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劍英和毛澤東
葉劍英與鄧小平
1986年葉劍英逝世時,中共中央的悼詞稱他「在重大的歷史轉折關頭,敢於挺身而出,毫不猶豫地做出正確的決斷」。更為人們傳頌的,是毛澤東送給他的兩句話:“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素有“儒將”之稱的葉帥,其過人之處大概是每臨大事有靜氣,能在歷史的大關節處明斷是非,果敢抉擇,且謀慮縝密。
據檔案記載,毛澤東是1962年9月24日在中共八屆十中全會的講話中送葉劍英那兩句話的。原話是:「葉劍英同志搞了一篇文章,很尖銳,大關節是不糊塗的。我送你兩句話,‘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諸葛,大家都知道,是諸葛亮,呂端是宋朝的一個宰相,說這個人大事不糊塗。」據薄一波回憶,大概在上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他在一次中央工作會議上講到舊戲中王佐斷臂“為國家盡忠心,晝夜奔忙”時,毛澤東插話說:我曾送給葉劍英同志兩句話:“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看來,毛澤東不止一次說過這兩句話,故流傳甚廣。
這兩句話,是明代思想家李贄的自題聯語,意在借諸葛亮和呂端的為人行事之風以自勉。諸葛亮掌軍理政之謹慎,史家有共識;呂端的「大事不糊塗」,或許知其詳者不多。查《宋史·呂端傳》,宋太宗想以呂端為相,不同意者說呂端糊塗,太宗卻認為“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何謂“小事糊塗”?無非是在不關涉原則大道、只涉及個人利害得失的問題和事情上,不斤斤計較,大抵有所謂盛德若愚之風。
諸如不滿呂端的人四處散佈他的謠言,呂端知道後的態度是:「吾直道而行,無所愧畏,風波之言不足慮也。」再如,他和名臣寇準同列參知政事之職,且排名在前,呂端主動提出“請居准下”。不久呂端升任宰相,“恐准不平,乃請參知政事與宰相分日押班值印,同升政事堂”。這正是他“小事糊塗”的一面。何謂「大事不糊塗」?就是在關係朝廷大政方針的問題上,堅持原則,是非分明,有捨我其誰之慨。
比如,朝廷要捕殺叛將李繼遷的母親,呂端知道後堅決反對,建議把李母安置好並給以優厚待遇,即使李繼遷不降,也能籠絡住他的心。宋太宗死時,內侍王繼恩擔心有才幹的太子繼位妨礙其專權,同李皇后合謀另立。呂端覺察其奸,把王繼恩看管起來,去說服李皇后不要改立。太子繼位,垂簾召見群臣,獨呂端不拜,他讓人打開帘子,上殿看清楚確是原先的太子後才退殿下拜。
可見,在小事上糊塗,有柔,有寬,有退;在大事上不糊塗,有剛,有嚴,有進。剛柔相濟,寬嚴並用,進退得當,才能有利於大局,干成大事。也可以這樣說,在小事上糊塗一些,更有助於看明白、想清楚、做成功大事。
毛澤東借呂端評價葉劍英,主要是指他能夠在大關節處看清要害,做事情從大局出發,能夠在關鍵時刻發揮重要作用。按薄一波的說法,葉劍英最大的貢獻有兩件事:一件是1935年長征途中,將張國燾密令陳昌浩率右路軍南下的電報報告毛澤東,保證了黨中央和中央紅軍按原計劃北上。另一件就是在粉碎「四人幫」這個問題上的決策和擘畫。除此兩件外,葉劍英一生中還有其他一些可為稱道的「大事不糊塗」之舉。
反蔣,並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這年7月,在中共中央秘密策劃南昌起義的緊要關頭,葉劍英獲知汪精衛、張發奎將誘騙賀龍、葉挺上廬山,加以逮捕以阻撓起義的消息,便火速下山同賀、葉商量對策,保證了起義順利進行。從紅軍時期開始,葉劍英長期在我軍總部負責參謀工作,多建帷幄運籌之功。
