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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蔣介石的最後歲月與真假遺囑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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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蔣介石的最後歲月與真假遺囑問題

2022年01月11日 18:15

蔣介石(資料圖)

這裏還有一個關鍵性的插曲。耿直的陳耀翰醫師當面向蔣介石陳述病情,建議他應該即刻停止一切活動,休假半年。蔣介石聞言大感驚惶,回官邸即與宋美齡商議,宋美齡唯恐蔣介石一旦請假,豈不大權旁落,立即招來陳耀翰,嚴厲申斥他不該在蔣介石面前「危言聳聽」。宋美齡的態度明顯予人諱疾忌醫、權位遠比健康重要的錯覺。

宋朝詩人黃庭堅曾經寫過一首《清明》,詩謂:「佳節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雷驚天地龍蛇蟄,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驕妾婦,士甘焚死不公侯。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

動升降病床上。蔣介石這天的精神不錯,他呼喚值班的台北榮民醫院護士羅小姐。蔣介石說,過兩三天就清明了,你替我念幾首描寫清明節的古詩吧!羅小姐翻開蔣介石常看的那部《唐詩三百首》,從目錄中找尋與清明有關的詩句。她起先念的是唐朝詩人杜牧寫的《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蔣介石對這首詩熟悉的詩句,沒有太特別的感覺,所以,只讓羅小姐念了一遍,就轉念別的詩句了。接下來念的是黃庭堅寫的《清明》,當護士小姐念到最後一句——「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蔣介石臉上的肌肉突然略微抽搐了一兩次,他說,這首詩寫得好,你多念幾遍。羅小姐起先還不太懂詩里的意思,一邊念,一邊看書里的語譯,她才曉得,這句「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意思是說,人活著的時候,不論你是聖賢還是平庸之輩,生命結束的時候,留在人間的都不過是長滿野草的小土堆。

蔣介石的病體,從體弱多病到昏迷卧床,繼而蘇醒持續卧床,波波折折,纏綿病榻,已經拖延了至少五年半時光了。他身體一蹶不振的起因,是一九六九年九月十六日下午五時發生的一場車禍。發生這場意外之前,蔣介石的車隊甫自市區兜風歸來,正返回陽明山官邸上山途中,說巧不巧,一位少將師長剛結束軍事會議,從陽明山開著軍用吉普車一路往山下市區方向疾馳,蔣介石車隊最前方的前導車,見到這部吉普車跨越中線疾馳而來,前導車趕緊煞車,雖未與吉普車碰撞,可是緊隨其後的蔣介石座車,司機竟一時失神,反應不及,該踩煞車的時候竟踩成了油門,猛烈追撞前方的前導車,故而發生禍事。

「總統」座車向來穩妥安全,行經各地路段,路口交通燈號全部開綠燈,故而蔣介石、宋美齡坐車從不系用座椅安全帶,哪知禍從天降,碰撞如此猛烈。據座車侍衛人員事後追述,撞車瞬間,由於突如其來的力道過激,坐在后座的蔣介石、宋美齡冷不防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兩人身體先是往上衝擊,繼而往前衝撞。宋美齡疼得在車裏哇哇大叫,她的脖子和雙腳受重創,幸未骨折。蔣介石雖然力持鎮定,但也撞得不輕,初步檢查,只發現下體有紅腫現象,起先以為沒有大礙。兩三個月後,榮民總醫院心臟科大夫為蔣介石作健康檢查時,發現了車禍後遺症的徵兆,醫師發覺蔣介石心臟大動脈發出不尋常的雜音,證實其心臟主動脈瓣膜,可能在車禍中受傷而未及時察覺。

一九六九年年底到一九七○年年初,尚看不出問題的嚴重性,到了一九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上午,蔣介石的健康亮起了紅燈。「總統府」在這天要召開例行月會,在體力不濟的情況下,蔣介石本想支撐前往,“秘書長”張群勸阻再三,才勉強決定請假,會議也因之停開一次。五月三十日,蔣介石甚至陷於低度昏迷狀態,被緊急送進榮民總醫院其專用之「第六病房」。這次病情尚稱輕微,兩個禮拜左右即漸趨穩定。

舊社會中國文人都拿毛筆寫字。蔣介石終生只用兩種筆,一種是批示重要公文、發佈命令、寫正式書信及日記時使用毛筆;一種是批示一般性公文或寫便箋(即:下條子)時,偶爾拿紅藍鉛筆寫字。看一個人健康好壞,從寫字的字跡最能見微知著。

