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炎熱的下午，三個人在巴士站焦急地等待著那一架班次很疏落的巴士。排前頭的是一位滿頭銀髮、手持傘子的老婆婆，排第二的是身穿黃衣、打扮時尚的年輕人，排最後的是我。
「終於來了!太慢了吧!差點逼到我發火。」那位青年口中念念有詞，丟下手中的煙頭。
巴士到站後，司機立刻打開車門。第一個上的是老婆婆，不過她老了，動作很慢。巴士的台階本來就不矮，老婆婆登上去的時候有點吃力。她先踏上右腳，將傘子放到台板再用力撐一下，只聽到「叭」的一聲，不是傘子折斷的聲音，而是關節老化的慘叫。只見老婆婆頓了一下，無力再上，面容更扭曲幾分，不住呻吟。年輕人二話不說地推開老婆婆，一躍便踏上台板。
「明知自己老就不要擋著人嘛，是你逼我的。」年輕人不屑地說，眼神充滿怒氣和埋怨。
司機看到此情此景，當然十分不悅。但礙於他仍穿著制服，車上又有他的個人資料，加上老婆婆看起來很痛苦，就沒有和年輕人計較。可是，這位挺著圓渾肚皮的中年司機，扶起老婆婆上車後，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這位年輕人，你還未付錢呢!」司機眼神堅定地望著那位年輕人，希望他識趣。
「你憑什麼要我付錢?憑什麼?巴士公司每年都加價，不知在小市民手中搶去多少一元半塊。公平嗎?公義嗎?你要助紂為虐，欺壓我這個青年人嗎?」年輕人激動地說。
「你有意見，可以向巴士公司反映，但現在請你合作。」司機平和地說。
這時，年輕人拿出新款手機，將之舉高至鼻子附近，打開鏡頭，朝司機拍攝。
「你是要咄咄逼人嗎?我現在就拍下你的樣子，記著你的資料，等著被解僱吧。我會將片段放上社交平台，看你成為網絡紅人之後如何再找工作，老坑!是你逼我的。」年輕人趾高氣揚地說，一邊拍一邊面露笑容，自以為是正義超人。
司機嚥了一口口水，聽到乘客們開始鼓譟，便轉身緩步回到司機座，弄好安全帶後便起程。
巴士嘈吵的隆隆聲，加上高溫的環境，令巴士的氣氛有點異於平常。不消一會兒，這位年輕人又有不滿了。
在他面前，有一位小學生，八、九歲左右。年輕人對他說他累了，要求他離開座位。這位小學生不知所措，雙手緊握書包帶，不安地看著那位年輕人。年輕人抵受不了疲倦，又沒有耐性，便強行將小學生拉起來，推倒另一角落的扶手邊，弄得小學生頓時抱頭大哭。
「你早點起身讓座我就不會那麼激動了，是你逼我的!」年輕人大吼，聲線既憤怒，又委屈。
此時，巴士急停，發出「吱」的一聲，令人十分不舒服，有些站著的乘客更差點失去平衡。
「你給我滾!滾!」司機大聲地說，然後打開車門。
雖然乘客們都十分狼狽，但也堅決地支持司機，有乘客更加疾呼「沒用的年輕人」、「丟架」、「快點滾吧」，試圖用輿論壓力把這位不受歡迎的乘客趕下車。面對洶湧的群情，年輕人緊握拳頭，雙手由白黃色變成鮮紅色，迅步地下車了。
原本在車廂紛擾的噪音，變成了一陣掌聲。公共敵人走了，這個小世界回復應有的平靜。
正當司機回到駕駛座，打算再度起程時，「嘭」的一聲，有兩塊巴士玻璃碎了。乘客嚇得驚慌失措，東奔西走，放聲尖叫，有人更加頭破血流。我看一看地板，有幾個赤色、沾血的磚頭在地上。
「是你逼我的!」年輕人向著巴士吼叫，放聲大笑，迅速逃竄，消失在大眾視線。
黃遠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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