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紅四軍之中,曾發生過一場事關整個紅軍命運的「朱毛之爭」。這場爭論,不僅給朱毛帶來“處分”,還引發了毛澤東的“出走”。但就是這場爭論,推進了革命,同時也顯示了兩位歷史巨人的思想境界。
1928年的4月下旬,經過湘南起義,已擁有中國工農革命軍一個師和萬餘農軍的朱德同井岡山工農紅軍第二團會合後,在寧岡礱市龍江書院與只是耳聞卻不曾謀面的毛澤東率領的
井岡山主力會師。工農革命軍的兩股力量從此匯成一股——朱毛的紅四軍,朱德任軍長。紅四軍成立不到半月,便召開第一次紅四軍黨的代表大會。會上,毛澤東當選為軍委書記,兼任紅四軍黨代表。
5月初,湘贛特委成立,毛當選為特委書記,統一領導邊界黨(地方的黨和軍隊的黨)的對敵鬥爭。紅四軍軍委書記由陳毅擔任。6月,原中共湖南省委前委恢復,朱毛等人當選,毛為書記。特委、前委、軍委,幾乎一套人馬,三套班子。這反映了當時革命組織的不斷建立,同時也為後來矛盾的發生埋下了伏筆……
6月,中共湖南省委派來特派員杜修經。杜一到井岡山便以「欽差」自居,指責佔據井岡山是“保守主義”,並要求紅軍“向湘南發展”,以掀起革命高潮。同時,要求朱毛隨軍,另派楊開明來充任邊界特委書記……
當時,毛澤東對這一「分兵向湘南冒進」的主張力持異議。6月的最後一天,毛澤東在新佔領的永新城內一座大戶人家的堂屋裏,召開了湘贛邊界特委、紅四軍軍委和永新縣委聯席會議。毛主持聯席會議形成了決議,朱德是支持者。
不久,朱德率兵在湖南大門口退敵之後,由原湘南農軍組成的29團官兵中的鄉土觀念與盲動主義發作了,部隊中造成了「非回湘南不可」的聲勢。獲此消息,陳毅立即召開軍委會,朱德到會強調了永新決議,但此時局面似已難以扭轉。
就在沔渡口附近,陳毅召開軍委擴大會議,不料出席會議的人中絕大多數要到湘南去。因毛澤東不同意去湘南,會議又決定取消前委,推選陳毅為湘南前委書記。一切都在朱德、陳毅意料之外。陳毅修書毛澤東,可毛此時不在茅坪,特委書記楊開明主張執行省委指示去湘南。至此,29團便踏上了失敗之路。這便是有名的「八月失敗」。
事後,朱德檢討了自己的錯誤。毛澤東也極力維護團結,他召集部隊講話的時候說明事實:朱軍長是反對去湘南的!
8月下旬,井岡山收到中央於6月4日發出的《中央給前委的指示信》。信中同意湘贛邊界的軍事割據。同時對於前敵指揮機關「中央認為有前敵委員會組織之必要」,並指定前委由“毛澤東、朱德、地方黨部書記(譚震林)、一工人同志(宋喬生)、一農民同志(毛科文)五人組成”。“前委下組織軍事委員會,以朱德為書記”。此信基本上明確了邊界、紅四軍的領導組織和職權範圍。
1929年1月24日,紅四軍軍長朱德、黨代表兼前委書記毛澤東,率井岡山3600多人向南遠征進而擴大紅色根據地的空間。2月初,紅四軍前委在一個叫羅福嶂的小鎮召開會議,最終通過了一個決定:軍委機關改為政治部,權力集中到前委,由前委直接領導軍隊及各級黨委。許多人舉手表決同意了,但也有人保留了自己的意見,這直接為後來的分歧埋下伏筆……
也就在這時,前委收到中共中央2月7日的一封來信。這便是史稱的「二月來信」。朱德剛回到軍部,毛澤東便讓他看這封信。朱德邊看信邊緊鎖眉頭。因為信中不僅要紅軍分散,還要調朱德、毛澤東離開紅軍去學習。朱德鎖眉不語,毛澤東背著手氣呼呼地踱步,並不時地埋怨道:“瞎搞,不切實際的指揮。這是要把這支部隊葬送掉。”他丟掉煙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說:“我不離開!不走。拿轎子抬我也不走!”見毛澤東對中央來信這個態度,朱德沒有吭聲。他陷入深深思索。