一九七○年六月十五日,病況漸有起色的蔣介石,用毛筆寫了一封信給蔣經國。從字跡明顯看出,他握筆時手肘必定抖得十分厲害,與往昔筆力之逎勁,不可同日而語。蔣介石在信上告訴蔣經國:

經兒:余體力已日漸康復,惟拿筆反不如病中之穩健,其他一切體操行動如常。湯太夫人余當親自弔祭,故你可在金門多住幾日休養至廿一日回台北為宜,千萬聽從勿違 父示 民國五十九年六月十五日

這封字數不過八十餘字的家書,據說花了蔣介石近半個小時才寫好。不過四個月前,一九七○年的農曆春節(陽曆二月六日),蔣介石還寫了一段話,作為他的春節感言,聲稱:「今年要在世界局勢重大變化混亂與我國最險惡艱難中,積極奮鬥,打破這一難關,光復大陸,拯救同胞,以湔雪恥辱,重建三民主義新中國。」蔣介石寫這段文字時,筆力仍然遒勁,可見當時蔣介石的精氣神尚稱充足。

但是,對照兩個月前(亦即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九日)祝賀即將新婚的次孫孝武的家書,則在力度和精神上,又差了一截。這可能是蔣介石最後幾封寫給孫輩的毛筆信了。

武孫:你來信與長詩英文信皆已接到,甚為欣喜。祖母病後右手尚不能握筆寫信,故未能作覆,但近日來,日有進步,勿念。你們在外國結婚,未能親臨主持為念,惟望你們能早成婚,回國相見為盼。特趁你母來美主持婚禮囑其帶此一函作賀,甚盼一切歡樂,為祝 祖父母示 民國五十八年十二月九日

蔣介石身體真正出現較嚴重惡化,是在一九七二年夏天,他住進了新落成的陽明山「中興賓館」,許多侍從人員都傳說這裏的風水不佳。某次,蔣介石在賓館走廊上散步,直喘大氣,才走了一小段路竟然走不動了。當時還沒準備輪椅,醫官只好拿來一張椅子,讓蔣介石扶著椅子走回卧室休息。鑒於蔣介石心臟毛病癒來愈惡化,由蔣經國及宋美齡授權,派遣榮民總醫院醫師盧光舜到美國延請華裔心臟科權威余南庚,到台灣主持蔣介石的醫療小組任務。余南庚系江西人,解放前卒業於上海醫學院,接受庚子賠款獎學金資助,先後深造於英國熱帶病學院,研究學習傳染病學,後來又到劍橋大學專攻心臟學,最後轉至美國羅徹斯特大學醫學中心深造。余南庚之所以慨允赴台,主持醫治垂危之蔣介石,據說與其曾在“中央訓練團”受訓,感念蔣介石有關。

七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他就任第五任「總統」後兩個月,蔣介石在中興賓館呈現昏迷狀態。

這裏還有一個關鍵性的插曲。早在蔣介石昏迷前一個月,榮民總醫院曾經為蔣介石作了一次全身健康檢查,陳耀翰醫師從儀器數據報告中,驚覺蔣介石的心臟擴大現象較前更加明顯,如果再不善加調養,恐怕發生不測。耿直的陳耀翰因而當面向蔣介石陳述病情,建議他應該即刻停止一切活動,休假半年。蔣介石聞言大感驚惶,回官邸即與宋美齡商議,宋美齡唯恐蔣介石一旦請假,豈不大權旁落,立即招來陳耀翰,嚴厲申斥他不該在蔣介石面前「危言聳聽」。宋美齡的態度明顯予人諱疾忌醫、權位遠比健康重要的錯覺。從此,醫官裏邊再也沒人敢開口要蔣介石休息,終至鑄成一個月後蔣介石之昏迷意外。

蔣介石這次昏迷病情嚴重,醫師不敢輕易移動他,只得將他留在中興賓館就地治療。一支由十二位榮民總醫院醫師為主力的醫療小組正式成立,並且在余南庚趕到台灣後,由余南庚指揮醫療小組,於八月六日夜間九時四十分,趁蔣介石熟睡後,將他抬上一部進口全新救護車,沿途交通管制,禁止人車通行,以時速二十公里慢速度駕駛,將蔣介石送進台北榮民總醫院「第六病房」。

