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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科二夫人藍妮:民國最高調的小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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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科二夫人藍妮:民國最高調的小三(圖)

2021年01月01日 18:13
藍妮曾為上海灘很有名氣的交際花

藍妮曾為上海灘很有名氣的交際花

難道嫁豪門就是做生育機器?

藍妮出生在澳門,可她卻是位苗族人。她的祖先曾是苗族的首領,所以在昆明時,藍家一直被當做苗王后裔來對待,非常的受人尊敬和敬仰,而藍妮在民國四大名門之女里,也佔據了冰山一棱,成了重要的一位。

和藍妮並列的三位名門之女,分別是李鴻章之後張愛玲,孔祥熙之後孔二小姐,還有一位就是南洋巨富之後陳璧君。

人們都說,在四大名門之女里,最漂亮最嫵媚風情的就是藍妮,此話不假。陳璧君野心勃勃,過於奢狂,沒有一點女人的溫柔,而張愛玲和孔二小姐呢,一個是冷僻孤傲得不像話,一個是性變態得不得了,論美貌,這三位都不敢恭維。

只有這個藍妮,既有才氣,又非常的陽光明媚,用現在選美界的話來講,藍妮就是一位氧氣美人兒,既漂亮,又溫柔,詩詞文賦,也能對答如流,丈夫孫科雖說是蔣介石手下的重臣,藍妮卻沒有參政的野心,她就想著,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成了,非常的自足自樂,是一位過日子的好手。

藍妮出生於1912年7月2日,她的母親方淑貞是一位傳統大家戶的女兒,知書達理,通曉文墨,至今她留存下來的蠅頭小楷,都不輸於一些書法大家。藍妮的父親叫藍世勛,早年間追隨黃興的思想,是黃興部下的參謀長。藍妮一家之所以從老家雲南遷徙到澳門,就是由於藍妮的父親參加了同盟會,為了避難,十年前從大陸到澳門定居的。

關於這個藍姓,北方人可能聽說的比較少,神話傳說中有一個藍采和,畢竟是傳說,影星藍心湄是比較有名的,其實到了我國的南方少數民族地區,這個藍姓並不少見,尤其是廣東分佈最多,它的成員大部分是苗族、哈薩克族、瑤族、壯族等少數民族同胞,當然,漢族也有姓這個姓的,不過,應該屬於少數民族的分支。

藍妮雖說降生在澳門,可卻是一個不容小窺的家族,相傳她的祖先是苗王,屬於當地比較有勢力的「土司」,所以藍妮長大後,人們習慣性地叫她「苗王公主」。

藍妮的祖父藍和光也是一位很有名的人,但是藍和光和藍妮的父親不是很和睦,據史料記載,他們見面就爭吵,半句話也不投機,我想應該是藍妮的父親和祖父在政治觀點上的不統一。藍妮的祖父藍和光是雲南王龍濟光的嫡親兄弟,龍濟光一直對袁世凱的復辟忠心耿耿,藍和光當上廣州任知縣,也是龍濟光推薦的功勞,而藍世勛卻早年參加了同盟會,對於孫中山的思想很是欣賞,兩代人信仰的不是一個思想,所以,也就走上了背道而馳的道路。

藍妮自小跟著母親長大,藍妮的祖父生怕藍世勛沾惹「革命」,就派藍世勛去了國外學習,後來,袁世凱倒台後,藍和光由於龍濟光的事情,也被罷了廣州知縣的職位,從此後,這位祖父就帶著一家老小來到了澳門,專一從事經商創業,最後竟然把家業發展壯大起來。

直到藍妮七歲的時候,藍妮一家才從澳門遷徙到了廣東,又來到了上海。藍妮的祖父這個時候年事已高,非常思念家鄉,就獨自回到了雲南,在雲南他老人家還自費辦了一所學校,至今那所學校還矗立在建水縣,匾額還是老人家親自寫的。

藍妮到了上海後,由於母親的嚴加管教,學習很努力,這個時候的她,已經出落得越發清秀可人,皮膚白皙得好像吹彈得破。她的眼睛有一種混血兒的藍,迷濛間帶著醉人的笑意,是上海智仁女子中學首屈一指的校花。雖然藍妮很漂亮,可她並不孤傲,每每都能和同學打成一片,當時她的名字叫藍巽宜,順口了就成了「爛泥」,同學們用這個外號和她開玩笑,藍妮並不惱,她還笑嘻嘻地說,叫爛泥就爛泥,把名字改成藍妮,我覺得這名字更好聽。

於是,「藍妮」這個名字,就在同學們嘻嘻哈哈的玩笑中被確立起來,從這件小事可以看出,藍妮的性格是很隨和的,她很容易和周圍的人打成一片,和人相處也不找理挑刺,擁有出眾的美貌,卻有一顆平常女孩的心,我想,這也是她今後能夠在商業上遊刃有餘的原因。

假如生活沿著這一條道路向前邁進,藍妮的人生應該是順暢的,藍妮的父親藍世勛從國外歸來後,經人推薦,先是被推薦做了常熟沙田局長,在任上發了一筆財,後又做了江蘇無錫的稅務局局長,藍妮的兩個弟弟也相續出世,作為「官二代」,生活好像把所有的幸運都給了她。美麗和財富,她都擁有,這是其他女孩難以比及的。

藍妮的不幸發生在1926年,藍世勛在和同事外出的時候,遇到了劫匪,同事被亂槍打死,藍世勛回到家就瘋了,他不停地在頭上比畫著開槍的動作,嘴裏喊著「砰砰砰」,這樣的狀態,沒法出去上班了,於是藍世勛稅務局長的工作也辭了,專門在家休養。

藍妮這個時候,才十五歲,她用一雙驚懼的眼睛,看著父親用手做開槍的動作,覺得生活是那麼的無情,那個慈祥的,很疼愛很呵護他們姐弟三個的父親不見了,代替的,是一個痴呆的,還留著涎水的老人。

藍妮很心疼爸爸,希望父親快一點好起來。由於藍世勛失去了工作,治療精神病又要花錢,所以藍世勛清楚的時候,很想去催討以前的一些借款,尤其是一個把兄弟,叫劉德輔的,在香港開著輪船公司,藉著自己二十萬銀子。

藍世勛帶著兩個家僕就去了香港。

到了香港,藍世勛的把兄弟一看藍世勛神志不清的樣子,就六親不認,不僅不承認借過錢,還說自己沒見過藍世勛。

藍世勛受了刺激,精神病發作,兩個老僕趁機搶跑了藍世勛一路上買葯治病的錢,也溜之大吉。

藍世勛受了這個打擊後,到了家裏,病情加重,連吃飯也需要人喂。藍妮作為家裏的長女,看見媽媽抹眼淚,很心疼媽媽,藍妮的媽媽也是一位很美麗的夫人,自從丈夫得了病,頭髮白了好多。

藍妮不知道怎麼解救這個家庭,她還是一個孩子,正是需要在學校里和同學追逐玩樂的時候,卻要分擔家庭的痛苦,她覺得天空忽然暗了。

十八歲的時候,藍妮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原來是上門為藍妮提親來的。

藍妮的美貌吸引了同住在上海襄陽南路上的李定國。李定國也屬於名門之後,父親李調生是國民黨財政部次長,非常的有錢有勢,嫁給這樣的豪門,是很多女孩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藍妮對李定國談不上喜不喜歡,但是李家卻給了藍家一個看似優待的條件,就是藍妮過門後,李家每個月交付藍家一百元大洋,幫助藍世勛治病。藍妮為了父親的病,忍痛答應了李家。