「在紅四軍的中央執行派是朱軍長!」部隊中出現了性質較為嚴重的議論。這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1929年5月底,紅四軍前委在福建永定縣湖雷召開會議,不料因為設置軍委機構成了導火索。一場意想不到的爭論,把朱毛推到前台……
新任臨時軍委書記是自上海來的中央軍事部派遣幹部劉安恭。作為中央軍事部的「大員」,他與主持軍事工作的朱德有更直接的工作關係,並有不少共同的經歷,所以就多一些交往。上任幾天,劉安恭對毛澤東抵制中央分散部隊和讓朱毛離開軍隊一事,簡單地用“執行”與“非執行”來判斷是非。所以他斷言道:“軍隊現在有兩派人,一個是擁護中央派,一個是反對中央派!”戰火由紅四軍的組織綿延到個人頭上。朱德和毛澤東便成了兩派的代表人物……
6月8日,紅四軍為暫避一股強敵隱入一個叫白砂的地方待機時,前委準備召開會議進一步解決業已存在的紅四軍中的問題。
會場選擇在一所舊校址里,一縱隊的林彪司令員人馬未到,卻有飛馬送到一封快信,寫明送毛澤東的。毛澤東展開這封林彪親筆來信,臉上表情是複雜的。會議如期舉行,林彪的信已在幾位主要前委委員手上傳閱。當傳到陳毅手上時,他面部肌肉在抽搐。
這封信對朱德進行人身攻擊,一串串文字濃筆重墨落在白紙上:「封建關係」、“無形結合派”、“政客手段”、“卑污行為”、“陰謀”等。
陳毅把目光投向朱德軍長,朱德很坦然,他像一尊雕像靜坐在那裏,正專心地聽取大家的發言,彷彿沒見這封他剛讀罷的信。
大家談論軍委機構,眾說不一,各方紛爭。也就在這時,林彪發言了,「剛才大家看了我的信,這封給毛同志的信就是專為軍委問題而寫的。」他放言成立軍委是朱德的“陰謀”,是“希望成立軍委以脫離前委羈絆”。並進一步攻擊朱德“用手段拉攏部下”云云。在這次會議上,劉安恭也搬出教條據理力爭。白砂會議上,前委形成了一個重要決議,通過了撤消臨時軍委的決定。
「軍委恐怕還是得要,沒軍委怎麼能行呢?」
朱德很擔心,因為中央對紅四軍成立軍委有指示。
「有其名無其實,要也沒用!」毛澤東仍然血氣方剛。紅四軍的部分將領因兩位領導人的分歧開始了沉悶。
毛澤東在白砂期間,給了大家一個書面意見,並氣憤難平,他狂豪疾書,放言辭職:「我不能擔負這種不生不死的責任,請求馬上換書記,讓我離開前委……」
毛澤東致信前委,一向沉穩的朱德也不甘示弱。朱德就在前委會上針對其一條一條地辯。陳毅作為與朱毛心靈相通、朝夕與共的同志與朋友,只得在朱毛之間進行疏通。
但是,此時已不僅是做朱毛的工作,紅軍黨內也已顯分歧,勢必要召開全體紅四軍黨代表大會來徹底解決了。
召開「七大」的提議,毛澤東同意,朱德擁護。而作為爭論雙方,朱德不便以代理前委書記出面,前委決定陳毅代理前委書記,負責籌備「七大」工作。
6月22日,龍岩城內,紅四軍第七次黨的代表大會召開了。在沉重的氣氛中,陳毅代表前委對前一段工作,特別是對群眾反映的問題,進行了報告。嗣後,允許大家發表不同的意見。林彪在爭論的關鍵時候又站了起來。他在白砂會議前,給毛澤東寫的信,在部隊中已經傳開。這時他又一次說:「朱德同志用手段拉攏部下,他支持軍委攻擊前委,是因為他覺得比不上毛澤東同志,又無別的解決辦法,所以,想成立軍委以脫離前委的羈絆和管束,這是不對的。」
「我不同意這種說法,這是在栽贓害人。」一縱隊二支隊黨代表高彭山站了起來。
