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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不抵抗內情:張司令親自下達新指示

博客文章

「九一八」不抵抗內情:張司令親自下達新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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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不抵抗內情:張司令親自下達新指示

2021年11月22日 18:11

張學良

本文來源於《王鐵漢先生訪問紀錄》

(一)事變前的交涉

日本既決定「武裝佔領東三省」,即從二十年六月起,製造“萬寶山事件”、“朝鮮排華事件”、“中村事件”,來激動日本軍民“用強硬手段,解決滿洲中日現存之困難”。但是表面上,仍透過外交形式,由日本駐瀋陽總領事林久治郎與我方之榮臻廳長、臧式毅主席,進行交涉。幾月來,一方在必有所得,一方則虛與委蛇,當然不會獲得協議。林久治郎在交涉中看出我方在推拖敷衍,曾告知榮、臧兩氏:“日本軍方不耐了,你們必須有具體的答覆。”而我們認為這是日本外交上慣用的虛聲恫嚇,絕沒有想到會大規模來侵犯。同時,總以為這許多年來,一切問題,都敷衍過去了,這次也能敷衍過去。因此,既無應變的計劃,更無應變的準備。到了「九一八」日軍攻擊北大營時,榮、臧才在驚疑中向林總領事交涉“立刻制止日軍行動”。林答:“全不知情,正向軍部探詢。”隨後臧主席又找林久治郎詢問日軍真意所在。林支吾其辭地說:“軍方行動,無權過問,外交官只能向東京請示。”延至十九日上午二時,日軍攻勢益急。榮、臧再約林總領事詢問究竟,林已避不見面。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榮、臧束手無策,軍政即入無主狀態。瀋陽就在十九日上午被日軍佔領。永吉、長春、四平街等地,也同時失陷。這一次的國恥,也就是這樣造成的。

(二)「九一八」的起因

息兵,以免為外患所乘,陷國家於危亡之域。日人之陰謀詭計,又未得售。可是日本還希冀張氏幡然改圖,是以在張出關的前一日(六月二日),其芳澤公使,猶攜譯員晉謁,鼓其如簧之舌稱:「將以絕大之助力,迫退南軍,俾得劃江而守,中分天下。」求賞的條件,則為:一、吉會路接軌;二、葫蘆島築港停止;三、打通路改線而已。張仍嚴詞拒之,並謂:“此我家事,於貴方何與?吾寧受南軍之繳械,不願借貴方之助,以保持小朝廷。”言時詞色俱厲,極予芳澤以難堪。至此,日人也認清楚了他終不為所用,在憤恨之餘,竟一切不顧,使出最後的一著——置張氏於死地。其後,張學良繼起,凜於家仇國難,便於十七年十二月底,毫不理會日本的多次警告及多方阻撓,毅然決然的,舉遼、吉、黑、熱四省以效忠國民政府,助成中國的統一。到十九年,閻、馮叛變,張氏又力排日本的干涉,於九月十八日發出“巧”電〔張司令長官申討閻、馮的“巧”電,是十九年“巧”日(九月十八日)發出的;日軍選定二十年(巧)日(九月十八日)攻擊瀋陽北大營,這恐怕不只是一個“巧”合的故事〕申討,派軍入關。閻、馮瓦解,中國復歸於統一。中國的統一,是日本“滿蒙政策”的死對頭,結果發生了「九一八」事變。

 (三)「九一八」前東北軍政情形

「九一八」事變前,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張學良以陸海空軍副司令職位駐在北平行營,並養病於協和醫院,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公署事務由軍事廳長榮臻代行。東北邊防駐吉副司令長官吉林省政府主席張作相,居父喪在錦州。東北邊防駐江副司令長官兼黑龍江省政府主席萬福麟因公留北平。東北特區(哈爾濱)行政長官張景惠駐哈爾濱。遼寧省政府主席臧式毅在瀋陽。當時東北軍政,實際上是由榮臻、臧式毅負責,亦即爾後日本對中國辦理交涉的對象。