很多人都羨慕藍妮嫁入了豪門,真正的苦處只有藍妮自己知道,她來到李家五年,為李家生養了三個孩子,她就是一個生育機器,不停地生,丈夫整天不務正業,也不工作,藍妮和他沒有共同語言。

更為難堪的就是,藍妮嫁進來後,時時要受婆婆的氣。李家認為藍妮是他們買來的,每個月要周濟他們一百元大洋,就要好好伺候李家,藍妮在家的時候,母親很疼愛她,在學校里,同學們也喜歡她,她本來還是一個隨和的女人,但是到了李家,就是不能忍受婆婆的指使。

因為婆婆根本就不給她尊嚴,動不動就當著僕人的面,大聲地罵她,就連丫頭僕人也對藍妮竊竊私語起來,他們也經常欺負藍妮,給藍妮眼色瞧,藍妮受不了這個氣,她沒想到,豪門的清規戒律這麼多,她嚮往自由。

藍妮做夢都想離開這個牢籠,幾次和李定國商量離婚的事情,李定國都不同意,藍妮吵過幾次後,李家就故意說,你走可以,不過得把孩子留下,還有錢,你一分也不能拿走。

藍妮本來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撫養費,看到李家這麼無禮,她還是離開了。她寧願一分錢也不要,就是要離開他們。她戀戀不捨地抱了抱幾個孩子,作為永別,她非常愛自己的三個孩子,他們一個個長得都很可愛,但是,為了自由,藍妮還是狠了狠心……

1933年,藍妮和丈夫李定國正式離婚,上海市著名律師吳凱聲為他們辦了手續。藍妮身無分文,凈身出戶,身為財政部次長的李調生之子,沒有給一分的贍養費用。

出了豪門,藍妮長出了一口長氣,她心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幾個孩子,對李家,她徹底灰心了,此時,她才二十三歲,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過,她想好好生活,以補償失去的一切。

進入合適的圈子,才能遇到「海歸男」

藍妮離開李家後,精神為之煥發,她在學校時,人緣就好,出來後,具體做什麼工作,她聽取了幾個同學的意見。

同學們有的建議她去做女工,還有的建議她重新找一個男人嫁掉,另外有些女同學,建議她多認識一些達官要人,這樣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職場經驗。

藍妮不願意去做女工,她覺得做女工太累,而且錢還不多,對於「苗王公主」的稱謂,確實有點不相稱;她也不願意隨便把自己嫁掉了,豪門深似海,她已經經歷了一次,假如找愛人的話,就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如今,怎麼填飽肚子,是首要的。

不消說,藍妮是想過一種自強自立的生活的,在上海這個地方,一個女人要想立足,靠什麼呢?人脈,對,就是人脈。假如有了好的人脈,讓對方傳授自己一些經商之道,不是事半功倍嗎?

於是,「苗王公主」藍妮開始頻頻出入於一些社交場合,生育過的身體,並沒有臃腫,反而展現了一種成熟女子別具一格的風韻,她嬌艷的容顏,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宴會所有的人,走到哪裏,她的身邊,總會圍繞著一些男人對她大獻殷勤,她舉止優雅,擁有良好的教養,說話不卑不亢,言談有禮貌,所以她得到了職場精英們的愛戴。

很快,藍妮就成為上海灘很有名氣的交際花,她成為了報刊封面最受歡迎的女子,那個年代,即使上海屬於比較開放的城市,還是很少有女人走進男人的世界,和男人談論公事,商談商業機密的。藍妮辦到了,由於她的人緣好,從一個朋友發展成兩個朋友,三個朋友……她即使身陷男人獻殷勤的包圍圈,也從來沒有發生過男人們為了她,爭風吃醋打破頭的事情,為了生活,她和職場精英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給任何男人承諾。

這期間,藍妮照過幾張非常性感的泳裝照,面對鏡頭,她甜甜地笑著,豐滿的胸部輪廓畢現,圓潤而白皙的臂膀,很自然地裸露著,沒有任何的緊張。在那個時代,泳裝照應該還是一種很大膽的「行為藝術」,藍妮沒有羞澀和拘謹,就好像是一位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女孩。

那時候傳媒界有一句話說的是:「要想知道西漢趙飛燕,東漢貂蟬的美麗形象嗎,只消去看看藍妮就行了。」

藍妮頻頻在社交界露相的原因,就是想做一些生意,她很想知道,那些精英們是怎麼炒股,是如何發財的。父親藍世勛的經歷,讓她感到了人心莫測,不過她沒有退縮,她認為,只有身處這個圈子,才能不被坑騙。

總結起來,她結識的人物主要有:徐茂昌、沈長賡、唐季珊、李潤身、李瑞九、吳瑞源、嚴春堂,以及青幫大亨杜月笙等。

其中沈長賡是上海灘和黃金榮齊名的大亨,唐季珊是茶葉大王,李潤身是房地產老闆,李瑞九是李鴻章的侄子,也是富商,嚴春堂是電影商及嗎啡大王,杜月笙是上海最著名的黑幫老大。藍妮通過結識這些黑幫、鉅賈、名門之子從而在上海灘奠定了自己的位置,也為她以後從商打下了基礎。

藍妮的美貌,也引起了杜月笙的注意,杜月笙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是黑社會中著名的老大,他見慣了風月,身邊圍繞的女子也不少,可是當他看到藍妮的時候,還是驚為天人。藍妮的確太美了,他在藍妮身邊鞍前馬後,甘願給藍妮擦鞋,一時成為當地小報的笑談。

另一位對藍妮下了苦心,就是唐季珊,誰都知道,唐季珊和阮玲玉的故事,他的確就是一位見了漂亮女人就骨頭軟的男人,尤其是見到天仙般的藍妮,更是心癢難熬,恨不得日夜廝守,藍妮輕而易舉地俘虜了他們這些商賈的心,從他們口裏,她得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就在她準備大展宏圖,在商業上有一番作為時,她遇到了自己人生的劫。

那天,同學陸英要藍妮來參加舞會,藍妮很爽快地答應了,她穿著滾鑲花邊的旗袍,身上噴著嬌蘭Shalimar的香水,來到了陸英的家。她的到來,必定會引起人們的讚歎,很多老熟人向她問好,就在這次舞會上,她看到了一位相貌端莊、氣質儒雅的男子,他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

原來,這就是孫科,是孫中山的唯一的兒子,他從小在西方長大,思想和談吐都比較西洋化。由於藍妮在學校時,英語學得比較紮實,很快孫科就和她用英語交流起來,他們談得很投機,藍妮為孫科淵博的知識所傾倒,她覺得,這個男人和別人不一樣。

一見鍾情的戀愛是神速的,藍妮墜入了愛河,她喜歡聽這個男人談論一些新思想,孫科問她結婚了沒有,藍妮害羞地回答,還沒有。

孫科心裏的一根弦撥動了,他的一生中,第一次見到這麼美貌又富有才情的女子,雖然他已經結了婚,有了四個孩子,可是他發覺,自己從來沒有真正地愛過,眼前的這個華麗出場的美人兒,就是為了配合自己的愛情,一起到來的。

孫科對藍妮展開了瘋狂的追求,藍妮考慮到他已經結了婚,此時的民國,法律上已經規定,不再允許一夫多妻制,所以,藍妮拿不定主意。

孫科看到藍妮猶豫不決,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他只好婉轉地說,你可以幫我辦公,我正缺一個秘書。藍妮考慮片刻,答應了,她也想留在孫科身邊,她的情感戰勝了理智,她想起了以前的那段婚姻,雖說有名分,可是,還不是一個樊籠,假如兩人真心相愛,別的都是次要的。

