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君主醉心於漢 曾言不如高祖但與光武並驅中原

中國有句名言「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在中國歷史上，胡人內徙中國定居後，日子有功，也對於歷史上的漢人名君推祟備至，甚至比漢人更加「思漢」。西晉時朝廷內亂，五胡亂華，內徙匈奴人劉淵率先起義，在公元304年在并州自立，國號為漢。不過數最經典的，還是有奴隸君主之稱的羯人石勒，曾與漢高祖劉邦及光武帝劉秀相比。

公元220年曹丕篡漢稱帝，改國號為魏，自始結束兩漢合共四百年之國祚，此時距離公元304年雖已84年，但兩漢的文治武功盛世影響深遠，又豈是一時三刻所能夠忘記呢！所以在三國時代，曹操在公元196-220年挾天子以令諸侯，而非自行稱帝，劉備更以皇叔的旗號成功建立蜀漢政權，都在反映人心思漢的現象。

石勒畫像 (網上圖片)

現在再說為何石勒為何對漢高祖劉邦及光武帝劉秀二人推祟備至，並且有意推許劉邦而貶低劉秀呢？且看原文出處《資治通鑑》怎說︰趙主石勒謂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對曰︰「陛下神武謀略，過於漢高(祖)。」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太過。朕若遇高祖(劉邦)，當北面事之，與韓(信)彭(越)比肩。若遇光武(劉秀)，當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宜磊磊落落，如日月皎潔，終不效曹孟德(操)、司馬仲達(懿)，欺人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

也許與出身奴隸有關，石勒視富家之子漢光武帝為對手。圖為閻立本《古帝王圖》裡的漢光武帝畫像。(網上圖片)

這一篇說後趙君主石勒問大臣徐光，自己有多威風！明顯是想臣下阿諛奉承。徐光心中明白，所以第一句是讚美石勒「神武謀略」，然後是搬出石勒心目中的偶像漢高祖劉邦出來相比。石勒既視劉邦為偶像，自不願與之相比，所以便一連搬出多個漢代同期人物如韓信、彭越，以至日後的東漢開國皇帝光武劉秀作比較對象，並且表示對曹操及司馬懿等挾天子以令諸侯行為不齒。

為甚麼石勒會喜歡劉邦而輕視劉秀呢？這又與二人不同的出身背景及成就有關。漢高祖劉邦有「流氓天子」之稱，成功建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平民政權。作為對比，後趙君主石勒也是出身寒微。史書所載，石勒早年曾為奴隸。太安二年（303年），并州發生大饑荒，石勒與一眾胡人流離失所，最終被并州刺史司馬騰手下等人抓着，送到太行山以東地區販賣，以賺取軍費。當時負責捕捉胡人的張隆多次毆打石勒，而且路上常有人飢餓或病倒，石勒全靠郭敬親族郭陽和郭時的資助才成功到冀州。到冀州後石勒被賣給師懽為奴，師懽卻因其儀表堂堂，氣質出眾，讓他做了自己的佃客，此為石勒出身奴隸之過去。

公元333年後趙疆域圖。與東晉及成漢三分天下。(網上圖片)

石勒其後投靠漢趙君主劉淵，之後又與漢國決裂，並在謀臣張賓輔助之下，以襄國（今河北邢台）為根據地，並陸續消滅了王浚、邵續、段匹磾等西晉於北方的勢力，繼而又消滅曹嶷，進侵東晉以及消滅劉曜領導的前趙，又北征代國，率領後趙成為當時北方最強盛的國家。可以說，石勒與劉邦十分相似，出身寒微，而又能成為開國皇帝。這與劉秀雖然也是開國皇帝，但出身於南陽郡地方豪族不同。

受出身影響，石勒並不識字，但會請人為他講書，且常常語出驚人，表現出獨到見解。有一次石勒讓人讀《漢書》，聽到在楚漢相爭的時候，劉邦的重臣酈食其勸劉邦立六國的後人為王，以便於爭取更多的幫手對付楚霸王項羽。石勒奇怪問道：「這個辦法可是很失策啊，劉邦怎麼最後能得天下呢？」當聽到其後張良勸諫劉邦，使他打消了這一想法，便說︰「幸好有張良的勸諫，才不會壞事。」

「漢並天下」瓦當。出自《董仲舒傳》中言︰「今陛下並有天下，海內莫不率服。」可見西漢的盛世。(網上圖片)

該段歷史發生在公元前204年冬，楚軍圍困漢王劉邦於滎陽，漢軍糧草匱乏，危機重重。漢王劉邦憂心忡忡，酈食其獻計：「當初商湯伐夏桀的時候，封他們的後人于杞國；武王伐紂的時候，封他們的後人於宋國，最終都完成了統一大業。秦始皇侵伐諸侯，毀滅六國，讓他們的後人無立錐之地。陛下您如果能讓六國的後人復國，六國君臣、百姓一定會對您感恩戴德感，一定會紛紛前來投靠您，陛下就能一統天下，楚人只能北面稱臣。」劉邦拍手稱讚，速命人刻制印璽，使酈食其巡行各地分封。

