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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最後一次約談彭德懷:也許真理在你那

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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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最後一次約談彭德懷:也許真理在你那

2020年09月21日 18:14

彭德懷和劉少奇等人在中南海散步(資料圖)

本文原載於《百年潮》2008年第1期,原題為「楊尚昆談廬山會議」,作者蘇維民。

1959年夏的廬山會議,在黨的歷史上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中央辦公廳一些老同志建議把它列為《楊尚昆回憶錄》的一章,得到楊尚昆的同意。1996年12月,1997年3月、5月,楊尚昆三次同我們談廬山會議前後情況。他說,我作為廬山會議的正式成員,又是會務工作的總負責人,是應當對這次會議說幾句話的。

一次被推遲了的中央工作會議

眾所周知,廬山會議本來是要糾「左」,後來因為毛澤東嚴厲批判彭德懷的《意見書》,急劇轉向了反右傾。楊尚昆當時對此也沒有思想準備,但是在和我們談廬山會議的第一階段――中央工作會議(政治局擴大會議)的時候,他分析認為,即使沒有彭德懷的《意見書》,廬山會議糾「左」的初衷也很難實現。

話,說主席提議在廬山召開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座談會,要我徵詢中央常委各同志的意見。我當即報告劉少奇,劉少奇連夜召開會議,中央常委一致同意毛澤東的意見。因對廬山承辦會議的條件一無所知,決定讓我先去廬山,進行安排。這已經是22日凌晨了。上午,我即召集有關人員開會,對廬山會議的會務工作作了簡單部署。23日,我直飛南昌,同江西省委的同志見面後即趕赴廬山,到廬山已是晚9時多了。這時我又得悉毛澤東準備回韶山,會議推遲到7月1日。

7月1日,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陸續到達廬山。2日,會議開始。毛澤東提出了準備討論的從讀書到形勢和任務,從國內到國際共19個問題。會議的開法是先用幾天時間座談以上一大堆問題,有的問題爭取形成文件,然後再開兩三天的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通過文件。

會議一開始,毛澤東就借用湖南省委提出的「成績偉大、問題不少、前途光明」三句話作為會議的指導思想。當時,與會者對於如何評價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有很大分歧。毛澤東說,「大躍進」、人民公社運動中發生的問題,從鄭州會議到現在己經初步解決了。從全局來說,是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的問題。劉少奇提出,成績要講夠,缺點要講透。有一些同志認為「大躍進」的成績應該肯定,但是存在的缺點、錯誤和帶來的後果,比想像的要嚴重得多,應該認真總結經驗教訓,承認指導思想有失誤,採取措施切實糾正。也有一些同志不願多講缺點和教訓,還有意無意地壓制別人揭露問題、提意見。隨著討論的不斷深入,批評「三面紅旗」的意見越來越多。特別是7月16日毛澤東以《彭德懷同志的意見書》為題,批印了彭德懷的那封信以後,堅持還是否定「三面紅旗」的分歧更加鮮明突出,基本贊成彭德懷《意見書》觀點的占多數。這期間,李銳也曾問周恩來對彭德懷的《意見書》的看法,周恩來說“那沒有什麼吧”。

7月8日,周恩來召集小會,商談會議討論的哪些問題需要形成文件。到會同志一致認為會議討論的問題,許多尚不成熟,可以形成文件的不多,並建議會議儘早結束。10日,毛澤東指定我、胡喬木、陳伯達、吳冷西、田家英5人組成小組,負責為這次會議討論的問題起草一個《記錄》。13日,毛澤東提出5人小組增加陸定一、譚震林、陶魯笳、李銳、曾希聖、周小舟6人,擴大為11人小組,限2日內寫出初稿,14日夜印好送給他。遵照這一指示,起草小組立即開會,給「秀才」們分題目,分頭起草,由胡喬木抓總,我負責組織聯繫。當天午夜,各位「秀才」交卷,隨即付印。14日凌晨印出清樣,各小組全天逐條逐句邊討論、邊修改,14日夜如期印出一稿分送毛澤東、中央常委和各組同志人手一份。15日各小組全天都在開會討論《記錄》。那幾天,時間抓得很緊,真是分秒必爭,大有會議即將結束之勢。

7月15日,就在各組討論《記錄》的同時,毛澤東提出要北京再來一些人,參加最後幾天的會議。16日,毛澤東批印彭德懷《意見書》的同時,又提出改變廬山會議分組辦法。具體地說,就是北京來的同志要調一下組。比如你原來分在華東組,那麼從明天起就不再參加華東組的會議了,換到別的組去。毛澤東說:「這樣做,見聞將廣博多了,可能大有益處。」

各組對《記錄》的意見,大多集中在「關於形勢和任務」部分。實際上就是如何評價「三面紅旗」問題。儘管前一段對「三面紅旗」的批評意見很多,後來對彭德懷的《意見書》也是多數表示贊成,但是在最後形成正式文件時,就要字斟句酌了。有人說《記錄》對「大躍進」所取得的偉大成績和豐富經驗表述得不夠充分,而對存在的問題寫得過於具體,會給群眾潑冷水;有人說《記錄》對缺點看得過重,是一個泄氣文件。7月23日以後,有人乾脆指責《記錄》和《意見書》“唱的是一個調”。這表明,當時雖然許多同志看到了急於求成的指導思想給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帶來的危害,要糾「左」;但另一方面,自己頭腦里求速成的急躁情緒並未得到克服。在這種情況下,廬山會議糾「左」的初衷,註定無法實現。

7月17日,彭真到達廬山。22日,由彭真主持中央書記處會議,討論修改《記錄(第二稿)》,意見還是集中在「關於形勢和任務」部分。不料,23日,毛澤東突然在大會上講話,嚴厲批評彭德懷的《意見書》,風雲突變。但這時劉少奇仍然要求起草小組 儘快改出《記錄(第三稿)》,爭取提交會議通過,形成正式文件發下去。24日,毛澤東也在大區負責人會議上說,《記錄》已改到第三稿,合乎實際,有利團結工作。起草是個過程,一稿被推倒,二稿作者本人不滿意,現在三稿準備發表。但是隨著會議反右傾的不斷升級,《記錄》的事也就不再提了。

7月29日,毛澤東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宣佈中央關於召開八屆八中全會的決定,議題是:(一)經濟建設指標問題;(二)總路線問題。8月2日,中共八屆八中全會開幕。但是人們習慣上把這次會議同前一段的中央工作會議(政治局擴大會議)統稱為廬山會議。