東北軍力方面,時東北空軍代司令張煥相駐瀋陽,東北海軍司令沈鴻烈在葫蘆島。陸軍為自陸軍獨立第七旅至第三十旅(中央給的番號),共二十四個步兵旅(裝備精良而有戰力的,不過十六個旅)。分佈在平、津及河北、察哈爾兩省者十二個旅,遼寧四個旅,吉林八個旅。騎兵為一、二、三、四、六共五個旅,駐河北省兩旅,遼、吉、黑省各一旅。炮兵為獨立六、七、八共三個旅,主力在平津一帶。遼寧省防軍為東邊鎮守使於芷山所屬步兵兩團,騎兵一團。洮遼鎮守使張海鵬步兵一團,騎兵兩團。黑龍江有省防軍三個旅,蘇炳文即當時之黑龍江陸軍步兵第一旅旅長兼呼倫貝爾警備司令,馬占山為黑龍江陸軍步兵第三旅旅長兼黑河鎮守使。

  (四)北大營被攻的經過

事變當時,我任陸軍獨立第七旅第六二○團團長,本旅共轄六一九、六二○、六二一等三個團。旅長為王以哲,第六一九團團長張士賢,第六二一團團長何立中(因公在北平)。只有本團第一營駐皇姑屯,第六二一團三個直屬連駐東北嘴子(瀋陽城東)營房,北大營營房是坐北向南並列者,第六一九團在東,第六二一團在西(外牆距南滿鐵路二三百公尺不等),旅部及本團在中間。日軍攻擊的主要目標,就是北大營的本旅。

話,始知旅長在城內,又叫六二一團電話,已無人接聽,復問第六一九團張團長也不在營。至十一時將過,才得知第六一九、第六二一兩團,已分別向東山嘴子撤退。我在未奉到命令之前,不能自由行動,只有就營房及已有的簡單工事,作戰鬥準備。到十二時,接奉旅長由城內來電話指示:「不抵抗,等候交涉。」此後即失去聯絡。“等候”不等於“挨打”,敵人向本團營房進攻時,我決心還擊,這是“自衛”必要的手段,雖和「不抵抗」衝突,也只有“一面等候,一面抵抗”了。

話,詢問情況,並嚴令「不准抵抗」。我答稱:“敵人侵吾國土,攻吾兵營,斯可忍,則國格、人格,全無法維持。而且現在官兵憤慨,都願與北大營共存亡。敵人正在炮擊本團營房,本團官兵勢不能持槍待斃。”榮廳長當即指示:“將槍彈繳庫。”我答:“在敵人炮攻之下,實在無法遵命,我也不忍這樣執行命令。”榮廳長又問:“你為什麼不撤出?”我答:“只奉到‘不抵抗,等候交涉’的指示,並無撤出的命令。”榮廳長又指示說:“那麼你就撤出營房,否則你要負一切責任。”電話也告中斷。正在準備撤退的時候,敵人步兵四百餘人,已向本團第二營開始攻擊,我即下令還擊,斃傷敵人四十餘名。就在敵人攻擊頓挫之際,忍痛撤出北大營,正為十九日上午五時。本團第五連連長陳顯瑞負傷,士兵傷亡十九人。次日,日本關東軍司令本庄繁公佈“日軍死傷一百二十餘名”,乃是為了擴大“中國軍隊滋事”的反宣傳,並不確實。

本團撤出北大營後,即沿瀋海鐵路向山城鎮(柳河縣屬)前進,行至鐵嶺縣大甸子鎮,和由瀋陽脫險的旅長相遇,本旅在山城鎮及東豐縣(縣長為現任「監察委員」王冠吾先生)附近,略事收容整頓,王旅長命令我代理旅長職務,他要自山城鎮乘火車經永吉、長春,先往錦州。我就指揮本旅又經鐵嶺越過南滿鐵路,於九月二十九日,分別從彰武縣、新立屯兩地車運錦州,即調駐北平。