八月十一日上午八點鐘,余南庚在榮民總醫院主持醫療會議,坐在主位的是宋美齡,坐次位的是蔣經國。余南庚彙報,蔣介石心臟恢復正常,但肺部有積水現象,體力衰弱。當時,蔣介石雖已恢復進食,但體重僅有四十六公斤,較前直線消瘦近十公斤。

為了全力挽救蔣介石健康,榮總奉蔣經國、宋美齡之命,投入了巨大的人物、物力等醫療資源。一位孔宋家族延聘的美國名醫,親見台北榮民總醫院專供蔣介石使用的「第六病房」,集合島內名醫與護理人員組成醫療小組,二十四小時全天候輪番照護,當局更投入了眾多先進設備儀器,陸續將中興賓館、士林官邸改裝成一座“小型醫院”,這位美國醫師感慨系之地說,全世界大概只有台灣會投入不可估量的醫療資源,用在一位老人身上。

一九七三年七月二十三日,蔣介石重病剛滿一周年,島內小道消息盛傳蔣介石病危,或者甚至已不在人間。蔣經國為掃除外界各種謠諑,趁蔣孝勇(蔣介石之么孫)剛巧於當天在士林官邸凱歌堂舉行婚禮的時機,安排蔣孝勇、方智怡新婚夫妻,到榮總第六病房,與蔣介石、宋美齡合影留念。攝影官胡崇賢洗出照片後,由宋美齡、蔣經國挑選蔣介石看來神情最健好的一張,交付國民黨「中央通訊社」向全世界發佈,印證蔣介石尚很健康地存活於世。

拍照之前,隨從人員發覺,暫時脫離重病階段的蔣介石,固然已可端坐椅子上,活動能力也尚稱靈活,惟獨右手因纏綿病榻,又長年接受注射輸液,肌肉已嚴重萎縮。坐在古董紅木椅子上,左手尚可勉強握住椅子把手,右手卻因嚴重萎縮,不僅無力握住把手,更因不聽使喚而頻頻垂落。為不讓人看出蔣的右手失去正常功能,宋美齡外甥女孔令偉命侍從以醫藥膠布,將蔣的右手固定粘綁在椅子把手上,以免拍照時露出破綻。

講到蔣介石的右手,在他肌肉萎縮之前,他曾經掙扎著以毛筆寫了一幅字,書謂:「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於度外」。這筆字,應該是蔣介石在一九七二年七月中興賓館昏迷蘇醒以後的作品。這幅字完成以後,交給了蔣經國,蔣經國立即差人把這幅字框裱起來,掛在自己堂屋內,供其拳拳服膺,日夜審視反省。

蔣經國在乃父去世之後,於一九七五年四月十四日,曾經如此評說這幅字之深意:

先君在病中曾手書「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於度外」十六字,付經國保存,此為經國敬謹奉藏先君遺墨最後之一件。先君崩逝,舉世同悲,經國五中哀慟,實所難堪!自先君之逝,每日摩挲恭讀,了知先君革命一生,實以此為日不去心徹始徹終之志事,謹敢以此先君手墨十六字,敬佈於世,誠不知哀涕之何從也。

職是觀之,蔣介石給蔣經國的這十六字箴言,應該就是父親送給兒子兼具公私意義的遺囑。

蔣介石於中興賓館陷入半昏迷狀態後某日,侍從醫官察覺蔣介石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十分微弱,而且蔣的寧波口音不好懂,侍從醫官立刻請值班的侍從副官翁元,耳朵貼近蔣介石嘴巴,仔細聆聽他在說些什麼。翁元仔細聽了一兩分鐘後告訴醫官,「總統」說的是:“反攻大陸……解救同胞……反攻大陸……救中國……反攻大陸……救中國……”

蔣介石是否意識到自己陷於性命交關,故而以其微弱的叼念,交代最後遺言?不得而知。

擊,蔣介石的脈搏、血壓均已無法量出。急救了三個多小時,四月五日晚上十一時三十分,蔣介石瞳孔已放大,心臟猶有微弱跳動。醫師最後以電極直接刺入心肌,刺激心臟,但仍屬無效。宋美齡最後命令放棄急救。醫師宣佈死亡的時間為四月五日晚間十一時五十分。蔣經國觀察急救無效後,當場痛哭失聲,宋美齡則始終力持鎮定,兀自靜坐一旁流淚。