從糾「左」轉向反右

楊尚昆一生做了兩件違心的事,一件是1978年11月28日,為了儘快出來工作,違心地在留有尾巴的審查結論上籤了字;另一件就是在廬山會議上違心地批判彭德懷。對後者,他一直是心懷內疚的。他和我們詳細講述了廬山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特別是批判彭德懷的情況。

7月23日,毛澤東在大會上講話,對彭德懷的《意見書》中的觀點逐條批判。他聲色俱厲地說,假如做了10件事,9件都是壞的,都登在報上,一定滅亡,應當滅亡。那我就走,到農村去,率領農民打游擊,造反。你解放軍跟不跟我走?我看解放軍會跟我走的。毛澤東把問題看得如此嚴重,會議氣氛驟然緊張。

7月26日,毛澤東又以《對於一封信的評論》為題批印了東北協作區辦公廳幹部李雲仲反映當時經濟生活中一些問題給他的信。這封萬餘言的長信,既反映了一些重大問題,指出在反對右傾保守思想的同時,忽視「左」傾冒險主義的侵蝕;關於農民和工農關係問題以及計劃工作中存在主觀主義等;也反映了一些具體問題,如指出鋪張浪費之風嚴重等。毛澤東對此信作了長達2500字的評論,指責信的作者專門收集缺點方面的材料,而對成績方面的材料,可以說根本不發生興趣。他認為“現在黨內黨外出現了一種新的事物,就是右傾情緒、右傾思想、右傾活動已經增長,大有猖狂進攻之勢”。這一天,各小組又傳達了毛澤東講的幾句話:“事是人做的,對事,也要對人。要劃清界限,問題要講清楚,不能含糊。”話不多,但分量很重。一個文字評論,一個口頭談話,意思是明白的,同彭德懷劃清界限,反右!

7月30日 ,迫於當時形勢,我在小組會上也不得不違心地批判彭德懷。我說《意見書》的政治方向,是反對建設時期總路線和1958年以來的「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的。

7月31日、8月1日,中央政治局常委兩次開會,在小範圍內清算彭德懷的歷史總賬和思想根源。但是會議情況都及時地向各小組傳達,推動了大範圍對彭德懷的鬥爭。

8月2日,中共八屆八中全會開幕。毛澤東在講話中把對彭德懷的批判提到路線鬥爭的高度,要求大家討論路線是非問題。同日,毛澤東寫信給張聞天,信中說「你陷入那個軍事俱樂部里去了」,說彭德懷同張聞天是“文武合璧,相得益彰”。軍事俱樂部是怎麼回事呢?就是在會議期間,有人看見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曾經到彭德懷那裏去串門,這本來是同志間的正常交往,可就是有人把它當作問題煞有介事地反映給毛澤東,大概是表白自己同彭德懷劃清界限吧。毛澤東就說他們是軍事俱樂部。其實,張聞天、周小舟根本與軍事無關;彭德懷主持軍委工作,黃克誠是總參謀長,他們交往密切是很正常的。

當時給彭德懷戴了幾頂帽子,說彭德懷的《意見書》是「爭取群眾」、“組織隊伍”,是“有組織、有計劃、有準備的反總路線、反黨中央、反毛主席的活動”,“代表右傾機會主義向党進攻的綱領”。彭德懷是“漏網的高饒反黨集團的重要成員”。是“裏通外國”、“與蘇修反華相呼應”。彭德懷從維護大局出發,不得不違心地反覆檢討,承認“客觀上起了反對‘三面紅旗’的作用”,“造成嚴重後果”,但始終不承認“高饒反黨集團成員”和“裏通外國”。

黃克誠是7月17日才到廬山的。19日,黃在小組會上發言,對「三面紅旗」的看法和彭德懷的觀點差不多。於是有人批評他,他蒙了。當晚,他跑來找我,問我怎麼回事。我把前一段會議情況向他作了簡要介紹。他說不管怎麼樣,有些話我還是要說。23日,毛澤東講話後,黃克誠同許多人一樣,思想不通。當晚,周小舟、周惠、李銳一起到黃的住處,議論毛澤東的講話。周小舟說了一些過激的話,還說:“主席有沒有斯大林晚年的危險?”黃克誠勸他們,有意見應直接找主席當面談,不要隨便議論。這件事後來傳出去了,就成了他們背後進行反黨活動的證據。

話,要他「注意形勢,少講缺點」。但是張聞天還是按照他準備的發言提綱講了。他在基本肯定了「大躍進」的成績以後,著重講了缺點、缺點的後果以及產生缺點的原因。他肯定彭德懷的《意見書》,說:“這份《意見書》提出了一些問題,中心內容是希望總結經驗,本意是很好的。但是從各方面的反映看,不少同志似乎對彭德懷同志這個出發點研究不多,只注意了他信中的一些具體說法,其實是肯定了成績的。他說,成績是基本的,這同大家說的一樣。至於個別說法,說得多一點少一點,關係就不大。”他強調“現在的問題是防止驕傲自滿、麻痹大意的情緒。要更多地看到存在的問題的一面。”他指出:“總結經驗時,就不能滿足於說缺乏經驗,而應該從思想觀點、方法、作風上去探討。”張聞天的發言材料翔實、觀點鮮明,論述有理有據,講後反應很大。後來把張聞天的這篇講話說成是對彭德懷的《意見書》“全面系統地發揮”。

還有一個小插曲。按照慣例,與會同志在小組會上發言,都摘要刊登會議《簡報》。那天,刊登張聞天發言要點的《簡報》剛剛準備付印,他就打電話來要求撤回。我就去請示劉少奇。劉少奇說:「人家自己的東西,要求退回去,就退給他吧。」這說明張聞天在思想上也有顧慮。他在會上評說「大躍進」的缺點是冒了很大風險的。他要求退還他的發言稿,對我來說也很為難,如果我不請示劉少奇就退給他,就會有人說我同“教條主義者”又弄到一塊去了。