藍妮走進了孫科的生活,她是真心喜歡孫科,她遇到過上海灘那麼多的男人,沒有一個有孫科的睿智,孫科的明達,很多商人巨賈,都比較市儈,孫科雖然沒有多少家產,但是他談吐風趣,知識淵博,藍妮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其他男人不具備的優點,她在愛他的時候,希望他對待自己,也是真心實意的。

1925年,藍妮以民國立法院院長孫科私人秘書的身份,出現在南京。她細心地照料他的飲食起居,也經常挽著他的胳膊,出席一些公開的聚會。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妥,事實上,她的存在給孫科增加了幾分亮色。孫科飽讀詩書,身上帶有一股詩書的氣質,現在紅顏在側,更加顯示出他的風度翩翩。

孫科覺得自己真是娶了一位賢內助。他的夫人,是他的表妹,在家照顧四個孩子,侍奉老母,是一位家裏的賢內助,這一位藍妮,陪他出席典禮,參加重要的外交,屬於外交方面的賢內助,這兩個賢內助,哪一個他也離不了,當然他最愛的,還是藍妮。

藍妮就這樣成為了孫科的第二夫人,對待丈夫的事業,她鼎心相助,不再去上海灘和那些商業大佬混在一起,她和孫科住在了一起,孫科是個善良的男人,他悄悄地辦了四桌酒席,請同事們吃飯喝酒,算是給了藍妮一個交代。

藍妮是苗王之女,又長得美麗非凡,趨於人下,也不過是欣賞孫科是一位真漢子,就在兩個人你儂我儂、忒煞情多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了。

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找上了孫科的門,原來,她是孫科的前任秘書,在做孫科秘書期間,孫科被她的賢惠和沉靜所打動,兩人發生了「辦公室戀情」,已經相好了四年,孩子當然也是孫科的。

這個女子名叫嚴靄娟,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在江浙一代,她的家族也算是小有名望。如今,孩子即將出世,孫科又找到了藍妮,她覺得很委屈,自己跟了孫科四年,什麼名分也沒撈到,眼看就要失勢,為了孩子的將來,她來找孫科,並且要孫科給她們母女一個交代。

開始的時候,孫科對她還有好感,可是自從她鬧了幾次後,孫科對她就有點不厭其煩了。藍妮身處夾層,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她自己的位置還沒有坐穩,何況,自己所得到的,不過是虛妄的名分,孫科雖說愛她,擺了酒席,並且和她頻頻亮相在公共場所,算是承認了她的位置,但是在孫家,孫科的正室夫人永遠都是陳淑英,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胡漢民曾形容孫科:因為他是孫中山先生之子,所以有革命脾氣;因為他在國外長大,所以有洋人脾氣;因為他是獨子,所以有大少爺脾氣。他有時只發一種脾氣,有時兩種同發,有時三種一起發。

話是這麼說,其實,孫科是個老實人,他秉承了孫中山愛讀書,研究學問的優點,也是一個秉公守法的人士,據說他的老年生活過得非常貧窮,一家人住在四面透風的簡易房子裏,自己種點地,妻子幹家務,幾個孩子也是自食其力,搬卸重物都是幾個兒子的事。他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優柔寡斷,不是一個立場堅定的人,在政治上,曾經擁護國共合作,後來到了台灣,又反共。表現在感情上,他也有點意志不堅定,比如他曾經受到日偽特務川島芳子的誘惑,戴笠還為此很不滿孫科的所為。

此時,藍妮已經和孫科同住,面對嚴靄娟的爭吵,她考慮良久,覺得自己不應該徹退,因為孫科已經說過,自己才是他最愛的女人,不論是孫科的同事,還是一些政界要人,自己經常和孫科手挽著手參加重要禮儀,已經給孫科增添了知名度,假如自己退了,別說孫科不願意,自己也走得太不甘心。

於是,藍妮先是把嚴靄娟穩定下來,要她先把孩子生了,還說自己會勸說孫科,把她們的生活費一次結算了。

嚴靄娟走後,藍妮思前想後,她冷靜下來,孫科雖然此時對自己不薄,可以說是三千寵愛集一身,但是說不定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第二個嚴靄娟。怎麼辦呢?

慫恿孫科和原配夫人陳淑英離婚,那是不可能的,陳淑英是孫科的母親眼裏標準的兒媳,為孫科生養了兩男兩女(至今孫家的族譜上,只有陳淑英的名子),孫科雖說風流,可是心底是非常仁厚的,他斷然做不出拋棄原配,和自己成婚的事情,那麼怎麼才能得到自己應該有的地位呢?怎麼保證以後不被拋棄呢?

藍妮敬重孫科是個君子,所以她才跟著孫科過沒有名分的生活,她看慣了上海灘黑幫和商賈對待感情不認真的態度,她喜歡的就是孫科的這種仁厚,她沒有大吵大鬧,只是讓孫科給她寫了一張字條,上面是:

我只有原配夫人陳氏與二夫人藍氏二位太太,此外決無第三人,特此立證,交

藍巽宜二太太收執。  孫科卅五、六、廿五。

卅五是民國三五年的意思,六、廿五代表六點二十五分。

如今看來,這張字條是很正規的,時間、人名和所交代的事情都很清晰客觀。有了這張字條,藍妮就握住了自己的一生。

此後,這張字條被藍妮保存了一生,當她頭髮花白,八十多歲的時候,曾有份報紙說她是如夫人,藍妮還拿出了孫科寫給自己的字條對證,這字條,是她一生名譽的象徵,一個女人,當她握不住感情的時候,一張小小的字條,就是她心口唯一的溫暖。

其實,那不過是一張字條而已,孫家的族譜,沒有藍妮和嚴靄娟的名字,她們給孫科生育的孩子孫穗芬和孫穗芳,也不能入孫家的族譜,所謂的名分,不過是祥林嫂捐門檻似的自我安慰。藍妮死守著這張字條,難道,這能代替她凄涼的一生嗎?

以後,藍妮又正式拜見了婆婆盧慕貞。盧慕貞是孫科的生母,對於藍妮,沒有表示反對,所以,藍妮也算是得到了婆婆的承認。

可以說,這是藍妮為自己的身份下的第二步棋,第一部是孫科寫的字條,證明了自己的身份是和孫科的原配平起平坐的;第二步就是得到了婆婆的認可,至於第三步,就是以後,為孫科生育了一個孩子。

藍妮巧妙地利用這三部曲,把自己的身份確立下來,那個時候,雖說實行了一夫一妻制,但是,一個男人娶兩個夫人,畢竟還是常事,更何況孫科是一位國民黨的高級官員。藍妮每一次和孫科出行,都高調亮相,從來不掩飾自己的身份,人們也漸漸把藍妮看做了孫科的第二個名正言順的妻子。這一點,是孫科的正室淑英和嚴靄娟所比不了的。

新中國成立後,藍妮被中央統戰部邀請,回到了新中國,鄧穎超見到藍妮的第一句話就是稱呼她為「孫太太」,這個稱呼叫得藍妮熱淚滾滾,多年之後,藍妮每逢和人說起,還自豪地說,鄧大姐叫了我「孫太太」。

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生子育女,和一個男人共同生活幾十年,最後還要和男人分道揚鑣,假如所付出的,能夠得到世人的承認,那也無悔了。前面說過,藍妮最為敏感的就是別人把她叫做妾,叫做情婦,她擁有美貌,擁有高智慧的情商,還能和各路人打好關係,她這樣的女人,找個單身男人是很容易的,可是她默默甘居人後,默默地為了孫科的仕途付出那麼多年,最後,她的結局和嚴靄娟也相差無幾,不同的是,她是主動離開孫科的。由於孫科的選舉副總統事件,競爭方為了詆毀孫科,把藍妮當做「桃色新聞」扯了進來,以此擊敗了孫科,從而釀成了藍妮和孫科永不互相原諒的局面。

藍妮遇到孫科以後,再也沒有嫁過別人,她就像一朵鮮艷的花朵,離開了孫科,就此萎靡。

夫妻反目,原來是狗仔隊惹的禍

前面說過,藍妮和孫科的離異,是因為孫科的選舉副總統事件,那麼,藍妮做了什麼呢?

