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文革冤案:彭德懷被誣陷「有意害死毛岸英」

博客文章

文革冤案:彭德懷被誣陷「有意害死毛岸英」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文革冤案:彭德懷被誣陷「有意害死毛岸英」

2021年09月16日 18:18

彭德懷元帥之死

摘要:「文化大革命」中,在彭德懷被專案組審查時,專案組提出了一個令彭德懷大吃一驚的問題。他們說:1950年11月在朝鮮前線犧牲的毛岸英不是美國飛機炸死的,而是彭德懷有意害死的。

「文化大革命」中,在彭德懷被專案組審查時,專案組提出了一個令彭德懷大吃一驚的問題。他們說:1950年11月在朝鮮前線犧牲的毛岸英不是美國飛機炸死的,而是彭德懷有意害死的。這個誣陷給彭德懷精神造成了很大的刺激,使他又氣憤又傷心,連續失眠,甚至發生了幻覺,1972年11月的一天,專案組又為毛岸英的問題提審彭德懷。據哨兵回憶:彭德懷回來的時候神智模糊,走錯了地方。哨兵叫住他,領他回到屋裏。他倒床時昏迷,撲通一下,頭朝下磕在床板上。哨兵扶起他,他兩眼含淚說:“我認不清你是誰了。”

是的,這個刺激對於彭德懷來說,確實太巨大了,他怎麼能忘記呢?

1950年10月7日晚上,北京中南海的夜空,月明星稀,清幽寂靜。毛澤東特地設家宴為即將赴東北就任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兼政委的彭德懷送行。

毛澤東沒有專門的餐廳,宴會就在書房兼辦公室、客廳的「菊香書屋」內舉行。由於江青因事外出,在場的只有三個人:毛澤東、彭德懷和毛岸英。

彭德懷早就知道毛岸英是毛澤東和楊開慧的長子,但見面是在1946年,那時毛岸英剛從莫斯科回到延安。在延安學習時,彭德懷還表揚過毛岸英。新中國成立後,他就沒見過毛岸英了。

「岸英,你在哪個單位工作?」彭德懷一邊大口吃著糖醋辣椒,一面關切地問。“北京機器總廠。”毛岸英恭恭敬敬地回答。“工人對韓戰有什麼反應?”彭德懷三句話不離本行。毛岸英顯得有些激動:“大家被真正發動起來了,堅決要求支援朝鮮人民。”

「不是‘發動’,是正義戰爭的召喚!難道你要去朝鮮是我動員的嗎?」毛澤東微笑著糾正說。“主席,這……”彭德懷愕然停筷,盯著主席。毛澤東微笑不語,慈祥地望著愛子。“彭叔叔,你不是在招兵買馬嗎?我第一個報名當志願軍!”毛岸英朗聲笑道。“主席,這不是開玩笑吧?”彭德懷再次把探詢的目光投向主席。“岸英想跟你去打仗,要我批准,我沒得這個權力喲!你是司令員,你看收不收這個兵吧?”毛澤東依然不置可否地微笑著。

「彭叔叔,這不是開玩笑!我考慮好幾天了。」毛岸英那張英俊的臉上,現出堅毅的神情。

「岸英,現在國家最缺的是經濟人才。你在工廠好好鍛煉,也能幹出一番事業嘛!」彭德懷試著勸說。“可是,‘唇亡齒寒,戶破堂危’,我怎麼能安心在後方工作呢?現在,全中國的人民都行動起來了,我是國家主席的兒子,應該帶頭去朝鮮!”“你們小兩口商量好了嗎?你可不能背著她噢!”彭德懷又找了一個勸說的借口。“剛才我已經向她辭行了。”毛岸英含糊其辭地說。

彭德懷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動著:看來這父子倆早就商量好了,那就表態吧?可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心裏清楚,打仗不是玩遊戲。再說,毛澤東一家為革命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他怎能忍心讓岸英再去朝鮮冒險呢?

「主席,我這個司令還是你封的嘛,我哪能到主席家裏招兵買馬呢?」粗中有細的彭德懷含蓄地說。“彭叔叔,你就讓我去嘛!”毛岸英有些急了,他搬出種種理由:上過蘇聯的士官學校、莫斯科列寧軍政學校、伏龍芝軍事學院,當過蘇聯紅軍坦克兵中尉,參加過蘇德戰爭……

「德懷,你就收下他吧!」毛澤東滿意地望了望兒子,又笑著對彭德懷說:“岸英會講俄語、英語,你到朝鮮,免不了要跟蘇聯人美國人打交道啊!”

彭德懷見事已至此,只得表態道:「那就讓岸英當我的翻譯官吧!岸英,你願意嗎?」毛岸英興奮地歡呼起來:“一百個願意!只要讓我上前線,幹什麼都行。”“主席,讓那些記者知道了,這可是頭條新聞喲!”彭德懷話中有話地說。“還是不讓記者知道的好。”毛澤東不無幽默地接著說:“要是傳到杜魯門的耳朵里,又要說我毛澤東好戰啰!”

彭德懷領會了那言下之意;保密!

酒過數巡,毛澤東起身舉杯,慨然說道:「這杯酒就為你們送行嘍,祝你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他與彭德懷、毛岸英碰杯。三人一飲而盡……

關於毛岸英隨彭德懷入朝的經過,當時的代總參謀長聶榮臻元帥是這樣回憶的:「彭總入朝時,為了和駐朝鮮的蘇聯顧問取得聯繫,確定帶一名俄文翻譯,原先確定從延安時期就擔任中央領導俄文翻譯的張伯衡同志,但當時張已擔任軍委外文處處長。由於大批蘇聯顧問來到北京,張伯衡工作很忙,難以離開,後又挑選了一名年輕的新翻譯,可是軍委作戰部長李濤同志提出,入朝作戰非常機密,應選一名經過政治考驗和可靠的翻譯,當時時問很緊,我立即向毛主席請求怎麼辦。主席立刻就說:‘那就讓岸英去吧,我通知他。’就這樣,毛岸英就隨彭總一起入朝了。」

10月8日早晨,雲霧低垂,空氣潮濕,預示一場秋雨即將來臨。

上午7時,這清晨的寧靜被打破了,一輛又一輛轎車,送來了一批賦有特殊使命的神秘人物:彭德懷及其秘書張養吾、警衛員郭洪光;高崗及其秘書華明;總參謀部作戰參謀成普、機要參謀海歐,毛澤東的長子毛岸英和幾位身份不明的蘇聯同志。

10分鐘後,飛機轟然作響,像一隻巨大的鐵鳥,射向灰色的天空。

機艙內一片沉默,許多人都是初次見面,相互間不知姓名。毛岸英與張養吾並肩而坐。張養吾是一位年已45歲的知識分子,1936年畢業於北平民國大學教育系,1938年畢業於抗大四期,解放後任西北軍政委員會辦公廳主任兼彭德懷的行政秘書。

起飛不久,坐在前排的一位蘇聯同志掉下一支鋼筆,毛岸英拍拍蘇聯同志的肩膀,指著鋼筆說:「格爾瓦斯!」

張養吾學過幾句俄語,知道這「格爾瓦斯」就是俄語中的“鋼筆”。他好生驚奇:這個同志年紀輕輕的,怎麼懂得俄語呢?於是他就比較注意毛岸英的舉動了。

瀋陽北陵機場。暴雨還在「嘩嘩」地下個不停,下飛機都成問題,這一行人被迫在機翼下避雨。

張養吾指著毛岸英,悄悄問彭德懷:「那個小同志會講俄語嘛,他是誰?」

彭德懷似乎忘記了毛澤東關於「保密」的要求,也悄悄回答:“他是毛主席的兒子,叫毛岸英,原來在北京機器總廠當黨總支副書記,今後你要多關心他,還要注意保密!”

