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政績拼到破產

我到了台灣渡假，發現當地報紙最熱議的話題除了高中歷史課程綱要之外，就是苗栗縣破產問題。

苗栗縣是台灣西部其中的一個縣，人口56萬，最近財政出了問題，欠債648億新台幣（約171億港元），沒錢發工資給公務員，也付不起地方工程的款項，搞到差不多要破產。

苗栗縣初期向台灣中央政府求助，中央政府沒有即時支持，還叫苗栗縣政府重組債務，甚至考慮破產，事情因此愈鬧愈大。苗栗縣現任縣長徐耀昌在向中央申請撥款支持的時候，批評前縣長劉政鴻，留給他大量破產破洞。結果劉政鴻反唇相稽，指徐耀昌不懂得借錢。

苗栗縣搞出這樣大的財政窟窿，令到台灣人很擔心不單止苗栗，其他縣份，例如雲林、宜蘭，都有破產危機，以至整個台灣，可能會步上希臘後塵，走上破產道路。

台灣不同黨派的人，看苗栗縣問題看出不同角度。由於苗栗是國民黨重鎮，民進黨便集中攻擊劉政鴻搞了很多假大空建設，花大錢征地搞工業區，但吸引不到廠家投資，結果土地荒廢。事件之前之所以沒有爆出來，原因是在土地重劃當中，有很多地方大老，都有份參與，大家都在屯積土地，等著大發其財。誰知搞不成功，地價下挫，鬧出內部矛盾，才令到問題爆發。

國民黨人對苗栗縣的問題沒得抱怨，因為苗栗縣執政者是黨友，民進黨更大力狂轟前縣長劉政鴻在馬英九家鄉建馬英九紀念館（被指為「馬糞館」），旨在擦總統馬英九的鞋，後來被批評後才改成農業教育中心，但參觀人數聊聊無幾，令到國民黨十分尷尬。

除了拼政績的假大空建設之外，苗栗縣的高福利，亦高得嚇死人，只看生育補助，即生仔津貼，便可見一斑。苗栗縣這方面的津貼全台灣最高，縣民每生一胎，政府在四年之內合共補助3.4萬新台幣（約9000港元），遠高於最繁榮的台北的2萬新台幣（約5300港元）。見微知著，其他類形的福利，已可想而知。由於財政緊拙，苗栗縣最近才將四年的生育補助由3.4萬新台幣，降低至兩年補貼2萬新台幣（約5300港元），此項補貼削減近半，一年便為苗栗縣節省了7700萬新台幣（2030萬港元）。

最新消息是國民黨政府同意了資助苗栗縣，暫時解決了公務員「無糧出」的危機。但由於經濟放慢，整個台灣正陷入希臘的夢魘之中。當地人覺得台灣經濟不可持續，主要原因是其高福利政策。一般人退休，可以每月領取大約2萬至2.5萬新台幣（約5300至6500港元）的退休金。而公務員則每月可以領取到5萬至6萬新台幣（約1.3萬元至1.6萬港元）的退休金，另外如果公務員不提取一筆過年退休金，該退休金每年可以拿到18厘的高息優惠。台灣這個退休制度，特別是向公務員傾斜的退休制度，令到很多人擔心，隨著經濟的不斷放緩，這種退休制度，不可能持續。

高福利往往是伴隨著選舉政治而來，例如苗栗縣，不斷提高福利、不斷地派錢，是縣長選舉時收買人心的行為。至於台灣人，特別是公務員的高退休福利，亦與國民黨政府有關，因為國民黨票倉就在台北，而當地的公務員比例相當高。隨著1996年的總統直選開始，政府派福利便沒有停止過。

台灣的情況，值得大家深思。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無疑是體現到全民參與的制度，對政府的權力有很大的約束，但隨之而來的，也是政客的無盡承諾，瘋狂地派錢，藉著福利政策，收買選票。從希臘、到西班牙、到意大利、以至台灣，情況都差不多。我們如何能夠在發展民主、開放制度的同時，可以約束到政客不奢言派發種種福利，確實是一個不容易解答的問題。

