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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酒後直諫毛澤東 被主席「整治」嚇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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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酒後直諫毛澤東 被主席「整治」嚇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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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酒後直諫毛澤東 被主席「整治」嚇個半死

2020年11月18日 17:51

陳賡將軍

十幾年風雲征戰,陳賡成為了毛澤東手下一員愛將。

陳賡與毛澤東的私交很厚,在延安和解放後,據說毛澤東睡覺時,很少有人敢去打擾,但陳賡就敢去,而且毛澤東不會生氣。他與毛澤東有著許多的故事,其中兩則故事更為人們所傳誦。

喝了毛主席的一杯水

1943年11月,陳賡離開太岳解放區,到達延安,進入中央黨校學習。

一次,毛澤東在陝北軍政幹部大會上作報告,台下幾百人凝神聆聽,被毛澤東生動形象的話語所吸引。突然,座位上的陳賡站起來了,徑直走向主席台,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端起毛澤東桌上的茶杯,一仰頭,「咕嚕咕嚕」,把毛澤東的茶杯里的水喝了個精光。

然後,他一抹嘴,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當他「表演」完這一切後,連同毛主席在內,全場一片鬨笑。

在笑聲中,陳賡大聲說:「口渴了,借主席的水潤潤喉嚨。」

「你這個陳賡吶!」毛澤東也哭笑不得,會場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原來陳賡會前忘了喝水,實在忍受不住了,便伸著脖子搜尋著整個會場找茶喝。結果,只有主席台上放著一杯水,是為作報告的毛澤東準備的,他於是乾脆起身走了上去。

後來,會務工作人員接到周恩來的通知,要求必須為開會代表供應開水。

直諫毛澤東,被以其道還治其身

陳賡善於開玩笑,被他「治」過、“耍”過的人不少。

1947年,蔣介石重兵大舉進攻陝甘寧邊區,毛澤東和黨中央轉移到了天賜灣。

這時,黨中央撤出延安後,黃河兩岸都成了胡宗南和閻錫山的天地,胡宗南派兵從南往北打,閻錫山從西往東擠;陝北雖有西北野戰軍,但邊區依然處在危急中。有鑒於此,毛澤東調陳賡率4縱回師陝北,擺在黃河兩岸,東扼閻錫山,西擋胡宗南。這樣既可以保衛黨中央,又可以增援彭德懷的西北野戰軍。同時,毛澤東又讓劉鄧大軍做挺進大別山的準備,打算經略中原,陳毅、粟裕兵團留在魯西南,牽制蔣介石的15個整編師、41個旅。戰局已經擺開。

當陳賡的部隊已西進到了風陵渡時,胡宗南的部隊仍沒大量回撤,對陝北的進攻也沒有緩下來的跡象。兩天後,陳賡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風塵僕僕地趕來了天賜灣。

傍晚,毛澤東的窯洞裏,毛澤東、周恩來、陳賡圍坐在一起。

「來,陳賡!」毛澤東首先舉杯,“我和恩來請你,一為你洗塵,二為你接風,三為你慶功!”

周恩來也將酒杯舉向陳賡:「來,乾杯!」

陳賡舉杯在手,站起身一飲而盡。毛澤東用筷子給陳賡夾菜:「你在前方辛苦了,今天要多喝幾杯。」

飲罷頭杯酒,三個人又連飲了好幾杯。陳賡有些激動了,放下酒杯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主席,恕我直言——你調我西渡黃河,不夠英明!」

一句話,說得毛澤東微微一怔,但他臉上卻不露聲色;周恩來急忙拿了陳賡前的酒杯:

「你今天喝多了,不要再喝了。」

毛澤東取過酒杯重新放回陳賡面前:「說下去,我洗耳恭聽。」被酒漲紅了臉的陳賡好像不明白周恩來的勸阻用意,又自斟自飲了一杯後,坐在毛澤東面前打開了話匣子。

「你讓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陳、粟大軍挺進魯西南,都是英明決定。這兩路大軍,向南可以直逼武漢,向東可以直壓南京,就像兩把快刀子直插蔣介石的心窩,這我從心底佩服。可是,全國戰場一盤棋,對於我這個小棋子兒,你卻擺錯了地方……」

周恩來用眼色阻止陳賡,但被毛澤東察覺了:「讓他把話講完、講透!」

陳賡繼續說:「主席,你不該讓我西渡黃河,保衛陝甘寧,你應該把我拿出去,南渡黃河、東砍西殺,再給敵人的胸口插上一把刀!至於保衛陝甘寧,可以就近考慮;把我調過來,不謙虛地說,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你這個大才我怎麼小用了?」毛澤東問道。

陳賡回答說:「全國一盤棋,形勢越來越好,越來越對我們有利。可是,我認為讓4縱回師陝北,不是主動進攻,是消極防禦,這是一招險棋……」

「大膽!」毛澤東猛地一拍桌子,霍地一下站起來,勃然大怒:“好你個陳賡!這次調你過黃河,可不是為了保護我毛澤東!你們都想在中原遼闊的戰場上躍馬縱橫、殺個痛快,陝甘寧邊區誰來保衛?你讓我就近調兵,你最近,我都調不動!我還調哪一個?”

毛澤東越說越激動,止不住又拍了幾下桌子,把桌子上的酒菜都震動了。陳賡大吃一驚,連忙站起身來說:「主席,我這只是一己之見……」但毛澤東還是不罷休,火氣更大了:“陳賡,我曉得你曾救過蔣介石的命,難道這次想把我毛澤東、把黨中央拱手送給蔣介石嗎?豈有此理!”