雨勢稍減,毛岸英隨彭德懷、張養吾、郭洪光上了一輛轎車,到高崗家稍事休息後,又來到瀋陽市和平街1號。

這是一幢鐵門青磚環抱的小樓,原來是東北軍閥萬福臨的公館,現為中央東北局的交際處,毛岸英隨彭德懷在瀋陽期間,就在此工作和休息。

當日傍晚,彭德懷心不在焉地吃了晚飯,然後把張養吾、毛岸英、郭洪光叫到一間會客室開會。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中央決定派志願軍到朝鮮,幫助朝鮮人民軍打擊美國侵略者。我們都是共產黨員,都要無條件地服從中央決定!從今天起,我們4個就是一個黨小組,你們說誰當小組長?」彭德懷開門見山地說。“毛岸英在工廠當過副書記,我選他當小組長。”張養吾首先建議。彭德懷接著說:“我同意,小郭同志呢?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以後我們這個黨小組,就由毛岸英同志負責。”

其時,東北邊防軍尚未改成「志願軍」番號。毛岸英所在的這個黨小組,可以說是志願軍的第一個黨小組。後來黨小組又增加了彭德懷的軍事秘書楊鳳安、朝語翻譯金昌勛和駕駛員劉祥等人,仍由毛岸英任組長,直到他犧牲為止。

毛岸英對工作極端負責,成立黨小組的當天晚上,他就找郭洪光談心。郭洪光如實向小組長彙報思想;「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回部隊去帶兵……」

當時,毛岸英真想批評郭洪光,但又忍住了:因為他對郭洪光畢竟還缺乏了解。第二天,毛岸英找張養吾商量:「郭洪光不想到朝鮮,這種思想不好!你看應該怎樣幫助他呢?」

張養吾想了想說:「小郭原來是廖漢生部隊的一個連長,可能不太想幹警衛員這個工作。另外,我們這次跟彭總出來,事先毫無出國作戰的思想準備,他可能也有點想法。」

毛岸英大惑不解地問:「難道彭總事先沒打招呼嗎?」張養吾笑了笑說:“10月4日上午中央派飛機接彭總,彭總還以為是來參加財經工作會議呢!帶的都是財經方面的材料,把我這個行政秘書也帶來了,反而把軍事秘書留在西安,到了北京才知道是討論出兵朝鮮問題……”

「嗅,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小郭有點想法也不奇怪,不要把問題看重了。你再跟他聊聊,講點道理吧?!”

毛岸英欣然接受了張養吾的建議,像朋友似的再次找郭洪光促膝談心。他談自己對出兵朝鮮的認識,談自己結婚不到一年,妻子正在生病住院,為什麼還堅決請求參加志願軍……”

郭洪光被深深感動了,他真誠地對毛岸英說:「毛翻譯,我想通了。你是地方同志,還主動要求到朝鮮。我是軍人,還能後退嗎?你看我今後的行動吧!」

郭洪光沒有食言。他盡心盡職地照顧和保護彭德懷,在朝鮮戰場上熬過了最艱難的階段,一直到第五次戰役結束後才回國。

毛岸英10月10日傍晚隨彭德懷等人從瀋陽到達安東(今丹東),住在「偽滿八大景」之一的鎮江山下一座日本人營造的洋房裏。

次日上午,彭德懷奉召緊急返京開會。難得清閑的毛岸英與張養吾結伴而行,在安東中山公園裏玩了半天。

在欣賞北國風光之餘,他倆談哲學、歷史、俄語。這是他倆共同的愛好。知識的交流,使這兩顆陌生的心靈貼近了。時近中午,他倆坐在一塊石頭上小憩,毛岸英向這位兄長般慈祥敦厚、教授般學識淵博的忘年之交敞開了心扉……

張養吾是第一次聽說毛岸英的母親叫楊開慧,第一次聽說毛岸英曾經在上海流浪、在蘇聯留學……

毛岸英的不幸遭遇和非凡經歷,使張養吾同情、敬佩、激動。他從毛岸英身上,看到了毛澤東一家為中國革命浴血奮鬥的縮影……

10月23日黃昏,毛岸英搭乘志願軍政治部組織部長任榮的座車,從長甸河口渡過鴨綠江,踏上了烽火連天的朝鮮戰場。

在朝鮮北部大榆洞礦區一間鐵皮蓋頂、陰暗潮濕、霉味撲鼻的簡易工棚里,毛岸英解開行李,整理床鋪。「岸英,還沒搞好啊?」張養吾一邊說,一邊走了進來。“馬上就好!”

張養吾站在一旁,望著那一堆行李:鋪的、蓋的、棉的、毛的;還有那一大撂書:中文、俄文、英文、線裝的、平裝的、精裝的……

「書山有路勤為徑。你這是搬著書山上戰場啊!」“有些書是爸爸送的,這些衣服、被褥都是媽媽準備的,是帶多了。”“你媽媽?”“噢,就是江……江青。”

說到這裏,筆者不禁想到這樣一個問題,有人說:毛岸英參加抗美援朝是由於江青從中慫恿的結果,是江青的一個陰謀,其實這是一個無根據的猜疑。江青在50年代初並未像後來那樣,達到壞事干絕的地步。儘管毛岸英與江青合不來,但江青也是想與毛岸英搞好關係的。而去朝鮮也完全是毛岸英自己的決定,毛澤東也是支持的。

毛岸英與張養吾兩人正說著,任榮部長來了。他是毛岸英的又一位鄰居。

志願軍政治部的駐地,在距此二三里遠的一條岔溝里。但杜平主任為了便於工作,帶著組織部長任榮、秘書處長王健、秘書方紅等幾位得力助手,住在司令部。

彭德懷特意安排張養吾、毛岸英和這些政工幹部住在一起,這既是一種照顧,又是為了發揮他們在政工方面的特長。

抗美援朝戰爭初期,美軍空軍稱王稱霸,橫行無阻。志願軍總部機關,連一門高射炮都沒有,除個別值班者外,其他人被迫夜間工作,白天防空,幾乎天天如此。

毛岸英和張養吾原計劃在住處附近挖一個防空洞,可滿山都是堅硬無比的鐵礦石,一鎬下去,火星四濺,石頭卻紋絲不動,他們只得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計劃,飛機一來,就往樹林裏鑽。那時,已經開始下雪了,氣溫降至—20℃左右。即使是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中,毛岸英依然頑強地堅持看書學習。這給張養吾和任榮留下深刻的印象。