周小舟那時有些年輕氣盛,加上他過去曾經當過毛澤東的秘書,在毛澤東面前說話不大拘謹。在廬山,開始他比較活躍。7月11日夜,毛澤東找周小舟、周惠、李銳談話,周小舟反映「大躍進」中下面幹部講假話的情況,還說“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毛澤東聽了不但沒有表現反感,反而談笑風生,氣氛輕鬆。這次談話後,周小舟就向人散佈空氣,說毛澤東要反「左」,引起下面議論紛紛。周恩來聽到議論,問我這是從哪裏傳出的話。我告訴周恩來,聽說是周小舟講的。周恩來就讓我轉告周小舟,不要再傳這個話了。周小舟也把毛澤東找他們談話的情況告訴了彭德懷,並慫恿彭也去找毛澤東談談。彭怕當面談不好,就寫了7月14日給毛澤東的那封信。16日,彭的信印發以後,周小舟在小組會上表示贊同。23日毛澤東講了話,周小舟就成了重點批判對象。

8月10日,小組會上有人揭發周小舟在7月23日毛澤東講話的當天晚上,在黃克誠處講過「主席像斯大林晚年」的話。全場大嘩。後來又有人揭發李銳曾向周小舟轉述田家英說過“將來有一天他調離中南海時,準備向毛澤東提三條意見:(一)能治天下,不能治左右;(二)不要百年之後有人來議論;(三)聽不得批評,別人很難進言。這又引起巨大震動。李銳當場咬定這話不是田家英說的,是他自己的想法。會議轉向批判李銳,被劉少奇制止,說李銳不是中央委員,他的問題另外解決。

廬山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彭德懷的《意見書》是“導火索”,看來事情帶有偶然性,其實不然。會議前期,大家思想並沒有敞開,對形勢的估計一直存在分歧,一些不同意見遭到壓制。毛澤東原來估計,彭德懷的《意見書》印發後,會引起一些人的批評和反對,而實際情況卻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和支持。毛澤東懷疑黨內有人在颳風;一些「左」派人物感到批評「三面紅旗」的人越來越多,會使人泄氣,擔心「左」派隊伍守不住陣地,有人就到毛澤東那裏去告狀,要求毛澤東出來講話。與此同時,從中央到地方都不斷傳來對「三面紅旗」的尖銳批評;在國外,赫魯曉夫和東歐國家的一些領導人,也連續發表批評中國「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講話和文章。這一切都使毛澤東感到形勢嚴重,必須進行反擊。

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事先並沒有經過中央政治局常委討論。劉少奇對反右是有保留的。他曾找胡喬木談話,表示對彭德懷的《意見書》,可以在小範圍內批判,總的部署還應繼續糾「左」,《記錄》要爭取發出去,讓下面繼續糾「左」。他要胡喬木向毛澤東反映這個意見,胡喬木說這已經不可能了。

周恩來擔心彭德懷對突如其來的嚴厲批判,身心承受不了,就要我安排彭的夫人浦安修上山,從生活上照顧彭德懷。

8月1日,朱德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上,就彭德懷的《意見書》談自己的看法,言詞比較緩和,還沒有講完,就被毛澤東打斷,指責他「隔靴搔癢」,弄得朱德下不來台。林彪調子最高,說彭德懷“這回是來招兵買馬的”,“想當大英雄”,“是野心家、陰謀家、偽君子”;又說這次解決彭德懷的問題,消除了黨內可能出現分裂的隱患和避免了經濟上出現大馬鞍形。林彪的話得到了毛澤東的賞識。

鄧小平、陳雲因病留守北京,沒有參加廬山會議。

8月16日,八屆八中全會閉幕。全會通過了《為保衛黨的總路線、反對右傾機會主義而鬥爭》的決議和《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會後,從中央到基層全面開展反右傾鬥爭,錯誤地批判和處分了大批黨員和幹部。

保護「秀才」過關

廬山會議期間,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李銳等一批「秀才」,由於基本贊成彭德懷的《意見書》,並私下對「三面紅旗」有所質疑,被捲入到批判當中。最初由彭真提議,幾位中央常委也同意,最終保護了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過關。楊尚昆在這期間為此做了一些具體工作,他給我們簡略講了講這個情況。

在上廬山的路上,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李銳等一批「秀才」,對1958年以來的形勢就有一番議論。「秀才」們說話百無禁忌,儘管他們在思想上也不可能不受「左」的影響,但他們面對「大躍進」帶來的嚴重後果,卻不能不對「三面紅旗」提出質疑。會議開始不久,「秀才」們開始接受起草廬山會議記錄任務,心思都集中在如何總結「大躍進」的教訓,繼續糾「左」問題上。當時,田家英曾把他在四川調查中反映浮誇問題的材料送給毛澤東參閱,引起四川省委負責人的不滿;田家英在小組會上發言時,還同四川省委的那位負責人發生了爭吵。彭德懷的《意見書》印發以後,「秀才」們都反映寫得不錯,同他們起草的《記錄》基本觀點相同。有的組對彭德懷的《意見書》提出批評,田家英、吳冷西還作了解釋。

7月23日,毛澤東講話後,風雲突變,這對「秀才」們如晴天霹靂。有人批評田家英反映四川問題是攻擊「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有人批評吳冷西和彭德懷一個鼻孔出氣,“犯了路線錯誤”。使「秀才」們最擔心的是他們在會下議論過的一些“私房話”,如果泄露出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秀才」們會下議論過的“私房話”還是傳出去了。

當時,會議除集中對彭德懷、張聞天等人開火外,那些曾經表示贊成或基本贊成彭德懷的《意見書》觀點的人,也無不遭到嚴厲指責,批鬥範圍有進一步擴大之勢。彭真就來找我商量,提出要保護「秀才」。為此,彭真、薄一波和我專門找李銳談話,要他到此為止,不要再扯寬了。我把這個意思向劉少奇、周恩來和毛澤東彙報,他們也表示同意。隨後毛澤東分別找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談話,批評「秀才」們前一段表現不好,方向有些不對頭;同時又要他們不要過分緊張,要夾著尾巴做人;還說過兩天向會上打個招呼,下“停戰令”,對「秀才」們掛“免戰牌”。我到「秀才」們的住地,告訴他們:主席已經要我向各組組長打了招呼,要他們集中精力開好八中全會,不要再提「秀才」們的事情,你們可以放心了。

8月11日,毛澤東在八中全會上作長篇講話,對彭德懷等同志作了系統的批判,同時也講了要「保護秀才」。他說軍事俱樂部那些人想把「秀才」們挖去,我看挖不去。「秀才」是我們的人,不是你們的人。他還說“李銳不是秀才,是俱樂部的人”。這就正式把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保護過了關。