1940年,孫科的妻子陳淑英來到了重慶,藍妮覺得處境非常尷尬,這個時候,她接到上海的來信,母親告訴她,父親的病情加重了,藍妮又聽說前夫家況也不比從前,做了一些生意,都蝕了本,現在連幾個孩子的讀書都供不起。藍妮想回上海照顧父母,連著看看以前的孩子。

面對小三嚴靄娟的時候,藍妮毫不退讓,但是遇到正室陳淑英,藍妮很懂得分寸,她是一位有進有退的女人,知道此事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選擇了離開。

孫科答應了藍妮的要求。藍妮回到上海後,曾經在社交場合認識的一些商業大佬,又開始和藍妮來往。

藍妮去李定國家裏看了自己的孩子,三個孩子,一個已經夭折,她的心沉了下來,此時李定國剛剛販了一輪船的紅糖,本想大賺一筆,誰知道,起了颶風,輪船沉沒,李家從此一蹶不振。

藍妮開始了職場白骨精的生涯,她決定大展宏圖。男人辦到的,她相信自己也能辦到。首先,她賣了孫科曾經送給自己的別墅,擁有了一些本錢,然後,她承包了一些工程,作為一個女人,她忙前忙後,揮汗如雨,做著男人做的工作。此時的上海,處於汪偽政府的統治之下,雖說藍妮是孫科的夫人,但是很多的偽職首領,並沒有為難藍妮,其原因除了藍妮具有一定的外交手段,這些官員更是為了自己留條後路。

藍妮在這種氛圍里,得到了很多商業上的機密,在房產上大賺了一筆後,她又相中了徐家匯外面法租界邊白賽仲路(今天的復興西路)的一塊地皮,她特意參謀了房產大王楊潤身,楊潤身認為這塊地皮挨著霞飛路和徐家匯很近,可能會成為鬧市區,增值的潛力很大。

楊潤身畢業於聖約翰大學畢業,學的是建築,後來做的地皮生意。楊潤身非常的欣賞藍妮,他認為,藍妮就是歷史上的武則天,既有魄力,又有外交手段,還非常的漂亮,遇見藍妮,他有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當然,也不排除他對藍妮有愛慕的心思。

在楊潤身的幫助下,藍妮買下了這塊地皮,投資興建了七棟漂亮的小洋樓,每棟樓房都是三層建築,施以不同的顏色,歐美風格,非常漂亮。

要知道,這七棟房子除了楊潤身參謀,還請了奚福泉、黃大猷、趙滌和陳植四位著名的建築師設計,至今,這七棟房子還是老上海的一景。

與藍妮相鄰的兩棟樓房的主人,看到藍妮的房子比自己的漂亮,就開始製造不和諧的音符,他們說,要麼就買了自己住的房子,要麼就不讓藍妮的車子過去。

藍妮一咬牙,朝朋友借了一些錢,還是不夠,她忽然想起祖父還保存著一些陳年的普洱茶,聽茶葉大王唐季珊說過,那些茶葉價值非同一般。

藍妮找出了塵封的普洱茶,交給了唐季珊,要他幫自己賣掉,唐季珊追美女向來不遺餘力,很快,就幫藍妮的茶葉賣了一個好價錢,她用這些錢,買下了門口的兩棟樓房。

房子建好後,藍妮給它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玫瑰別墅」,她把父母和孩子接了進來,分別住進了一號和五號。其餘的房子,藍妮打算出租。

此時,藍妮儼然已經成為了上海灘不可小覷的一名富婆,雖然她獨自一人,帶著幾個孩子,是一位單親媽媽,可是由於她擁有不錯的EQ(情商)和IO(智商),所以她的勝利,看似艱難,卻是理所當然的。

當時一個叫支福元的商人租住了藍妮的一棟五號的房子,當時的房租是舊法幣一千六百元,合同定期為兩年,誰知,第二年法幣貶值,物價飛漲,藍妮考慮到以後的開銷會越來越大,一年期滿時,就要求支福元離開,說自己要用房子。

支福元以租期未滿,拒絕搬遷,藍妮毫無辦法。以後到了日期,支福元欺負藍妮是一介女流,就是不騰出房子,支福元是一個蠻不講理的商人,藍妮遇到這樣的地痞,干生氣也攆不走。

就在藍妮和支福元為了房子將要打官司的時候,抗戰勝利了,孫科回到了上海,看到久未謀面的妻子,孫科很高興。兩人關係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溫馨甜蜜的狀態,在藍妮的要求下,孫科也對支福元使用了壓力,要支福元搬遷。

支福元很精明,他自己本來有一處房子,小人遇到了小人,對方也不肯搬出他的房子。其實這是一出很滑稽的三角債,支福元惹不起自己的房客,就欺負藍妮。現在看到孫科回來了,知道孫科勢力大,於是,他巧妙地把自己的房客告上了法庭,卻要求孫科和藍妮作證,證明自己的窘況。

這一招不愧是一石二鳥之計。

孫科是立法院長,不能出庭作證,很是尷尬,很多狗仔隊寫下了諷刺孫科的文章,說孫科是個立法院長,竟然要攆走自己的房客,同時,狗仔隊還把支福元說得窮迫潦倒,沒有立足之地。在狗仔隊的筆下,孫科和藍妮成了欺負窮人的惡煞。

這真是楊白勞討債,討債的倒成了孫子,借錢的成了大爺!

當時的小報說,孫科這麼有錢,他不就是一個公務員嗎?他的薪水,能蓋得起七棟小洋樓,那房子肯定是貪污受賄得來的,更有的說,堂堂立法院長,欺負一個無家可歸的人,真是天理難容啊!

孫科情急之下,為了堵住眾人的嘴,就說玫瑰別墅不是自己的,更沒有攆過支福元。

這樣一來,孫科再也不插手這個官司,支福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藍妮無可奈何。

也許這件事就是一個導火索,到了1948年的副總統競選,在蔣介石的操縱下,孫科運籌帷幄,藍妮也遊走在幾個派系之間,為丈夫拉選票。她首先拉攏的就是雲南王雲龍,他們屬於世交,雲龍拍著胸脯,對藍妮下了保證,說我們是親戚,什麼都好說;接著藍妮又走訪了苗族高級將領歐百川,傣族高級將領嶺光殿,在家設宴招待了少數民族代表,可以說,孫科的選舉,藍妮是下了一番努力的。

在日偽統治下時,藍妮聽從了孫科的建議,沒有參加政治,當時陳璧君很想拉攏她,但是藍妮拒絕了,如今為了孫科的前途,她施展開所有的手段,就是想助丈夫一臂之力。

在她心裏,孫科已經是自己的丈夫了,雖然仍舊沒有名分。

選舉過程中,眼看勝利的桂冠就要落在孫科手裏時,忽然發生了一件「藍妮事件」。

很多的報刊寫著:「抗戰勝利後,中央信託局在上海沒收了一批德國進口的顏料,作為敵偽財產處理。可是孫科致函國民大會秘書長洪蘭友,說這批染料為‘鄙眷’藍妮所有,要求發還……」另外,報紙還添油加醋地說了藍妮的玫瑰別墅事件,把孫科大大地調侃了一番。一時間,「鄙眷」一詞竟然成為街頭巷尾的一個笑話。很多政治要人,由此對孫科投了反對的票。