張養吾回憶說:「毛岸英、任榮和我,防空時經常在一起。山上那麼多馬尾松,鑽進去飛機是看不見的。任榮喜歡陰坡,說是保險,但是冷,又不能烤火。毛岸英和我喜歡陽坡,又能曬太陽,又好看書。」強烈的求知慾望,驅使毛岸英惜時如金地博覽群書。張養吾說:“他喜歡看書,《朱元璋傳》《歐洲哲學史》《孫子兵法》……什麼書都看。到朝鮮半個多月,就啃完了好幾本大部頭的書,這種如饑似渴的學習精神,在百萬志願軍中是絕無僅有的。”

毛岸英的本職工作是「俄語翻譯」。在志願軍總部,一般人稱他“毛翻譯”,親近者則戲稱“翻譯官”。

韓戰時期,能夠讓毛岸英顯示俄語翻譯才能的機會並不多,人們只記得有那麼兩次:一次是彭德懷剛到大榆洞不久,蘇駐朝大使、駐朝顧問團團長史蒂柯夫前來作了一次禮節性的拜訪;另一次是第一次戰役勝利後,彭德懷在大榆洞召開作戰會議,蘇駐朝顧問團副團長瓦西列夫到會祝賀。

毛岸英總是積極主動而又滿腔熱情地「沒事找事做」。一些志願軍老戰士至今仍然記得他審問美國戰俘和連夜起草電報的故事。

萊爾斯(Liles,原譯賴爾斯)是中國志願軍捕獲的第一個美國戰俘。為了解美軍和南韓軍內情,彭德懷命令對萊爾斯進行審訊。毛岸英主動請求擔任審訊美俘的翻譯工作。

那是10月的最後一天上午。在一間簡易工棚里,一張長條桌後面,端坐著任榮、張養吾和毛岸英。

萊爾斯被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押了進來。他顫抖著站在審訊台前,露著驚恐而絕望的眼神,如同被押進屠宰場的羔羊。「坐下!」任榮威嚴地指著審訊台前的木凳。萊爾斯咽下一口水,上身僵直地坐在木凳上,那隻被繃帶吊在脖子上的左臂在不由自主地抖動著。

按預定計劃,任榮主審,毛岸英翻譯,張養吾記錄,審訊應在威嚴的氣氛中進行,一開始就給他下馬威!可是,當毛岸英凝視著萊爾斯那隻顫抖的左臂時,情不自禁地動了惻隱之心也許他看到的不再是一隻嗜血成性的「老虎」,而是一個受傷的人,他不等任榮發問,便用英語與萊爾斯交談起來。“您的左臂是怎麼受傷的?…因我不了解貴軍的戰俘政策,跑了一下………有沒有傷到骨頭?”“沒有。”“吸煙嗎?”

萊爾斯點了點頭。毛岸英給他一支煙,替他點火。「您想吃點什麼嗎?」“假如可以的話……”

毛岸英走出審訊室,從宿舍拿來一盒餅乾。「謝謝!」萊爾斯邊吃邊嘟嚷道:“真是出乎意料。”

在萊爾斯吃飽後,審訊正式開始。那種預期的氣氛雖已蕩然無存,可審訊卻進行得格外順利。「您的名字、職務?」“萊爾斯,韓國第六師美國顧問團少校顧問。”“履歷?”“……1947年到駐日美軍任職,1949年到韓國任顧問。”“您對中國人民志願軍的戰術有何印象?”“我曾在美國西點軍校任教,研究過各種戰法。但恕我直言:貴軍不是常規的打法,前頭攔住,後尾截住,這樣作戰,歷史上未見過。”

…………

審訊圓滿結束。這該歸功於萊爾斯的密切合作。

是什麼魔力使這位美軍少校消除了恐懼,違背了入伍時嚴守國家機密的誓言呢?當然與毛岸英的幾支香煙、幾塊餅乾和幾句同情的詢問有關。但這絕不是廉價的交換,其中自有更深沉的東西:那就是發自毛岸英內心的革命人道主義精神!

這次審訊結束,得到了彭德懷的高度重視。他在看了審訊記錄後,當即指示張養吾和毛岸英:「俘虜談的這些情況很有參考價值,應該通報全軍。這份通報,就由你們寫吧。」毛岸英執筆,寫得很快。當天下午,這份《志司通報》即通過電台發至各軍司令員。

當天晚上,因三十八軍行動遲緩,彭德懷又發了一頓脾氣:「……這說明入朝前政治動員很不深入。我們的政治工作,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右傾思想!」

「那就發個電報,再動員一次吧?」杜平主任建議。“我看有這個必要!”彭德懷態度生硬,像吃了火藥。“彭總,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和張秘書長吧!,,毛岸英當即請求。“可以。要快!”彭德懷又補充說:“請杜主任審定,趕快發往部隊。”

摸黑回到宿舍,毛岸英點燃蠟燭,秉筆疾書。張養吾看到,他思路敏捷,文如泉涌:「……我軍取得了初戰經驗,證明沒有空軍配合的人民志願軍,以它無比的英勇與巧妙的戰術,同樣可以消滅有空軍配合的敵人……親愛的全體同志們,殲敵良機擺在我們面前,能否取得勝利,關鍵不在飛機、大炮,而在我們能否認清這一時機的難得,能否堅決執行命令。」

當毛岸英寫下「志願軍司令部、政治部」的落款時,已是11月1日拂曉。

張養吾回憶說:「杜平同志閱後提了意見,我和毛岸英又作了修改,最後是彭總批發的。這次最辛苦了,毛岸英接連幹了30多個小時。」

第一次戰役勝利結束後,彭德懷任命了志願軍總部機關的部處級幹部,並宣佈成立司令部辦公室。這個辦公室直屬彭德懷領導,負責作戰指揮和文電處理,人們習慣上稱其為「彭總作戰室」。辦公室成員主要來自兩個方面:彭德懷從西安帶來的張養吾、楊鳳安;從北京解放軍總參謀部調來的成普、龔傑、徐畝元;還有一個就是毛岸英。

張養吾雖然被任命為辦公室主任,但他和毛岸英照舊不參加作戰值班。

軍人與老百姓之間,有時相差十萬八千里。張養吾自從「陰差陽錯」,跟隨彭德懷入朝以來,深感自己“不是這塊料子”。他缺乏起碼的戰鬥經驗,無法適應戰時生活。因此,他找彭德懷“要求調一下工作”。彭德懷叫他仍回西安任原職,並決定調西北軍區司令部的高瑞欣參謀來辦公室工作。