陳毅見戰火驟起,他把話打斷:「這是黨的會議,不是罵大街。」他把高彭山批評了兩句,轉而又說:“林彪同志你也不對。黨的問題,應當向組織報告。寫信給私人,這是不符合組織原則的。再說你信中那些說法也有不對的,有些未免過分估量、失之推測!”朱、毛在會議之初,基本上保持著沉默。
「七大」會議上,朱、毛被各打50大板。而後,毛澤東“出走”了。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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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古稱交趾,自漢唐以來,一直是中國的屬地,五代以後,方獨立成國。元末戰亂,安南趁機從中國版圖脫幅,一度發兵攻入思明路永平寨,超越元代定界銅柱二百餘里,霸佔丘溫、慶遠等五縣。洪武年間,明太祖朱元璋曾頒詔曉諭安南國王陳日昆,命令歸還,但陳朝此時已由國相黎季犛掌權,他脅迫國王陳日昆,稱兵拒命。朱元璋以戰爭方息,重在安撫,不願再起干戈,於是置之不理,安南從此處於半獨立狀態。
動亂多事的安南
自明朝成立以來,安南陳氏政權已趨衰微,一直內亂不斷,早在公元1371年,安南國王陳日堅就被伯父陳叔明逼死,因懼怕明朝反對,陳叔明未敢篡位,乃立其弟陳瑞為國王,後陳瑞在入侵佔城時敗死,弟陳煒繼立,此時陳朝政權已逐漸落入黎季犛的控制之中,他殺掉陳煒,改立陳日昆為王,公元1399年,他又把陳日昆殺掉,次年,滅陳朝自立為皇帝,改國號為大虞,自己也改姓胡,名一元,與其子漢蒼共理朝政。
胡一元自稱是帝舜的後裔,遣使奉表到明朝,詭稱陳氏宗族已絕,胡漢蒼為陳明宗之外孫,因此暫時登基理政,當時明朝正值「靖難之役」,建文皇帝無暇它顧,對胡一元的請示置之不理。明成祖朱棣登基後,派官員到安南通告,公元1403年,胡漢蒼遣使者到南京朝賀,同時請封。朱棣命禮部討論此事,禮部認為事關重大,安南情況不明,不可聽信一面之辭,請詳加考察。於是4月15日,朱棣命行人楊渤等前往安南,調查胡漢蒼奏章真偽與安南民意,楊渤等人受胡氏重賄,與安南國內之耆老名宿共同為胡漢蒼請命。當時,朱棣對胡漢蒼的惟命是從也十分滿意,遂於11月命禮部郎中夏止善等人齎詔前往,冊封胡漢蒼為安南國王,詔書中並告誡胡漢蒼:“作善降祥,厥顯有道,事大恤下,往馨乃誠。”
然而,朱棣的態度卻很快為一個意外事件所改變。1404年8月,一個名叫裴伯耆的安南陳氏舊臣突然來到南京,這個裴伯耆是一位申包胥式的人物,他心懷陳朝,不滿胡氏政權的倒行逆施,於是來明朝乞兵復國。這位裴伯耆所描述的安南,完全不同於楊渤等人的說法,裴伯耆自稱胡一元篡位時,他的父母家人同時遇害,他當時正在東海領兵作戰,得知變故,逃入深山避禍,後喬裝為商人,輾轉才來到明朝。裴伯耆在殿上向朱棣哭訴:「臣不才,竊效申包胥之忠,敢以死請,伏望陛下哀矜。」裴伯耆的話雖然頗為煽情,但朱棣並未被打動,因當時明朝的軍事重點是北方,朱棣正準備北伐,無意在南方構釁,何況安南究竟是陳氏還是胡氏掌權,只要是臣服於明朝,並無多大區別,因此朱棣僅命賜裴伯耆衣食,對出兵之事卻隻字不提。
令朱棣意想不到的是,剛過了十幾天,寮國宣慰使刀線歹居然派人送來了前安南國王陳日亘之孫陳天平。陳天平當初在家國劇變時並未被殺,他曾一度招兵復仇,但很快為胡一元所敗,從者四散。陳天平逃匿谷中,轉投寮國,然寮國無力相助他復國,遂送陳天平到明朝。陳天平來到明朝後,當廷向朱棣哭訴:「賊臣侵思明府,奪其土地,究其本心,實欲抗衡上國,暴征橫斂,酷法淫刑,百姓愁怨,如蹈水火,陛下德配天地,億育四海,一物失所,心有未安,伐罪弔民,興滅繼絕,此遠夷之望,微臣之大願也。」