從蔣介石醫療報告得知,一九七五年四月五日當晚,蔣介石是在睡夢中心臟停止跳動,因而最後臨終之際,並未留下任何口頭遺言,逝前也沒有命令文書侍從(如秦孝儀)作任何書面遺囑。

秦孝儀奉宋美齡急召趕到士林官邸,是在四月六日凌晨二時許,蔣介石逝後近三小時了。秦孝儀當時奉宋美齡之命,連夜趕寫一份遺囑,純系枱面上官方版「政治遺囑」,不是真正的遺囑,更不是蔣介石留給親人的「家事遺囑」。

秦孝儀四月六日凌晨起即不眠不休,連夜撰寫這份「政治遺囑」,初稿寫就後,送交宋美齡過目,宋美齡特意交代秦孝儀,你應該再加上一句話,強調先生是信基督教的。所以,蔣介石的「政治遺囑」開頭即言:“自余束髮以來,即追隨總理革命,無時不以耶穌基督與總理信徒自居……”這份蔣介石死後才“補寫”的遺囑,備受時人爭議的,有幾個問題:遺囑明明是四月六日清晨撰寫的,遺囑的末尾卻寫成“中華民國六十四年三月二十九日秦孝儀承命受記”,尤其最後那句「秦孝儀承命受記」,被視為畫蛇添足之作,因為,秦孝儀抵達士林官邸已是蔣介石死後三小時以後的事了,何來“承命受記”?即使是承宋美齡之命,也不合遺囑系記載死亡當事人遺言之通則。

侍從人員為此緩頰,認為是參考汪精衛寫孫中山先生遺囑之手法。這說法更是不通,畢竟蔣、孫遺囑兩者情況大不相同。汪精衛為孫文寫遺囑,一是遺囑內容完全系孫先生之生前口授;再者,汪精衛本系孫中山屬意的重要骨幹,何況汪氏是在遺囑供黨政要人簽名的區域內,註記「筆記者 汪精衛」六字,而不是把名字註記在遺囑本文內。

一九七五年十月三十一日,蔣經國下令編印的《總統蔣公哀思錄》裏頭,蔣介石這份政治遺囑的「秦孝儀承命受記」及首長簽名字樣,全部不見了,但是“耶穌基督”四字仍然留存在內,遺囑日期依舊是寫“中華民國六十四年三月二十九日”。

至於蔣介石的「家事遺囑」,應該早在其晚年時期,在蔣氏父子及蔣宋夫妻之間,在日常生活點點滴滴的過程里,已經作了完整的交代。綜觀而論,真正算得上是蔣介石親自授權的遺囑,還是蔣介石病中,以危顫顫的右手寫下的那十六字——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於度外。

在蔣介石最後的日子裡,他似乎冥冥中對清明節感觸特深,尤其是他再三品讀黃庭堅那首《清明》詩句:「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他應當早已體悟,此生功名塵土、榮辱得失,如今俱往矣!遺囑不遺囑,對蔣介石已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了。( 本文摘自《蔣介石父子1949危機檔案》,王豐著,九州出版社,2010.9)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年輕時的李茂堂(資料圖)

本文原載於《同舟共進》,原題為:「李茂堂:潛伏中統十五年」

2007年,中央電視台8套黃金時間熱播的40集諜戰大劇《特殊使命》好評如潮。該劇講述了一個「無間道」式的中共特工因與組織失去聯繫,單槍匹馬在敵人情報系統內部奮戰十多年的諜戰故事。

故事發生在西安,主人公鞏向光的生活原型,就是原國內貿易部(現商務部)首任副部長,曾任國民黨中統局駐西北局專員、中統陝西省室主任的李茂堂。

中共黨員變身中統特務

李茂堂又名李自靖,化名杜清。1906年生,陝西渭南人,1921年進西安電報局開辦的電信人員傳習所學習電報技術,之後被派往北平、杭州、開封工作。李茂堂1926年在西安補習時,由羅承運、林達夫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去武漢,任職中華全國總工會。大革命失敗後,李茂堂回到陝西搞工運,歷任中共陝西省電報局支部書記、西安市東區書記,曾兩次被國民黨反革命派通緝。