陳賡一聽,嚇得有些結巴,說:「我堅決執行中央的決定……」

他話一說完,此時此刻的毛澤東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陳賡呀陳賡,你說別人怕死,我說了一句笑話,也嚇了你個半死!」

這時,周恩來等人也哈哈大笑起來。毛澤東也笑著說:「你怕么子嘛!跟你開個玩笑,你同中央想到一起了!」

周恩來對陳賡說:「主席就是要你把話全講出來,告訴你吧——中央已經改變計划了。」

陳賡長長出了一口氣。毛澤東說:「現在,豫西一帶是個空子,你若南渡黃河、乘虛而入,在西至潼關到鄭州的800里戰場上,打他個昏天黑地——向東,可以支援劉、鄧和陳、粟的兩路大軍;向西,可以配合陝北作戰,從背後抽胡宗南一鞭子,他的800里秦川便在風雨飄搖之中!陳賡呀,你的想法很對!」

不久,毛澤東以其道還治其身「治」了一次陳賡的佳話在陝甘寧傳開了。許多曾經被陳賡開玩笑「治」過人見著他就說:“嘿嘿,陳賡,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

陳賡卻不是好惹,回答說:「人家是毛主席,智力就是比我們高一籌,你呀,看我下次還‘耍’你一次!」

在解放戰爭中,由於太岳位置重要,陳賡的部隊雖歸屬晉冀魯豫軍區,但是直接由毛澤東和黨中央指揮。1947年9月,他受命組建陳謝兵團挺進豫西,毛澤東要把一把尖刀插入蔣介石的中原心臟上。

10月,陳賡率部渡過黃河後,在南下途中,被蔣介石派的陳賡黃埔時的同班同學李鐵軍率第5兵團7個旅緊緊跟蹤,意在圍殲陳賡兵團。結果,陳賡只派了一個旅在郟縣一戰就把李鐵軍「修理」了一頓,把他手下有名的“防禦將軍”武庭麟的15師全殲,活捉一個師長和兩個副師長,害得李鐵軍連救援都沒來得及。

打罷郟縣,陳謝兵團剛到方城,李鐵軍率7個整旅又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結果,陳賡又在毛澤東的導演下演出一場牽牛大戲——即派一部分部隊偽裝主力牽著李鐵軍這條「大牛」西走,把它拖疲拖瘦,主力則改為向北、向東展開,隨時準備出擊平漢線,策應劉伯承野戰軍,並配合華東野戰軍的作戰。一旦時機成熱,就一舉殲滅李鐵軍兵團。這既是一個破敵之策,也是一個進攻之策。

陳賡把這個「牽牛」任務交給了9縱副司令員黃新友率領的25旅和4縱陳康旅長率領的13旅,兵團其他部隊則在豫西開闢根據地,伺機出擊平漢線。但是這個「牽牛」任務並不輕鬆。兩個旅總共不過五六千人,而要牽上李鐵軍全副美械裝備的3萬大軍,不僅難度很大,而且很危險。於是,一場鬥智斗勇的大戲就此揭開了序幕。

一天黃昏,13旅和25旅偽裝成兵團主力,向宛西行動。兵團主力也暗中行動。當李鐵軍氣勢洶洶地撲上來時,一下就犯麻了:陳賡兵團一下子不知哪去了。

消失一天後,陳賡兵團又出現了。

這就是擔負「牽牛」任務的兩個旅。他們沿著南召城、劉村鎮方向前進。為了造成聲勢,部隊分成多路,浩浩蕩蕩,構成一幅寬大的扇面向前推進,大路小路,到處都是人喧馬叫,每逢臨近村莊時,又有口令傳下來:“往後傳,放慢腳步,拉開距離。”隊伍拉得長長的十幾里路,都望不見盡頭。到了夜間,連長、排長一反以往夜行軍肅靜、不准講話的慣例,特意對戰士們說:“多暴露目標,多大聲唱歌,多大聲說話。”結果,就連平常不大愛說話的戰士,也都熱烈地談笑起來,活躍的更是活躍得不得了,又是唱家鄉戲,又是跳秧歌舞,聲震大地。拉大炮的馬匹也湊趣似地放開嗓門,延頸長嘶。

可是,部隊離開南召走了40多里,後面還沒發現敵人的蹤影。陳康旅長傳令部隊駐下等待,並且派出一支部隊專門繞路返回到已走過的村莊宿營,在沿途大小村莊全都號上房子。部隊一駐下來,動手修鍋台,結果,連里修,排里修,班裏也修,有的一個班修好幾個灶,做飯的做飯,燒水的燒水,不燒水不做飯的鍋灶也燒上一堆火。霎時間,滿村子煙氣瀰漫,紅火映天,一個百十戶人家的村子,駐上幾個排就熱鬧得不可開交。第二天,駐地老鄉就到處傳揚開了。有的說:「老八路過來啦,光騾子,馬就過了半夜!他們發展得這麼快啊,好幾萬人啊!」

「不止吧,我們村夜裏住了好幾千,村口路邊修的儘是鍋台。」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快,越傳越遠,越傳越神。

這天下午,部隊進了劉村鎮,收拾了當地一小撮土頑,一個偵察員興沖沖地跑來向陳康報告:「旅長,敵人來啦!」陳康高興地跑到山上,拿起望遠鏡一看,果然,敵人像一串黃螞蟻正沿著山溝往上爬。不一會,山下便傳來一片槍聲,後衛部隊和敵人打起來了。陳康鬆了一口氣,說:“嘿!這條‘牛’總算牽上了。”