(五)對榮臻的建議

到達錦州的當時,我隨王旅長(二十五日到錦州),晉見已由瀋陽化裝來錦的榮廳長,在報告撤出北大營之後,榮廳長即說:「我們已將這次事變經過情形,報告中央,經由外交途徑,向國際聯盟申訴。現在將駐遼寧的部隊,向遼河以西移動;吉林的部隊,駐地太分散,先將主力在長春、永吉以北地區集結;黑龍江部隊不動,暫維持現狀。等待國際變化。不過萬主席(福麟)仍留北平,刻在此地(錦州)的張主席(作相)一二日內也要前往天津。吉、黑兩省軍政失去重心,還有許多問題。」我聽了以後,很是驚異,當即未加思索地說:“我們自己的問題,只有靠自己的奮鬥,才能得到合理的解決。與其往後退以待變,莫如向前進以求變。”榮廳長冷笑著說:“你有何高見?”我答:“按目前情況,萬主席應該趕快從北平回齊齊哈爾(黑龍江省會),穩定黑龍江局面。張主席即日赴哈爾濱,指揮在吉林的部隊,收復長春、永吉(通往齊齊哈爾、哈爾濱的鐵路,並無阻礙),並把遼寧的部隊集結起來,若覺得兵力不足,應將在關內的部隊調回一部,派人統一指揮,收復瀋陽,局勢仍然可以轉圜。”我說到此處,榮廳長又笑著問:“這樣大的事情,就像你說的這樣容易嗎?”我答:“我個人認為應當這樣做,如果有困難,您可以轉向北平建議和請示。”榮廳長稍豫一下說:“再說吧。”看情形不便再說下去,我即先行辭出。位卑言高,自然不會被採納的。當日晚,本團由錦州車運北平。在赴北平火車中默想,日軍侵犯吾國土,佔領吾城市,在軍人的立場來講,沒能夠拼之於敵人攻城攻地的當時,也應不計成敗利鈍,和敵人拼之於失城失地的今日。坐視不前,反向後走,總是一個不可饒恕的過錯。

  (六)在李頓調查團作證

國聯李頓調查團從瀋陽回到北平以後,要我去作證。王旅長率同我們三個團長及我方譯員張歆海(前駐荷蘭公使),於二十一年六月十日上午十時,到達北京飯店,接受詢問。屆時調查團的五位團員全體出席。李頓爵士開口就說:「本調查團曾到瀋陽北大營現場。」接著即詢問王旅長「九一八」事變當時日軍攻擊北大營全體經過,均由旅長答覆。李頓爵士隨又拿起一張日軍給他的北大營寫照地圖,對我詢問下列幾點:一、“你看這張地圖是否正確?”我答:“正確。”二、“你的部隊,是否駐在這所營房(以手指圖)?”我答:“是的。”三、“日軍在這所營房的南面、西面,被你的部隊擊死擊傷共一百二十餘名,你是否知道?”我答:“知道,但是據我的正確估計,日軍死傷不會超過五十名。”四、“依你的觀察,日軍傷亡以少報多,其用意何在?”我答:“我認為這是和日軍當時自己炸毀這一段南滿鐵路(以手指圖),借口‘中國軍隊炸毀鐵路’,突向北大營攻擊,同一用意。”五、“你們攻擊日軍的理由是什麼?”我答:“我們並沒有進到日軍所在地的兵營,向之攻擊,而是日軍侵犯吾國土,攻擊吾兵營,我軍被迫還擊,是‘自衛’的必要手段。”李頓爵士頷首未語,並轉問其他團員有無問題,僅義大利籍團員馬克迪伯爵說:“這是正當行動。”作證即在十二時結束。

國聯根據李頓調查團報告,於二十二年二月,宣佈日本為侵略國。美國國務卿史汀生曾在二十一年一月,發表不承認日本非法侵略的領土,並要英國與美國聯合對日本提出嚴重抗議。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之初,採取試探行動。如果當時英、美共同出面干涉,根據國聯決議,壓迫日本撤兵,未必不能實現,這樣就可以消弭第二次世界大戰。但英國外相西門,拒絕了史汀生的要求,因之,國聯中幾個強國,也就沒有對日本制裁的決心。日本看穿了英、美不採取聯合行動,國聯的權勢,又是紙老虎,於是蠻橫狂妄地退出國際聯盟,並肆無忌憚地續行侵略。

