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現在有點腳軟,在中國反徵美國34%的關稅之後,美國聲稱對部分中國產品再加徵50%關稅,但與此同時特朗普就在社交平台上發文說,中國雖然尚未正式聯繫美國,但「我們在等他們的電話,這將會發生。」他重申,「中國想要達成協議,他們只是搞不清楚該從哪裡開始。」
中國這個電話特朗普是等不到了,中國的確想要達成協議,但中國很清楚應該從哪裡開始,就是從為美國放血開始,從打痛美國開始。所以中國必將以牙還牙,等到美國忍不住痛的時候,就會來敲門,要求跟中國達成協議。
特朗普現在設定的議題是,首先向全球極限施壓,然後等每個國家來求美國,最後美國苛索一番,然後稍稍降低一點關稅,最後得到一個只有美國全贏的結局,這就是特朗普的如意算盤。
現在全世界應該設定另一個議題,就是打造一個沒有美國的自由貿易世界,在這個真自由世界,其他國家全贏,美國全輸。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過去緊跟美國民主黨總統拜登的路線,對美國極其親善,對中國就諸多對抗。但是連馮德萊恩這種死硬派,最近的態度亦出現微妙變化。她4月7日在布魯塞爾表示,由於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政策對國際貿易造成的衝擊,歐盟正在尋求與美國以外的世界其他地區開展更多的貿易。歐盟將拓寬與美國之外的其他貿易夥伴的合作,「我們將像激光束一樣,專注於美國以外那83%的全球貿易,這是巨大機遇」。雖然馮德萊恩沒有提到中國,但在美國以外那83%的全球貿易當中,中國佔了很大的份額。
另外,英國的精英媒體也都寄望於全球自由貿易。英國《經濟學人周刊》4月2日刊發題為《全球自由貿易主義者,能受得住特朗普的攻擊嗎?》。文中提到,特朗普的貿易戰證實了美國放棄了全球貿易體系守護者這一地位,而其他各國正不斷加深貿易關係,令貿易夥伴多元化,打造新的聯盟,更加建立新的規則,制定新的框架。在全球貿易中,美國佔比正在下降,令建立一個美國以外的新貿易框架變得可行。21世紀初,美國佔全球進口的20%,如今只佔全球進口的12. 5%,美國作爲消費國的作用正在縮小,這不僅反映新興市場的崛興,也反映了美國經濟的變化。
現在世界上有多個大規模的自由貿易協定,包括中國參與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這個協定已經在2022年啓動,將中國與東盟10國、澳洲、新西蘭、日本和韓國聯通起來,把15個多元經濟體納入同一個框架,中國處於核心位置,為RCEP其他成員提供進入中國的渠道,爲美國主導的環球貿易提供另一個選項。
另一個是本來由美國發起、後來美國退出了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現在已經變身成爲新的CPTPP協定,由日本主導、12個成員國家組成,連英國這個歐洲國家都已經加入了,而中國正在申請加入。
這兩個範圍廣闊的自貿協定,歐盟都沒有參與。面對特朗普的反貿易行爲,中國和歐洲是時候大大加強貿易關係。其實建立中歐自貿協定,並非不可想像的事情,過去4年由於烏克蘭戰爭和拜登政府盲撐烏克蘭,加上美國拉攏歐洲盟友反華,令烏克蘭問題無厘頭地成爲中歐關係的其中一個障礙。隨着美俄推動烏克蘭戰爭步向結束,再加上特朗普的瘋狂關稅,令中國和歐洲更加容易放下分歧,達成合作。
如果不單是中國和歐盟搞自貿協議,而是將歐洲和亞洲融合起來,就會建立一個龐大的非美自由貿易聯盟,這樣效益更大,但也更難談得成。但世界各國都受着美國的高關稅衝擊,嚴重影響本國的經濟,會加大另尋出路的誘因。如果能夠建立新的大範圍自貿聯盟,促進非美國的貿易,會大大有利各國促進經濟。所有因為高關稅不能再賣到美國的貨品,可以在一個非美自貿聯盟裡尋找新的市場。要有範式轉移的新思維,才能找到過去視而不見的新機遇。