部隊立即繼續前進。戰士們知道「牛」跟上來了,情緒立刻活躍起來,

正在上下高興之時,情況卻又有了變化。當天晚上,陳康剛進到大石橋,偵察員又趕來報告:「敵人在劉村鎮吃了頓飯馬上縮回去了。」

過了一天,敵人依然沒有跟上來。

這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李鐵軍是廣東梅縣人,為人狡黠,用兵謹慎,在黃埔軍校時與陳賡還是十分要好的「哥們」,因此直到兩軍對陣時,在軍中,他每次提到陳賡時還是不改口,稱敵手為「陳大哥」,弄得他手下的那些大將們嘴巴翹得老高:“都兩人打仗了,別說遠的,上次在郟縣就被他吃掉一個師,還大哥大哥的!”但是,他還是不改口。他是兵團司令,手下大將也奈他不何,結果,一有情況,手下就說“你大哥什麼什麼”的,他也不在意。這次「大哥」吃掉了他的15師後,他對「大哥」提防多了,處心積慮打探「大哥」的虛實,地面、空中的偵察活動不斷,結果偏偏「大哥」只有這支正在大張旗鼓西進的「牽牛」部隊被他偵知去向。

他知道陳賡用兵詭譎,因此仍按住主力不動,只派一個旅遠遠地來盯梢。這個旅一趕上來,只見東一個箭頭,西一個箭頭,到處是路標,岔來岔去,又見沿路各村用的鍋台多得無數,弄不清楚究竟過了多少部隊,加上在劉村鎮又挨了一陣痛打,便斷定:「陳賡主力在此!」慌慌忙忙回去報信。李鐵軍說:“我大哥智商過人,還得偵察。”他又派出情報人員四齣活動,打探虛實。因此,也弄得他的大軍就遲遲不前。

報:

「堅決打下鎮平。」

陳康看過電報,仔細一琢磨,一拳打在腿上:「司令員真是洞若觀火。請將不如激將!」

鎮平在南陽西面,是南陽通往內鄉、西峽口的孔道,拿下鎮平縣城,南陽的背後就受到威脅,只要鎮平一打響,李鐵軍定會硬著頭皮闖過來「救援」。

陳康是陳賡手下一員猛將,與陳賡有「大陳小陳」之說。他馬上行動,當夜就包圍了鎮平縣城。圍城以後,13旅就拉開架勢,佈置火力。此時13旅有幾門山炮,但炮彈不多,一般不輕易捨得用的,這次陳康為大造攻城聲勢,把全旅的山炮和各團的火炮都集中起來了。

次日拂曉,先是幾十個司號員一同吹起衝鋒號,接著便是震天動地的炮火急襲,排山倒海,炮火炸垮了城垛,摧毀了碉堡,掀掉了城樓。炮火如此猛烈,甚至13旅趴在工事裏準備衝鋒的戰土也猜疑起來,紛紛問道:「是不是我們的大部隊真的來啦?」城裏的守敵已被炮火轟擊得魂飛魄散,驚恐萬狀。截聽敵報話的偵察員跑來向陳康報告:

「城裏守敵正在聲嘶力竭地向李鐵軍求救!」

「他們如何說的?」

「他們說‘共軍主力圍攻鎮平,幾百門大炮轟擊,萬望火速增援’……」

聽到這裏,陳康和周圍的人全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戰鬥進行得異常順利。天一亮,13旅完全攻佔鎮平,捉了1000多俘虜,繳獲了大量的武器、彈藥和糧食。與此同時,向守志旅長率領的25旅也佔領了石佛寺。

這一仗果不出陳賡的預料,「老同學」李鐵軍終於中計。當兩個旅戰士剛打開糧倉,把糧食分發給老百姓時,陳賡發來電報:

「李鐵軍的主力部隊整3師正在急向鎮平。」

但當整3師氣急敗壞地趕到鎮平城下時,13旅已補充了彈藥,吃飽了飯,睡足了覺,浩浩蕩蕩地西進了。

這樣,李鐵軍這條「牛」終於被牽著鼻子西進。李鐵軍被引進迷魂陣中還一路上打著哈哈,和部下說:“我這大哥,嘿嘿,雖然號稱智多足謀,但還是怕我這手頭的硬傢伙!你看這些美式裝備,誰敢碰一下?”李鐵軍一高興,手下更是大意,用報話機指揮部隊行動全都用明語。對此,李鐵軍也不責備,反而說:“我知道我大哥會聽到我講話,他聽到了,又有什麼辦法?我要追,他攔得住?同是一個班的,以前天天在一起,又是打鬧呀,又是開玩笑呀……”他又回憶起過去的同學時光了,他手下大將們“勝利追擊”,也是聽得手舞足蹈,紛紛說:“同學戰場上兵戈相見,自古就是千古奇聞,你大哥追得直怕少生了兩隻腳,更是奇奇聞了!”