毛岸英聽說張養吾即將回國,多次流露出依依不捨的眷戀之情。

報移交給毛岸英。交接完畢,兩人竟相對無語。張養吾難過地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沉思良久,正欲抬頭,忽然看到毛岸英腳上綁著一隻沒有後跟的靴子。他想起來了:那是一個雪天,毛岸英脫下潮濕的靴子,放在火爐壁上,這隻靴子的後跟被烤焦了。

張養吾默默地脫下自己的一雙靴子,輕放在毛岸英腳前。「不。」“聽話!”“給我寫信。”

「寫,還有任榮。」話到此處。又是沉默。

在過去的40天中,張養吾打心裏眼裏喜歡上了毛岸英,這不僅因為他是國家主席的長子,還因為他身上具有許多難能可貴的優點:滿腔的報國熱情,忘我的工作精神,刻苦的學習態度,突出的平民風格……

當然,在張養吾和一些人的眼中,毛岸英也有一些缺點。最明顯的缺點就是,因為經常工作或看書到深夜,所以有時早晨不能按時起床,因而不能按時就餐,按時防空。這也是張養吾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問題。

張養吾清楚地記得:「有一次防空,司令部叫天亮前進洞。大家吃了飯,岸英才起床漱口。我們等他吃早飯,飯還沒吃完,敵機來了。我、任榮、毛岸英,還有任榮的一個警衛員,來不及進防空洞了,就藏在房內,四個人一人蹲一個角落,正襟危坐,靜候轟炸。幾十公尺外炸彈直炸,那個聲音真是震耳欲聾,山崩地裂啊!」任榮講:“毛岸英同志啊,下次可要注意啊!”

有感於此,張養吾突然打破沉默,語重心長地提醒道:「岸英,我要走了,但有件事一直不大放心。」“你說吧。”毛岸英抬起頭,坦誠地望著張養吾的跟睛。

「今後,夜裏不要搞得太晚,早上要按時起床。」“嗯。”“早飯也要按時去吃,不要餓肚子。”“好的。”“特別是要注意按規定防空,千萬不要麻痹大意!”“行,我記住了。”當晚,張養吾搭乘高崗的專車回國。行前,毛岸英將一個包袱交給張養吾:“這些多餘的東西,你帶給我媽媽。”“我一定帶到。”張養吾使勁點頭答應。

蒼茫暮色中,兩人握手道別。「岸英,多多保重!」“保重。別忘了寫信!”

可是,當張養吾輾轉到達西安,給毛岸英、任榮寄去充滿思念的信時,毛岸英已不在人世了。

1950年11月24日下午,兩架綽號「黑寡婦」的美軍偵察機,在大榆洞上空盤旋了1個多小時。這個異常現象,立即引起了志願軍首長的關注,他們當即研究了幾條規定:明晨4時前開飯完畢,除值班者外,其他人在天亮前全部進洞。

一切都在照計划進行:解方參謀長領著司令部的同志,躲在南山的一座大礦洞裏;杜平主任和政治部的幾位同志鑽進山溝里的一座地下涵洞;距「彭總作戰室」兩三百公尺,有一座僅可容納五六人的小礦洞,這是總部首長的藏身之所。

25日上午,金燦燦的太陽,從東方升起,大礦洞裏的人們已能相互看清對方的眉眼。此時,毛岸英飢腸轆轆地倚壁而坐,正在悶著頭吸煙。他又睡過了時間,沒趕上吃早飯。

昨夜對中國志願軍而言,是最重要的一夜。各部隊必須在拂曉前進入指定位置,做好於黃昏發起第二次戰役的準備。彭德懷調兵遣將,督促全軍,忙了大半夜,毛岸英也跟著忙到後半夜才睡。如果是在10天前,毛岸英就不會遲起,更不會餓肚子。

他的兩位鄰居張養吾和任榮,可以督促他按時起床,等候他一起吃飯,可張養吾已經回國,任榮帶工作組到東線九兵團去了。

毛岸英有了一位新鄰居,他就是張養吾走後,剛從西北軍區調來的高瑞欣。他比毛岸英小兩三歲,睡得比毛岸英還香,要不是毛岸英叫他起床,他可能還在夢鄉里歡度蜜月哩!

上午9點多鐘,太陽升起老高了。往日這個時候,正是敵機活動猖獗之時,可今日反常,連飛機影子都沒出現。「媽的,飛機怎麼還不來?」有人等得不耐煩了。“今天是星期六,大概飛行員放假了!”有人瞎估摸。

人們的思想開始麻痹了。有人去拉屎撒尿,有人在洞口散步聊天,毛岸英與高瑞欣回宿舍去喝水充饑,隨後又立即返回洞內防空。

到了10點多鐘,還未見敵機,毛岸英和高瑞欣忍不住了,就悄悄地離開礦洞,向「彭總作戰室」走去……

大約11點鐘左右,凄厲的防空號突然吹響。正在值班的司令部辦公室副主任兼作戰處副處長成普、參謀徐畝元和毛岸英等人衝出「彭總作戰室」,就近隱蔽。少頃,從南方飛來4架轟炸機,颶風似的掠過總部上空,向北飛去。人們估計:“大概又是去轟炸鴨綠江大橋了!”於是,毛岸英等人又回到作戰室。可是,狡猾的敵機悄然折轉回頭。其中的一架敵機俯衝著飛臨「彭總作戰室」上空,翅膀一抖,丟下幾十顆凝固汽油彈。就在這些汽油彈降落和爆炸的瞬間,2個人影從屋內沖了出來;最先是徐畝元,他安然無恙;成普慢了一步,被爆炸的氣浪摔到山下,半邊臉被燒脫了皮。「彭總作戰室」是一座木板房子,隨著一串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木屋在烈火中燃燒、倒塌,眨眼間變成一片火海。毛岸英和高瑞欣來不及跑出,被葬身於火海之中。

埋葬岸英之後,彭德懷即令秘書給北京拍了電文:今天,志願軍司令部遭到敵機轟炸,毛岸英、高瑞欣不幸犧牲。

中央軍委在接到毛岸英犧牲的電報後,毛澤東正感冒,身體欠佳,又忙於國內外重大事務,周恩來把電報暫擱下。根據周恩來的指示,暫時隱瞞著毛澤東,怕他知道後,精神上受不了。直到1951年1月2日,周恩來才將電報送給毛澤東和江青看,並附一信安慰說:「毛岸英的犧牲是光榮的,當時因你們都在感冒中,未將此電送閱……」

毛澤東獲此噩耗悲痛萬分。

1951年2月21日,當彭德懷回國向毛澤東彙報工作時,對主席說了毛岸英在朝鮮犧牲的經過和處理情況。彭德懷內疚地說:「主席,你讓岸英隨我到朝鮮前線後,他工作很積極。可我對你和恩來幾次督促志司注意防空的指示不重視,致岸英和高參謀不幸犧牲,我應承擔責任,我和志司的同志們至今還很悲痛。」彭德懷說此話時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他的話是發自肺腑的,也是符合實際的。