1935年9月,在李茂堂趕去鄭州參加中共陝西省委常委擴大會議的路上,全部與會者因叛徒告密被抓。整個陝西省委委員就剩下他僥倖躲過了大搜捕。他跑回家,呆了兩天,換了一身破衣服,什麼話都沒說,又走了。敵人放出話來:只要李茂堂自投羅網,別人一概無罪釋放。李茂堂天真地想用自己換取其他被捕同事的自由,主動送上門去。結果,答應放的人一個沒放,本來自由的人反倒不自由了。李茂堂被押送南京反省院。國民黨中央調查統計局局長徐恩曾派中共陝西省委原書記、叛徒杜衡以高官厚祿對李進行利誘勸降。李茂堂順水推舟「上了賊船」,成為國民黨中統特務。

李茂堂被敵人逼著去揭發自己的同志。無奈,他只能有保留地去做些事情應付敵人。他想到了王世英曾跟他說過王超北失去了組織關係,就想用王超北去搪塞敵人,於是帶著特務去上海抓王超北。據王超北說,他的被捕與李茂堂的自首有關。王超北出獄後重新接上組織關係,而李茂堂卻「陷入敵人營壘,和我分道揚鑣,彼此失去了聯繫」。

情況報到中共上海臨時中央局,當時代管臨時中央局、中央特科的王世英執著堅信:「這個人,絕對不可能叛變。」王世英讓人給李茂堂捎話,單線聯繫,長期潛伏,“越貌似反動越好”。

冒死跳傘「營救」蔣介石

1936年12月12日凌晨,張學良、楊虎城在西安實行兵諫。國民黨南京政府亂作一團。宋美齡、宋子文等人主和,何應欽等人主戰,內戰一觸即發。

中統特務系統也提出眾多營救蔣介石的方案,其中以李茂堂提出的「空降營救」方案最為搶眼,這一石破天驚的舉動,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甚得中統特務頭子徐恩曾的賞識。李茂堂的長孫李煒京後來接受採訪時說:“當時就是要救蔣介石。到底怎麼救?誰去救?老是定不下來。出主意的人很多。一個比一個足智多謀。就是沒有一個干實事的。我爺爺就主動請纓,鋌而走險。他說他熟悉西安,熟悉周圍地形,朋友也多,父老鄉親也多,一個人坐上飛機就飛過去了。”李茂堂天生膽大,說干就干,在一個天低雲暗的夜晚,真的獨自登機飛去西安,在郊外跳傘下來。當時西安城內兵荒馬亂,晝夜戒嚴,他只好藏身在一個姓武的親戚家中。李煒京說:“親戚不讓我爺爺出門。說你不能出去,人家知道有人跳傘過來了,到處找呢,可是他還是出去了。他說不出去怎麼救人?他簡單化裝一下就進城去了。”在西安城門口,李茂堂被如臨大敵的東北軍看出破綻,當場五花大綁。

東北軍發現李茂堂是中統派來的特工,再三逼他如實交代南京方面的動向,李茂堂無論對方如何大刑伺候,就是裝聾作啞,一聲不吭。李茂堂的頑固激怒了張學良,下令把他拖出去斃了。幸好後來西安事變和平解決,李茂堂才僥倖免死。

李茂堂英雄般地返回南京,不僅徐恩曾稱讚他「對黨國忠誠可嘉」,另眼相待,就是蔣介石也禮迎他的歸來。李茂堂就此脫穎而出,得到重用,成為中統新星。

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李茂堂在無意之中抓到刺殺韓國獨立黨主席金九的日本凶手。此人心狠手辣,身懷絕技,任務就是刺探軍情,伺機刺殺蔣介石及其左右。李茂堂再立新功,蔣介石對他恩寵有加,連升兩級,提拔為中統特訓班總教官,後任中統陝西調查室副主任,成為中統特務在陝西的重要人物。

密送「中統電報密碼」

1941年,李茂堂由蘭州回到西安,他委託表兄、地下黨員武少文給王超北寫了一封信。信中說他可以把國民黨中統局陝調室的反共陰謀資料偷出來交給共產黨,要求見王超北一面。王超北即把原信交給當時直接領導其工作的中共西安八路軍辦事處主任伍雲甫。伍雲甫思考後讓王超北去見一下李茂堂。王超北立即說:「李茂堂我不見!李茂堂在1935年自首後向敵人出賣過我,並帶著特務去上海搜捕我,是我的死對頭,我是發過誓不見李茂堂的。」伍雲甫聽後批評他要顧全大局。胡宗南現正準備破壞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而我們正苦於無法了解敵人的陰謀詭計。