不消說,這些「桃色新聞」就是孫科的競爭對手背後搞的鬼,狗仔隊們最喜歡挖人私隱,何況一個是上海著名的交際花,一個是國父之子,更有炒作的噱頭。

藍妮就這樣成了狗仔隊炒作的話題,恰恰因為她並不是「鄙眷」,很多人眼裏,還把她當做孫科的情人,孫科落選後,支持他的同僚都認為是藍妮破壞了他的前途,孫科也沒有否認,藍妮就此一氣之下,離開了孫科。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藍妮不過是炒了炒房子,做了些生意,沒想到竟然成為孫科落選的導火索,從那以後,藍妮再也沒有和孫科見過面,一直到死。

這場由媒體炒作,政敵運作,狗仔隊瞎起鬨的鬧劇,就這樣結束了。它是孫科和藍妮之間的導火索,不啻於張柏芝的艷照門,滿文軍的吸毒門,在遇到醜聞的時候,謝霆鋒勇敢地站了出來,擋在了前面,他的形象沒有變低;而把罪責都推在妻子身上的滿文軍,卻很難翻身,也得不到人們的諒解。

在這場狗仔隊炒作的鬧劇里,孫科沒有做「謝霆鋒」,而是做了“滿文軍”,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在了藍妮頭上,而藍妮,也不幸成為人們口誅筆伐的“紅顏禍水”。

這份心冷和心傷,豈是一張寫了保證書的字條,所能撫慰的?

後記:

1990年,上海復興路的玫瑰別墅,住進了一位老人,她坐著板凳,頭髮梳得很光,皮膚很白,唇上塗抹著淡淡的口紅,看樣子是一位很有教養的女人,遇到鄰居,她積極地打招呼,偶爾還會冒出幾句洋文。

這座院子,在被政府收回後,終於在1990年給了她,為此她很高興,美國也住不下去了,來到這裏,雖然這房子的周圍,蓋起了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可是她喜歡,她經常癟著沒牙的嘴說,這房子是我親手蓋的。

1996年6月,這位老人死在了玫瑰別墅里,臨死前,她的手裏,還攥著那張字條:

我只有原配夫人陳氏與二夫人藍氏二位太太,此外決無第三人,特此立證,交藍巽宜二太太收執。  孫科卅五、六、廿五。

這位老太太,就是藍妮。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52年12月23日,唐納與陳潤瓊結婚。(圖片來自網路)

本文摘自:《同舟共進》2013年第11期,

重聽27年前的採訪錄音

子郵件--

郭小姐:看到貴刊關於江青前夫唐納中共黨員的考證文章。其實,唐納雖然生前名義上是巴黎天橋飯店老闆,實際上不僅是中共特別黨員,而且還是國家安全部情報人員。正因為這樣,唐納回國時參加接見的有羅青長、葉選基,他們都是國家安全部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作者顯然不知唐納的「底細」。我因寫《江青傳》,曾經“考證”過唐納的真實身份。葉永烈2012-10-24

關於唐納是中共黨員,我在《江青傳》(作家出版社1993年版)中已經很明確寫及,1936年4月26日唐納和藍蘋(江青)在杭州舉行婚禮,「唐納那時其實已加入共青團。後來,他也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我還在論及江青是一個左翼文化工作者時,曾提及,江青先後嫁過的四個丈夫,即俞啟威(黃敬)、唐納、章泯、毛澤東,都是中共黨員。

至於唐納晚年,「不僅是中共特別黨員,而且還是國家安全部情報人員」,這一敏感身份,我在寫《江青傳》時就知道,只是在當時尚屬於機密,所以沒有寫進《江青傳》。現在時過境遷,到了可以說的時候了。

關於唐納的真實身份,我是在1986年8月7日採訪唐納摯友夏其言時得知的。當時的採訪錄音帶,後來我轉成數碼,刻在光碟上。寫這篇文章時,我又聽了一下,27年前他的談話聲仍相當清晰。

夏其言跟唐納、江青同齡,都屬虎,生於1914年。夏其言曾任中共上海市委機關報《解放日報》黨委副書記、副總編輯。2002年10月23日,病逝於上海華東醫院,享年88歲。

記得,在27年前,當我得悉唐納摯友夏其言在滬工作,便於1986年8月4日下午前往拜訪。炎夏酷暑,柏油馬路都有點酥軟了,我叩響一幢小樓的房門。我以為,倘若夏老不去黃山、青島避暑的話,定然在家午睡。出乎我的意料,夏師母告知,夏老上班去了!他和唐納同歲,也屬虎,當時已是七十有二了,照樣天天去報社上班,工作日程表排得滿滿的。

幾次打電話跟夏老約時間,他不是接待外賓,便忙於業務。總算他有了空餘,在1986年8月7日與他得以長談。除了聽覺差一點之外,夏老身體甚健,記憶清晰。此後,我得以多次向他請教。

史枚深刻影響了唐納和夏其言

夏其言說,他跟唐納相識,說來純屬偶然:夏其言是浙江定海人。1927年就讀於舟山中學。高中畢業之後,1934年正值劉鴻生開辦的中國企業銀行招收練習生。夏其言考上了。跟他一起考上的,有個青年名叫馬驥善,意氣相投,遂結為好友。

馬驥善之兄,即馬驥良,也就是如今人們所稱的唐納。馬驥良常到銀行宿舍看望弟弟,跟夏其言結識了。夏其言也隨著馬驥善喊馬驥良為「大哥」,雖然他跟馬驥良同齡。

那時候,馬驥良參加了「C.Y」,亦即共青團。夏其言呢?正追求進步,悄悄地在讀馬列著作。正因為這樣,他跟馬驥良相見恨晚,非常投機。

夏其言說,馬驥良當朋友有難,就會挺身而出。夏其言當時正與一位姑娘相愛,而姑娘因家庭窮困曾被迫與一位大資本家之子訂婚。當唐納得知夏其言的困境,竟化裝成一個律師,夾著一個公文皮包,來到那資本家家裏,陳說利害。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居然使那資本家的兒子不得不放棄了訂婚婚約……年逾古稀的夏其言回憶往事,指著他的夫人笑道:「她便是當年的那位姑娘!我們都很感謝唐納熱情相助……」

馬驥良再度為朋友挺身而出,那朋友非同尋常。夏其言記得,有一天,馬驥良神秘地對他說:「我有一個朋友,很有學問,可以教你懂得許多革命道理。不過……」說到這裏,嘎然而止,馬驥良用雙眼看著夏其言。夏其言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說道:“我不怕風險。”馬驥良這才輕聲地說:“他沒地方落腳,你敢不敢收容他?”夏其言一口答應下來。

當時,馬驥良租房居住,房間很小,而夏其言的父親在「十三層樓」(今上海錦江飯店)掌廚,他家住離「十三層樓」不遠的長樂路怡安坊17號,石庫門房子,獨門進出。

過了幾天,夏其言家多了一位青年「房客」。那青年「房客」跟夏其言住一間小屋。他跟馬驥良、夏其言同庚,所以很談得來。此人足不出戶,終日閉門幽居,鄰居從不知馬家有「房客」。所謂「房客」,只不過夏其言對親友的遮掩之詞罷了。

「房客」叫小琳,常用的筆名為史枚,真名佘其越、佘增濤。此人跟馬驥良同鄉、同學,馬驥良用“總角之交”來形容。所謂“總角之交”,即少年朋友。總角,少時所梳之小髻也。

日子久了,夏其言才明白,佘其越乃中共地下黨員。他在上海楊樹浦活動時,被國民黨警察逮捕,押往蘇州反省院。那時,蘇州反省院有所謂「假釋放」制度:如果有兩家鋪保,“犯人”可以「假釋放」兩個月,屆時自回反省院,仍舊關押。「假釋放」的本意,是讓“犯人”體驗一下“自由”是何等舒坦,以促使“犯人”早日“反省”。然而,佘其越卻趁「假釋放」之際出逃了!