李頓調查團到達瀋陽時,瀋陽郵政局義大利籍的副局長普萊第在他給李頓爵士備忘錄中曾指出:「如果列強不在東北就地阻遏日本侵略,他相信不出三年,他的祖國義大利,就要染指阿比西尼亞。」英國著名學者凱士博士,於一九四○年所著《戰禍的原因》一書的結論中,也曾說:“從滿洲事變中,墨索里尼學會一課重要的課程。所以西門爵士,不能不對這次戰爭,負有一部分責任。”其實學會這一課重要的課程,豈止墨索里尼一人而已。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誠然是禍首罪魁,又何嘗不是由於列強縱容所致的呢?

(七)「不抵抗」的由來

「九一八」之夜,我兩次接奉電話命令:「不抵抗,等候交涉。」“不准抵抗……否則你要負一切責任。”這就是事後備受輿論攻擊的“不抵抗主義”了。當時榮廳長主張何以下令「不抵抗」?根據二十一年的日記,知道「不抵抗」出自“不與反抗”的「魚」電,那是二十年九月六日,張司令長官從北平發給榮臻廳長的原電云:

各屬,切實注意為要。”

當夜事變發生,榮廳長用長途電話向北平報告的是十時三十分鐘以前的情況,那時日軍只是炮擊北大營。瀋陽其他各處,都沒有變化。張司令長官基於累日日軍演習司空見慣一點,仍令遵照「魚」電指示辦理。等到瀋陽當局發覺日軍大舉進攻,再向北平請示,電話線已被日軍割斷,雖改發無線電,但輾轉到達張氏面前,已是十九日上午,日軍業經佔領瀋陽,實已超出“尋事”的範圍太大。現在回頭想起來,“不與反抗”,系以“尋事”為條件,當不會以“佔領”為條件。如果北平當局所得為“全面佔領”的情況,究竟是否仍令遵照「魚」電,應有問題。這就是說「不抵抗」,似由於情況不明及通信不靈而促成的。

迄今我總為「不抵抗」並不是“主義”,更不是中央的“主意”。而在當時瀋陽軍政負責人員,昧於情勢,事前未能提高警覺,來防備敵人的侵襲。臨時又未能適應情況,作權宜積極的處置。遂於倉皇失措中以「不抵抗」應付問題,實為一件最大的錯誤。

  (八)「九一八」後果的總結與教訓

「九一八」是世界近代史上一個沉痛的日子。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日本軍閥在中國東北的瀋陽、永吉(吉林省會)、長春、四平街等地同時發動攻擊,第二天佔領上述各地。二十一年一月二日,日軍佔領了東北三省;一月二十八日發動上海事變;三月九日導演偽滿洲國。二十二年三月四日,佔領熱河省。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導演偽蒙古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日軍發動盧溝橋事變,中國開始長期抗戰。三十年十二月八日,日軍攻襲珍珠港,引發世界大戰。三十四年八月十四日,日本向中、美、英、蘇四國無條件投降。日本軍閥窮兵黷武,蹂躪東亞,中間經過十四年,終遭慘敗。幸我總統保障日本天皇地位,並且以德報怨,打破歷史前例,不參加武裝佔領,不索取任何賠償,簽訂中日和約,才得有日本今日之統一與復興。

「九一八」瀋陽北大營的炮聲,不但演變為中日戰爭,而且掀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其結果,日本固然遭受慘敗的痛苦,然而也造成戰後中國大陸被關入鐵幕,整個亞洲之陷於混亂。

  (九)東北地位的重要

中國的東北為近代史中,最煊耀,最重要的地方。為這個地方,起了日俄戰爭,而日俄戰爭,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前奏;為這個地方,起了「九一八」事變,而「九一八」事變,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開始。現在中共與蘇俄之軍事對抗,可能發生之決戰區域,也將在這個地方。