抗日戰爭時期,在蔣介石召集的全國參謀長會議上,他「單刀赴會」,更有“舌戰群儒”之舉。「文革」初期,面對陳伯達、江青等“中央文革小組”成員搞亂黨和國家的局面,葉劍英等老同志拍案而起,“大鬧懷仁堂”。九一三事件後,葉先是配合周恩來,後襄贊鄧小平,經受了黨內艱難的政治局勢的考驗。凡此等等,說明他能夠作出薄一波說的兩大貢獻,絕不是偶然的。葉劍英曾在一首《題畫竹》詩中說“人生貴有胸中竹,經得艱難考驗時”,這可視為他在大關節處最能彰顯政治品格的生動寫照。周恩來生前曾引用唐太宗李世民的詩句“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來稱譽葉帥,大體也是這個意思。
能在大關節處顯品格,需有謀有斷,有動有靜。如果一路走來,總是風風火火,缺少內斂,就可能像毛澤東常常引用的《後漢書·黃瓊傳》里的那兩個比喻一樣,「嶢嶢者易缺,噭噭者易污」。葉劍英為人隨和,平時謹言慎行,善謀善思,很懂政治藝術,素有“參座”稱謂。觀葉帥言行,常常讓人想起北宋末年愛國名將宗澤的詩句:“眼中形勢胸中策,緩步徐行靜不嘩。”胸中有數且從容應對,關鍵處便見出英雄本色。此外,葉劍英才兼文武,學識豐富,也素為人稱道。好學深思,可以勵志、致知、正德、養性、增智、促行,有如此修養,就不會莽撞行事,更不會計較小事或小題大做。
作為元帥詩人,葉劍英對大事的許多思考,常寓於詩中,留下不少名句。1965年重讀毛澤東的《論持久戰》,他賦詩云:「一篇持久重新讀,眼底吳鉤看不休。」一句“眼底吳鉤看不休”,沉澱了對當時國際緊張局勢的深刻思考。同時創作的《七律·遠望》,更以其“昏鴉三匝迷枯樹,回雁兼程溯舊蹤”的精當比喻,傳達出對國際社會主義陣營的走向和前途的擔憂。此詩也引起毛澤東的關注。這年12月26日生日那天,毛澤東一字不差地把葉的《七律·遠望》書寫下來送給孩子,連在什麼時候刊登在哪家報紙上,都記得一清二楚。1966年「文革」初起,葉劍英在一首《虞美人》詞中說,“串連炮打何時了,官罷知多少?赫赫沙場舊威風,頂住青年小將幾回沖!嚴關過後艱難在,思想幡然改”,也頗見他在那種特殊情況下的“大關節”處所作的深邃而辯證的思考。
毛澤東對葉劍英的文才和見識的稱道,有一個材料不得不引。1975年5月3日,毛澤東生前最後一次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時,引用辛棄疾的《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中「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幾句,稱三國時孫權“是個能幹的人”,並要葉劍英當場背誦了全首詞。毛澤東說:“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當今惜無孫仲謀。此人(指葉劍英)有些文化,他看不起吳法憲。就是吳法憲不行。”這段話有三點值得體味。一是毛澤東有意把“生子當如孫仲謀”改為“當今惜無孫仲謀”,似乎生出了人才匱乏的感慨;二是讓葉劍英背誦辛詞,當眾流露出“此人有些文化”的欣賞之情;三是稱道葉劍英看不起吳法憲,肯定了葉在對待林彪集團的這個大關節上,頭腦清醒,立場堅定。
報一事,明確說:「葉劍英同志在這個關鍵時刻是有功勞的,所以你們應當尊重他。」林彪事件後,毛澤東讓葉劍英主持新成立的軍委辦公會議,無疑是關鍵時刻的一次任命。葉不負重託,同周恩來等一起妥善處理了林彪事件發生後軍隊中的遺留問題。
此後,葉劍英主持軍委工作,並在1973年黨的十大上當選為中共中央副主席。1973年鄧小平從江西回到北京,葉劍英率先向毛澤東建議說:小平同志回來了,我提一個要求,讓他來參加和主持中央軍委的工作。於是,毛澤東這年12月12日主持政治局會議時,特別提出:我和劍英同志請鄧小平同志參加軍委,當委員。又說:我提議,全國各個大軍區司令員互相調動。你(指葉劍英)是贊成的,我贊成你的意見。我代表你說話。