李鐵軍大軍緊緊尾隨著「牽牛」部隊。每天差不多都是這樣:13旅等在前面牽,整3師在後面跟。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兩軍相距經常遠不過半天路,近不過三五里,有時僅只一河之隔,但李鐵軍總是可望而不可及。

那麼多敵人在後面追,開頭戰士們心裏也有點慌,萬一李鐵軍一發狠猛追上來,這幾千人馬還不被他3萬大軍包了餃子?但陳賡卻不知有什麼「法術」,敵情總是準確地“送”來,李鐵軍一行動,他的電報就來了,啥都知道,敵人今天走多遠,到什麼地方宿營,都說得一清二楚,因此陳康說:“不要怕。只要保持好通訊聯絡就夠了。”

儘管如此,「牽牛」並不是件輕鬆活兒,既要牽上「牛」又不能叫「牛」咬住,戰士們常常是米剛剛下鍋就又要前進,背包剛剛解開又要出發。後衛25旅一天不知要和敵人打多少仗,有時即使是一槍不發,也要大量修築工事留給敵人“看”。但大家始終情緒飽滿,信心十足。

可是,李鐵軍的處境卻艱難多了。他整天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在後面,前面「大哥」說走就走,他可不敢休息,「大哥」一停,他就得趕快拉開“進擊”的架勢,一準備好了,突然「大哥」又走了。另外他的部隊臃腫,輻冀累贅,一天趕個兩頭黑,走不了三五十里路,還上下累得一個個齜牙咧嘴,腳瘸腿軟。夜晚,剛要伸伸腿,緩緩氣,又被「大哥」的小部隊不斷襲擾,一夜數驚,這樣晝夜不安,又疲於奔命,不說他的手下,就是他本人也是越追越狼狽。可是,他還遲緩不得,一緩下來,「大哥」那邊又有新行動了。

一天終於戰機又來了。

「大哥」又圍住了一個叫內鄉的鎮子。被圍守軍向他頻頻告急,整3師的牛性發作,興沖沖地撲了過來,和內鄉的距離逐漸縮短:40里,30里,20里……本來已被嚇破了膽的城內守軍也突然活躍起來了,把老鄉們逼到城牆上來向共軍“喊話”: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投降吧!」

這一喊把25旅攻城戰士氣鼓鼓的,有的幹部也要求下令攻城。可是,一經提醒「別忘記咱們的任務是‘牽牛'啊」,他們的怒氣立刻煙消雲散,馬上拉緊「牽牛」的“韁繩”悄悄轉移而去。

原來陳賡見「牛」走得太緩慢了,奔襲內鄉只是他為了把「牛」牽得緊些,讓它跑得更快的一個計策。

結果,25旅前腳才走,整3師先頭部隊的炮彈就從湍河那邊打過來了。接著,又是一方急走,一方得意洋洋地緊跟,前面跑得急,後面的追得快,轉眼間,一個整3師全被「牽」到了赤眉鎮。

赤眉鎮是由內鄉通向伏牛山深處的一個隘口,再往裏走,溝深路窄,大部隊運動不便。陳康估計李鐵軍在此可能又會憨思苦慮,舉棋不定。離開赤眉鎮不久,他連夜派出一支偵察分隊返回誘敵,另派一個營在關口布了個陣地,第二天,李鐵軍前衛趕到這裏,雙方又從早上打到下午,整3師圍了過來,連續發動了十幾次猛烈攻擊,都被擊敗退下去。李鐵軍高興地說:「這下抓住了大哥主力了!」親自趕到關口來督戰。他一來,先是用大炮轟,轟到太陽偏西時,才下令“衝鋒”,可他的手下一個猛子衝上去時,“大哥的主力”早已撤出戰鬥,向夏館鎮轉移了。

李鐵軍滿以為大功即將告成,得意忘形,第二天竟然丟掉輜重,扔下大炮,拼著命往山裡追,一直被誘至伏牛山中。而這一追擊,李鐵軍集團已被拆散:其主力20師被鉗制於方城、南陽之間,整3師這條「肥牛」被拖向西峽口、夏館鎮山地。「牽牛」任務已基本完成了。

隨即,陳賡下令兵團主力向東挺進,發動新的攻勢,連克方城、南召、泌陽、唐河、桐柏、臨汝、下店鎮、上店鎮、魯山。這一下,在伏牛山中擔任「牽牛」的兩個旅估計整3師不會再跟得那麼緊了,打算休息了兩天,等它一下再說。不料,李鐵軍突然派出了兩個旅由西面包抄過來,準備“合圍”。直到這時,他還沒醒悟過來,還在使勁找「大哥」主力決戰呢!

陳康只好連夜撤離,迅速進到伏牛山深處。誰知他原以為李鐵軍會不到黃河心不死,還要繼續進攻,奇怪的是,他卻又不來了。正在疑惑間,陳賡的電報突然傳來了叫人歡喜欲狂的消息:平漢線破擊戰大獲全勝,蔣介石的重要屯兵基地許昌、漯河等23座城鎮被我攻克。指揮32個旅「清剿」大別山的白崇禧不得不倉惶抽兵回援。

原來李鐵軍此時才像醉漢喝了酸湯似地清醒過來,星夜「馳援」平漢線去了。

於是,13旅立即尾追整3師,由「牽牛」改為“趕牛”。

牽了這麼久的「牛」,終於到宰殺的時候了,戰士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忙著磨刺刀,補鞋子,追擊的命令一發出,部隊就像決堤的山洪,一瀉直下。戰士們一天天像長了飛毛腿,一晝夜就趕了200多里。

李鐵軍萬萬沒有想到,他趕去平漢線,不僅是給他的難兄難弟奔喪,也是自己奔向墳墓。當整3師日夜兼程趕到西平縣西南的祝王寨、金剛寺一帶時,陳粟大軍和陳賡兵團的主力早巳擺開了聚殲的陣勢,13旅也已繞路趕到前面「恭候」了。當“小陳”陳康率領部隊趕回平漢線時,“大陳”陳賡一見到他高興地說:

「你們打得不錯,先把‘肥牛’牽走,又把‘瘦牛’趕回來了。」

這時小陳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司令員,你怎麼對李鐵軍的行動算得這麼准呀?」

陳賡一笑:「毛主席給了我一台電台,李鐵軍用明語呼叫,我每天只要守著電台,他的一舉一動閉著眼睛也都知道了!」

這時,毛澤東的命令又來了:陳賡主力東向平漢路進行大破擊。

在平漢路大破擊前,陳賡將「牽牛」的任務又交給11旅。李成芳旅長先期率領兩個團,經方城、唐河、泌陽、桐柏至明港,前往接應10縱由大別山向桐柏展開,並吸引整3師“跟進”。整3師以為陳賡主力在桐柏,慌忙從宛西跑到桐柏。結果,在陳賡破擊平漢路的戰役開始後才發現他的主力在東邊。於是,整3師尾追上來,結果又被11旅“牽上”,一步一步地進入在遂平、西平之間佈下的“口袋”。

隨即,陳賡指揮主力向譚店一線集結,粟裕指揮華東野戰軍一部沿平漢線向南急進。李鐵軍此時才發現「形勢極端不利」,急忙下令向東南方向撤退。當夜,當他蝟集於祝王察、金剛寺一帶時,「大哥」的兵團主力終於出現了,總攻也跟著開始了。

這次圍殲李鐵軍的還有華野3縱,兩支勁旅一起向李鐵軍兵團發動了猛攻。戰至最後,李鐵軍只率少數殘敵逃跑,整個兵團部及整3師全軍覆滅,他手下的3旅、20旅旅長被擊斃,團參謀長李英才、副參謀長鄒炎、整3師師長路可貞、3旅參謀長饒亞伯以及20旅參謀長沈炳宏都被生擒,參謀長李英才在祝王寨跳寨牆逃命時跌傷了腿,被抓後就埋怨李鐵軍:

「太窩囊,真是混蛋。」

圍殲整3師之戰後,陳賡命令部隊立即向南開進,圍殲20師,在確山,又把20師打得幾乎潰不成軍。以後,李鐵軍提起「陳大哥」就幾乎要哭:

「都是黃埔同學,老天爺為什麼偏偏厚此薄彼?!」

摘自《戰將:中國人民解放軍傳奇將領紀實》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毛澤東和彭德懷

(一)誤殺袁文才、王佐

由一代綠林好漢成長為紅軍將領的袁文才、王佐,於1930年2月23日被湘贛邊界特委以策劃「軍事陰謀」的罪名錯殺。導致這一悲劇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中共“六大”決議案「左」傾盲動思想的作祟,也與邊界特委和袁王在黨內權力之爭、個人恩怨等問題上的衝突有關。當時,袁王部隊有近800人槍,戰鬥力與紅五軍不相上下。鑒於此,邊界特委深知不藉助其他軍事力量是無法應對袁王隊伍的。因此,特委書記朱昌偕與常委王懷,連夜騎馬趕到紅五軍駐地,把酣睡中的彭德懷叫醒,焦急地講到:袁文才勾結反動民團,背叛革命,邊界黨有一網打盡的危險,必須搶先動手誅除袁王,請求紅五軍出手協助。

彭德懷聽後甚為吃驚,陳述了袁王不致於叛變革命的理由。朱、王以種種「事實」加以佐證,言辭懇切,後竟泣聲陳詞。這時,彭德懷不能不考慮了,因為按黨內的隸屬關係,紅五軍應受邊界特委節制,於是未加深思,同意派第四、五縱隊隨朱、王出發。與此同時,邊界特委偽造了紅四軍前委書記毛澤東給袁文才的信,將袁王及其部屬騙來,誘捕殺害。

遠在贛南的毛澤東聽說袁王被殺,感到十分震驚,井岡山是他和發揚光大德等人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建立的第一個農村革命根據地。袁文才、王佐對這塊紅色區域的營建,有著不可抹殺的功勞。毛澤東自然聯繫到了彭德懷,認為如果沒有紅五軍的介入,邊界特委是想殺而殺不了袁王的。彭德懷不但沒有採取有力的措施制止這場錯誤行動,反而派兵參與,太不應該。因此,毛澤東把袁王被殺的主要責任記在彭德懷身上,覺得彭壞了革命的大事。

客觀地講,彭德懷對袁王的被殺,應當負有重要的參與責任。但整個事件有著錯綜複雜的原因,邊界特委這些人與袁王已經矛盾日深,到了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程度,即使紅五軍不出兵參與,他們也要另想辦法的。問題是向來行事果斷的彭德懷,出於「挽救危局」的本意,一時考慮不深,捲入其中,引起嚴得後果,這是他始料不及及的。

二 攻打贛州

1932年春,紅三軍團、紅一軍團等部隊,在贛南地方武裝的配合下,自2月上旬起向贛州城發起圍攻。經過40天的苦戰,4次爆破強攻,均不能得手。最終援敵羅卓英師開入城中,守敵深夜從兩處坑道出擊,襲佔了紅軍部分陣地。紅軍不得不退出戰鬥,撤到贛縣的江口休整。

攻打贛州,實際上是貫徹王明「左」傾路線奪取中心城市,實現一省至數省首先勝利的軍事冒險主義的結果,也是已經搬到贛南蘇區的臨時中央著手於陣地戰、堡壘戰、街巷戰的一次演習。

以毛澤東歷來的戰略觀點和用兵韜略,對攻打贛州當然是持反對意見的。但在有關會議上,多數與會者表示堅決執行臨時中央的指示,主張打贛州。

臨時中央否定毛澤東的意見,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即開始排擠毛澤東在中央蘇區對紅軍的正確領導。而在事實上,從贛州會議起,毛澤東就開始大權旁落了。