東北對我國關係的重大,地理其一,資源其二,中國失去了東北,即失去了北面國境的控制,失去了東北,即失去了龐大的工業資源,便要永遠成為外來勢力控制的殖民地,要復興,也就失去了有力的憑藉。東北失去,華北受到直接威脅,由是而中國失去了獨立自主的地位。

由於其地位之重要,正是日本要侵佔東北,蘇俄要奪取東北之原因和目的。日本田中奏摺說:「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欲征服中國,必先征服滿蒙。」這是日本所認識的東北戰略價值。至於蘇俄則如帝俄時代的陸軍大臣,柯魯波提金(日俄戰時俄軍總司令)的回憶錄所說:“不論沙皇主義者或共和主義者,都是俄國人,每一個俄國人,都不能離開俄羅斯民族的根本要求。這個根本要求是,俄羅斯為亞洲到歐洲去的後門,要保護這個後門,俄國人必須掌握住俄羅斯民族的天然境界。這個天然境界是從新疆伊犁河到海參崴劃一條直線,線內地區,必須由俄羅斯民族佔領。”這一觀點已為列寧及斯大林所接受,而成為蘇俄之國策。這是蘇俄所認識的東北戰略價值。第二次世界大戰蘇俄進軍東北,就是柯魯波提金的老路線。

從史實來看,日俄兩個侵略者,對我東北之侵佔、奪取,有異曲同工的陰謀詭計,給我們國家帶來不可言喻的重大災難。

中國近百年來的禍患,可以說是完全導源於東北。「九一八」事變,如果能夠給我們一種教訓的話,那應該是使我們更相信東北是中國之生命線。無東北,即無中國。東北的存亡,實和中國的存亡有連帶關係。換句話說,這個地方,我們自己不能利用,固然無從強國。若被旁人得去利用,反能使我們亡國。所以我們認為只有獨立自主的中國政權在東北建立起來之後,中國才得安全,亞洲始有和平。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58年10月,毛澤東主席在北京中南海接見志願軍代表團(資料圖)

「斯大林答應向中國提供武器裝備,但表示蘇聯空軍至少要待兩個月後才能出動——這是周恩來拒絕中國先出動陸軍的主要理由。」斯大林的顧慮是什麼呢?“一是,這個時候南韓先頭部隊已越過三八線,朝鮮北部即將成為戰區,斯大林不願顯示出蘇聯將與美國直接和公開對抗的跡象。二是,斯大林對待中國入朝作戰的心態非常複雜。

1949年下半年,毛澤東要攻佔台灣,金日成要解放朝鮮南方,兩人在尋求政權統一的過程中都寄希望於莫斯科的支持。中蘇朝之間,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三角關係?

關於韓戰起源,在冷戰史研究的傳統派學者中有一種「共謀論」說法,認為是蘇聯、中國和朝鮮共同策劃的。華東師範大學歷史系教授沈志華根據近年來解密的檔案文獻,認為這種觀點是缺乏根據的。

他說:「事實上,斯大林和毛澤東最初都反對金日成急於通過軍事手段實現朝鮮統一,但是後來斯大林改變了主意,為金日成開放綠燈,迫使毛澤東接受既成事實。在這個問題上,中、蘇、朝三國關係十分微妙,各有自己的利益盤算。」

冷戰結束後,俄羅斯大規模地解密和開放蘇聯時期鮮為人知的歷史檔案,令各國學者興奮不已。中國外交部檔案館在2004年2月正式對外開放,第一批解密的檔案文件從1949年至1955年,約萬餘件。隨後又解密兩批,文件的時間推至1965年(「文化大革命」前),數量也有大幅度增加。其中,涉及中蘇關係的檔案數量尤其令人注目。

  金日成急於通過武力實現統一

二戰後,蘇聯和美國在朝鮮半島以北緯38度線為界劃分受降區,扶持各自的勢力。1948年,南北雙方相繼建立政權,朝鮮南北正式分裂。雙方都宣稱對朝鮮半島擁有主權,並且都想用武力統一另一半。