後來,中央決定由王超北和李茂堂聯繫。為了更好地為黨工作,李茂堂爭取從蘭州調到西安,任中統陝西省室副主任。

報密碼告訴我黨中央,中央因此破譯出敵人的許多重要軍事情報。(王超北《來自秘密戰線的報告》,百花出版社1997年版)

利用國民黨派系之爭接掌一方大權

國民黨特務系統有「中統」和“軍統”等派系。在中統和軍統內部,又分為不同系統。進入中統高層的李茂堂,了解到國民黨高層“朱系”與“CC系”的矛盾。抗戰初期,朱家驊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長,任用親信王季高為陝西省黨部主任委員,屬於這一派的有省黨部委員楊大乾、米志忠等。另一派是CC系,後台是陳立夫、陳果夫,直接聯繫的是二陳的表弟徐恩曾。朱系力圖打擊、排擠、收買CC系的人。CC系十分不滿。李茂堂向王超北反映這一情況後,王、李與潛藏在國民黨陝西黨部的中共情報員陳子敬暗中商議,決定進一步挑起敵人的派系矛盾,以便坐山觀虎鬥,瓦解打擊敵人,以此提高李茂堂在中統內部的地位,搞掉王季高並取而代之。

1943年春末(一說1942年末),國民黨陝西省黨部召開年會,李茂堂帶頭髮難,質問王季高為什麼扣押他們向上級的報告。王季高回答不出來,早已埋伏在門外的CC系人馬一擁而入,把王季高和組訓處長翟紹武打得鼻青臉腫……中央組織部部長朱家驊聞訊大怒,一狀告到蔣介石處,指名要懲辦禍首李茂堂。蔣介石親自下令,李茂堂被專機押送重慶,打入大牢候審。陳立夫、陳果夫不甘示弱,也向蔣介石告狀,說王季高結黨營私、排斥異己、橫行霸道,才激起下屬群起反對。一時兩大派鬥法,鷸蚌相爭。這場官司打下來,由於蔣介石與陳氏兄弟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微妙關係,朱家驊輸了,陳果夫接任中央組織部部長,谷正鼎接任王季高的陝西省黨部主任。CC系大獲全勝,在西安為李茂堂召開慶功會。論功行賞,李茂堂被任命為中統陝西省室主任、西北局專員,掌握了陝西中統的最高權力。

1944年夏,谷正鼎到陝西不久,在西安辦了一個集中營,關押許多中共地下黨員和奔赴延安的青年學生。在國共合作的局面下,國民黨沒有理由繼續關押,可又不甘心放虎歸山。谷正鼎設了一條毒計:派遣一個叛徒,以苦肉計方式取得難友信任,而後策動大家越獄,再由監管當局借口越獄暴動,用機槍掃射。在敵特聯繫會議上,李茂堂得悉這一陰謀後,西情處立即通知獄中地下黨提高警惕。 果然,集中營里來了一個新犯人,多次帶頭頂撞監管當局,並受到嚴刑懲罰,儼然敢鬥分子。一天,周圍的警戒人員突然不見了,此人振臂高呼:「同志們,機會來了,逃啊!」就在他帶頭爬上高牆的時候,難友們把他拉下來,大喊:“打死這隻狐狸精!”一頓拳腳,這隻癩皮狗就嗚呼哀哉了。谷正鼎機關算盡,卻吃了一個啞巴虧。他做夢也想不到令自己陰溝裏翻船的正是親信李茂堂。

毛澤東:兩個主任介紹一個主任,我能不同意嗎?

1945年春,抗日形勢好轉,中共中央要王超北去延安彙報工作,接受新的任務。李茂堂也想去延安,解決他的黨籍問題。

經再三考慮研究,認為秘密去不可能,只能明去。他們想出一條妙計,由李茂堂直接找「西北王」胡宗南,以到延安打探中共召開七大後的動向為由,提出到延安搞到中共高層的情報。但胡宗南認為危險性太大,李表示為了黨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不料奸詐的胡宗南馬上變臉,大拍桌子,令人把李茂堂帶下去槍斃。當李從容走出門外時,胡宗南又把他叫回來,問他在槍決前有什麼話要說。李臉不變色心不跳,說:“我李茂堂在胡長官領導下,為黨國赤膽忠心,光明磊落,要殺就殺,問心無愧,還說什麼!”胡宗南說:“我擔心你到延安之後,中共如對你有懷疑,突然把你抓起來,要殺你,你吃不消;同你開個玩笑,你不必介意。”李茂堂因此獲得胡的信任。應胡之請,他說出自己的錦囊妙計:“我準備化名張懷中,以中央交通部郵電視察員的身份去延安,視察郵電工作。直接去找李秉昆(堂兄)。隨行人員不多帶,由我的堂兄李茂榮陪同。他想去邊區做點生意。這樣可以減少中共的懷疑。同時,讓第一戰區長官部給延安聯防司令賀龍發一公函,叫他加以照顧。”