既然毛澤東反對打贛州,而結果打了亦是以紅軍的失利告終,他就有責怪的理由了。毛澤東明白贛州的久攻不克,主要責任在於臨時中央,但對執行命令擔任攻贛前敵總指揮的彭德懷,依然有「王明進攻路線急先鋒」之嫌。

作為中革軍 委任命的攻打贛州的總指揮,彭德懷必須執行命令,竭盡全力地指揮作戰。在攻城戰鬥的戰術指揮上,彭德懷固然有一定的缺陷和錯誤,但這與思想上甘願充當「左」傾冒險主義的“急先鋒”,是有本質差別的,而並非後來對他所定論的“自動跳出來指揮打贛州”。

三 會理會議前 林彪的那封信「彭德懷取代毛澤東」

遵義會議開過後,紅軍依然面臨十分嚴峻的軍事局勢。為要擺脫強已八倍之敵軍的圍追堵截,已經接替「三人團」行使軍事指揮權的毛澤東,竭盡平生智慧,調度紅軍四渡赤水,終於跳出十幾萬敵軍的重重包圍。

然而,不是所有的紅軍指揮員都能理解毛澤東指揮紅軍四渡赤水的良苦用意以及戰略意義的,有的紅軍指揮員抱怨這幾乎令人眼花繚亂的跳躍式戰略,給部隊的精力造成了極大的損耗。第一軍團軍團長林彪,就懷有強烈的埋怨情緒,他接通了紅三軍團的電話,對彭德懷說道:“這樣的指揮真叫人擔憂,再這樣下去是要垮台的呀。

還是你出來指揮,我們服從你。”彭德懷沒有把林彪的話當真,只當成是怨怒情緒言下的戲言,便在電話里回道:「你別亂扯消淡。」林彪放下電話後,兀自生了很久的悶氣。他找來紙墨,提筆給中央軍 委寫了封信,信的大意是要求把戰場指揮權交給彭德懷,部隊迅速北進與四方面軍會合。

毛澤東意識到事情到了非同小可的地步,決計召開會議公開討論此事。

1935年5月12日,在會理城郊一個叫鐵廠的小村莊,中央政治局召開擴大會議。

毛澤東開門見山地提出問題,端出了林彪的信,然後就自已的得意之作「四渡赤水」,作了酣暢淋漓的戰略闡述,最後把批評之矢射在林彪的身上。

其實,毛澤東的斥責之言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這封信不是你林彪能想到要寫的,你只不過「是個娃娃」,還不是彭德懷在背後搗鼓你。

坐在會場上的彭德懷,哪能想到毛澤東有這樣的想法呢?

風波雖然過去,然而毛澤東對這件事一直記掛在心,其後曾經四次提及。而一直自恃「心中無鬼」的彭德懷,卻一點也沒有介意。直到1959年在廬 山會議上,當毛澤東重提此事時,彭德懷才提出了申辯,讓林彪證明了自已的清白。

指揮百團大戰的彭德懷

四 百團大戰

彭德懷發動和指揮「百團大戰」,是在我抗日根據地日見縮小,八路軍給養十分困難的情形下組織進行的。當時日軍已停止正面進攻,將兵力重點移到華北,對我敵後根據地進行“三 光”掃 盪,使華北根據地的形勢極為嚴峻。可是,日軍深入我根據地後,兵力分散,交通線空虛,部分城鎮的守備力量薄弱,又形成了對我有利的戰機。這些都是促使彭組織這次戰役的原因。

「百團大戰」持繼了3個半月,進行了大小戰鬥1800多次,共斃傷日軍20600餘人,繳獲各種槍支6000餘,拔除日傷據點2900多個。

日寇華北派遣軍總部不得不發表公報承認「損失巨大」。

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隨著時間的推移,由「百團大戰」引起的一些不利因素,就漸漸顯露出來。戰役暴露了我八路軍的實力,使日軍從華東、華中增調幾個師團,加強了對華北抗日根據地的進攻,並實行瘋狂的報復。再則我方軍民在戰役中的損失也不可小覷。

毛澤東的考慮顯然更高一籌,他不但看到了上述的幾個不利方面,還特別注意到一點,就是百團大戰的計劃雖呈報中央軍 委,但未等中央軍 委批准,就提早十多天發起行動。這在毛澤東的心目中,就有一個組織原則的嚴峻問題。

毛澤東在這一時期的對日作戰戰略,依然是以「獨立自主山地游擊戰」為主,也不排除“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這與他注重保存我軍實力,立於不敗之地的思想是一致的。以幾近傾其家底的兵力,投入這麼大規模的運動戰,這是毛澤東很不希望的。

毛澤東後來深深地意識到:如果彭德懷不那麼性急,再熬上半年左右的時間,或等到日軍兵力更為分散時,舉行這個百團大戰,其戰果、意義將大得多,我方的損失則要小得多。毛澤東不由對彭德懷發動這一戰役的動機,發生了某種懷疑,認為彭意在樹立、抬高自已的威望。

高崗

五 高崗事件

粉碎高崗、饒漱石集團的反黨分 裂活動,是建國後黨內第一次嚴肅的政治鬥爭。1952年調到中央任國家計委主席的高崗和時任中央組織部長的饒漱石,權欲熏心,對中央給予如此之高的安排仍不滿足。出於資產階級個人野心的急劇膨脹,他們四處煽風點火,造 謠生事,大肆攻擊劉少奇、周恩來。他還反對黨內設立總書記,主張多設幾個副主席,並有目的地進行拉攏活動,為能當上黨中央副主席鋪平道路。