報中,就提醒他們「敵人測向頗准,請加註意」。“熙川或其他適當地點應速築可靠的防空洞,保障你們司令部的安全”《毛澤東軍事文集》第6卷,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第132頁;27日,又致電彭德懷,提出“你們指揮所應移至安全地點,現在的位置不好”同上書,第169頁;28日又進一步指出:“你們指揮所應速建堅固的防空洞,立即修建,萬勿疏忽。”同上書,第173頁。11月24日,就在毛岸英犧牲的頭一天,毛澤東再次致電彭德懷等:“請你們充分注意領導機關的安全,千萬不可大意。”同上書,第215頁。但這些指示和告誡都被彭德懷忽視了。他本人要不是志願軍副司令員洪學智的急中生智,也早就命歸黃泉了。從這一點上說,對於毛岸英的死,彭德懷是有一定責任的,但“有奮鬥就會有犧牲”,戰爭有很大的偶然性和巨大的殘酷性,犧牲是不可避免的,從這一點上說,彭德懷對於毛岸英的死又沒有責任。然而,無論有責任也好,沒有責任也好,毛岸英的死不能不對毛澤東與彭德懷之間的關係產生一定的影響。

毛岸英的不幸犧牲,極大地震撼了毛澤東的心靈。他是一位領袖,也是一位感情極其豐富的父親。當彭德懷內疚地對他談起沒有照料好毛岸英時,他久久地沉默著,一支支抽著煙,抬頭凝望窗外那已經蕭條的柳枝,輕輕地念叨著《枯樹賦》:「昔年移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凄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深沉地回憶了毛岸英短暫的一生。

然而,毛澤東更是一代偉人,他有大海一樣的胸懷。當彭德懷對毛岸英的死表示內疚時,毛澤東沉默了好久,輕輕走了幾步,對彭德懷說:「搞革命嘛,總是要死人的。岸英是個普通戰士,獻出了年輕的生命,他盡了一個共產黨員應盡的責任,不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不該為中朝兩國人民共同事業而犧牲,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呀!哪個戰士的血肉之軀,不是父母生的?」

彭德懷默默地聽著,眼裏飽含著淚花,他深知毛岸英的犧牲,對黨,尤其是毛澤東,是個無法挽回的損失。

毛澤東強忍著悲痛,把心血傾注在國家大事上。

毛岸英的犧牲對於彭德懷的打擊,也是巨大的,他一生時時沒有忘記這件事。始終感覺對不起毛主席,沒有盡到責任。

當毛岸英犧牲的時候,彭德懷默默地陷入沉思,停了好半天,他才說:「唉,為什麼偏偏把岸英給炸死呢?」毛岸英是彭總的秘書,俄文翻譯,犧牲時,年僅28歲,是個很有才華、聰明能幹的年輕人,死得太可惜了。洪學智:《抗美援朝戰爭回憶錄》,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91年7月版,第79頁。

毛岸英壯烈犧牲後,有人找到了岸英的手錶,把它交給彭總。彭總噙著淚水,把表遞給了秘書說:「暫時保管一下。」話音小得幾乎聽不清。過了一會,彭總突然大聲哭喊起來,嘴裏不斷地重複著:“毛主席把岸英交給了我,我太大意了……”

從毛岸英報名參加志願軍到不幸犧牲,僅僅50天時間。這50天,是他28年命運交響曲中永不消逝的最強音,正如他墓志銘所言:「毛岸英同志的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的精神將永遠教育和鼓舞青年的一代。」

(本文摘自《毛澤東與彭德懷》,張樹德,中國青年出版社)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提要】62年前的今天,1950年10月19日,中國人民志願軍6個軍共18個師,分別從安東、長甸河口和集安等處跨過鴨綠江赴朝鮮前線,拉開了抗美援朝戰爭的序幕。抗美援朝戰爭是20世紀50年代初,中國人民志願軍奉命出兵朝鮮,為援助朝鮮、保衛中國安全,與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發生的戰爭。毛澤東在出兵朝鮮問題上,曾經有一個考慮基點,這就是:如果美軍不越過三八線,中國也派兵,但只擺在鴨綠江一線或者北朝地區,作為朝鮮人民軍的戰略支持力量,而不與美國軍隊正面交戰。如果過了三八線,我們一定打過去。關於戰爭傷亡情況,抗美援朝戰爭紀念館經過十多年全國範圍的調查核實,截至2010年10月,共確認183108名中國人民志願軍官兵在戰爭期間為國捐軀……

毛澤東

朝鮮方面和斯大林的來信

韓戰是1950年6月25日爆發的。戰爭一開始,北韓方面打得很順利,朝鮮人民軍主力部隊很快推進到朝鮮半島南部,佔領朝鮮南部重要城市漢城,眼看整個朝鮮半島就要全部解放。但是,美國卻插一手進來,並且決定入侵朝鮮。9月15日,美軍的大部隊在朝鮮的仁川登陸,這使朝鮮人民軍最高統帥部意識到了所面臨的危險局面。

美軍在仁川成功登陸後,一開始,朝鮮人民軍還打了幾次硬仗,但漸漸地就支持不下去了。金日成得知前方不利消息後,於9月28日召集了朝鮮勞動黨中央政治局緊急會議。會上對目前軍事形勢進行了討論,並最終認定,由於大部分人民軍主力未能撤回來,一旦美軍越過三八線,在北方的人民軍不可能進行有效的抵抗。因此,朝鮮面臨十分嚴重的危險局面。朝鮮黨中央政治局領導人決定,由金日成出面,給蘇聯和中國最高領導人各寫一封信,信的基本內容,就是要求蘇聯和中國動用軍事力量,直接支援朝鮮。

報加急發至蘇聯駐中國大使館,再由大使館翻譯成中文,轉給中共中央。

毛澤東從多方面考慮

斯大林的電報是經過蘇聯大使羅申送到毛澤東手中的,當時已經是1日的中午了。這個時候,金日成的特使朴一禹已帶著金日成和朴憲永的求援信到了中南海。毛澤東幾乎是同時收到蘇聯和朝鮮兩國首腦的來文的。毛澤東反覆地讀了斯大林和金日成的來電和來信後,又把朝鮮特使朴一禹請到住處,聽取了他對朝鮮戰況的介紹。之後,毛澤東讓秘書緊急把劉少奇、周恩來、朱德請到他的住處。劉、周、朱來到後,毛澤東把蘇聯和朝鮮兩國首腦的來文給他們看了,又向他們介紹了朝鮮戰局。四個人討論起來。周恩來、朱德和劉少奇都對朝鮮局勢和中國出兵問題談了自己的看法。總的來說,他們的意見是對出兵朝鮮有很大顧慮,認為出兵對中國不利,因此,會上沒有就是否出兵問題達成一致意見,於是,毛澤東決定,第二天召開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邀請在京高級軍事領導人參加,再行討論。在10月2日下午召開的會議上,毛澤東曾經主張出兵朝鮮,並且認為出兵朝鮮已是萬分火急,他鑒於林彪有病,提議要彭德懷挂帥。當然,這還要徵求更多人的意見,特別是彭德懷本人此時正在西安,沒有參加會議。但是,會議上的多數人不同意立即派兵進入朝鮮。大家對國內和國際局勢進行了認真分析,擺出了許多理由。毛澤東認為,這些意見都很有道理,他不能不慎重考慮這些意見。