1974年周恩來住院後,為了不讓大權旁落「四人幫」,葉劍英在鄧小平的工作安排上屢屢建言,得到毛澤東多次讚賞。例如,1974年10月20日,毛澤東在長沙同人談到四屆人大的人事安排時說:“總理還是我們的總理。鄧做第一副總理兼總長,這是葉(劍英)的意見,我贊成照他的意見辦。”這年11月6日,李先念在長沙向毛澤東彙報北京的工作時說到,“小平的問題(鄧做第一副總理兼總長曾受到「四人幫」的阻礙———引者注)解決了,一致擁護毛主席的指示”,毛澤東則說:我擁護葉劍英同志的意見。在1975年1月的中央軍委辦公會議擴大會議上,葉劍英曾兩次提出他不再主持軍委工作,要鄧小平主持。
為此,當時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王洪文寫信向毛澤東告了一狀,說葉劍英的「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毛澤東把王洪文的信束之高閣。1975年6月底,王洪文被派往浙江、上海“幫助工作”,毛澤東提議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由葉劍英或鄧小平主持。葉劍英再次體現了他在大關節上的政治智慧。7月1日,他給毛澤東寫信說:“我因年老多病,精力不勝,提議請小平同志主持以利黨的工作。”毛澤東、周恩來在葉信上欣然批示“同意”。正是在毛澤東、周恩來的支持和葉劍英等人的配合下,鄧小平在這年的7、8、9三個月主持了大刀闊斧的整頓。
由上所述,葉劍英在「文革」後期,對黨內健康力量的形成,對抵制「四人幫」的干擾,確有不可或缺之功。毛澤東的識人之明和對葉的信任之深,倚寄之重,也畢現於情辭。在他看來,「大事不糊塗」的葉劍英,富有政治智慧和決斷膽識,足可謀大局、當大任、託大事,也就是說,在大關節上靠得住,能發揮作用。從這個角度講,所謂「大事不糊塗」,根本上是做人的胸襟氣度、做事的識見能力均站在了歷史的高處。
毛澤東彌留之際,有一個讓人尋味不盡的細節。當時,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分組與他告別。毛澤東此時頭腦還清醒。當葉劍英走近床前時,他動了動手臂,葉未察覺。葉劍英告別完走到病房門口時,毛澤東吃力地以手示意,讓工作人員招呼他回來。毛澤東睜開雙眼,嘴唇微微張動,似乎有話要說,但只能用一隻手緊緊握住葉的手。
葉劍英後來對身邊工作人員說,主席一定要交待什麼事情,為什麼特意招呼我回去呢?為此,他想了很多。 〔作者陳晉,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研究員)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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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總理處理「九一三」事件所在的人民大會堂西大廳辦公室
關於「九一三」事件我覺得有必要把自己親身經歷的幾點情況記敘下來,以作補充。
話報告,說林彪的女兒林立衡講:「林彪要出走,到哪裏去也不知道。情況很緊急。」過了一會兒,又接到報告說:“林彪的兒子林立果乘專機從北京來,這架飛機就停在山海關機場。”
這時,會議無法進行下去了,總理開始關注北戴河的事情,查問北京飛去的這架專機的具體情況。8341部隊的領導很快回電話說,已經查問了山海關機場,的確有一架專機,機組人員正在休息。山海關機場隸屬海軍管轄,總理馬上向政治局委員、海軍政委李作鵬查問。
李作鵬了解情況之後,把電話打到了西花廳秘書的值班室,這個電話是我接的。李作鵬說:「請報告總理,他查問的‘256’號三叉戟飛機在山海關機場。」我立即通過39局電話總機找跟隨總理去大會堂的衛士張樹迎,結果接電話的是總理。他問我:“什麼事?”