陳天平的一番話,聲情並茂,朱棣深為所動,但他並不了解這個陳天平的來歷,也不知其陳氏之後的身份真偽,於是命賜陳天平府地,月支俸祿,暫住下來。年底,安南胡漢蒼遣使來朝賀,朱棣特命陳天平參與朝見,安南使臣見到陳天平後,皆錯愕,或有下拜者,朱棣始知陳天平確為陳氏後人,於是決定幫他復國。次年初,朱棣先禮後兵,命監察御史李琦、行人王樞齎詔問罪於胡漢蒼,命他自陳其事,1405年6月,安南使臣隨李琦等人返回,表示願意返還以往侵佔各處,「迎歸天平、以君事之」,對於胡漢蒼“甘心”將王位讓人,朱棣自然十分感動,也對他作出了適當安排,特頒詔:“朕當建爾上公,封以上郡,傳之子孫,永世無窮”。
對於胡漢蒼的「恭順」,朱棣其實也有疑惑,曾認為“慮爾習於變詐,或未盡誠”,但又以為當時應以“布思信懷遠人為務”,正好,胡漢蒼又派人奉表云:“臣亦當率國人逆於境上”,面對胡漢蒼的一再輸誠,朱棣終於打消了疑慮。
陳天平之死和南征決策
1406年1月,朱棣要陳天平「治任以行」,命使臣聶聰陪同,並命廣西總兵、征南將軍韓觀派左副將軍黃中、右副將軍呂毅、大理寺卿薛品等人率官兵五千人護送。朱棣賜陳天平綺羅紗衣各二襲、鈔一萬貫、告誡他要寬仁待下,悉心防患,又封胡漢蒼為順化郡公,以示安撫。
3月,陳天平進入安南境內,到達丘溫,胡漢蒼派陪臣黃晦卿等人前來迎接,還以牛酒犒勞護送的明軍,卑辭云:「屬有微疾,已約嘉林奉迓矣」。黃中等心存疑惑,派騎兵四齣偵察,也未發現可疑之處,一路上都是迎接的安南百姓,明軍過隘留、雞陵,進至芹站,周圍山道險峻加上大雨泥濘,隊伍已不成列。突然,雨霧之中,安南軍隊伏兵四齣,鼓噪之聲,震動山谷,似有千軍萬馬,將明軍全部包圍,一名安南將領隔澗遙呼道:“遠夷不敢抗大國,犯王師,緣天平實疏遠小人,非陳氏親屬,而敢肆其巧偽,以惑聖聽,勞師旅,死有餘責,今幸而殺之,以謝天子,吾王即當上表待罪,天兵遠臨,小國貧乏,不足以久淹從者”。
安南伏兵並不與明軍交戰,只是突入隊中,將陳天平虜走,黃中等人出於意外,又迫於形勢,無力抵抗,只好眼看著陳天平被殺,但大理寺卿薛品因職責所在,義不偷生,中伏後即自經而死,行人聶聰也死於亂軍之中,黃中等人引兵而還。
事情發生後十五天,朱棣才得到黃中等人奏表,這位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大怒若狂,他感到自己受了愚弄,吼道:「蕞爾小丑,罪惡滔天,猶敢潛伏奸謀,肆毒如此,朕推誠容納,乃為所欺,此而不誅,兵則奚用?!」「靖難」名將成國公朱能帶頭應命:“逆賊罪大,天地不容,臣請仗天威,一舉殲滅之。”7月1日,朱棣在奉享太廟後,返回奉天殿,他思慮再三,終於定下了出兵安南的決心。三天後,朱棣登殿點將,命成國公朱能佩征夷將軍印,為總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將軍印,為左副將軍;新城侯張輔為右將軍,豐城侯李彬為參將,雲陽伯陳旭為右參將,統率大軍八十萬遠征安南,兵部尚書劉俊參贊軍務,都指揮同知程寬、指揮僉事朱貴為神機將軍,都指揮同知毛八丹、朱廣、指揮僉事王恕為游擊將軍,指揮同知魯麟、都指揮僉事王玉、指揮使高鵬為橫海將軍,都督僉事呂毅、都指揮使朱英、都指揮使朱英、都指揮同知江浩、都指揮僉事方政為鷹楊將軍,都指揮僉事朱英、都指揮同知金銘、都指揮僉事吳旺、都指揮同知劉塔出為驃騎將軍。由這份名單可以看出,遠征軍將領多是隨朱棣起兵「靖難」的功臣宿將。