報。電報說:

“我們原先曾打算,當敵人向三八線以北進攻時,調動幾個師的志願軍去北韓幫助朝鮮同志。但是,經過慎重的考慮,我們現在認為,這一舉動會造成極為嚴重的後果。

第一,靠幾個師很難解決朝鮮問題(我軍裝備極差,同美軍作戰無勝利把握),敵人會迫使我們退卻。

第二,最大的可能是,這將引起美國和中國的公開對抗,結果蘇聯也可能被拖進戰爭中來,這樣一來,問題就變得極其嚴重了。中共中央許多同志認為,對此必須謹慎行事。

當然,我們不派兵援助,這對於正處在如此艱難境地的朝鮮同志來說,是十分不利的,我們自己也於心不忍;但如果我們出動幾個師,隨後又被敵人驅趕回來,並由此引起美國與中國的公開衝突,那麼我們的整個和平建設計劃將會被全部打亂,國內的許多人將會對我們不滿(戰爭給人民造成的創傷尚未醫治,人民需要和平)。

因此,目前最好還是克制一下,暫時不出兵,同時準備力量,這樣做在與敵作戰的時機上會比較有利。

由於暫時的失利,朝鮮應該換一種鬥爭方式,進行游擊戰。”

毛澤東在電報的最後還進一步講:「我們將召開黨中央會議,中央各部門負責同志都將出席。對此問題尚未作出最後決定。這是我們的初步電報,我們想同您商量一下。如您同意,我們準備立刻讓周恩來和林彪同志飛到您休養地,同您討論這件事,並報告中國和朝鮮形勢。」

收到毛澤東的複電,斯大林陷入了沉思。蘇聯雖然不害怕和美國一戰,但這個時候和美國打起來,顯然對蘇聯十分不利。斯大林堅信,中國和蘇聯都不願意看到整個朝鮮落入美國手中。他認為,再和中國方面商議,中國是會同意出兵朝鮮的。他決定,召開政治局會議,議一下這個問題。10月5日,蘇共中央政治局開會,專門討論朝鮮問題。斯大林講了自己的想法後,蘇共中央政治局成員都同意他的意見。會上形成了一致的意見:無論如何,必須避免蘇聯直接與美國發生衝突,即使是放棄朝鮮,蘇聯也不要和美國發生衝突。但是,又不能放棄北韓,只有一個辦法:進一步勸說毛澤東改變主意,請中國出兵朝鮮,支持朝鮮人民軍把美國軍隊打回去。會議決定,由斯大林出面,再給毛澤東發一封電報,力勸毛澤東。電報稿在會上就起草好了,經過政治局主要成員審過後,當天就發給了毛澤東。這封電報的主要內容,就是力陳由中國出兵對維護中國國家利益是十分有利的理由。電報中說:

「我之所以向您提出派兵去朝鮮的問題,而且至少而不是至多派五六個師,是基於以下幾點國際方面的考慮:1.如朝鮮事件所表現出來的那樣,美國目前還沒有為發動一場大規模戰爭作好準備;2.軍國主義勢力尚未在日本死灰復燃,它沒有能力向美國人提供軍事援助;3.有鑒於此,美國將不得不在朝鮮問題上向有盟友蘇聯為後盾的中國作出讓步,將不得不接受就朝鮮問題進行調停的條件,這些條件會對朝鮮有利而不至於使敵人把朝鮮變成它的軍事基地;4.由於相同的原因,美國將被迫放棄台灣,被迫放棄與日本反動派的單方面和約,放棄復活日本軍國主義的活動,放棄其欲變日本為它在遠東的軍事基地的企圖。」

斯大林在電報中進一步指出,如果中國消極地等待,那中國就不僅得不到這些讓步,甚至連台灣也得不到,美國人會把台灣作為它的一個基地。斯大林說:「如果戰爭是不可避免的話,那就讓它現在來吧,而不是拖到幾年之後,因為到那時,作為美國的盟友的日本軍國主義將會復活,美國和日本將會在亞洲大陸上得到李承晚的朝鮮這樣一個現成的基地。」

接到斯大林的再次來信,毛澤東考慮得很多。他從更廣闊的角度,考慮了中國出兵朝鮮的問題。從目前掌握的材料來看,毛澤東當時考慮的是相當多也相當深遠的,他既考慮到了中朝所面對的現實,更考慮到了中朝兩國在歷史上的關係。

毛澤東考慮到了中朝之間的地緣政治關係。

從地理上看,朝鮮半島與中國地理相連,在政治上一直存在密切關係。1894年,日本侵略朝鮮,中日之間爆發了一場大戰,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甲午戰爭。結果,中國戰敗。1895年3月,中國和日本簽訂了屈辱的《馬關條約》。之後,中國同朝鮮的關係完全停止。21年後,日本又製造事端,發動了侵略中國的「九·一八」事變,佔領了中國東北。1937年,日本全面侵略中國。歷史事實證明:日本的目標,就是利用朝鮮作跳板,最終發動侵華戰爭。

中國共產黨與朝鮮勞動黨結下的傳統友誼,也是毛澤東考慮出兵朝鮮的重要因素。不僅如此,兩黨之間還有許多特殊關係。朝鮮共產黨建立後,主要是在中國境內開展活動,他們的活動,不光是得到中國共產黨的支持,而且許多重要活動,是在中國共產黨統一佈置下進行的。朝鮮共產黨中許多人,特別是領導人,大多數加入過中國共產黨。30年代末和40年代初,一批朝鮮共產黨人到了延安,參加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戰爭。後來擔任朝鮮內務相的朴一禹就是其中的一個。在中國抗日戰爭後期以及解放戰爭期間,大約有10萬名朝鮮人參加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隊。