我報告說:「剛才李作鵬同志來電話,說您查問的‘256’號三叉戟飛機在山海關機場。」
「知道了。」總理只說了三個字,便放下了電話。
總理知道李作鵬報告的情況後,即打電話問葉群:「是不是調飛機到山海關機場了?」
葉群說:「沒有。」
「九一三」事件後,我聽總理講過,林彪是副主席,調一架飛機是不用誰來批准的,問題是葉群不承認調動了,這就引起了總理的警覺。
13日凌晨4時多,錢嘉東把我從熟睡中叫起來,說接到北京衛戍區的報告,有一架直升機在懷柔沙峪迫降,被民兵包圍起來,並說已經報告總理。後來證實,林彪的大量罪證材料,包括林彪的手令,都是從這架直升機上繳獲的。
天大亮了,我已經沒有睡意,和錢嘉東一起等總理回來。
大約7時半的時候,忽然辦公桌上的軍委一號台響了,錢嘉東拿起了電話,是廣州軍區司令員丁盛打來的。丁盛讓我們報告總理:「請總理放心,我們一定聽從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指揮,誰反對毛主席,我們就打倒誰!」
聽了這個電話,我們更覺得不對勁兒了,少了點什麼內容:丁盛怎麼沒提到那位副統帥呢?但我們不敢多想,更不敢耽誤,立即電話報告了總理。不一會兒,張樹迎來電話,總理讓我帶上丁盛的電話記錄,立即到大會堂去。
錢嘉東和我已經確切意識到有緊急重大的事情發生了,但我們仍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事情。我到大會堂後,直奔總理所在的東大廳東側北端的小廳。總理正在打電話,我把丁盛的電話記錄遞上去,他認真仔細地看了一遍,對我說:「你不要回去了,從現在開始,你跟著我處理事情。」
總理說得很自然,和平時一樣,但看得出他很累,後來知道他一夜沒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總理什麼也沒對我說。
於是,我在大會堂和張樹迎、高振普,保健醫生張佐良一起跟著總理,錢嘉東在西花廳值班。這時,倒是張樹迎提醒我說:「不要給家裏(西花廳)打電話。總理召見人,你在他身邊時,機靈一點。」他也沒給我明示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仔細觀察了大會堂的動靜。北門不斷有人進出,政治局成員除了被總理派出辦事的人之外,其他的委員這時都集中在大會堂。大會堂的工作人員明顯比以往多得多,但誰也不多說話,見面只相互點頭打個招呼。我們也不問,已經養成了習慣,不主動打聽事情。整個大會堂北半部分都比以往顯得緊張、沉悶。
總理還在不停地打電話。我把總理電話的內容和丁盛的電話聯繫起來,才知道是林彪坐飛機外逃了。但他外逃的意圖是什麼,逃到哪裏去了,現在情況怎麼樣,誰也不清楚。
九屆二中全會後,我看過黃永勝、吳法憲、葉群、李作鵬、邱會作的檢討,也知道林彪死頂著不檢討,但說什麼也沒想到林彪這位黨的副主席、毛主席的接班人會跑去國外。
我是9月13日上午8時左右到人民大會堂的,林彪乘坐的三又戟飛機是13日凌晨1時50分從中蒙邊界44號界樁上空消失的,已經六個多小時了。誰能想到,在北戴河發生這樣一件讓人不敢想而竟然會發生的事情!我才知道,12日午後,毛澤東南巡北返,專列一路不停回到北京,林彪一夥的陰謀計劃被打亂了。接著,周總理查問「256」號三叉戟飛機,林彪等人感覺陰謀已經敗露,於是放棄南去廣州另立中央的計劃,決心向北外逃。
周總理曾通過空軍調度指揮員直接向「256」號飛機呼叫:“希望他們飛回來,不論在北京東郊機場或西郊機場降落,我周恩來都到機場去接。”飛機上的機器開著,卻拒不回答,繼續北飛。
當「256」號三叉戟飛機飛出國界之前,吳法憲請示總理是否攔截林彪的座機。總理請示毛主席。毛主席表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李德生向總理請示處置辦法時,總理轉達了毛主席的意見。
仁至義盡的毛澤東、周恩來呼喚不回鐵心外逃的林彪。「256」號三叉戟飛機飛出國界後,周總理用力地按下手中的話筒,氣憤地說出兩個字:“叛徒!”