成國公朱能是「靖難」武臣之首,朱棣藩封燕王時,與張玉共為王府指揮使,自東昌之役中張玉陣亡以來,朱能一直是朱棣的頭號股肱之臣,南征北戰、所向無敵,更是難得的帥才,“雖位列上公,卻從未以富貴驕人”,深得軍心,遠征軍其他將領也都是一時之選。
大軍出發前,朱棣特頒諭旨,說明此次出征「惟黎氏父子及其同惡在必獲,其脅從及無辜者必釋,罪人既得,即擇陳氏子孫之賢者立之,使撫治一方,然後還師,告成宗廟,揚功名於無窮。」
7月16日,遠征軍正式出師,朱棣親往龍江餞行,這一天風和日麗,江面上百舸爭流,旌旗蔽空,鼓角齊鳴,明軍威武雄壯,軍容之盛為開國以來所未有。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10月2日,南征軍統帥朱能突然病逝於龍州,37歲的朱能正值年富力強,朱棣倚之甚重,不想此次「出師未捷身先死」,朱棣哀痛無比。朱能“勇決得士心”,他死後,軍中一片哀哭。遠征軍箭在弦上,容不得任何拖延,年僅31歲的右將軍張輔臨危受命,主動承擔起指揮全軍的重任,他一面飛章奏報朱棣,一面率軍南進,六天後,遠征軍由憑祥度坡壘關,進入安南境內。軍情緊急,朱棣命張輔佩征夷將軍印,充總兵官,代替朱能統率全軍,並以明初常遇春病逝,副將李文忠建大功的事迹予以鼓勵,希望張輔不負所托。
張輔首次征服安南
張輔,字文弼,系「靖難」名將張玉之長子。朱棣起兵時,他從父力戰,因功升為指揮同知。張玉在東昌戰死後,張輔襲爵,隨朱棣戰夾河、藁城、彰德、靈璧,皆有功,受封為信安伯,祿千石。永樂三年進封新城侯,加祿三百石。
張輔不愧為名將之後,深通攻心為上的道理,進入安南境內後,他命人先將胡一元父子的二十條罪狀寫成榜文,刻於木牌上,順流放下,安南軍民見到榜文後,人心離散。
明軍兵分兩路,京畿兵、荊、湖、閩、浙、廣西兵由張輔率領,出廣西憑祥;另一路明軍由蜀兵、建昌、雲南、貴州兵組成,在沐晟率領下出雲南蒙自,兩路明軍斬關而進,勇往直前,在芹站附近大敗安南之伏兵,進佔新福,於白鶴江勝利會師。胡氏父子料不到明軍進展竟如此神速,大驚之下,傾全國之兵號稱二百餘萬(《明史·張輔傳》謂安南兵眾七百萬,顯系誇大),依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四個天險,伐木築寨,綿延九百餘里,又沿江置木樁,徵發國內所有船隻,排列在樁內,所有江口,概置橫木,嚴防明軍攻擊。張輔大軍進入富良江,先命驍將朱榮進攻嘉林江口,再進至多邦隘,沐晟軍也沿洮江北岸鼓行而進,與張輔呈南北夾擊之勢,互為聲援。胡氏父子則厚集兵力於多邦城,企圖據險頑抗。
多邦城堅而高峻,城下設有重濠,濠內密置竹刺,濠外多掘坎地,守衛嚴密。張輔下令道:「安南所恃,莫若此城,此城一拔,便如破竹。大丈夫報國立功,就在今日,若能先登此城,不憚重賞。」將士踴躍應命。明軍趁夜攻城,都督僉事黃中,率敢死之士數千人,越重濠,緣城而上,指揮蔡福等人奮勇先登,大軍萬炬齊明,隨後跟進,安南兵驚措之下,矢石竟不得發,紛紛敗走城下。明軍攻入城中,安南兵驅大象出陣,誓死拒戰,激烈的巷戰中,明軍幾呈不支。張輔“以畫獅蒙馬沖之,翼以神機火器。象皆反走,賊大潰。斬其帥二人”,明軍追至傘圓山,盡焚緣江木柵,俘斬無算,終於攻克了堅固的多邦城。