在中國解放戰爭初期,東北是共產黨與國民黨軍事較量的主要戰場。國民黨軍隊佔領了大城市並控制了交通線,給當地的共產黨武裝以極大的壓力。面對這種形勢,1946年6月中共中央東北局決定把北韓作為東北部隊的戰略後方與供應基地。當年6月,東北局委員朱理治和蕭勁光赴平壤,在北韓建立了東北局特別辦事處。其主要任務是:把傷病員和重要的戰略物資轉移到北韓;通過北韓維持中共北滿與南滿軍隊之間的交通與聯絡;從北韓尋求援助及採購戰爭物資。1946年7月,南滿的中共軍隊把大約2萬噸的戰略物資轉移到北韓。這一年冬天,在東北的國民黨軍隊實行「南攻北守、先南後北」的作戰方針,以絕對優勢兵力向南滿解放區連續進攻,先後佔領了安東、通化等城市。南滿共產黨軍隊為了集中兵力殲滅敵人有生力量,又主動放棄了一些地方,所以,解放區逐步縮小,到這年年底只剩下臨江、撫松、長白等縣,其他都變成了游擊區。國民黨軍於1947年春繼續向臨江地區發動進攻。中共東北野戰軍南北夾擊,終於打敗了國民黨的軍隊。東北戰史上說的“三下江南,四保臨江”就是指這時的情況。在這期間,在中共“讓開大路、佔領兩廂”的方針下,朝鮮又成了東北戰場同關內交通聯絡的重要通道。

不僅如此,朝鮮還為東北中共軍隊提供物質與人員援助。許多朝鮮的志願人員參加了中共領導的解放戰爭。在人員方面,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中的三個精銳師(一五六師、一六四師和一六六師)主要由朝鮮戰士組成。在物資方面,1946年至1948年,朝鮮向中共提供2000車皮日本人留下的戰爭物資。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又緊隨蘇聯等國家之後,同新中國建立了正式外交關係。建交之後,兩國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可以說,中朝兩國是山水相連、唇齒相依的。另外,毛澤東也考慮到了當時的國際政治形勢。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世界逐漸劃分為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新中國成立前後,毛澤東多次強調,在當前的國際局勢下,中國只能堅定地站在蘇聯等社會主義和民主主義國家一邊,不能站在美國一邊,也不能走中間道路。韓戰爆發後,蘇聯限於種種歷史和現實的原因,不便直接與美國刀兵相見。因此,便積極支持中國出兵朝鮮。

毛澤東在做出出兵朝鮮的決策之前,反覆考慮了以上這些因素,他十分重視中朝兩國歷史上形成的山水相連、唇齒相依的地理、政治關係,更重視中朝兩黨歷史上形成的並肩作戰的傳統友誼,因此,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毛澤東的思想傾向仍然是要出兵援朝。他當然也知道中國出兵援朝面臨的困難,當會上大家把這些困難擺出來之後,毛澤東說了這樣一段話:「你們說的都有理由,但不管怎麼說,別人要亡國了,我們站在旁邊看,不論怎麼說,心裏也難過。」 彭德懷後來回憶說:“我把主席的話,反覆念了幾十遍,體會到這是一個國際主義和愛國主義相結合的指示。‘你們說的都有理由’,但如果不把它同朝鮮處於危急時刻聯繫起來考慮,那就是民族主義而不是國際主義者。我想到這裏,認為出兵援朝是正確的,是必要的,是英明的決策,而且是迫不及待的。我想通了,擁護主席這一英明決策。” 可見,毛澤東的這番話,深深地影響了彭德懷,實際上,這番話不僅影響了彭德懷,也影響了政治局許多人,可以說,毛澤東的這番話對中共中央做出抗美援朝的戰略決策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毛澤東最後下了決心

毛澤東是務實的,他考慮到了中國軍隊在實力上不如美國軍隊,因此,他當時很希望蘇聯方面能夠給中國軍隊以武器等方面的支持,特別是希望得到蘇聯空軍的支援,以爭取制空權,保證中國入朝作戰的地面部隊順利推進。但是,蘇聯在軍事裝備和空軍支持這兩個方面,態度都不明朗,遲遲不做出承諾。此時的毛澤東,從中國長遠的國家安全考慮,從中國與朝鮮的唇亡齒寒的特殊關係考慮,從中國的國際主義義務考慮,已經下了這樣的決心:即使蘇聯方面不給中國武器裝備和空軍支援,中國也要派兵入朝作戰。

毛澤東的這個決心,從10月4日政治局擴大會議上可以得到證明。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明確表示:我們要派兵入朝作戰,我們在爭取蘇聯方面支援我們,但即使沒有蘇聯的支援,我們也要派兵入朝。我們不能看著朝鮮亡國不管。

但是,毛澤東對蘇聯的支援,還是採取積極爭取的態度。他當然認識到:有了蘇聯的支援,中國軍隊入朝作戰後,戰鬥力會大大增強,困難會小一些,而且,中國軍隊現代化的進程將會加快。據彭德懷回憶:10月4日那天,他從西安飛赴北京參加了政治局擴大會議。會後,毛澤東和他有過一次長談。談話中,彭德懷說:「蘇聯完全撒手,我們裝備差得很遠,只好讓朝鮮亡國,是很痛心。」毛澤東向彭德懷提出這樣的設想:如果蘇聯援助得多一些、快一些,我們的裝備改善得好一些,這場仗是不是能打?彭德懷反覆考慮後肯定地表示:這不是沒有可能的,問題在於這種援助能夠到什麼程度,空軍能掩護到什麼程度,這個問題解決得好,可以同美國軍隊較量一下。得到彭德懷這樣的回答,毛澤東十分滿意。他明確提議,有關蘇聯援助的問題,由周恩來去蘇聯與斯大林商量解決,出兵的準備繼續做,由彭德懷來擔任志願軍的司令員兼政委。10月5日下午,中央政治局繼續在頤年堂開會,對是否出兵援朝再次進行討論。在發言中,彭德懷講了自己的觀點: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爛了,最多等於解放戰爭晚勝利幾年。如讓美軍擺在鴨綠江岸和台灣,它要發動侵略戰爭,隨時都可以找到借口。如等美國佔領了朝鮮半島,將來的問題更複雜,所以遲打不如早打。彭德懷發言後,毛澤東站起來,堅定地說:“彭老總說得好!我們出兵參戰的困難確實很多,但是,朝鮮是中國的友好鄰邦,中國人民不能眼看著美國侵略者對其肆行踐踏而置之不理;唇亡則齒寒,戶破則堂危。我們應當參戰,必須參戰,參戰利益極大,不參戰損害極大。”

中國出兵援朝的決策,就在這次會議上定下來了。

毛澤東曾考慮出兵限度問題

毛澤東在出兵朝鮮問題上,曾經有一個考慮基點,這就是:如果美軍不越過三八線,中國也派兵,但只擺在鴨綠江一線或者北朝地區,作為朝鮮人民軍的戰略支持力量,而不與美國軍隊正面交戰。早在韓戰爆發之前,毛澤東就對來訪的金日成說,一旦朝鮮境內爆發戰爭,我們打算在鴨綠江邊擺上三個軍,帝國主義如果不干涉,沒有妨礙;帝國主義如果幹涉,不越過三八線,我們也不管;如果過了三八線,我們一定打過去。

