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政壇鬧得不可開交,首相卓慧思提出天怒人怨的減稅方案,自以為是地實踐減稅「財富向下滴漏」的右派理論,結果英鎊英債暴跌,出現金融風暴,搞到英國央行要買債救市。最後卓慧思企圖棄車保帥,炒掉財相關浩霆救自己。新財相侯俊偉差不多完全推翻減稅方案,450億英鎊減稅大計斬去320億,這個微型預算案已經面目全非。
英國小報《每日星報》去超市買了個西生菜,話要賭賭到底卓慧思擺得長,還是西菜爛得快。英媒話卓慧思犯的是「無壓力錯誤」,無人逼她去減稅,是她自己搵來搞,結果變成「西生菜首相」,淪為全球笑柄。
我特別去看看英國BBC中文網,睇睇他們怎樣報道英國這個政壇大笑話,結果相當有趣,BBC中文網首頁當英國政壇大風暴無發生過,一段新聞都無。去到「英國新聞版」,英國新財相推翻減稅的新聞都排得很後,實行家醜不出外傳。
BBC中文網首頁舖天蓋地都是中共二十大有關的消息,當然清一色相當負面。其中一條主要報導題為「習近平二十大講話:『清零』政策和『零解決方案』」內文指中國的抗疫清零政策,造成的社會和經濟痛苦。又指二十大報告沒有提到中國政府面臨的巨大挑戰,包括飆升的青年失業率和房地產危機,報告對中國問題的實際解決方案少有提及。
若只看BBC中文網的報道,會覺得英國歲月靜好,中國快將崩潰。只能嘆句BBC的官媒性質,暴露無遺。請他們不要老是譏諷內地的官媒了,他們弄出來的東西更加官呢。
現實和BBC中文網的報道剛好相反,中國無論抗疫或經濟都有難題,但並不致命,不是BBC講到那樣漆黑一片,你看內地國慶出遊的熱鬧情況可知。反觀英國就政治經濟一片混亂,不知「西生菜首相」有多快下台,而後來者能否挽救執政保守黨比工黨落後30多個百分點的民望,也不知他/她如何帶領英國人渡過能源短缺的嚴冬。
有讀者問我卓慧思如此骨骼精奇,她是怎樣選出來的?
卓慧詩是在9月5日由8萬1326個保守黨黨員(57.4%)投票選出來,擊敗前財相辛偉誠的6萬399票(42.6%)。換言之,只是14.1萬投票的保守黨黨員,就選出了新首相,英國人口有6700萬。而當時保守黨黨員面對的選擇一個白人女子,一個印度裔男子,結果他們選了前者。
談論膚色和性別,似乎政治不正確,但問題是這些選擇原來是按政治正確原則設計出來的,就不能不談了。2005年卡梅倫成為保守黨黨魁,為吸引年青選民,就設計一張「A名單」,提拔名單內「政治正確」的年輕政客上位,他們主要是女性或少數族裔。他們不一定最有才,但只要不是白人男性,就看似有新思維,就等如政治正確。或許卓慧思的骨骼精奇,就潛藏在選擇標準之中。你不夠出位,又怎能打入這張全力培養的「A名單」內呢?
至於十幾萬保守黨員就選出新首相,卻源於英國西敏寺式政治制度。按英國政制,議會中的多數黨黨魁,就自動成為首相,所以只需選下議院議員,產生多數黨,不用直接選首相。至於在首相在任期中段,如果不孚民望,執政黨只要投票選出新黨魁,就等如把首相拉下馬。
英國下次議會選舉原定是2024年,在此之前,保守黨不斷換黨魁,就可以不斷換首相,不用進行大選。這就出現十多萬保守黨黨員選出新首相的事情。這個決策過程有多民主,有多英明,就見仁見智了。
當英國官媒開足馬力唱衰中國的制度時,中共就在二十大提出「中國式現代化」這個新模式,作為以西方模式發展國家之外,另一個選項。
制度的優劣,要以產出的政策結果去評價。英國的制度,大到從2016年決定脫歐,小到如卓慧思提出的減稅大計,現在看來都是錯誤。犯錯背後至少有一大問題:追求政治正確的民粹主義,至於選出來的是否盲俠,就要等她/他揸過車才知了。
盧永雄
中共二十大報告中破天荒的第一次改變了關於中國核力量的表述,不再維持過去「最低限度」核威懾力量的提法,而是提出要建立「強大的戰略威懾力量」。外界對這一重大表述未有足夠注意。
「戰略威懾力量」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慣常語系中,指的是以陸基洲際彈道導彈、海基潛射彈道導彈和空基空射彈道導彈為代表的三位一體的核力量體系。長期以來中國的核力量建設,用兩句話來形容,一是「最小力量核威懾體系」,二是「絕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也就是中國的核威懾體系是一種相對弱勢和保守的威懾體系,這次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建立「強大的戰略威懾力量」,很顯然是對中國以前「最小力量核威懾體系」的表述的一種否定。這種表述算是破天荒第一次,之前從來沒有過。
核武器由於其特殊性,使它並不能跟常規炮彈一樣,在戰場上亂扔。一旦發射,將有可能引發核大戰。我國的核武器主要不是對敵人作主動核打擊,而是有兩個作用,分別是核反擊和核威懾。核反擊:顧名思義就是指自己在遭受到敵人的核打擊後,自己有能力對敵人進行核反擊。核威懾:通過向敵人展示核武器,達到遏制敵人相關軍事行動的效果。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利用核武器的潛在巨大破壞力產生威懾力,讓敵人明白自己有可能遭到無法承受的核打擊,同時因為忌憚你手中有核武器不敢輕易攻擊。