12月,明軍經激戰,又克安南東西二都,安南吏民崩潰,各州縣紛紛納款於明軍,張輔輯吏民,撫降附,分遣別將李彬、陳旭掠地,來歸者日以萬計。胡氏父子進退失據,乃悉焚宮室,亡命海中,繼續與明軍為敵。1407年,明軍水陸並進,清遠伯王友等率軍渡過自注江,攻破籌江、困枚、萬劫、普賴諸寨,斬首三萬七千餘級。安南將領胡杜聚集水師扼守天險盤灘江,張輔命降將陳封攻擊,大敗之,盡奪其舟,遂定東潮、諒江諸府州。明軍主力追擊至木丸江對岸下寨,胡一元之子胡澄以戰船三百艘來戰,明軍迎頭痛擊,斬首萬級,擒其將校百餘人,溺死者無算,江水為赤。張輔在咸子關築城,命都督柳升鎮守。3月,安南軍隊殘部搦戰於富良江,張輔與沐晟夾岸迎戰,柳升以水師橫衝其陣,大敗敵軍,斬首數萬級,因天旱水淺,安南兵紛紛棄舟逃走,明軍追至時江水忽然大漲,遂乘勝急進,安南兵大多被殲。5月,明軍追擊至日南州奇羅海口,安南軍隊殘部全軍覆沒,胡氏父子僅以數舟逃遁,明軍在當地百姓協助下,擒獲胡一元及其子胡澄,隨後又擒胡漢蒼和偽太子胡芮,全部檻送京師。
至此,明軍出師僅一年,就大獲全勝,消滅了篡位的胡氏政權,得府州四十八、縣一百八十、戶三百十二萬。朱棣大為欣喜,群臣亦入賀曰:「黎賊父子違天逆命,今悉就擒,皆由聖德合天,神人助順。」朱棣則說:“天地祖宗之靈,將士用命所致,朕何有焉。”為勝利沖昏頭腦的明朝君臣,這時一改初衷,不再尋找所謂陳氏子孫之賢者,而是另謀在安南開設三司及郡縣。6月1日,朱棣以平安南詔告天下,改安南為交趾布政使司,以呂毅為都指揮使,黃中為副,黃福為布政使兼按察使,並分設官吏,改置17府,自此安南正式成了明朝的一個行政區。張輔班師回京後,朱棣特於奉天殿賜宴,晉封張輔為英國公,歲祿三千石。
明軍之所以能夠順利平定安南,主要是因為胡氏政權多行苛政、民心不附,朱棣應陳天平之請,弔民伐罪,救民於水火,又承諾復立陳氏子孫之賢者,這當然受到了安南人民的歡迎,亦不失為仗義之舉,但得勝後自食其言,草率地決定將安南內屬,卻是明顯的失策。縱觀中國的歷朝歷代,安南雖曾多次成為中國屬地,但自五代吳權以來,已獨立成國,一旦直屬中國管理,必然遭到安南各階層人民的反抗,安南可謂從此進入多事之秋。
朱棣對胡氏父子十分寬容,只將他們二人及少數近臣關押,胡澄、胡芮等人皆獲赦免,然而朱棣的安撫卻沒有使安南平靜下來。1408年,張輔大軍剛剛班師,以簡定、鄧悉、阮帥等人為代表的安南地方勢力就起兵叛亂,攻擊盤灘、咸子關,控扼三江府之交通,慈廉、威蠻、上洪、大堂、應平、石室等地安南民眾紛紛響應,明朝駐軍鎮壓不力,致使叛亂不斷蔓延。簡定起兵後,自稱日南王,後為招攬人心,又立所謂陳氏後人陳季擴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陳季擴打著陳氏後人的招牌,得到安南人民支持。
最初,陳季擴曾以陳氏宗親的名義派人到明朝討封,不料因使臣無禮,觸怒了朱棣而被殺。朱棣在張輔支持下堅持武力進討的方針,調發雲南、貴州、四川都指揮使司和成都三護衛軍共四萬人,由沐晟領征夷將軍印,再征安南,不料這次戰局卻非常不利。12月,沐晟在生厥江與安南叛軍激戰,因輕敵遭到慘敗,參贊軍務的兵部尚書劉俊突圍不成,自經而死,交趾都司呂毅、參政劉顯等人皆戰死,安南形勢大亂。
1409年2月,朱棣迫不得已,再度啟用張輔督師,發兵二十萬與沐晟協同作戰,這時的朱棣正準備北征蒙古,因此要求張輔必須儘快平定安南事態。
兵連禍結的安南
「前度劉郎今又來」的張輔這時對安南形勢已成竹在胸,他並不急於前進,而是在叱覽山伐木造舟,“招諒江北諸避寇者復業”。待形勢穩定後,張輔才率大軍進至慈廉州,破喝門江,克廣威州孔目柵,在咸子關擊敗安南軍。安南亂軍聚集戰船六百餘艘,退保江東南岸。張輔率領部將陳旭等以水師進攻,乘風縱火,大破其眾,擒其將帥二百餘人。追至太平海口,安南將阮景異又以戰船三百艘迎戰,復為明軍所破。11月,張輔乘大勝餘威,派指揮朱榮、蔡福等率步騎兵先進,自率舟師為後繼,自黃江至神投海,會師於清化,再分道入磊江,屢敗叛軍,在美良山中活捉元凶簡定,連同他的黨羽一起送往京師,次年1月,張輔又削平其它各處變亂,斬首數千人,築成京觀以鎮服安南人民。