胡宗南聽罷,連說妙計。延安也同意李茂堂等的計策。8月,李茂堂穿著筆挺西裝,以中央視察員身份通過國民黨封鎖線。而王超北則打扮成富商大賈的樣子,以商人身份跟隨。

李茂堂、王超北抵達延安後,中央社會部(統管情報與保衛工作)副部長李克農及羅青長、師哲等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們。李克農緊緊握住李茂堂的雙手,歡迎他歸隊回家。李茂堂則百感交集、恍如隔世。「舊路青山在,遊子白首歸」。

王超北與李茂堂向中央彙報了西安情報處幾年來的工作。在會上,李茂堂鄭重提出重新入黨的要求。入黨問題反映到毛澤東那裏,毛澤東問李克農:「李茂堂的黨籍問題,你們為什麼不給他解決?」李克農說:“有人說不行啊,都斷了那麼長時間。”毛澤東說:“這不是問題。問題是入黨要有介紹人,你們誰願意介紹李茂堂入黨呢?”李克農說:“羅青長和汪東興可以介紹李茂堂入黨。”當時羅青長是中央社會部一室主任,汪東興是中央社會部二室主任,而李茂堂則是國民黨中統陝西省室主任。於是,毛澤東哈哈大笑:“兩個主任介紹一個主任,我能不同意嗎?”(郝在今《中國秘密戰》,作家出版社2007年版)

為了迷惑國民黨,中央把中共七大的文件《論聯合政府》、《論解放區戰場》及中央對時局的政治態度等文件,交李茂堂帶回,作為在延安搜集到的共產黨「情報」。李茂堂離開那天,延安新華社還發表了一條消息:國民黨郵電視察員“張懷中”到延安後擅自行動,並發表攻擊邊區政府的言論,很不友好,本社授權聲明,“張懷中”是不受延安歡迎的人。

延安之行,滿載而歸。西安CC特務大小頭目,以至胡宗南、祝紹周等都讚揚李茂堂的冒險之舉。在國民黨陝西省代表大會上,李茂堂成了大紅人。CC的大小頭目都把他視為不避艱險、敢入虎穴的英雄。

1945年秋末的一個晚上,胡宗南在小雁塔第一戰區長官辦公室主持召開「黨政軍警憲團特」聯席彙報會議。司令部情報處處長劉慶曾彙報說:他獲得關於中共西安地下情報組織的匪首胖子所在地點的確切情報,決定在今晚12時動手。他已制訂了詳細的行動計劃。此時,離12時還差2個小時。參加會議的李茂堂知道要抓的胖子就是王超北。他故作鎮靜,在會上提出一連串的突襲行動的建議,希望儘快結束會議。但中統西北局局長陳建中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胡宗南也毫無倦意。李茂堂急中生智,佯裝毒癮發作,突然弄摔茶杯和熱水瓶,滿嘴噴吐白沫,一頭栽倒地下,嚇了大家一跳。胡宗南見狀,趕忙吩咐左右送他去醫院。一到醫院,李就打電話給他的夫人張蘊玉:“剛才聽說狄仁權今晚得急病,要馬上送醫院動手術,你立即去照料一下,要快!”夫人一聽,知道狄仁權是西情處的代號,王超北遇到了危險。她立即通過奇園茶社的老闆梅永和轉告王超北,及時作了轉移,脫離險境。當劉慶曾十萬火急地帶著一群特務趕到預定地點時,早已人去樓空……

設計巧取潛伏特務名單

1947年10月,中統改組為中央執行委員會黨員通訊局,簡稱「黨通局」。由於新局長葉秀峰把主要精力放在清洗老長官徐恩曾的勢力和培養自己的班底上,陝西方面也就大換血,以向離替代李茂堂。