佘其越請求馬驥良幫忙。神不知,鬼不曉,他隱居在夏其言家裏。國民黨警察局急得跳腳,卻也不會查到夏家,因為在此之前,佘其越跟夏家毫無瓜葛。

佘其越擅長寫作。在隱居中,寫了不少文章,署名唐納,由馬驥良送出去發表。馬驥良自己寫的文章,也署名唐納。於是,唐納成了佘其越和馬驥良合用的筆名。馬驥良本來以「羅平」為筆名,在常用“唐納”之後,漸漸地,人們以“唐納”相稱,以致後來變成“唐納=馬驥良”。佘其越隱居夏家,唯一的常客是馬驥良。以下按照人們現今的習慣,稱馬驥良為“唐納”,而稱佘其越為“史枚”,因為他的真名已被國民黨政府上海警察局記錄在案,他改名史枚,直至解放後一直用史枚為名。

史枚跟夏其言朝夕相處,教他科學社會主義理論,引導他走上革命之路。在佘其越的影響下,夏其言於193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夏其言告訴筆者,他的入黨介紹人是張承宗。張承宗在解放後曾任上海市副市長。在夏其言之前,唐納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當唐納跟藍蘋相愛之後,藍蘋也成為夏家的常客。藍蘋曾經送她主演的話劇的戲票,給夏其言的弟妹以及父母親。此外,電影導演鄭君里的夫人黃晨(筆者於1986年6月16日採訪)、藍蘋所住環龍路許家房東的保姆秦桂貞(筆者從1986年7月26日起多次採訪),是藍蘋的密友,也來夏家。正巧,唐納、藍蘋、史枚、夏其言、黃晨、秦桂貞是同齡人,然而不約而同以史枚為長。因為他是「C.P」(共產黨),而且學者風度,老成持重,唐納、夏其言尊敬他理所當然,藍蘋在他面前也頗恭敬。就連她跟唐納吵了架,也常常要到怡安坊來,在史枚面前告狀,請史枚“仲裁”。

夏其言記得:當藍蘋跟唐納在史枚面前吵鬧時,甚至動手打架--居然在夏其言家中大打出手

夏其言記得:有一次,天還沒亮,他跟史枚還在睡覺,突然,藍蘋披頭散髮,前來敲門。藍蘋剛進來,唐納也來了,又是一場大吵大鬧。

夏其言還記得:有一次,在他的家裏,當著史枚和他的面,藍蘋抓住唐納的頭髮,把唐納的頭往牆上撞……

夏其言告訴筆者,一天,當藍蘋跟史枚、唐納、他一起閑聊,藍蘋隨口說了一句「名言」:“男想女,隔座山;女想男,隔層板。”這,大抵就是藍蘋為人處世的“訣竅”。正是這句「名言」,她征服一個又一個男人,朝著“高居人上”的目標走了一步又一步棋。

藍蘋還有一句「名言」:“英雄人物創造歷史,我如果不能成為英雄,也要成為英雄的終身伴侶。”大約正是出於這一“行為準則”,她最後選擇了毛澤東。

在孤島上海從事秘密活動

唐納與藍蘋分手之後,日軍進逼上海。藍蘋經濟南、西安,於1937年8月進入延安,改名江青。唐納則在1937年底前往武漢,然後來到「陪都」重慶。

看到唐納在山城孤身一人,趙丹有意把18歲的女演員陳璐介紹給唐納,便對陳璐說:「我有個好朋友,想見一見你。」陳璐問他,這位好朋友是誰?趙丹便向她介紹了唐納的身世、為人……

的速度結婚。為了紀念他們的相識之處,婚禮也是在冠生園舉行。

1938年10月,唐納與陳璐經越南河內,到達香港。在香港住了一個多月,乘船返回上海。當時上海處於所謂「孤島時期」:自從1937年8月13日的“8·13”淞滬會戰之後,日軍佔領了上海公共租界的北半部,即今虹口、楊浦兩區,還佔領了上海四周,只剩下上海法租界和蘇州河以南的半個上海公共租界,稱為“華界”。“華界”成為日軍包圍下的孤島。

唐納和陳璐住在法租界海格路(今華山路)、江蘇路口。唐納改用筆名「蔣旗」,發表多幕話劇《陳圓圓》,又寫出多幕話劇《生路》。陳璐在上海當演員。唐納為陳璐取了個藝名叫“紅葉”。據云,“紅葉”的含義是與“藍蘋”相對。

1940年5月1日,陳璐生下兒子,唐納非常高興,為兒子取名「馬均實」,意即“均分勞動果實”--出生那天的勞動節。唐納還為兒子取了奶名,叫“紅兒”,這奶名顯然來自。陳璐的藝名“紅葉”。

筆者於1998年2月21日在漢口採訪了當時已經78歲的陳璐以及58歲的紅兒。據陳璐告訴筆者,當時,陳璐並不知道唐納的政治身份,只知道他常常行蹤機密。有一回,唐納對她說:「如果我被捕,牽連了你,你就說‘我早就跟唐納離婚了’!」陳璐聽了愕然。

後來,突如其來的事情,果然發生了。記得,那是一天清早,她所住的三樓忽然響起了敲門聲。那時,唐納不在家,他離滬秘密前往重慶了。陳璐和紅兒以及保姆留在上海。保姆開了門,門外站著的竟是法國巡捕。巡捕問:「陳小姐在家嗎?」陳璐應聲而出。巡捕說,要她去巡捕房一趟。陳璐吃了一驚,就故意改用武漢話說:“孩子還沒有‘過早’呢!”所謂“過早”,是道地的武漢話,意即“吃早飯”。巡捕卻堅持一定要她馬上就走。

陳璐下了樓,見到巡捕房的汽車停在樓下。她被帶到法租界盧家灣巡捕房。到了那裏,巡捕倒顯得很客氣,一邊給她喝咖啡、吃三明治,一邊說希望她能好好合作。陳璐「過完早」,巡捕帶她到另一個房間去。一個大塊頭巡捕開始對陳璐進行審問:“你是唐納太太嗎?”陳璐知道事情不妙,就按唐納的囑咐用武漢話說道:“我跟唐納已經離婚了,不再是唐納太太了。”「大塊頭」接著問:“你知道,唐納在哪裏?”陳璐答道:“我跟唐納已經離婚好幾年,我不知道他在哪裏。”「大塊頭」面對這位一問三不知的陳小姐,只好放她回去。

陳璐慶幸唐納事先為她編好對付巡捕的「台詞」,所以也就順利“過關”。她來到上海蘭心大戲院,全身心地投入《天羅地網》的排練。她萬萬沒有想到,過了幾天,巡捕又來找她。

這一回,她來到巡捕房,「大塊頭」扳起了面孔。原來,巡捕經過暗中調查,得知她根本沒有跟唐納離婚。所以,當她又一次聲稱自己跟唐納已經離婚,「大塊頭」也就不客氣了。她被關押在巡捕房。她說,唐納不在上海,到底在哪裏,她不知道。她強調自己正在“上戲”。她如果被關押在巡捕房,不去劇院,戲沒法上演,劇團的經濟損失誰負責?