但是,廬山會議後。中央根據廬山會議對「秀才」們的揭發材料,仍決定對他們立案審查。10月,彭真兩次找「秀才」們談話,核對材料。幾位「秀才」也向中央作了書面檢討和申辯。10月17日,毛澤東找四位「秀才」談話,說你們在廬山的表現不好,但不屬於敵對分子和右傾機會主義分子,而是屬於基本擁護總路線、但有錯誤觀點或右傾思想的人。至此,事情宣告結束。

廬山會議後的彭德懷

廬山會議後,撤銷了彭德懷在軍隊內的職務,但仍保留中央委員、中央政治局委員的職務。黨內文件照發,中央政治局會議也照常通知他參加,不過彭德懷照例請假就是了。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彭德懷有什麼事都是通過楊尚昆這個辦公廳主任向中央反映。

1959年國慶節前夕,彭德懷搬出中南海,移居吳家花園。10月21日,毛澤東找彭德懷談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鄧小平、彭真、賀龍、陳毅等同志都到了,我也在座。毛澤東肯定了彭德懷9月9日寫信要求學習和參加生產勞動的意見,說讀幾年書好,要學點馬克思主義的哲學、政治經濟學。談話時氣氛很好,談話以後又共進午餐。彭德懷離去以後,毛澤東囑我以後要經常去看望彭德懷,每月至少兩次,主要是了解他的思想動態,幫助他聯繫和解決學習和生活上的一些問題。11月9日,我和彭真一起去彭德懷處,在彭那裏召集高級黨校黨委常委會,楊獻珍、艾思奇、范若愚等同志都到了。當場安排了彭德懷到黨校學習的問題,併當面交代,彭德懷是毛主席批准到黨校學習的,要派專人輔導他的學習,有什麼問題由楊獻珍同彭德懷直接聯繫。

後來,毛澤東多次提出,要彭德懷出來做點事。有一次,他對我說,可以讓彭德懷當農墾部部長,要我去徵求彭德懷的意見。當然,如果彭德懷同意,下一步還要做王震的工作,讓王震把農墾部部長的位置讓出來。我考慮,那時彭德懷的情緒很不好,不可能出來工作,因而一直沒有同彭德懷談。還有一次,毛澤東指定我和陳毅、聶榮臻三個人去做彭德懷的工作,主要是說服彭德懷承認錯誤,有所表示。可是彭德懷心裏不服,一直頂著不表態,我們三個人都認為不好開口。以後我見到毛澤東,就說你要我們三個人去做彭德懷的工作,你講個方針才好。毛澤東看到我們有難處,笑了笑說,那就算了吧!

1961年9月19日,彭德懷給毛澤東寫信,要求到農村去做調查研究。請求中央允許他先去湖南故鄉搞三個月,了解農村情況,明年春天再去山西太行。他提出,如果允許他外出調查,行前希望見主席一面。我立即把彭德懷的信送給毛澤東,過了些日子,毛澤東批回來:「彭德懷到哪裏去都可以,半年也行。」10月23日,我去彭德懷處,把毛澤東同意他下去調查的情況告訴他。25日晚,彭德懷到我的辦公室,交來一份去湖南的調查提綱,並要求中央辦公廳給他派一個臨時秘書,隨他去湖南,幫助整理調查材料。第二天,我把金石同志找來,對他說:“彭德懷最近提出要回湖南家鄉看看,作些農村調查。因為廬山會議後彭原來的秘書都回軍委去了,這次他下去要求中辦給他派一位同志幫他整理材料,我們考慮你去比較合適。”金石有些緊張,我對他說:“彭德懷現在仍然是政治局委員,你還是要尊重他。你幫他整理材料,他要你怎麼寫,你就怎麼寫,有錯誤由他負責,與你無關。”

10月30日,彭德懷離京去湖南。他到長沙後,湖南省委書記胡繼宗向他介紹了有關情況;在湘潭,由湘潭地委書記華國鋒接待。11月3日,彭德懷就到了他的家鄉湘潭縣烏石大隊為民生產隊彭家圍子村。

一個多月以後,彭德懷從華國鋒那裏得知中央準備召開一次由中央局、省、地、縣委和大的廠礦企業一級負責人參加的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他認為這個會議主要是總結1958年「大躍進」以來的經驗教訓,十分重要,決定立即結束湖南調查返回北京。

彭德懷這次去湖南,歷時50多 天,最後整理了5份調查報告,他要金石交給我,並附信說:「這些材料都已經和省、地、縣委同志交換過意見,沒有大的不同意見。如有錯誤,完全由我負責。」我把彭德懷的幾份調查材料,連同金石寫的隨彭德懷去湖南情況的報告,一併報送毛澤東。這件事,事前經過毛澤東批准,事後又向毛澤東作了報告,從工作程序和組織原則上講都是無可指責的。

話給我說:「請轉報主席和劉少奇,鄭重聲明沒有此事。」事後,彭德懷還向人表示,看了劉少奇的講話,很不舒服,書讀不下去,覺也睡不好。彭德懷本來打算春節以後再到太行山老解放區去看看,搞些調查研究,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去了,去了人家不好辦。

七千人大會結束以後,彭德懷立即動手把自己的一生經歷,是非曲直,詳細地寫了一個書面材料,要求中央予以審查。這就是後來所謂彭德懷翻案的《八萬言書》。6月16日,彭德懷到中南海把這份材料親手交給我,我按照他的要求,印發給毛澤東和中央政治局、書記處各同志。為了鄭重,《八萬言書》印出清樣後,派人先送給彭德懷,請他校閱後再正式印發。他卻說:「相信中央辦公廳,不看了,印發吧。」當年7月,毛澤東在北戴河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指責彭德懷翻案,提出要批判“翻案風、黑暗風、單幹風”。9月,在北京召開八屆十中全會和隨後的國慶13周年活動,就不再通知彭德懷參加了。在全會上,毛澤東明確表示:我對彭德懷這個人比較清楚,不能給以平反。全會還決定成立“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對他進行全面審查。