陳季擴退屯乂安,繼續抵抗,張輔飛檄向朝廷告捷。當時明軍第一次北征正好遇到重大挫折,同是「靖難」名將的淇國公丘福、武城侯王聰、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和安平侯李遠率十萬大軍北征本雅失里,結果在臚朐河遭蒙古軍伏擊,丘福等皆陣歿。朱棣震驚之餘,又見張輔獲勝,認為安南不足為患,於是召回張輔,準備親自率領大軍北征蒙古。
1410年,朱棣親征漠北得勝而歸,陳季擴趁機派使臣胡彥臣入賀並求封,朱棣一時高興,特授陳季擴為交趾布政使,其屬官分授都指揮、參政等職,然而陳季擴的本意是求封為安南國王,朱棣的詔旨既不能令他滿意,遂繼續稱兵作亂。由於明軍主力北上,留守的沐晟兵力不足,無法討平陳季擴。1411年,為了徹底平定安南之亂,已經騰出手來的朱棣命令張輔三征安南,迫令「陳季擴表奏伏罪」,如不服罪,則以武力討平之。
一向主戰的張輔到任後,立即部署進兵,安南人民此時對張輔頗為忌憚,加上明軍重兵抵達,局勢開始發生有利於明軍的變化。張輔到任,首先申明軍令,都督黃中素來驕橫,屢違節度,張輔斬之以徇,由此官兵惕息,無敢不用命者。7月,明軍大破安南將阮景異於月常江,繳獲戰船百餘艘,生擒安南元帥鄧宗稷等,又捕斬別將數人。次年8月,安南叛軍以戰船四百餘艘,分作三隊,在神投海邀擊明軍。張輔以銳卒沖其中堅,明軍以鉤牽連敵船,作殊死戰,從中午鏖戰至傍晚,大破敵軍,乘勝進抵陳季擴的老巢乂安府,安南軍民降者相繼。
1413年冬,張輔與沐晟會師於順州,與安南軍在愛子江決戰。此役,安南兵仍然以象陣為前驅,明軍按照張輔的部署,一矢射落象奴,二矢洞穿象鼻,群象皆返奔,自蹂其眾。明軍裨將楊鴻、韓廣、薛聚等人乘勢繼進,矢落如雨,安南兵大敗。1414年1月,明軍進至政平州,安南兵殘部屯暹蠻、昆蒲諸柵,懸崖側徑狹窄,騎兵不得前進,安南兵遂以為明軍必不敢輕進,而張輔卻與將校徒步行山箐中,夜四鼓掩至其巢,出其不意大破安南軍,擒阮景異、鄧容等。陳季擴隻身敗走寮國,張輔命指揮師佑率兵追擊,連破寮國三關,終於在蒙冊南磨將陳季擴活捉,與其妻子一起械送京師。至此,安南全部平定,張輔以叛軍所佔城地,設升、華、思、義四州,增置衛所,留軍鎮守而還,此時正好是朱棣二征蒙古的前夕。
在明軍的武力鎮壓下,交趾雖然再次平定,但明朝官吏不善於安撫,內部又勾心鬥角,安南民心不附,為爾後的變亂埋下了禍根。1418年1月,安南清化府俄樂縣土官巡儉黎利召集各部在蘭山會盟,起兵抗明,迅速形成了燎原之勢,明軍無力鎮壓。1416年,朱棣遷都北京,明朝的經營重點逐漸北移,交趾成為一個沉重的負擔。
黎氏王國的最後獨立
1414年,張輔第三次平定安南後,明廷召還了黃福,以素有能名的兵部尚書陳洽為交趾布政使和按察使,參贊軍務,但朱棣所委的中官馬騏貪暴,在安南苛斂金銀,陳洽無法制止,而鎮守的榮昌伯陳智和都督方政又不睦,以致各地叛亂風起雲湧,黎利更是狡黠難制。當時朱棣已死,宣宗瞻基在位,陳洽上疏道:「賊雖乞降,內懷詭詐,黨羽漸盛,將不可制。乞諭諸將速滅賊,毋為所餌。」宣宗降旨切責,陳智、方政這才被迫進兵,但敗於茶籠州,二人具被削官。