後記：上周提到台灣《蘋果日報》的廣告極少，我看的是上周四的報紙，到了翌日周五，《蘋果日報》的廣告突然大幅增多，A疊的32版當中，有12版全版廣告，當中絕大部份是地產廣告。台灣報紙的廣告量，都是集中一星期末段的一、兩天之內，雖然上周三、四的零廣告的恐怖情況，在周末報紙上大有改善，但以一周一、兩天的廣告去支持其餘沒有廣告的日子，台灣辦報，極不易為。

盧永雄

最近壹傳媒大量裁減香港雜誌部人手，計劃將《忽然一周》停刊，看來其印刷媒體生意相當麻麻。我去了台灣，特意買份台灣版《蘋果日報》看看，赫然發現其要聞版A疊內，竟然一個「版面廣告」都沒有，只有半版旅遊分類廣告。

由於A疊是報紙的重要位置，通常可以賣到好貴的廣告價錢，像台灣《蘋果日報》那樣零廣告，狀況相當恐怖。翻開其他疊數，娛樂版有幾個「版面廣告」，體育、財經版也接近零「版面廣告」的狀況。從目測的廣告量，數數手指，這樣一份報紙，很難賺錢。再看看台灣其他報紙，早已呈現弱勢的《中國時報》及《聯合報》，固然極少廣告，即使比較強勢的《自由時報》，「版面廣告」數量也是有限。

一葉知秋，這個現象一方面反映了平面媒體的雪崩狀況，也從側面投射出台灣經濟的問題。事實上，亞洲區正出現一個「無個好」的狀況，南韓最新的GDP因新沙士爆發而大跌。內地剛公布的最新7月中國製造業採購經理指數（PMI）跌至48.2，創了15個月新低。各個地區也有問題，整體而言，都在下跌。

見到亞洲經濟疲弱的狀況，令我想起一個煤礦中的金絲雀的故事。以前的煤礦場，不時會有煤氣漏出，由於致命的煤氣無色無味，難以察覺。煤礦工人便在礦洞內養一籠金絲雀，見到金絲雀死亡，便知道礦洞內煤氣漏出，工人可以及時撤離。亞洲區似乎出現了金絲雀死亡現象。

目前在香港所見，暫時好像未見到經濟疲弱的情況，酒樓食肆，仍然人頭湧湧，失業率很低，特別是建築勞工，非常短缺，這令我想起1997年的狀況。

在1997年香港回歸之前，經濟很繁榮，當時的候任特首董建華規劃回歸後施政的時候，諮詢了多家跨國企業，那些外資企業大力抱怨香港出現「三高」：樓價租金高、工資高及通脹率高，這樣的經濟狀況，成本高、賺錢難，發展將不可以持續。董伯伯聽到這些意見之後，便提出每年建屋八萬五的政策，希望大力增加土地及房屋供應，推低樓價，從而改善企業的經營環境。但政策生不逢時，正當政府向樓市開刀的時候，碰正亞洲金融危機爆發，資金撤出亞洲。風暴首先在泰國發生，之係輻射到香港，令到股市大跌。

我提起這件舊事，並不是說香港股市可能在短期內將會大跌，只是想提醒大家，香港目前的經濟狀況，與當年很類似，現時樓價不是高，是超高。最近一周的中原數字升上143，單是住宅物業，便比97年貴44%以上，租金亦相應高。個別行業的工資相當分化，像建築工人這種厭惡性行業，工資超過，而一般文職打工仔，工資卻不理想，在過去五年、十年都沒有明顯的增長。

香港現時的樓價租金，勞動行業的工資，以及通脹的情況，與97年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惟一不同的是，由於美國此前大幅減息，利息水平較當年低。不過，香港生意難做的情況，已經在不同行業擴散。平面媒體行業，面對互聯網的衝擊，本來已經內傷，因此率先爆煲。剛剛也見到福士車廠面對同業大幅割價的影響，宣布裁員。事實上，香港在汽車等高消費奢侈商品方面的銷售，早已經疲勢畢露。

總括而言，香港甚至亞洲經濟，已經出現有點「金絲雀慢慢窒息死亡」的狀況，只不過是由於利息低企，氣球漏氣，不是爆破而已，所以能夠維持一個較長的時間，或許到2017年利息升上較高水平，危險性就更大。大家如果要做長遠的投資，要預備好在一、兩年之後，可能會有較差的情況出現，未來的生活，也將比現在困難。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