後來,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派人去湖南,對1961年彭德懷回鄉作農村調查情況作「追蹤調查」。原來,彭德懷在湖南調查結束後,湖南省委曾正式書面報告中央,反映彭德懷在湖南期間表現是好的;但這時卻又出爾反爾,向中央報告說彭德懷當時有“反黨言行”。這次專案調查人員也專門收集一些反面材料,斷章取義,肆意歪曲,編造了一個《關於彭德懷同志1961年回湘潭情況的調查報告》,說彭德懷那次回鄉調查是“別有用心”、“滿腹牢騷”,散佈了一系列“反黨言論”。這個《報告》送我印發時,我發現《報告》上把那些隨彭德懷去湖南的工作人員名字也寫上了。我當即打電話給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負責人,說那幾個隨行人員都是組織上派去做具體工作的,不要把他們的名字寫上。這樣,避免了一次可能發生的新的株連。

1965年9月11日,毛澤東要彭真代表中央找彭德懷談話,說中央決定你去西南工作,任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副總指揮。彭德懷錶示,我是共產黨員,應該服從黨的分配,但我犯了錯誤,說話沒有人聽,對工業也是外行,還是希望去農村作調查。23日,毛澤東親自找彭德懷談話,劉少奇、鄧小平、彭真也在座。毛澤東說:「彭德懷去西南,這是黨的政策,如有人不同意時,要他同我來談。我過去反對彭德懷是積極的,現在要支持他也是真心誠意的。」“對老彭的看法應當是一分為二,我自己也是這樣”。毛澤東還對彭德懷說:“也許真理在你那邊。”

10月19日,彭德懷來找我,要我幫助他解決去西南赴任的一些具體問題,我當即應允。次日,我派中辦警衛局副局長田疇、中辦機要室副主任賴奎到彭德懷那裏,問他有什麼要辦的事,要一一幫他辦好。11月28日,彭德懷乘火車離京去成都,我的中央辦公廳主任一職已被免去,不便以私交關係送他,實屬憾事。又豈知,更為遺憾的是, 10月19日一面,竟成永別!

楊尚昆和彭德懷友誼深厚,情同手足。1998 年初,在撰寫紀念周恩來、劉少奇兩篇文章的同時,他不顧疲勞,又開始撰寫紀念彭德懷百年誕辰的文章。他強調一定要把彭德懷最突出的特點寫出來,主要寫他時刻以黨的利益為重,無私無畏,為黨為人民奮鬥終生,立下豐功偉績,最後在蒙冤的逆境之中,革命意志彌堅,是一個真正高尚的人。那年5月,楊尚昆去上海,我隨行去上海檔案館查檔。這期間,他還召集我們隨行人員反覆討論這篇文稿。不料,楊尚昆這次歸來後就病倒了,《追念彭大將軍》一文是他最後的日子裡在病榻上定稿的。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76年10月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採取果斷行動,對「四人幫」實行隔離審查。圖為北京群眾湧上街頭,歡慶粉碎“四人幫


 
 

台的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又經受了一次嚴峻的政治考驗。

決戰時刻

耿飈來到廣播局

1976年10月6日晚7時左右,秋天的夜幕已經降臨,有幾位未經打招呼的不速之客走進北京復興門外的廣播大樓,徑直走進中央廣播事業局局長鄧崗的辦公室。來人中為首的是中聯部部長耿飈。

他的突然到來,是執行一項重大的、緊急的、特殊的使命。

台來是晚上7點多,不到8點。”耿飈回顧當時接受任務的情況時說:「葉劍英元帥在粉碎「四人幫」的那天晚上親自坐鎮。我去接受任務的時候,葉帥就坐在一個高凳子上等著,中央領導親自交代任務。」

後來,耿飈在他的回憶錄里的《春風又綠中華》一章中說:「華國鋒同志立即向我交代任務:「你和邱巍高到中央廣播事業局去,要迅速控制住電台和電視台,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邱巍高是北京衛戍區副司令員,他的參與,一是可以不事先打招呼進入廣播局,二是可以隨時調動廣播局的警衛部隊。

耿飈在回顧那天晚上進駐情況時說:那天晚上,他們在警備部隊中挑選了20名戰士,他帶了10名。「我們一進廣播電台的大門,就直到局長鄧崗的辦公室。鄧崗同志正在辦公,一看我們去了,怔住了。我說是奉命到這裏來的,為加強對廣播電台的領導。我把華主席的信給他看。大約三分鐘工夫,鄧崗同志沒有說話,大概考慮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說,你如果想給姚文元打電話也可以。他說沒有必要了,不必了。隨後,便召集黨的核心小組成員和局領導開會。」

全副武裝

警衛戰士把守要害部門

台的氣氛異常緊張。

自從這些「不速之客」進局以後,局長辦公室的外屋穿軍大衣的人不斷增多了,不一會又搬來了被褥,看來是要在這裏“安營紮寨”了。隨之而來的是警衛戰士頻繁調動,增設了崗哨,增加了值勤人員,而且是全副武裝。人們竊竊私語:“一定是發生了大事!”

我趕緊向中央電台的節目傳送間走去。節目傳送間在廣播大樓的第四層,是中央電台播送節目的前哨陣地,也是電台的機要重地,所有節目都要從這裏傳送到發射台。一路上,氣氛格外緊張,一道又一道地嚴格檢查證件,除了固定崗哨,又增加了流動巡邏人員。在節目傳送間門口增設了崗哨,直播室門口有兩位持槍戰士分列兩旁,明晃晃的刺刀在燈光中閃爍!

據後來耿飈回憶說:「邱巍高到廣播局後作了四項佈置:第一是控制電台的要害部門,如直播室、機房、制高點等;第二是保持電台秩序的穩定,內緊外松,不要讓別人看出異常來;第三是保證所有進駐人員的安全;第四是對警備部隊進行教育。」

「文革」前,中央電台的新聞節目實行直播。「文革」開始以後,為“增強階級鬥爭觀念,防止敵人破壞,保證安全播出”,陳伯達一聲令下,統統把直播改為錄音播出。從此,中央台的直播室已經“鐵將軍”把門多年了。有一次為趕播一份外交聲明,因為錄音延誤了播出時間,周總理曾經批評“為什麼不可以直播呢”,但終究沒有直播過。