沈志華通過研究中蘇解密檔案證實,「金日成多次請求斯大林和毛澤東允許他武力統一南韓。兩國都否定了金日成的計劃,因為蘇聯不想與美國的緊張關係升級,而中國正忙於解放事業。」

1949年3月金日成訪蘇時,曾試探性地提出通過武力方式解決朝鮮統一問題,但斯大林明確表示反對。4月底,金日成又派人探聽中國的意見,毛澤東原則上支持武裝奪取政權的方式,但希望朝鮮不要急於採取行動,中國完成統一後即可派軍隊幫助朝鮮。

美國從朝鮮半島撤軍後,金日成便制定了進攻南方的「瓮津半島作戰計劃」,試圖立即實現統一。9月下旬,聯共(布)中央政治局正式做出決議,否定了這個計劃,認為“這可能給美國人提供以各種方式對朝鮮事務進行干涉的借口”。

新中國成立後,金日成再次動心,並寫信給毛澤東。但此時中國的統一大業尚未完成,西藏和台灣問題均未解決,毛澤東不好作答,只能求助莫斯科。

1953年7月28日,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於開城在停戰協定及臨時補充協議上簽字(資料圖)

報中,蘇共中央表示同意中國的意見:「朝鮮人民軍目前還不應實施進攻行動,我們也曾經向朝鮮朋友指出,他們擬組織的朝鮮人民軍對南方的進攻還不能付諸實施。」

此後,莫斯科又多次警告蘇聯駐朝鮮大使什特科夫,「嚴格地、堅定地」執行“中央關於防止三八線形勢複雜化的指示”。

總之,到1949年底,在朝鮮半島實現統一的問題上,蘇聯與中國的主張還是一致的。

  斯大林突然同意金日成開戰

1950年1月19日莫斯科收到什特科夫的報告,說金日成在17日的一次午餐會上,藉著酒勁再次提出使用武力解決朝鮮半島統一的問題,並強烈要求與斯大林當面協商。對此,斯大林遲遲沒有作出反應。

但是,1月30日,也就是被迫接受中方有關中蘇協定的條款後兩天,斯大林突然通知蘇聯駐朝使館,他同意金日成關於進攻南韓的計劃,並邀請金日成秘密訪問莫斯科。

「這是迄今為止看到的斯大林同意金日成開戰的第一份文件。斯大林為什麼突然同意金日成的武力統一計劃?因為這個時候,中蘇簽訂新條約,蘇聯即將失去在太平洋的出海口和不凍港,而南部朝鮮有三個優良港口。如果能夠控制整個朝鮮半島,那麼蘇聯在遠東的戰略利益就有了保障。」沈志華說。

報,說一旦朝鮮發生戰爭,美軍將防守日本海,而不在朝鮮半島作戰。

儘管如此,處事謹慎的斯大林還是反覆向金日成強調了兩點:第一,這個計劃必須得到中共同意才可以實施,因為毛澤東對東方問題有很深刻的理解;第二,萬一美國進行干預,蘇聯是不會出面幫助朝鮮的,那時只能依靠中國的援助。

得知斯大林與金日成的共同決定後,毛澤東只得表示同意。

1950年,秘密進入中國的蘇聯飛行員合影,這些飛行員全部著中國軍服。儘管蘇聯空軍參戰成為公開的秘密,但雙方都對這一事實進行了掩蓋。(資料圖)

金日成樂觀地認為,美國在遠東並未做好戰爭準備,既然他們沒有干涉中國內戰,也就不會在朝鮮採取行動。他一再保證朝鮮人民軍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朝鮮問題。

金日成回國後就再沒有向毛澤東透露有關戰爭準備和發動的任何消息。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天,才派遣一名武官來通報戰況。