審了幾回,從陳璐嘴裏得不到關於唐納的線索,巡捕房把陳璐關押了三天之後,只得又一次把她放了。

回到家中,陳璐很快就發現,家門口有人盯著,直到夜裏熄燈之後,盯梢的人才離去。白沉(後來在1955年擔任電影《南島風雲》導演)來看望她,勸她趕緊把唐納放在家中的進步書籍轉移。陳璐找唐納的「把兄弟」張靜林商量,悄悄把這些書籍轉移到他家。

過了半個多月,大約沒有發現唐納回家,樓下那盯梢者這才消失了……

唐納從重慶回來了。陳璐把那場虛驚告訴唐納。唐納笑道,他事先替她擬好的「台詞」,還是派上了用場呢!他並沒有把巡捕房為什麼這樣“關注”他的原因說出來。直到好多年之後,她才知道唐納當時參加共產黨的地下活動,這才使巡捕房對他格外注意。

有國難回定居巴黎

陳璐跟唐納的婚姻只維持了8年。唐納在重慶,愛上另一個演員康健,開始同居。這一同居關係維持不了多久,唐納與康健因性格不合,終於分手了。

抗戰勝利後,唐納從重慶回到上海。應《文匯報》總經理嚴寶禮以及總主筆徐鑄成之邀,進入《文匯報》,擔任副總編。徐鑄成原在《大公報》,與唐納有過同事之誼。這時,唐納改用「馬季良」這名字。

唐納來到陳璐家,陳璐已經與一位鹽商結婚。但是唐納常常看望紅兒。

此後,唐納在上海又傳出新的戀情:1947年8月唐納出席美國總統特使魏德邁在上海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見到《自由論壇報》女記者陳潤瓊年輕、俏麗,能操一口純正英語。才華出眾的陳小姐,頓時使唐納為之傾倒。用唐納的話來說,那就是「驚為天人」!

唐納熱戀著陳小姐,不斷地給她寄一封封用蠅頭小楷寫成的情書。最初,一頭熱,一頭涼。唐納有情,陳小姐無意。陳小姐乃名家閨秀,福州人。陳小姐是原駐法公使陳籙的第三個女兒,自幼受家庭薰陶,精通英語、法語。

1949年2月,陳小姐調往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工作。已經在香港擔任《文匯報》總編輯的唐納,向報社提交辭呈,也飛往紐約,先在紐約日報工作,後在聯合國一家中文印刷廠工作,為的是能夠與陳小姐在一起。

唐納看似是為「追」陳潤瓊而遠赴美國,其實那是隨著中共在解放戰爭中節節勝利,唐納雖然滿心歡喜,卻決定離開。他深知,藍蘋是一個報復之心極重的女人,她已經成為“第一夫人”。當年她在上海,敢於當著夏其言的面,抓住唐納的頭髮把唐納的頭往牆上撞。倘若唐納留在中國,那位心狠手辣的“第一夫人”不知會怎樣折騰他!

正因為這樣,唐納「追」陳潤瓊小姐,從美國紐約「追」到法國巴黎,在那裏與陳潤瓊小姐結為伉儷,並開設天橋飯店。為了遠避江青之勢,唐納更名“馬紹章”,而陳潤瓊則用英文名字安娜。最初,在巴黎華人之中,人們只知馬紹章先生乃國民黨政府原駐法公使陳籙之“駙馬”,並不知道他是中共“第一夫人”之前夫。

唐納有國難回,心中記掛著紅兒。據紅兒告訴筆者,1953年紅兒收到父親從法國寄來的四百八十萬法郎(舊法郎),給他買自行車。另外,唐納還托他在上海的老朋友夏其言、許懷沙等照料紅兒。後來葉露茜自告奮勇,挑起照料紅兒的擔子。當時,葉露茜照料著她和趙丹所生的兩個孩子以及她和杜宣所生的七個孩子,加上紅兒,總共有十個孩子。紅兒在上海長寧中學上學。葉露茜擔心他年紀小,不會管理自己的生活,每月把三十元生活費交給學校的教導主任。紅兒要錢用,寫「條子」向教導主任領取。紅兒成人後,到上海《文匯報》社工作。唐納曾擔任《文匯報》總編輯。所以,紅兒在《文匯報》社,得到唐納的老朋友們的多方照料。紅兒說,在《文匯報》,上從總編輯,下至排字工人,一說起唐納,都很尊敬。後來,紅兒轉到安徽、湖北工作。

在「文革」歲月,幸虧唐納身居海外,“旗手”鞭長莫及,他才免遭毒手。

中共中央調查部安排他回國探訪

一直到1976年中國爆發「十月革命」,江青成了階下囚,唐納終於可以回國探望了。

夏其言告訴我,1979年初,他正出差北京,突然接到報社黨委電話,要他立即回滬。

夏其言趕回上海,這才得知「中調部」找他。

「中調部」,亦即中共中央調查部的簡稱。如今,很多人只知道國家安全部,而不知道中共中央調查部。如同名稱所示,中共中央調查部直屬中共中央,是1955-1983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主管對外情報的最高級別的情報機構。「中調部」的前身為中央軍委總參謀部聯絡部。1955年6月20日,中央中央調查部正式成立,首任部長為李克農(兼任),秘書長為羅青長。從1983年7月1日起,以中央中央調查部為主體,與公安部的反間諜部門及其他部分相關單位合併,組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

「中調部」為什麼突然找夏其言呢?原來,唐納從1948年離開中國大陸之後,首次從巴黎回國。儘管唐納在法國已經用馬紹章之名多年,但「中調部」對夏其言還是稱他為唐納。唐納回國,“接待單位”便是中共中央調查部,他在法國的秘密身份不言而喻。

其實,唐納是1978年冬日從巴黎來到北京。唐納在北京的時候,夏其言也正出差北京,但是「中調部」並不在北京找夏其言,而是讓他回到上海,通過組織關係找他,讓他在上海接待唐納。

當夏其言正在為唐納由「中調部」出面接待感到驚訝的時候,「中調部」的幹部告訴他,唐納此行,對外嚴格保密,所以要求他不能透露唐納的消息,尤其是他在新聞界工作,尤要注意。由於夏其言是唐納要求回國時要見的摯友,所以「中調部」通過上海《解放日報》黨委事先約見夏其言。「中調部」的幹部還輕輕地告訴夏其言,“唐納又入黨了!”這個“又”字,表示唐納過去是中共黨員,中間曾經脫黨,如今“又入黨了”!「中調部」的幹部說,見面時對於唐納的稱呼,用“馬先生”。

夏其言在把這些情況告訴筆者時,唐納尚健在,所以他再三關照,「讓你知道這些情況,是為了使你寫《江青傳》時把握好唐納的政治分寸,不能把他寫成朝三暮四追求女性的人,他有著革命理想。但是你不能對外透露唐納的真實身份。」正因為這樣,我在《江青傳》里,只在寫及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唐納時,提及他曾經加入中國共產黨。另外,在《江青傳》寫及唐納的後來時,提及他在粉碎“四人幫”之後曾回到中國大陸:“不過,他幾度回來,行蹤保密,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我隻字未提唐納的特別身份以及與「中調部」的特殊關係。