但是,這天晚上不僅增派持槍戰士守衛,不一會兒,中聯部副部長馮鉉、張香山急急忙忙來到直播室,坐在直播室門旁的沙發上寸步不離。然後把我叫去吩咐,趕快把直播室鑰匙找來,交給他們。他們在直播室門前坐等。直播室的鑰匙由專人保管。當時,兩把鑰匙分放兩處,因為長期不用,不知道在誰的手裏,我前後追找了半個小時才找齊上交。他們接過鑰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到這種情景,我確信發生了大事。有人提出過疑問,這是不是發生了「政變」而控制電台?當然不是。我們的國家電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始終掌握在黨中央的手裏,只是宣傳輿論的領導權一時被「四人幫」所把持,現在是要從他們的手中奪回來。正如耿飈所說,中央不是對電台和電台的工作人員不信任,而是因為過去是姚文元抓意識形態、抓輿論,中央擔心在這個決定中國前途和命運的歷史時刻,一旦「四人幫」有所覺察,走漏了消息,「四人幫」的餘黨或者親信把持了電台,就會出大亂子。

當時的接管是順利的,但氣氛異常緊張。耿飈回憶說,當晚他和鄧崗沒有回家,他和邱巍高一直輪流睡在辦公室的一張行軍床上。頭三天睡覺不脫鞋,連吃飯、喝水都不離開辦公室,由警衛戰士送來,完全是一種戰鬥生活,準備隨時應付突發情況。「特別是第一天晚上睡不著,眼睛瞪得大大的,腦袋裏在翻江倒海,考慮還有什麼漏洞沒有?還有不周全的地方沒有?還會出現什麼樣的突發情況,應當採取什麼防範措施?」

緊急停播

「按既定方針辦」

台、北京電台和北京電視台等有關部門領導人的會議。大家都有一種「異乎尋常」的預感。

鄧崗從局長辦公室來到對面屋的局總編室,表情嚴肅,發言很簡單,顯是經過深思熟慮:「根據中央的指示,最近宣傳中有一句話「按既定方針辦」不要再宣傳了。一定要把住!」

中都要突出這句話,甚至違背新聞的真實性原則,沒有這句話的還加上,現在怎麼不提了呢?這是一個明顯的訊號。

就這件事的傳達範圍問題,鄧崗作了嚴格規定,並一再強調注意嚴格保密。他說:「先從發稿上把這句話卡住,立即執行。今天晚上的節目盡量改,明天早上從全天開始播音起,一定要卡住!不許再播出去!一切節目都要審查。外邊有人來電話詢問原因,一律不作回答。」

但中央電台四套節目70多個小時的節目要全部立即檢查停播「按既定方針辦」,很不容易,量大而時間又太緊,幾乎所有的稿件、節目中都有這句話,可誰也沒有任何遲疑,沒有提任何困難,立即去做。

夜11點40分,召開部主任會議傳達;夜12點,各編播部門開始審查稿件和節目。中央電台的四套節目中,對全國廣播的兩套,其中一套節目全天播音已結束,另一套到第二天凌晨1時35分播音結束;一套節目對全國少數民族廣播,播音已結束;一套節目對台灣廣播,仍在進行中。當務之急,是立即審查、把住正在播出的節目。搶在全天播音結束以前,中央電台已經審查撤換了正在播出的節目,停播了「按既定方針辦」,只有一個節目中,等發現有《按既定方針辦》這首歌曲時,錄音帶已經轉動了。

後來得知,毛主席沒有什麼「臨終囑咐」,完全是「四人幫」偽造篡改的。

1976年4月30日華國鋒在向毛主席彙報請示具體工作時,毛主席已經說話不清,針對彙報中的具體問題寫了一句「照過去方針辦」。「四人幫」出於政治目的篡改為「按既定方針辦」,而且篡改為是“毛主席的臨終囑咐”。

當華國鋒指出這一問題時,他們反咬一口。10月4日,「四人幫」在《光明日報》頭版頭條發表了署名梁效的文章《永遠按照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氣勢洶洶地說:“篡改毛主席的既定方針,就是背叛馬克思主義,背叛社會主義,背叛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偉大學說……任何修正主義頭子膽敢篡改毛主席的既定方針,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這篇文章的發表,使許多人敏感地意識到這是「四人幫」急於篡黨奪權的信號,引起了中央的高度警覺,加速了「四人幫」的滅亡。

耿飈在回憶電台當時的緊張情況時透露:「不到兩個小時,把兩個地方控制住了:一是辦公室;二是把電台的直播室控制起來,掌握住鑰匙,增加了警衛,同時把住了錄製的節目,先審聽了再播。然後打電話向華主席彙報,已經控制住了,請放心吧!華主席說,一切都如意。」

嚴格把關

審聽每一個節目

台所有的節目都必須經過統一審聽後才能播出,包括節目預告和補充音樂無一例外。可我心裏明白,現在距離早晨4點開始播音只有1小時30分鐘了,中央電台四套節目,全天播音共70多個小時,就是24個小時不間斷地審聽,又怎麼能聽得過來呢?但不容遲疑,我緊急調集中央電台所有已錄製好的節目,交到審聽小組那裏。

話請示後同意播出。事後才清楚,這本來是不該用的,只是出於策略的考慮,繼續用「梁效」文章以防止打草驚蛇。

後來,耿飈在回憶錄中談到這一情況時說:「他們的任務主要是和電台的同志一道審查播出前的膠帶,包括文字和歌曲、音樂節目。我告訴他們,主要掌握兩點:一是播出中不能泄露有關粉碎「四人幫」的消息;二是凡節目中提到或涉及「按既定方針辦」的,一律刪去,還要撤換一些不妥的節目。」

到了10月8日分兩組來審查:一組仍由馮鉉、張香山負責,另一組由中聯部來的朱大成、毛寶忠負責。這天的《新聞報摘》節目中,遇到的突出問題仍出在《人民日報》,在第三版刊登的《陽泉礦務局呈現一派團結戰鬥的新局面》的文章中,有這麼一段話:「我國重要的無煙煤生產基地——山西省陽泉礦務局的廣大幹部和職工群眾,遵照毛主席關於「按既定方針辦」的囑咐,堅持以階級鬥爭為綱……」

對此提法,中央電台新聞部的同志非常敏感,請示如何處置?有的人甚至建議是否向《人民日報》的魯瑛打個招呼。經審聽小組研究後請示,答覆是:「我們只管我們,我們不用,他們要用由他們用去!」

過了兩天,隨著局勢的明朗和穩定,由全部審查節目改為重點審查,審查小組主要審聽中央電台的新聞節目和《學習》節目,其他節目交由局、台審聽把關。又過了兩天,把全部節目的審查任務交給了局、台,局裏又把此任務交給了中央電台,中央電台成立了審聽把關小組。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恢復了正常的審稿播出制度。