根據毛主席的指示,周總理在人民大會堂召開了在京中央政治局成員緊急會議,宣佈了林彪叛逃的事件,研究部署了各種應變措施。
話給11個大軍區和29個省、市、自治區的主要負責人,通報林彪外逃情況。他使用的是經過斟酌的語言:「廬山會議第一次全會上第一個講話的那個人,帶著老婆、兒子,坐飛機逃往蒙古人民共和國方面去了!你們要聽從黨中央、毛主席的指揮。從現在起,立即進入緊急戰備!」我聽到有的領導一下子沒有領悟過來,還讓總理重複一遍,總理只好耐心地一字一句地又重複了一遍。
抓緊確定和提出因林彪事件可能引起的對外交涉和所需的應對方案。毛主席不會在一線具體指揮,總理當然工作很緊張,嗓子都沙啞了,但誰能代替他呢?無論軍隊、地方,這時都會聽從周總理的。
得知林彪的專機從山海關機場強行起飛後,周總理立即命令李德生坐鎮空軍司令部負責指揮空軍;派楊德中隨吳法憲去西郊機場,「協助」吳法憲工作;並派紀登奎去北京空軍司令部,以便從多方面掌握情況。同時,他向全國發佈禁空令:關閉所有機場,停飛所有飛機,開動全部雷達監視天空。
總理還分別派李先念、華國鋒等人到京西賓館、海軍司令部和總後勤部主持工作,以便隨時掌握和報告情況。
9月13日下午,總理讓我通知總參的五位副總長張才千、閻仲川、王新亭、彭紹輝、陳健德到大會堂新疆廳參加政治局召開的作戰會議。在這次會議上,總理除通報林彪叛逃的情況外,並擬定了向全軍發出的緊急戰備指示和對北京地區的軍隊部署、京郊機場的軍管,對機動兵力的安排也作了佈置。會上,周總理對五位副總長提出要求,要他們堅守崗位,加強值班,他嚴肅鄭重地說:「我現在考慮的第一是打仗,第二是打仗,第三還是打仗!」
當時的北京市負責人吳德後來回憶說:「當時,周總理是內防政變,外防侵略。」
林彪乘坐的256號飛機出境後,總參、空軍等有關部門報來的信息中,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在中蒙邊界44號界樁兩邊的地域內,蒙軍的雷達聯絡頻繁,情況異常。總理讓我通知空軍、通信兵和總參有關部門帶相關資料和地圖到大會堂東大廳彙報。總理對我方和蒙方的兵力部署、雷達分佈看得非常仔細。經分析,初步認定:這裏蒙軍雷達活動異常,與林彪座機出境有關。當時總理好像有一種預感:雖然沒有飛機的消息,但蒙軍這個地域的雷達聯絡頻繁,說明這一地域有重大情況發生。他提出,加強這個地域的資料搜集工作,認真進行分析,有什麼異常情況及時報告。我參加這個彙報會時心裏有些緊張。與會人員都不認識,而且只有總理一人聽取彙報,我一個人在裏面招呼。我沒有忘記張樹迎的提醒,打破常規,坐在了總理身後離他最近的位子上。他看地圖時,我也站在他的身邊。一是怕他太累,身體支撐不住,一旦有事,我可以快速反應;二是怕有心懷叵測的人有什麼動作。後來,隨著林彪叛逃專案審查的逐步深入,從有關材料中看到,那天參加彙報的人員里,還真有空軍的一個與「小艦隊」有關係的人。
9月14日中午,多項必要工作都部署完畢,73歲高齡的總理在人民大會堂里已連續工作達50多小時了。而且在那種形勢下,總理也不可能安靜下來吃一頓飯。我們幾個工作人員的神經也始終處於高度緊張之中。說實在話,當時只知道大會堂的燈一直是亮著的,不看手錶的話,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我們多次勸總理稍微休息一會兒,有什麼消息我們及時報告就是了。總理終於同意了,醫生給他服了安眠藥,他就在西大廳西側北端小廳的床上睡下了。