夏其言記得,當時「中調部」安排唐納住在上海東湖招待所。東湖招待所坐落在上海市中心的東湖路,離上海繁華的商業街淮海路只百米之遙,最初是上海大亨杜月笙住宅,後來成為中共中央華東局招待所。記得,我就是在這家東湖招待所,採訪從北京來的任弼時夫人陳琮英。陳雲夫人于若木、張聞天夫人劉英來上海,也住那裏。如今那裏改為東湖賓館。

夏其言說,他終於與闊別整整30年的老朋友唐納見面,異常興奮。唐納夫人陳潤瓊也一起來了,他跟陳潤瓊是初次見面,她果真是名媛風度,大家閨秀。夏其言稱唐納為「老馬」,而稱陳潤瓊為“馬太太”。

夏其言說,他發覺,唐納彷彿變了一個人,他不像當年豪爽直率,而是變得謹言慎行。唐納跟夏其言談話,只談往事舊誼,極少涉及在法國的生活。唐納在上海電影界、新聞界朋友眾多,他只會見了鄭君里夫人黃晨等極少數老朋友。

筆者在採訪鄭君里夫人黃晨時,她說,鄭君里在「文革」中受盡折磨,被投入監獄,於1969年4月23日病逝。

鄭君里是唐納、藍蘋的好友。1936年4月26日,22歲的唐納、藍蘋,與趙丹、葉露茜以及顧而已、杜小鵑,三對明星伉儷一起在杭州六和塔舉行婚禮。證婚人為上海法學院院長沈鈞儒(後來成為著名的「七君子」之一),主持人便是鄭君里。黃晨回憶說,當時她與藍蘋互以“阿黃”、“阿藍”相稱。看到一塊合意的料子,一起買來,做成一色的兩件衣服,黃晨和藍蘋同時穿了出來。

1936年4月26日三對新人在杭州六和塔前舉行婚禮。前排左起為葉露茜、趙丹、藍蘋、唐納、杜小鵑、顧而已,後排左起為主持人鄭君里、證婚人沈鈞如、儐相李清

黃晨告訴筆者,當年在上海電影界,袁牧之、鄭君里、唐納、趙丹四人志同道合,曾結為把兄弟,依照年齡稱袁牧之為大哥,鄭君里為二哥,唐納為三哥,趙丹為小弟。

黃晨說,在「文革」中,江青委託張春橋找鄭君里談話(上海市副市長梁國斌在場),要他交出了江青去延安後寫給他的幾封信以及她的兩張照片。1966年10月9日凌晨,位於上海淮海路的武康大廈3樓的鄭君里家,遭到喬扮為紅衛兵的空四軍教導隊的大抄家,抄走日記、書信、手稿、相冊等資料。不久,鄭君里被捕入獄。鄭君里心知肚明,這一切皆因他對“旗手”江青往日的歷史知道太多……

黃晨說,唐納對鄭君里的遭遇深表同情,而且感嘆說,倘若他在國內,會比君里更慘!

在黃晨的陪同之下,唐納和夫人前往鄭君里墓,虔誠地獻上鮮花。

夏其言記得,唐納和夫人在滬期間,從未在公眾場合露面。唐納依然對中國電影保持濃厚的興趣,但是「中調部」規定他不能去電影院觀看(儘管東湖電影院近在咫尺),只能在東湖招待所的內部小放映室為他和夫人專門放映。

唐納在滬期間,宴請老朋友。夏其言和妻子當然在邀請之列。在那次宴會上,夏其言見到的只是唐納在上海的幾位老朋友,七、八個人而已,其中有著名電影演員趙丹,也有黃晨。他們一起喝啤酒。趙丹是當年介紹唐納與陳璐結合的「月老」,當然當著陳潤瓊的面就不提那段往事。夏其言的妻子則說起當年唐納飾演“大律師”、為她解除婚約的往事,唐納哈哈大笑起來了。

夏其言的妻子還邀請唐納夫婦來家做客。這原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令夏其言驚訝的是,唐納竟然面有難色,沒有爽快地答應下來。夏其言馬上意識到這可能與唐納此行的保密規定有關。大約是唐納請示了「中調部」,這才答應回訪,和夫人一起來到夏其言家中。

葉劍英元帥接見唐納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次唐納回國,1978年12月在北京受到葉劍英元帥的接見。

有了夏其言和黃晨的回憶,就為葉劍英元帥為什麼會接見「旅法華僑」唐納,做出了順理成章的解讀。

在那張歷史性的照片上,站在葉劍英元帥一側的羅青長,曾經任中共中央調查部秘書長、副部長,而在1978年任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站在葉劍英元帥另一側的是葉選寧和葉選基。葉選寧乃葉劍英之子,當時任國務院經濟委員會辦公廳康世恩秘書。葉選基乃葉劍英之侄,筆者多次採訪他。葉選基在「中調部」工作多年。2009年5月31日筆者在國家安全部上海某處賓館拜晤葉選基時,在座的多位是葉選基當年在「中調部」工作時的老同事。至於葉劍英元帥,當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並主持中央軍委工作,中共中央調查部直屬於他領導。「旅法華僑」唐納,其實是中共特別黨員,「中調部」在法國的重要幹部,他的歸回,受到葉劍英元帥的接見就在情理之中。陪同接見的人員有「中調部」部長羅青長以及在「中調部」工作的葉選基,清楚地點明了這次接見的“主題”。

另外,請注意,這張照片上沒有唐納夫人陳潤瓊。這表明,葉劍英元帥接見唐納,唐納的政治身份並非「旅法華僑」。倘若是「旅法華僑」,必定攜夫人一起參加接見。這表明,葉劍英的接見,是「中調部」的內部會晤。

也正因為這樣,這次重要的接見在當時秘而不宣,照片也沒有見諸報端。直至整整30年之後,在介紹葉劍英生平時,才「順便」刊登了這張接見唐納的照片,而照片說明詞仍稱唐納是「旅法華僑」,似乎與「中調部」毫不沾邊。

應當說,唐納在法國巴黎開設天橋飯店,而飯店乃名流匯聚之處,而唐納又有老丈人的國民黨招牌做掩護,不論是職業或者身份,都是從事情報工作的最佳選項,誰都不會懷疑唐納是「中調部」的高級情報幹部,頂多拿他與藍蘋的往事“開涮”而已。

夏其言記得,1985年9月,唐納再度回國時,則是由國家安全部安排。前已述及,1983年7月1日起中共中央調查部改為國家安全部,「中調部」是中共情報機構,而國家安全部則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情報機構。

這一回,唐納帶著夫人、女兒回國,被國家安全部安排住在上海五星級的新錦江飯店南樓。夏其言見到唐納女兒馬憶華,她在醫科大學畢業,男朋友是土耳其人。當時,趙丹已經去世,唐納在上海只見了黃晨。

唐納這次回來,似乎在北京住了相當長的時間。夏其言記得,當時他作為中國新聞代表團的成員去北歐四國訪問,從上海來到北京,在北京飯店看望了唐納。當時,唐納一個人住在那裏。當他從北歐回國,國家安全部正安排唐納到承德休養。他又與唐納見面,正是秋高蟹肥,他們一起吃大閘蟹。唐納說起自己打算寫回憶錄,所以請夏其言託人為他找散失的歷史資料。

夏其言回滬之後,托毛羽、徐懷沙替唐納找資料,也托筆者為他尋找解放前所寫的《祖國萬歲》、《陳圓圓》等劇本。

不料,唐納的回憶錄尚在收集資料時,1988年8月23日,唐納因肺癌在巴黎病逝。

2013-7-13寫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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