在這之前,中央電台曾經給外地三個省和直轄市電台複製了歌曲《按既定方針辦》。鄧崗佈置,通知他們停播,不講原因。我們只查到有山西台和上海台,另一個記不清了,6日晚當即通知他們停播。從事後反饋的情況得知,山西台立即執行了,並感謝中央電台給他們把了關。而上海台接到通知後,卻出現了另外一種意想不到的危險情況。

台通知停播這首歌曲的情況,他們從中嗅出了味道,頓時緊張起來。上海市委宣傳部長暴跳如雷,要採取「緊急措施」。當後來粉碎「四人幫」的局勢明朗以後,這一“通知”竟成為“未經請示、走漏消息”的事件,立案審查。

透露「機密」 奔走相告

把時間再拉回到10月7日。

7日晚上10點30分,鄧崗召集會議,這時才正式宣佈了耿、邱到廣播局來的事。他說:「昨天晚上8點30分左右,耿飈同志、邱巍高同志來局,帶來了華國鋒總理親筆寫給我的一封信。」接著,他宣讀了這封信:

鄧崗同志:

為了加強對廣播、電視的領導,中央決定,派耿飈、邱巍高同志去,請你們接受他倆的領導,有事直接向他們請示。

華國鋒

十月六日

鄧崗說接到信後,馬上召集局黨的核心小組成員進行了討論,一致表示堅決擁護、堅決貫徹中央的決定,接受耿、邱二位同志的領導。

他說:「毛主席逝世後,面臨尖銳的階級鬥爭。中央這樣決定,體現了對廣播電視的極大關懷,體現了對這樣的要害單位的十分關心。大家要深刻理解中央決定的重大意義,一定要在黨中央的領導下,把電台的安全放在極其重要的地位,採取一切可能採取的措施,特別要在嚴重的階級鬥爭的時刻,確保電台準確及時地傳達黨中央的聲音。」

他暗示說:「在這封信里,同志們很清楚地意識到,今後我們和中央的聯繫通過耿、邱二位同志,過去的聯繫渠道結束了。」

這幾句話,鄧崗說得很重。大家本來就心照不宣,沒有人說破,現在不言自明了。過去由姚文元分管廣播局,這條渠道中斷了,「四人幫」垮台了,一些猜測和預感得到了證實,大家露出欣喜之色,互相交換著眼色。

會後,這大快人心的消息不脛而走,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後來,耿飈是這樣說的:「10月6日晚上的事,第二天在廣播事業局內部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全知道了。廣大幹部和群眾對粉碎「四人幫」的行動是衷心擁護和非常高興的」,“在黨中央解決「四人幫」問題的過程中,我們奉命到中央廣播事業局,奪回這個重要宣傳陣地的領導權,總的來說比較順利,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問題,取得了這場特殊戰鬥的重大勝利。”

儘管大家的狂喜之情溢於言表,但廣播宣傳中必須保持常規,不動聲色,播音基調平穩、從容,節目運行正常,在中央沒有做出新的部署之前,不能讓聽眾明顯感覺到已經發生了什麼重大變化,不能讓別有用心的人從中摸到什麼政治氣候。

穩定局勢 贏得時間

台做好播出的準備。發佈什麼?是把「四人幫」給端出來?根據過去的經驗和傳統做法,感到為時尚早,在沒有穩定局勢,人們還沒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之前,中央是不會這樣做的。過去遇有重大事件,通行的做法總是先在內部通消息、做工作,在公開宣傳中有意識地放點風聲造點輿論,進行引導,待時機成熟時再公開,做到水到渠成。這樣重大的政治鬥爭,自然不會匆忙從事。

中央發佈的重要消息是否宣佈中央領導班子成員或者職務的變動?似乎也不可能。因為「文革」中人們對某個新的提法、新的口徑,對某個人名的隱去或出現,都十分敏感,能猜出其中的奧秘,無疑在這時更為警覺。如果宣佈變動了的中央領導班子,也就等於宣佈發生了什麼事,似乎仍為時尚早。那麼將播出什麼呢?

。理由很簡單,這件事太大、也太鼓舞人心了。另一種意見認為時機尚不成熟,如果不是公開宣佈粉碎了「四人幫」,只是作明顯的暗示,先造輿論,廣播宣傳不宜搞大,基本正常,與平時稍有不同,既讓聽眾感覺到什麼,又不明確知道是什麼。

兩種方案同時提出,經請示中央,同意了後一種方案。

台首次廣播了中共中央、人大常委會、國務院、中央軍委《關於建立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澤東主席紀念堂的決定》和中共中央《關於出版〈毛澤東選集〉和籌備出版〈毛澤東全集〉的決定》。各報在第二天見報,頭版通欄標題。中央電台在離全天播音結束僅有1小時35分鐘內,兩個決定各播出了三次,迅速傳遍全國。9日又播出17次,用記錄新聞速度播出一次。中央這麼適時公佈兩項重要決定,其中的奧妙和政治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了各地的反應,形成了一次宣傳高潮。接著,中央電台又廣播了《人民日報》、《紅旗》雜誌和《解放軍報》於10月10日發表的社論《億萬人民的共同心愿》。社論題目本身就很有含意,社論里又作了明顯的暗示,並強調「最緊密地團結在以華國鋒同志為首的黨中央周圍」,“一切聽從黨中央的指揮”。凡經過政治運動的人,都能掂量出其中的含意。

「四人幫」在上海的親信骨幹聽了中央電台廣播的兩個《決定》之後,十分恐慌。據曹大澄在《餘黨末日》中記載,「四人幫」在上海的餘黨立即實行緊急動員,妄圖發動武裝叛亂。上海市委宣傳負責人叫嚷:“剛才北京廣播了中央的兩項決定,他們這一手高明,他們撈了資本,這是煙幕彈,我們再也不能等了,馬上製造輿論進行反擊,要針鋒相對!”他氣急敗壞地說:“現在只有干,而且要大幹。要在早晨6點之前出動民兵進駐上海電台、報社,電台要廣播《告全黨全國人民書》、《告世界人民書》,要提出還我江青、還我洪文、還我春橋、還我文元的口號!”接著,他跑到報社,要報社不要登“北京發佈揪出反黨集團的消息和新華社發的整我們的消息”,“要登我們的東西”。他竄到上海電台檢查播音室,叫喊:“你們不要轉播中央台的廣播!”

