊映紅了天上的雲霞。一年一度清明節,又到給親人添墳培土的時候了,毛岸英和高瑞欣的墳頭又換上了新土。
那是一個風和日煦的好天氣,志願軍首長帶著幾個戰士,準備把毛岸英和高瑞欣的墳墓從大榆洞遷到檜倉志願軍烈士陵園。還沒等他們動手挖土,朴真真手扯著小龍女和許多身著飄拂如仙的朝鮮長裙的阿媽妮就趕到了。
朴真真聽說志願軍要遷墳,便像一個英勇無畏的守護神擋在墳前說:「志願軍同志,這是我兒子的墳,不能遷走啊!我老了,就由我孫女小龍女看護這座烈士墳;孫女老了就由她的後代看護,我們會一代一代地傳下去看好這座烈士墳的!」
志願軍首長耐心地向她解釋:「阿媽妮,這是志願軍烈士墓,我們是奉命來遷移的,把它安葬到志願軍烈士陵園去……」
朴真真打斷志願軍首長的話,像普通農家婦女一樣捶胸頓足、呼天搶地地大聲哭號:「他是為朝鮮人民犧牲的,他永遠地埋在我們朝鮮人民的心中。他是我的兒子呀,我要看著他、照顧他一輩子,這墳誰也不能遷!」
面對朴真真非常堅決的態度,志願軍首長只好實話實說:「阿媽妮,你知道這位志願軍烈士是誰嗎?他是中國人民偉大領袖毛澤東主席的兒子毛岸英。」
「啊,毛主席的兒子……」朴真真像被電擊了一下僵立著不動,忘記了自己,忘記了周圍,忘記了一切,只是淚流滿面,嘴唇不停地抽搐。過了片刻,她面向北京方向,深深地施了一禮,又面向毛岸英的墳頭施了一禮。突然,她抱住志願軍首長的胳膊泣不成聲。
而深感遺憾!
在破土移棺時,大榆洞的鄉親們一直留在現場。朴真真把葫蘆里的水灑在棺木上,小龍女一聲連一聲地喊著「志叔叔」。她們和大家一起把毛岸英的靈柩抬上車,然後望著越走越遠的靈車,就像為遠行的親人送別一樣久久佇立不動。靈車漸行漸遠,朴真真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淚如泉湧,又號啕大哭起來。
於是,在檜倉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裏,便增添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墳墓,墓前立著一塊三尺高的花崗岩石碑,在墓碑正面鐫刻著郭沫若題寫的「毛岸英同志之墓」七個大字,在墓碑的背面是中國人民抗美援朝總會撰寫的一段碑文:
毛岸英同志原籍湖南省湘潭縣韶山沖,是中國人民領袖毛澤東的長子,一九五年他堅決請求參加中國人民志願軍,於一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在抗美援朝戰爭中光榮犧牲。毛岸英同志的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精神將永遠教育和鼓舞著青年的一代。毛岸英烈士永垂不朽!
檜倉人像朴真真一樣,對志願軍有著深厚的感情,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代接一代地守護著志願軍烈士的陵墓。二三年清明節,余夫先生曾採訪了土生土長的檜倉人,其中一位年長者講述了他與志願軍的親身經歷:
我從小在這裏長大,那時朝鮮非常貧窮,缺吃少穿。記得小時候經常和一大群鎮裏的孩子到志願軍總部去看演出,餓了就到志願軍食堂吃飯。志願軍吃飯時十來個人圍成一圈,其中一個人讀報,其他人邊吃邊聽。當時志願軍紀律非常嚴明,毛主席指示志願軍只能用朝鮮的水,不能動用朝鮮的一草一木。為了救濟我們,志願軍每頓都吃稀飯,後來又搞戒煙運動,把節餘下來的糧食發給老百姓。一九五七年,當時我的父親在礦上工作。一天下班時父親因胃病倒在路上,是志願軍戰士發現後用擔架抬到志願軍醫院救治的。我今年已經六十歲了,本來應該退休了。但是,現在有我這樣經歷的老人不多了,我要把志願軍的事迹講下去,講給志願軍的後代,也講給我們的後代,教育他們不能忘記志願軍,讓朝中鮮血結成的友誼世代相傳。
現在,美帝國主義說還要和我們打一仗,我們相信中國人民解放軍還會像當年志願軍一樣,幫助我們打敗美國鬼子。請中國同志放心,陵園的七千棵青松可以作證,為了朝中友誼,我們會好好管理好志願軍烈士陵園,只要朝鮮人民在,烈士們的墳墓也同在!
毛岸英烈士,志願軍烈士們,安息吧!朝鮮人民沒有忘記你們,祖國人民更沒有忘記你們。山間的泉水在為你們歌唱,天邊的雲霞在為你們作畫。在祖國大西北有一個叫作胡楊的奇特樹種,它一千年不死,死後一千年不倒,倒後一千年不朽。為保衛世界和平而英勇獻身的志願軍烈士們,你們的精神如胡楊樹一樣萬古長存,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