高饒的反黨活動引起了中央的高度注意,1953年12月24日,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批評高饒的反黨陰謀活動。

毛澤東在會議上講道:「北京有兩個司令部,一個是以我為首的司令部,就是刮陽風,燒陽火;一個是以別人為司令的司令部,就職是刮陰風,燒陰火,一股地下水。」這一講話指出了高崗反黨陰謀活動的嚴重性,向高崗提出了嚴重警告。但是,高崗、饒漱石執迷不悟,高崗還以自殺(未遂)與黨對抗。

高崗、饒漱石的反黨分裂活動,按說彭德懷是不沾邊的。然而在黨內一些領導同志的眼裏,特別是在毛澤東看來,彭德懷應該算「另一個司令部」的人。這是因為,彭德懷與高崗在一段時間的確關係較好,那是抗美援朝的緣故。當時彭是中國人民志願軍總司令,高在東北主持工作,前線的後勤供應及許多事情牽涉到東北。高崗對朝鮮前線的各方面支援非常儘力,親自去過兩次朝鮮,這讓彭德懷對他懷有好感。彭德懷在與高崗的接觸中,確在一些公開場合議論過一些中央領導同志的是非,而耿直的彭德懷,還沒有意識到被高崗利用了。

高饒的反黨活動有所暴露後,彭德懷仍無察覺,直到七屆四中全會的前夕,他才感覺到情況嚴重。彭德懷本打算向中央報告與高崗接觸的情況,沒想到被繁忙的事務一拖,就捱到了七屆四中全會閉幕。到這時候,不但成了馬後炮,還被毛澤東看成另外一種性質的舉動。

六 廬山會議

毛澤東對彭德懷歷史上的多次誤會,最大的事件莫過於1959年廬 山會議期間,對彭德懷「意見書」的突然光火。

所謂的「意見書」,是彭德懷於1959年7月13日寫給毛澤東的信。彭德懷在給這封后來被稱作“萬言書”的信件中,既總結了大躍進的成績,又客觀而尖銳地指出了存在的問題及產生問題的根源,以及如何總結其中的經驗教訓等。

令彭德懷無論如何沒有想到的是:7月16日下午,在會議上,他看到自已的信被印成文件,毛澤東在信的首頁加上一行醒目的大字標題——《彭德懷同志的意見書》,並加批語:「印發各同志參考。」彭德懷的情緒立即墜入空谷:“我寫給主席個人的信,怎麼成了‘意見書’?怎麼還要專門討論呢?”一種不祥之兆攫住了他。隨後在西北小組的會議上,彭德懷要求收回這封私人信件。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封洋洋萬言的「意見書」,就象被點燃的柴草堆,形成了燒得彭德懷焦頭爛額的“烈火”。

在7月27日的會議上,情緒激動的毛澤東,以一種高亢洪亮的語音。配以有力的手勢,講道:「……我曉得你彭德懷從延安整風以來就不服氣,憋了那麼久,這次就發到廬山上來了。好傢夥,簡直要把漢陽峰推下去!你我共事30年,你是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有意見為什麼不在鄭州會議上提出來?不在成都會議上提出來?廬山會議快結束了,怕是沒有了機會,是不是?所以,就下了戰書。你罵了20天,指名道姓,喋喋不休,還要怎麼樣了?」

失去了控制的彭德懷不由「嚯」地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拉大嗓吼道:“在延安,你操了我40天娘,我操你20天的娘還不行?”

「哦,你要操娘?」毛澤東的聲音反而小了,保持著一種固有的鎮靜。他把手裏的大半截香煙用力戳滅在煙灰缸里,將嘴唇抿得很緊,在場眾人的心黯然沉下去……

其後的情形是,會議延長,鬥爭升級。林彪、康生、陳伯達、柯慶施等人紛紛跳將出來,翻出許多歷史舊帳。彭德懷悲慘的晚年政治命運,從此開始……

1967年元旦,彭德懷仍然沒有獲得人身自由。

紅衛兵批鬥彭德懷

新的一年來到了,外面是什麼情況,鐵窗里的彭德懷一無所知。他如同一隻猛虎,被關在了一隻籠子裏,將他與人民隔離開來,沒有了行動的自由,更沒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對於目前的狀況,他感到焦慮和不安。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他看不到自己的對手,無法與對手短兵相接,更談不上拼刺刀,這位戰場上的赫赫名將,感到了自己的無力和失望。

他實在感到苦悶和不解,毛澤東主席讓自己出來到大三線去工作,現在怎麼又會被一些學生莫名其妙押回北京來?這些學生哪來那麼大的膽子,毛澤東主席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

無數的問號在他的腦子裡翻騰著。他懷疑黨內出了內奸,有壞人在迫害自己。

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狀況,就將發給自己寫檢查的紙筆鋪開,準備直接寫信給毛澤東主席。

在共和國的歷史上,因為寫信(文字)給自己引來災難的有兩個人。一個是在1955年寫了近30萬言的信給中共中央政治局,提出建國以來有關文藝工作的一些個人意見和看法的胡風——這是一個被認為是「魯迅傳人」的文人,後來被打成了“胡風反革命集團”頭子,無辜迫害關押達二十五年之久,直到“文化大革命”結束之後,才獲得了平反。另一個就是彭德懷,於1959年在中共中央召開的廬山會議上,上書“萬言書”,陳述“大躍進”中有得有失,不但被免去了國防部長職務,同時被打成了“右傾機會主義分子”、“彭德懷反黨集團”頭子。人們始終弄不明白,行伍出身的彭德懷,為什麼會想到用寫信的方式來表達個人的看法和意見——這並非他的“強項”,然而他卻做了這樣的選擇。