有人回答:「中央台的中波是阻擋不住的,打開收音機,老百姓都能聽到!」

「你們開動干擾機,干擾中央台廣播!」

「機子不夠,中央台的功率大,我們干擾不了!」

中政策和策略並用,虛虛實實,例如,對於過去與「四人幫」聯繫密切的一些單位和人,在沒有弄清問題以前採取迴避的辦法,暫不宣傳,但又偶爾有意提到某單位和人的名字;對上海等地的來稿嚴格掌握,慎重處理,但又不是完全不用;對「四人幫」插手的戲劇、電影、歌曲等文藝作品原則上停播,但又要有計劃有選擇地播放一點。

正是在這一方針的指導下,在10月15日的《新聞報摘》中,經請示播出了《人民日報》刊登的清華大學、北京大學擁護兩個《決定》的消息。

各地群眾對《決定》的反應以外,在文藝節目中反覆播放《東方紅》、《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和《國際歌》。這幾首歌曲在1971年林彪叛逃後,在後來的八大軍區司令員調動時,都曾經反覆廣播過,那時毛主席、周總理在許多場合帶頭唱,周總理多次提倡、指揮群眾唱過這幾首歌。

不難看出,這時宣傳的政策性和策略性非常強,必須嚴格執行宣傳紀律,聽從中央的安排和指揮。但真正吃透精神,能夠做到恰如其分,卻十分困難。耿飈回憶在廣播局這段工作時說:「這些事下邊和外邊都不知道,電台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我在那裏呆了8天,8天可真是戰鬥生活,連晚上睡覺,衣服也沒有脫過。」

台、電視台統管起來。

台廣播了這一消息。接著上海700多萬人、天津200多萬人走上街頭,規模越來越大,情緒日益高漲,大家欣喜若狂!

北京人憋不住了!有的單位、機關自發地在院子裏遊行慶祝。此時,中央決定放開,讓大家走出來。10月21日,北京150萬軍民湧上街頭,湧向天安門廣場,第一次公開喊出了「打倒王張江姚「四人幫」」的口號!

才完全放開,中央電台組織記者四處採訪,集中地連續地報道了各地的歡慶活動。中央決定,10月24日在天安門廣場召開百萬人大會,慶祝粉碎「四人幫」的偉大勝利,並由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北京電視台、北京人民廣播電台轉播大會實況。

轉播實況 千慮「一失」

決定開慶祝大會是緊急的,決定轉播也是緊急的。為此,中央電台成立了由時政記者陳寰、劉振英和播音員方明、王琪組成的轉播小組,由我負責,立即投入準備工作。

中央電台的轉播室設在天安門城樓上的大殿西南角處,從1949年開國大典的轉播到後來的多次轉播,轉播室都在這裏。所謂「室」,過去只擺放幾個話筒,沒遮沒攔,現在由一人多高的有機玻璃將三面圍住,朝後的一面和朝上的一面都是敞開的,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把來自四周的聲音播出去。

整個轉播,最緊張的是大會正式開始前的這個時候,也就是領導人從天安門城樓上的大殿中走出來到宣佈大會開始,這段時間很短,但要做的事卻不少,掌握不好最容易出大錯。例如,要搶時間把領導人的名單報出去。而核定出席領導人的名單、確定其先後次序是最難的,而又處在領導層的大變動中,弄不准就可能出政治事故。

名單確定後,是播出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的名單(內部稱為「小名單」),還是播出所有領導人的名單(內部稱為“大名單”)?一看時間長短,二看領導人到達的早晚,三看領導人的名單有多少。名單報早了,有的領導人還沒有到;名單報晚了,容易與宣佈“大會開始”相重疊。為爭取主動,一般只報小名單,會後在結束轉播前再從容報大名單。

轉播之前,須做模擬測試。那時,毛澤東主席登上天安門城樓之後,先到大殿休息、接見中外來賓。慶典開始前,由大殿走出來,走到城樓中央的欄杆邊,這時候,廣場上軍樂隊奏起《東方紅》,然後宣佈活動開始。大家知道,從大殿走到欄杆只有幾步路,為了準確掌握時間,事先有人模擬毛主席走路的速度,測出走這段路的準確時間,由此算出最多能播多少字。

因為播音「室」離城樓中央較遠,殿內的活動看不到,主席出來時周圍擁滿了人,看不真切又不敢貿然播出。每遇到這種情況,事前總要商定兩種辦法:(1)時政記者在現場,當主席起身向外走時,記者舉手為號,便開始播出:“毛主席來了!毛主席來了!”(2)如遇到特殊情況,或記者恰巧不在現場,便以軍樂隊奏起《東方紅》為號,開始播出。這時候,只能選擇最準確、最簡煉的語言。時間,太寶貴了!

華國鋒同志新擔任了黨中央主席和中央軍委主席,在慶祝大會時應該如何轉播?是按照毛主席的活動那樣轉播,還是應該有所變化?他從大殿走到欄杆會用多少時間?他出現時奏什麼樂曲?這些都是新問題,心中無數,也無先例可借鑒,只能設想多種方案、幾種準備。後來決定當他出現在天安門城樓時奏《歌唱祖國》的樂曲,聽到樂曲便可以播出,我們心裏才踏實了一些。

10月24日,從下午2點50分開始轉播,到3點大會開始後,轉播都是順利的,但是沒有料到,在大會結束時,轉播出了問題。

我們原來設想,等大會宣佈結束,播音員開始播出結束語,轉播即告結束。這種設想基於這種考慮:華國鋒同志初任主席,在大會結束後,可能不會像毛主席那時再走向東、西兩邊向群眾揮手致意,轉播拖的時間長了不緊湊,說不定還會出現一些雜音或不該出的電視鏡頭;大會已經結束了,停止轉播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宣佈大會結束以後,華國鋒主席停頓了一會兒,我們便播出了轉播的結束語。沒有料到,正在這時,他開始向東、然後又向西走去,頻頻向群眾招手。中央電台轉播關機了,沒有把這個場面播出去。北京電視台的轉播是用中央電台播音員的播音,自己配畫面,事先曾經約定好一起結束,可他們看到這種景況後,靈機一動沒有關機,繼續轉下去,卻只有畫面沒有了播音員的聲音。事後,這一「提前」結束轉播就成了嚴重問題而受到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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