中國過去的核力量政策源於自己獨特的核哲學,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中國政府承諾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按照這個政策,長期以來,中國發展了一個極為有限的核力量,也就是「最小力量的核威懾體系」。
在最小威懾理論中,一個國家所擁有的核武器不多於阻止對手進攻所需的核武器。純粹的最小威懾是不首先使用的理論,認為核武器的唯一任務是通過使用一次打擊的代價高得令人無法接受來威懾核對手。為了表現出可信的威懾力,必須保證受到任何襲擊都會引發己方的報復性打擊。
最小威懾理論的缺點是,你需要準確了解對手不可接受的損害程度,尤其是如果這種理解隨時間而改變,可以使之前自己可信的威懾力不再有嚇止作用。
中共之所以在二十大的報告中改變關於中國核力量的表述,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中國過去所堅持的「最低限度核威懾」力量的策略,已經不足與有效地對對手實現核威懾,不足與保證國家安全。所以要像美國和俄羅斯一樣,建立起「強大的戰略威懾力量」體系,最起碼也要達到相互要談判去保證銷毀的力量對比。
在美國方面推出的新版《中國軍力報告》中,美軍渲染解放軍正在加速發展核能力。美方提到解放軍擴充核武庫、製造更多的核彈頭和核載具,已經建造了「數百座」固體彈道導彈井,並首次宣稱中國「可能已經建立海基、陸基和空基的三位一體核打擊力量」。最終,美國軍方給出了「中國將在2027年前增加700枚核彈頭,在2030年前增加1000枚彈頭」的評估。
長期以來,關於有效的核威懾所需核彈頭的規模,美國有一個判斷依據,那就是「麥克納馬拉標準」。1967年,美國前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在一次講話中詳細地闡釋了什麼是有效核威懾,那就是讓對手承受「不可接受的損失」。麥克納馬拉標準的核打擊預期是:殺傷敵國25%的人口、摧毀60%的工業能力。按照「麥克納瑪拉標準」,一個國家所需核彈頭大約在幾百枚,俄羅斯事實上也遵循了這樣一個標準去計算。如果再將核彈頭翻倍,那麼就能達到「相互確保摧毀」。
相互保證銷毀(MAD)也是一種戰略核威懾學說,理論核心是其中兩個或兩個以上國家相互向對方使用核武器的話,將導致攻擊者和防禦者的同歸於盡。這種理論認為,你有對敵人使用強大武器的威脅,會阻止敵人使用相同的武器去攻擊你。該策略是「納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的一種形式,一旦雙方都武裝起來,任何一方都沒有動機發起衝突或解除武裝。
冷戰時,美蘇都實際採取這種對等威懾理論,認為「最低核威懾」無法滿足他們認為的自身安全需求。如果美、蘇文明受核攻擊會不復存在,那麼他們的反擊能力應該令敵人甚至整個世界都不應該存活,而不是什麼不可靠的「給對方造成不可接受傷害」的最低威懾。
因此,中國過去的最小核威懾理論,實際上並沒有產生足夠的核威懾作用。儘管中國享受了幾十年和平紅利,使得很多中國人對核威懾的重要性不屑一顧,認為核武器可能永遠都不會使用,不太相信核威懾能確保國家安全。
前不久,美國的一次民意調查顯示,竟然有25.6%美國人同意與中國開戰,他們似乎忘記了中國是具有二次核反擊能力的國家。或許是基於這種民意,因此美國可以肆意地介入台海事務。這個民調嚴重地說明,中國的核威懾能力還不夠。中國採取模糊的安全政策,從不說紅線在哪,是有利有弊的。表面上好像很愛好和平,實際上會讓美國人造成戰略誤判,以為中國沒有致命的反擊能力,因而覺得中國只是吹牛,中國的忍耐其實是無限度的,認為中國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核武器和核威懾能力對中國的意義也一樣。當中國只有200枚核彈頭的時候,中國就是美國人嘴裡的世界和平的威脅者,他們很可能會毫無顧忌地對中國發動戰爭。因為他們認為中國核武庫規模沒有達到「麥克納瑪拉標準」,不能給美國造成「不可接受的損失」。
但當中國有500枚核彈頭的時候,中國可能變身成為能夠與美國一起保衛世界和平的合作者。當中國擁有1500枚核彈頭(美國的現役核彈頭也就這麼多)的時候,中國就是與美國平起平坐、共同保衛世界和平的最堅強柱石,因為只要這兩個核強國傾掂數,世界就有和平,美國人會對此堅信不疑。
這就是中國共產黨的二十大改變中國核戰略的最根本的原因。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