  美國全面武裝干涉

1950年6月25日,朝戰爆發,朝鮮人民軍越過三八線,三天後佔領漢城。

然而,令斯大林和金日成頗感意外的是,美國在戰爭爆發兩天後便開始對南韓提供海軍和空軍援助,並且很快在聯合國的旗號下實現了全面武裝干涉。

沈志華分析,「美國參戰,確實出乎中蘇朝三國意料,但是,仔細分析,在中蘇結盟後,美國的冷戰戰略就開始調整了,改為全面遏制,目的是阻止共產主義勢力的進一步擴張。」

在美國直接參与戰爭的情況下,毛澤東決定中國將組成穿著人民軍制服的志願軍對抗美軍,並告訴莫斯科,目前在東北已集中了12萬兵力。斯大林馬上表態支持:「我們認為立即集中9個中國師到中朝邊界是正確的,以便當敵人越過三八線時在朝鮮開展志願軍的行動。我們將盡最大努力為這些部隊提供空中掩護。」

周恩來派柴成文以政務參贊名義去朝鮮了解情況,並告訴金日成,「中國不會容忍美國對朝鮮的干涉,中國政府準備儘可能地向朝鮮提供所需要的一切幫助。」金日成及時向蘇聯大使什特科夫報告了這個情況,並提出,“既然美國等國家已站在李承晚一邊參加了戰爭,那麼,民主國家如捷克斯洛伐克、中國等也就可以用自己的軍隊來幫助朝鮮”。

沈志華分析:「顯然,斯大林認為此時還沒有必要讓中國捲入戰爭。道理很簡單,斯大林要通過這場戰爭到達控制朝鮮半島的目標,如果戰爭是靠中國軍隊打贏的,這一目標如何實現?所以,斯大林為中國出兵設定了一個條件——當敵人越過三八線時。」

受到莫斯科立場的影響,朝鮮領導人對中國使館採取了封鎖消息的作法。據柴成文回憶,朝鮮有關方面為他介紹戰場情況,絕大多數都是當晚對外廣播的戰報;在同其他朝方人員的接觸中,柴感到軍事情報對於中國人基本上是個禁區。

被蘇聯米格15戰機武裝起來的志願軍空軍。由於中國空軍過於年輕和弱小,在整個韓戰的空戰中,蘇聯空軍實質上擔負了大部分的戰鬥任務。(資料圖)

中國有意出兵

然而,朝鮮戰事於1950年8月在洛東江陷入僵局,這使中國領導人感到必須做好出兵準備,並計劃組建第二梯隊,把東北邊防軍兵力增加到70萬人。

什特科夫向莫斯科報告說,金日成越來越對憑藉自身力量贏得戰爭勝利沒有信心,因而多次試圖徵得蘇聯使館的同意,以便請求中國軍隊幫助朝鮮。

斯大林明確拒絕中國軍隊入朝,「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再向朝鮮空軍提供強擊機和殲擊機」。

有了莫斯科的支持和保證,朝鮮領導人似乎又增強了信心,金日成決心儘快結束南方的戰鬥。

當9月4日柴成文提醒金日成戰爭已處於膠著狀態時,他充滿信心地說,釜山戰役已經開始,突擊部隊上去後,就會打破僵局;柴又提到美軍可能在後方登陸,金日成肯定地回答:「美軍目前反攻尚不可能,他沒有較大兵力增援。」

與此同時,金日成的冒險主義傾向更加明顯。柴成文報告說,朝鮮領導人開始沒有考慮到美國出兵;及至美軍參戰後,又提出「8月要成為勝利月」。從動員大批技術工人和學生入伍,以及人力、財力嚴重浪費等情況看出,金日成完全是孤注一擲地打算。

9月10日,柴成文按照周恩來的指示緊急向金日成報告,希望朝鮮軍隊考慮戰略退卻的問題。金日成的回答是:「我從未考慮過後退。」

9月15日,美軍在仁川登陸一舉成功,朝鮮局勢立即發生了嚴重變化。

中國領導人感到派兵赴朝參戰已經不可避免。9月18日,周恩來召見羅申和蘇聯軍事顧問時指出,中國軍隊已由南方向東北調動,做好出兵準備。

斯大林沒有回應。朝鮮勞動黨政治局內部對接受中國軍隊幫助意見不一。朴憲永、朴一禹認為,朝鮮明顯無法憑藉自身力量打敗美國人,因而必須請求中國軍隊入朝。但金日成說:「我們所要求的武器,蘇聯都給我們了,我們憑什麼去向中國人求助呢?」