顯然,毛澤東考慮了中國出兵朝鮮的限度問題,並且把這個限度講得十分清楚:美國越過了三八線,中國軍隊必然打過去;美國軍隊不越過三八線,中國就不參戰。這一點,從韓戰爆發初期中國的反映也可以看出來。韓戰爆發,特別是美國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後,新中國立即作出強烈反應。除了聲援朝鮮,還對美國干涉中國內政,插手中國台灣事務給予憤怒的聲討。但在此時,毛澤東還不想牽涉進這場戰爭中去而打亂自己原定的工作部署。如下事實可以證明這一點:1950年6月30日,即韓戰爆發5天之後,中央人民政府頒佈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在中國大陸展開了大規模的土地改革運動。同一天,毛澤東、周恩來聯名簽署了《關於人民解放軍1950年複員工作的決定》,開始大規模削減中國軍隊員額。當時有人建議,韓戰爆發,東北地區受到威脅,是否停止軍隊複員,讓現有軍隊轉入戰備。周恩來的回答是:對朝鮮戰場的情況,總參謀部、外交部要密切加以注視,而複員工作仍按原計划進行。由於朝鮮戰局的變化,毛澤東也不得不預先作好準備。7月13日,中共中央決定成立東北邊防軍,加強東北邊防。周恩來對此有一個說法:寧可「備而不用」。從歷史情況來看,1950年8月下旬之前,毛澤東和中共中央其他領導人的主要注意力,仍主要是放在土地改革和國內經濟建設上。

到8月下旬,朝鮮戰局惡化,毛澤東產生了深深的憂慮,此時,他才考慮了出兵朝鮮的問題。周恩來在8月25日召開的第47次政務會議上說,韓戰拖長的可能性增加了。周恩來講這句話之後的第二天,他就召開了檢查和討論東北邊防軍準備工作的會議。在這次會上他指出:「我們對於朝鮮,不僅看作兄弟國家問題,看作與我東北相連接有利害關係的問題,還應看作是重要的國際鬥爭問題。」要設想戰爭的長期化,要考慮到出國作戰的問題。“如果出國作戰的話,主要對象是美帝國主義”。

9月15日,美國軍隊在仁川登陸,並且迅速向朝鮮北方推進,朝鮮人民軍有被美國軍隊全部消滅的危險,朝鮮亡國在即。毛澤東把注意力轉向了朝鮮。那個時候,毛澤東每天都站在朝鮮半島地圖前,久久思索,他頻繁地找中共中央領導人和高級軍事領導人商議,和周恩來商議的時候最多。顯然,毛澤東此時開始考慮了出兵朝鮮的問題。毛澤東和周恩來商議後決定,先派人到朝鮮了解情況。9月17日,中央軍委派遣一個5人小組隨柴軍武赴朝了解情況,同時熟悉一下朝鮮戰場的情況。9月22日,中國政府在公開聲明中表示:「居留中國的朝鮮人民有權力回去保衛祖國。」這個聲明一方面表示中國人民堅決支持朝鮮人民與美國進行鬥爭,一方面也警告美國,不要越過三八線進犯朝鮮北部。

毛澤東還考慮並實施了這樣的方案:通過第三國,向美國表示中國的意圖。這個第三國,毛澤東和周恩來選定了印度。印度奉行不結盟政策,同東西方兩大陣營都保持著聯繫。韓戰爆發後,印度總理兼外長尼赫魯曾經積極調停。他在徵得中國的意見後,曾分别致函斯大林和艾奇遜,以協調蘇、美立場,消除分歧。考慮到這個背景,毛澤東和周恩來決定,通過印度向美國傳話。9月25日,聶榮臻奉命會見印度駐華大使潘尼迦。從目前查到的記錄材料看,此次會見,雙方談話中很重要的內容就是中美關係。

了周恩來的講話。10月1日,《人民日報》也全文發表了周恩來的講話。

10月3日,南韓軍隊在東海岸越過三八線向北推進了15公里。美國軍隊也在沃克將軍的指揮下,越過了三八線,向北推進。毛澤東於當天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即和周恩來一起商議了對策,並且下決心出兵朝鮮。當天凌晨1時,周恩來緊急召見潘尼迦,向他鄭重說明中國政府對待韓戰的嚴正立場,即美國軍隊不能越過三八線,如果越過,中國肯定派兵入朝。

印度方面很快就把中國的態度轉告了美國和英國,但是美英兩國顯然無視中國的立場和態度。

越過三八線,實際上是美國的既定軍事目標。從目前美國方面已經解密的材料中可以看到:9月27日,杜魯門已經給麥克阿瑟發出了正式的命令:「你的軍事目的是摧毀北韓的武裝力量。為達此目的,授權你在朝鮮的三八線以北進行軍事行動,包括兩棲登陸和空降或地面行動。」

當中國的警告傳到美國後,一向輕視中國的美國最高決策者們,並沒有把這當作一回事。杜魯門甚至懷疑,周恩來的警告可能是一種宣傳策略。美國國務院遠東問題專家亞歷克西斯·約翰遜認為,周恩來發出的信息「無疑含有極大的虛張聲勢的成分」,只是出於謹慎考慮,他建議在三八線以北只使用南韓軍隊,聯合國的空軍和海軍只提供軍事支援。艾奇遜則認為,周恩來的聲明是蘇中試圖迫使聯合國撤軍所做的努力的一部分。

對於中國的決心,美國決策者做出的決策是:萬一「在朝鮮的任何地方發現中共公開或秘密部署的主力部隊」,只要“有獲勝的機會”,仍可以繼續行動;但是,除非得到華盛頓的授權,否則不得對中國境內的目標採取行動。顯然,美國認為,中國不會出兵朝鮮。他們當然不了解毛澤東,更不了解:毛澤東一旦下了決心,就會以鋼鐵般的意志去行動。

周恩來後來的回憶,也講過毛澤東出兵朝鮮的底線問題,他說:「當時,我們發表政府聲明,警告美國不要越過三八線,進逼鴨綠江,否則,中國決不能置之不理。美國不聽。這時,我們再次警告。除這兩次公開警告,我們還正式通過印度向美國提出過。當時,印度相信我們的警告,勸美國要謹慎。美國不聽,一直進逼鴨綠江,逼我們到牆角,我們才進行抗美援朝。」

10月7日,美國再次操縱聯合國通過了「統一」朝鮮的決議。10月8日,中國方面已經獲悉:大批美軍越過了三八線,第二天,麥克阿瑟發出了向平壤進攻的命令。毛澤東所設定的不出兵朝鮮的底線已經被美國突破。和平解決朝鮮問題已經不可能了。正如彭德懷後來所回顧:“美軍一過三八線,我就知道不打不行了。”

10月8日,毛澤東發佈組成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命令:「為了援助朝鮮人民解放戰爭,反對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們的進攻,藉以保衛朝鮮人民、中國人民及東方各國人民的利益,著將東北邊防軍改為中國人民志願軍,迅即向朝鮮境內出動,協同朝鮮同志向侵略者作戰並爭取光榮的勝利。」

從此,抗美援朝戰爭正式打響。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