張樹迎、高振普、張佐良和我四個人和衣而卧,躺在小廳門外的地毯上,但誰也沒睡覺,誰也不說話,或瞪著眼睛,或閉目養神,估計幾個人心裏想的都差不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話,她說:「外交部收到一份我駐蒙使館的特急報告,要送總理。」我說:“總理已經50多個小時沒休息了,剛吃完安眠藥睡下,請你請示一下鵬飛同志,要不要叫起來。”姬鵬飛同志是外交部代部長,黨的核心領導小組組長。不一會兒,王海容又來電話說:“姬部長說,馬上叫醒總理。”我即回答:“那好,我去叫總理起來。你現在就到大會堂北門來。”我對張樹迎、高振普、張佐良說:“外交部有緊急報告,要叫總理起床。”
不一會兒,王海容到了大會堂北門,我接了報告,請她進來休息一會兒。她說:「不用了,要馬上回部里。」
我拿著這份裝在牛皮紙大信封里的報告急奔北小廳。總理已經起床了,穿著睡衣正在衛生間洗臉,看我進來,馬上甩了甩雙手上的水珠,用毛巾擦了擦手。這時,我已把信封內的報告掏了出來,遞到總理手上。開始,只見總理眉頭緊皺,隨著目光在文字間移動,臉上的緊張神情逐漸舒展開來。我看到他拿著報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突然,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我,興奮地說:「好!好!你看,摔死了!摔死了!」我見總理這麼興奮,馬上從他手裏接過報告粗略地看了一遍,記住了如下內容:一架中國噴氣式軍用飛機,於13日凌晨2時30分左右墜在肯特省貝爾赫里縣境內,機上共有9人,全部死亡……在我看報告的時候,總理對我說:“我要到118號房間主席那裏去報告,你也跟著我。”說完,總理換了衣服,帶著高振普和我向大會堂118號毛主席住處走去。當穿越一道走廊,到了一個小門時,總理對我說:“小紀,你留在這裏等我,我回來一起回去。”
總理想得多周到啊,這個時候,在大會堂只有總理和我知道林彪的下場,他擔心我興奮起來,或是熟人問起來,在沒向毛主席報告之前,把這振奮人心的消息散佈出去,於是,讓我在這裏等他。我看了看,這個走廊很長、很高,一個人也沒有,真有點人。
約二十來分鐘後,總理回來了。我看他步履輕鬆多了,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周總理召開政治局會議宣佈了林彪叛逃、折戟沉沙、機毀人亡的消息,並宣佈在大會堂的政治局委員可以回家了。
林彪集團的重要成員、政治局委員、軍委辦事組組長、總參謀長黃永勝聽到這個消息,離開大會堂比誰都快,急忙往家趕。總理立即叫我把他叫回來。我在大會堂北門下台階的地方追上了黃永勝。總理和他又談了二十多分鐘他才出來。後來得知,他回家後就燒罪證材料,把一個銅盆都燒裂了。
對於黃永勝,我在「九一三」事件後曾聽總理說過:“從北戴河事情發生,我就讓他始終跟著我在大會堂,我給各大軍區的領導通電話,也讓他聽著。黃永勝當時沒敢輕舉妄動,也沒有主動交代自己的問題,直到9月24日,中央決定,把他和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一起離職審查。”
14日晚7時左右,總理回到西花廳。
在還沒有接到我駐蒙使館的緊急報告之前,總理除不斷了解天安門廣場的情況外,還帶上衛士和我坐車到廣場四周轉了一圈。看到慶祝「十一」的遊行隊伍正在照常訓練,他心裏坦然了一些。他也許在想,只要國內安定,外患豈能亂我中華。
(摘自《難忘的八年——周恩來秘書回憶錄》,中央文獻出版社2007年9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