9月30日莫斯科收到什特科夫的報告:漢城可能已經陷落,人民軍主力部隊北撤的道路也被切斷。金日成給斯大林去信,要求蘇聯提供空軍援助;同時也給毛澤東去了一封求援信。

莫斯科這才決定為中國軍隊入朝作戰開放綠燈。

毛澤東,要求中國軍隊以志願軍的方式入朝參戰,在三八線以北地區組織防禦。

同意立即出兵,但要求蘇聯給以武器裝備方面的援助。但是,在當天召開的中共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上出現了不同意見,多數領導人主張對出兵的問題應慎重考慮。毛澤東的電報沒有發出。

10月5日下午,在毛澤東和彭德懷的積極推動下,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終於決定派兵入朝作戰。

毛澤東派周恩來和林彪赴黑海向正在此地休養的斯大林講明情況。

報,作出了這樣的結論:會談的初步結果是中國暫不派軍隊入朝作戰,同時建議金日成撤離北韓。

沈志華說:「周恩來提出了中國出兵的困難,斯大林答應向中國提供武器裝備,但表示蘇聯空軍至少要待兩個月後才能出動——這是周恩來拒絕中國先出動陸軍的主要理由。」

斯大林的顧慮是什麼呢?「一是,這個時候南韓先頭部隊已越過三八線,朝鮮北部即將成為戰區,斯大林不願顯示出蘇聯將與美國直接和公開對抗的跡象。二是,斯大林對待中國入朝作戰的心態非常複雜。在美國參戰後,斯大林希望中國做好出兵準備;在戰局陷入危急後,斯大林極力鼓動中國出兵;當美軍越過三八線,而中國在出兵問題上猶豫不決時,斯大林又很不放心。所以,蘇聯空軍晚兩個月出動,就是要看先行的中國軍隊是否能在朝鮮站住腳,從而在時間和空間上給莫斯科留下一個迴旋餘地。」沈志華分析。

斯大林向金日成通報了「中國軍隊尚未做好出兵準備」的會談結果,這令朝鮮人非常沮喪。平壤的政府機關和外交使團開始撤離。

告金日成:「鑒於中國同志做出新決定,請把昨日發給您的電報中提出的在北韓進行疏散以及朝鮮軍隊向北撤退的時間往後拖一拖。」

彭德懷、高崗進京議事,並將出兵日期推遲。經過10月18日會議的討論,中國決定,仍於10月19日秘密出兵朝鮮。

中國領導人的最後決定感動了斯大林。1950年10月28日,蘇聯駐華顧問通知周恩來,蘇聯空軍部隊將立即投入戰鬥,並越過鴨綠江迎擊美國飛機。此後不久,在朝鮮鴨綠江至清川江地區的上空,蘇聯米格-15殲擊機已成為美國飛行員懼怕的敵人,這就是朝戰期間著名的「米格走廊」。

需要指出的是,對於蘇聯空軍在朝鮮作戰,斯大林作了種種掩飾:嚴禁任何飛機從蘇聯領土起飛投入作戰;所有飛機都塗上志願軍或人民軍的標誌;蘇聯飛行員都要穿上中國軍服,且在空中通話時不得使用俄語。

實際上,美國空軍很早就知道他們真正的空中對手既不是朝鮮人,也不是中國人——美國飛行員不僅在空中看到了歐洲人的面孔,而且在無線電通話中聽到了俄語。但是艾森豪威爾政府一直將這一情報壓下來,因為如果「泄露出去,將形成與俄國開戰的巨大壓力」。

「正是華盛頓與莫斯科的這種默契,使蘇聯空軍參加韓戰的歷史真相沉寂了40多年。」沈志華說。

本文原載於《京華周刊》2011年8月,原標題為「蘇聯空軍朝戰真相被掩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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