黎利起兵後,勢力發展很快,轉戰數省,明軍不能制,於是1426年10月,明宣宗命成山侯王通為征夷將軍、都督馬瑛為參將領兵五萬往援,合馬騏原駐軍十萬進行圍剿。當時,黎利之弟黎善攻交州城,被明都督陳濬等人打敗,11月王通主力趕到,分道出擊,參將馬瑛在石室縣敗安南軍,王通引軍與瑛合,明軍進至應平、寧橋。黎利佯敗,設伏以待,陳洽以此地形勢險惡,恐有伏兵,建議持重緩進。王通自恃兵眾不聽,麾兵徑渡,陷泥淖中。黎利伏兵齊發,明軍大敗,死者三萬餘人。劉洽躍馬直入陣中,身被數創,左右欲扶還,陳洽怒目吼道:「吾為國大臣,食祿四十年,報國在今日,義不苟生。」揮刀殺數人,自剄而死。
寧橋之役,王通也受了傷,率殘兵奔還交州。黎利以重兵圍攻乂安,明守將都督蔡福以援軍不至,退保東關,千戶包宣以其眾降於黎利,蔡福也被俘虜,都指揮僉事周安、指揮陳麟寧死不降,引兵退至富良江,被安南兵包圍,二人大呼「吾天子朝臣,豈死賊手」,手刃數人,與所部九千餘人同時遇害。
黎利聚眾三十萬人在交州與王通對峙,分遣別將四齣掠地,所過皆殘滅,只有清化一城仍在明軍手中,守將羅通與指揮打忠堅守不去,安南兵攻之不克。次年2月,黎利攻交州,王通趁其不備,以勁卒五千直搗其營,大破之,斬首萬餘級,黎利驚慌退走。明軍將領請求乘勝追擊,但王通膽小如鼠,斂兵三日不出,幾天後黎利聲勢復振,再圍交州,分兵攻陷昌江、諒江,形勢急轉直下。王通大懼,一面又與黎利聯繫,允諾代為請求藩封,一面飛章向朝廷請求增兵。明宣宗命柳升為征虜副將軍,充總兵官,保定伯梁銘為左副總兵,都督崔聚為參將,尚書李慶參贊軍務,率領步兵十萬、騎兵二萬出廣西攻鎮南關,黔國公沐晟、徐亨、譚忠出雲南攻梨花關,鎮遠侯顧興祖將步騎兵各五萬出廣西援坡壘關。柳升是當時的名將,他曾參與張輔的南征,隨朱棣北征也立有功勛,又平定唐賽兒之亂,負一時之望,朝廷倚為柱石。
6月,有消息傳來,說黎利包圍昌江甚急(其實4月就已被黎利攻陷),明宣宗詔命柳升立即赴援,9月,柳升大軍進入隘留關,安南兵沿途據險列柵抗拒,明軍鼓勇進攻,連破之,進抵鎮夷關。柳升因屢戰屢勝,輕視黎利。郎中史安、主事陳鏞告訴尚書李慶說:「柳將軍辭色皆驕,驕者,兵家所忌。賊或示弱以誘我,未可知也。防賊設伏,璽書告誡甚切,公宜力言之。」李慶其時正好病重,勉強支撐起來去告誡柳升,柳升不聽。明軍主力進至倒馬坡,柳升率百餘騎先行過橋,橋突然損壞,後軍遂不得進。黎利伏兵四起,明軍大敗,柳升陷泥淖中,中鏢死。次日,梁銘病卒,又過了一天,李慶亦病死,明軍散亂無主。這時,崔聚率軍進至昌江,黎利以大軍圍困,明軍因前後受敵,作殊死戰,後安南兵又驅象陣來攻,明軍遂亂,安南兵大呼:“降者不死。”明軍或死或走,無一降者,七萬大軍全軍覆沒。
柳升戰敗之後,沐晟孤軍不能再進,也退回雲南,安南遂落入黎利手中,王通懼而請和,並私下釋放俘虜兩萬餘人並馬兩萬匹,並送黎利使者入朝,請封所謂的陳氏後人陳高為安南國王。明宣宗召集群臣商議,英國公張輔道:「這是黎利詐謀,必不可從,當再益兵討賊,臣誓將元凶首惡,縶獻闕下。」蹇義、夏原吉也都認為不可輕許。然而,以楊榮、楊士奇為代表的重臣,看出宣宗已有厭戰之意,便皆言交趾荒遠,不如許了黎利,以息兵爭。明宣宗遂決計罷兵,遣侍郎李琦、羅汝敬等,齎詔撫諭交趾,赦免黎利抗命之罪,封陳高為安南國王,同時詔王通等率安南尚余諸軍共八萬餘人北返,罷交趾布政使司。
陳高不過是黎利的傀儡,很快被逼服毒自盡,明英宗正統二年,明朝正式冊封黎利為安南國王,黎利亦不願與明朝為敵,從此直到崇禎十七年明亡,始終奉明朝正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