1949年初,中共西北野戰軍連續發動荔北戰役和宜川戰役,胡宗南部主力遭到毀滅性打擊,西安解放指日可待。此時潛伏在國民黨「黨通局」內部的李茂堂,已經獲取國民黨即將派遣大批特務,潛伏並實施炸毀西安的“焦土政策”。為徹底摧毀這一驚天陰謀,李茂堂經過深思熟慮想出了一條連環計。他釜底抽薪,派人將潛伏名單中的一名特務刺殺於西安火車站。聽說自己的親信被殺,向離馬上驅車趕到現場,追查打黑槍的殺手。但即使這樣,也於事無補,因為他千挑萬選定的那一份潛諜名單已報到南京。向離最怕驚動頂頭上司葉秀峰。他快刀斬亂麻,一邊嚴密封鎖消息,對外一律說死者得了急病,一邊重新起用李茂堂的舊部謝維傑,要他頂這個空缺。向離欺上瞞下,自以為得意,卻深深陷入李茂堂給他設下的圈套。

謝維傑是李茂堂的親密戰友。他是西情處的骨幹成員,而他的公開身份是中統資深特務。向離重新起用謝維傑,給西情處獵取那份潛諜名單及其背景資料提供了方便。但這還遠遠不夠。李茂堂想要一石二鳥,除了逼迫向離以謝維傑補缺,還要進一步斬草除根。李茂堂抓住了一個可以置向離於死地的機會,他得知「黨通局」陝西省通訊組二科科長王克平與向離面和心不和,讓王克平帶上重禮去南京見葉秀峰,狀告向離瞞天過海。葉秀峰拍案怒起,當即撤了向離的職,由王克平取而代之。

這一來,李茂堂就又策反王克平。王克平迷途知返,臨陣倒戈,把全體潛伏特務名單交給了謝維傑。

李茂堂還策反軍統起義。據王超北說:「突擊軍統特務起義的工作,李茂堂作了一番艱苦的努力。到1949年5月,取得了一定的成績。」軍統陝西站組長任鴻猷將他所能拿到手的人事檔案資料全部交給西情處,把他所知道的軍統特務潛伏情況全部抖出。西情處已基本掌握了陝西省軍統特務的分佈及活動。西安解放後,李茂堂向有關部門遞交了一份6000多人的國民黨潛伏人員的名單,為整個西北地區掃除了巨大的隱患。

兵不血刃解放西安

李茂堂幾乎把國民黨的營壘變成了共產黨的天下,胡宗南卻還蒙在鼓裏,把他當做最可信賴的知己。

國民黨快撤退時,胡宗南打算撤往終南山,李茂堂勸胡不要往終南山撤,意思是胡的名字和終南山諧音,不利,到那兒就死亡。胡宗南聽了他的勸告,向陝南和四川退。其實,李茂堂不希望胡宗南撤到終南山,是因為離西安太近,只有幾十里路,威脅太大了。

為了給解放軍做內應,李茂堂向胡宗南主動請纓,由他代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和西北綏靖公署暫留西安,統一指揮有關各方有序疏散,並監督實施摧毀西安的「玉石俱焚」計劃,最後再去寶雞與胡會合。胡宗南特意留下大批人員、物資、錢財和飛機由他調度指揮。

1949年5月中旬,當胡宗南得悉解放軍已佔領渭河北岸,正向西安推進,便挾持陝西省主席等人登機飛漢中。但是胡並沒有聽到西安劇烈的爆炸聲,在西安地下黨的配合下,李茂堂和西情處徹底粉碎了胡的陰謀,他們挖出了胡宗南部逃跑前埋下的炸藥,使文化古城西安免遭破壞。人民解放軍兵不血刃,拿下了一個完好如初的西安。胡宗南聽到的是歡慶解放的鑼鼓和鞭炮,為此他在台灣遭到國民黨的審判。

新中國成立後,李茂堂任國內貿易部第一任副部長,後因對他的政治問題有懷疑,以「他在敵人營壘染上了吸毒等舊習未改」為名,1950年12月遭到逮捕。1953年患病出獄治療,5月在北京病逝,終年46歲。李茂堂潛伏在敵人心臟,英雄虎膽,屢建奇功,但在“左”的思想指導下,這位紅色特工的傳奇人生差點被塵封湮滅。然而,共和國不會忘記那些為民族獨立和解放立下歷史功績的人1982年3月,經中央有關部門複查,李茂堂得以徹底平反昭雪、恢複名譽。他的英名,將永遠鐫刻在共和國的豐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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