銅馬鈕「親趙侯印」。主要用作官印，印文為漢篆字體，但印中的「趙」未能確定屬前趙還是後趙。(網上圖片)

剛巧，張良這時候外出回來，拜見劉邦。劉邦把酈食其的建議完完本本告訴給張良聽。張良聽畢後大吃一驚，忙問：「這是誰給陛下出的計策？」並且接著再說：「如果按這個計策，陛下的大事就要壞了。」張良伸手拿起酒桌上的一雙筷子，比劃著說：「當初商湯、周武王伐夏桀殷紂後封其後代，是因為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而且隨時可以致對方於死地，可是如今陛並不能控制項羽更不用說致其死地了；如果把土地都分封給六國後人，那麼六國的將士謀臣就會各歸其主，沒有人追隨您爭奪天下；更何況楚軍很強大，六國長期遭受戰亂，非常軟弱，很容易就屈服項羽了，怎麼會向陛下您稱臣呢？」劉邦聽後恍然大悟，大罵酈食其：「臭儒生，差一點壞了老子的大事！」 立即下令銷毀已經刻制完成的六國印璽，從而避免了一次重大的戰略失誤。

石勒雖然不讀書，但經常讓人為他講解歷史。(網上圖片)

石勒以奴隸出身，雖不曾讀書，卻有著和張良一樣的遠見卓識，十分難得。他自信能與韓信及彭越二人比肩，此二人與英布並稱漢初三大名將，既是表明石勒本人對於劉邦的心悅誠服，也認為自己的能力不但漢初名將之下。公元319年，羯族石勒稱趙王，公元329年滅前趙，次年稱帝，建都襄國，後遷鄴，史稱後趙。可惜石勒生前未能解決石虎手握重兵的問題，所以死後兒子石弘淪為有名無實之主，最終在公元334年被廢為海陽王，同年石虎自稱居攝趙天王成為後趙之主。這與漢高祖生前未能立戚夫人之子劉如意為太子，最終由呂后之子劉盈繼位為漢惠帝又有幾分相似。

「洛陽紙貴」這個成語最早的相關典故是出自於唐代房玄齡所寫的《晉書》，在《左思傳》中有提及：「及賦成，時人未之重。……司空張華見而嘆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余，久而更新。』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

作為西晉時期最傑出的文學家，左思在小時候卻是一點也不出彩。明明是出身在儒學世家，卻其貌不揚、不善言辭，一點也不像世人眼中的世家公子。就連父親看到他，也忍不住嘆氣道：「你啊！根本比不上我小時候啊！」左思本來就對自己學棋書畫樣樣不精而感到自卑，聽過父親的話後更是羞愧得低下了頭。從此以後，左思便把自己關在房中專心學習。因此，左思長大後便有了「不好交遊但辭章壯麗」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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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文才非凡，在他寫下辭藻華麗的《齊都賦》後，他便琢磨着要再寫一篇《三都賦》。恰巧當時左思一家打算搬到都城洛陽去，所以左思便決定去拜訪當時的著作郎張載，向他請教一番。在跟張載進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討後，左思就在大街小巷中東奔西走地，只為盡可能收集更多寫作的靈感。在創作《三都賦》的期間，左思家中的走廊、庭院放滿了資料，就連廁所都放著筆和紙，就怕自己不能隨時把思緒記錄下來。就這樣過了十年，左思終於寫成了《三都賦》。

西晉文學家張載與其弟張協、張亢兩人皆以文學著稱，時稱「三張」。（網上圖片）

文章寫好後，左思馬上就把文章送給文學家張華那。張華越讀越喜歡，甚至把文章分享給學者皇甫謐。皇甫謐讀後也大為讚賞，更是親自為文章作序。很快，《三都賦》便傳遍了整個洛陽，而讀過的人無一不被它的魅力所折服。有些人為了收藏這篇絕世佳作，便爭相傳閱抄寫。一時間洛陽的紙張供不應求，價格在短短數天內翻了好幾倍。

眼見左思的《三都賦》風行一時，同樣享有盛名的文學家陸機心中可謂酸得冒泡。畢竟他也曾萌生過撰寫《三都賦》的想法，只是沒想到會被左思捷足先登。可是當他細閱過左思的文章後，也不禁甘拜下風。也是這樣，左思憑借《三都賦》一夜成名，再也沒人看不起這位曾經「貌寢（醜）口訥（吃）」的名門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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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據此典故概括出「洛陽紙貴」這個成語，比喻某些著作廣泛流傳，盛行一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