於是歷史出現了驚人的相似,他被罷官後來到北宋名將楊六郎掛甲歸田的地方,住進清代名將吳三桂的吳家花園,在此掛甲歸田,讀書耕地。在中國歷史上,因上書言事,為民請命而被罷官的人不乏其人,但像彭德懷那樣堅持真理,始終不向權力屈服,永遠都保持正直、開朗的胸懷,困境中不忘國家和民族命運的的確不多。

關於彭德懷到三線工作,有兩種完全不同的說法。

一種是毛澤東已認識到對彭德懷進行罷官批判的錯誤,為了防止未來的戰爭,有意讓彭德懷出來工作,將來還可以帶兵打仗,以便到一定時候為他恢複名譽。

另一種說法就是:由於1965年3月美國出兵南越,4月12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加強戰備的指示,要求全黨、全軍、全國人民準備應付最嚴重的局面。9月,中共中央工作會議又決定第三個五年計劃實行「以國防建設第一,加強三線建設,逐步改變工業佈局」的方針。在此形勢下,毛澤東認為受審查的彭德懷、黃克誠、習仲勛等人不宜留在首都,提議分配他們到外地掛職下放。因此,對彭德懷的這一安排,實際上是變相的“流放”。(謝春濤:《廬山風雲》)

哪一種說法對呢?現在都已無從考證。還是朱光將軍的話說得比較客觀,他認為毛澤東主席讓彭德懷出來工作,談了五個多小時的話,又請他吃了飯,喝了酒,並說:「廬山會議已經過去了,是歷史了。現在看來,也許真理在你那邊。對你的事,看來是批評過了,錯了。」“但就是不肯恢復他的原職。”

這,確是事實。

因此,彭德懷到三線工作,的確是忍辱負重!

元旦這一天,彭德懷仍然不得安寧,他隔壁的紅衛兵衝進屋來,說是給他「拜年」。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拜年」呢?他們將彭德懷拉起來,讓他站在屋子裡,強逼他“交待罪行”。

彭德懷不服,問道:「你們把我弄到北京來,我的工作怎麼辦?你是找我算舊賬還是新賬,新賬我沒有,我去三線是毛主席動員我去的;舊賬要算我不怕,我早就向中央講清楚了,毛主席也是知道的。」

紅衛兵吼道:「你這個老反革命,老混蛋,你還想翻案!」

說著他們就衝上前來,一把奪過彭德懷手中的煙斗,又去翻他旁邊的黃挎包,將裏面的紙張弄得滿地都是。

彭德懷平心靜氣地站著,靜靜地看著這些。

當晚,他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今天是1967年元旦,我的生活情況處於另一種生活環境,即被革命群眾組織揪回北京待審。

時間已過去7天,還未宣佈罪名,這是我69年生活中所遇到的第一次。”

現在再一次失去了工作的權利,他無法忍受,決定給毛澤東寫信,反映自己的情況。

他從自己的日記本上撕下一張白紙,寫好後認真地疊成方形,放在自己的眼鏡盒裏,然後叫來哨兵,讓他替自己轉交出去。

彭德懷在信中寫道:

主席:

你命我去三線建委,除任第三副主任外,未擔任其他任何工作,辜負了你的期望。12月22日晚在成都被北京航空學院紅衛兵抓到該部駐成都分部。23日轉北京地質學院東方紅紅衛兵,於27日押解北京。現在被關在中央警衛部隊與紅衛兵共同看押。向你最後一次敬禮!祝你萬壽無疆!

彭德懷

一九六七年一月一日

這封信經層層轉送,最後終於到了周恩來的手中,周恩來在中央碰頭會上宣讀了這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

毛澤東是否讀到過這封信呢?至今都沒有文字記載,但我們有理由相信,毛澤東最後也會看到這封信的。

這是彭德懷寫給毛澤東主席的最後一封信。信中報告了自己的處境,充滿著一種悲憤、痛苦與無奈,彭德懷已預感到自己在這場全民族的劫難中,很難生還,因此用了「向你最後一次敬禮」這樣的“絕命”之筆。

3月6日,彭德懷被轉移到北京五棵松不遠的羅道庄衛戍區幹部隊監護。

這裏管得更嚴,大門有衛兵守衛,犯人的囚室前有哨兵,更令人難以想像的是,在彭德懷的囚室里還安排了一名哨兵,他的一言一行都要進行記錄。

看著四周的環境,彭德懷自言自語地說:「我知道這裏不是營房,是班房……我在這裏是坐監獄。」

哨兵見他嘴裏不停地說話,就過來干涉。

彭德懷對著哨兵拍腿感嘆道:「今年我已經被撤職八年了,這八年白白地浪費過去了!」

八年,一個抗日戰爭都打勝利了,可抗日戰爭中曾立下不朽戰功的一員虎將——彭德懷的問題一直都未能解決。

冬天將至,彭德懷卻只有一件破棉襖,一條破棉褲,身上沒有換洗的衣服。一個70歲的老人,只得讓哨兵給借來針線,然後戴著老花鏡一針一針地自己縫補。由於囚室里光線不好,手時常被針刺出了血,他放在嘴裏吸一吸,又開始自己縫補起來。

4月1日,彭德懷實在憋不住了,他藉著囚室小窗透進來的亮光,再次給毛澤東寫信,這封信寫得很長,在信中他詳細地談到了自己被抓來北京的經過。對於當時報紙上不斷批判他在西南大三線搞翻案活動,收買人心,妄圖兵變等誹謗,都進行了一一的駁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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