美國既然選擇放棄世界,世界都應該選擇放棄美國。未來的世界不應該以政治意識形態爲主導,應該是以自由貿易爲主導。
盧永雄
中美關稅戰惡鬥,中國反加美國34%的關稅,顯然出乎特朗普的意料之外,特朗普勃然大怒,聲稱如果中國不取消這個新增的關稅,就會再加中國50%關稅。若真的出現這種情況,中國的回應也很簡單,勢將再反加美國50%關稅抗衡。
有人會問,如果美國再對中國加50%的關稅,中國商品輸美國的關稅累積加到104%,會不會對中國經濟造成致命打擊?我認為影響當然會有,但遠未到致命的程度,可以具體分析對美出口對中國經濟的影響。
以2024年統計數字計,中國出口總額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是
18. 9%。在中國出口當中,美國的出口佔中國總出口的14. 6%。換言之,美國出口額佔中國GDP的比重是2. 8%。如美國再加中國產品50%關稅計,以較壞情況推算,中國會損失對美三分之二的出口,另外三分之一繼續輸美產品是能夠在中國生產,美國找不到替代來源,所以即使狂加關稅之後,美國的進口商仍然要買中國產品。
不過,中國損失三分之二對美出口,這個只是牌面數。美國還是要輸入大量的消費品及生產零件,美國根本很多產品都不能自己生產,工廠不會立馬在美國建起來。當美國對中國徵收104%關稅的時候,美國對其他國家如越南加徵的46%關稅,對墨西哥加25%關稅,這些產品就變得相對便宜了。這又會回復過去的情況,中國可以轉移出口,生產半成品,繞道東盟或墨西哥輸入美國,所以這邊減少那邊增加,估計中國的最終出口影響,可能只是對美國出口的三分之一。
換言之,美國狂加中國的關稅,對中國GDP的直接影響大約是0.9至1.9個百分點,中國若要維持5%的經濟增長,就要填補者0.9至1.9個百分點的GDP差額。
有人說,過去十幾年美國經濟很好,美國股市壯旺,而中國經濟表現則普普通通,其實以經濟增長來講,中國過去十多年的GDP增長仍大幅超前美國,但是美國大量印銀紙催谷經濟,有強大的貨幣溢出效應,令到投資市場特別是股市大升。自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美國將利息減到0,並且展開多輪的量化寬鬆(QE)。到2020年爆發疫情,美國的通脹急升,最高升到9%以上,美國不能再維持低息,要開始加息。但美國政府的財政支出就接力,拜登大量增加政府開支來支撐經濟。美國的國債由2008年的10萬億美元,大增到現在的36.7萬億美元,就是這17年瘋狂放水的結果。
中國走不同的道路,在可行範圍之下盡量不放水,反而大力發展實體經濟,特別對創新產業大幅投入,盡量不想大水漫灌。遇上美國的瘋狂貿易戰,阿爺會先出財政政策支撐經濟,去年9月底預備特朗普上台,先推一攬子推動經濟計劃,主要就是大量增發國債,加大財政投入,並且用以舊換新的方式,推動消費,支持經濟增長。
但中央在貨幣政策方面仍然留一手,並未大幅降低銀行存款準備金率,亦未啟動減息。中國未來在支撐經濟的工具箱裏面,理論上有大量貨幣工具可用,首先就是降準,其次就是減息,第三是去到必要時,也可以量化寬鬆。美國早已示範了量化寬鬆政策,用最直接的方式,由央行發鈔,直接購買債券和股票,推高債價壓低利息,同時令到股票甚至地產市場極度興旺。
有人會追問,人民幣不是美元,中國有去到極致的量化寬鬆能力嗎?其實正正是因為人民幣並未自由兌換,中國在國內量化寬鬆的空間相當大。量化寬鬆主要有兩個負面效果,第一就是推高通脹,第二就是推低匯價。中國長期將通脹目標定在2%的水平,但是實際上中國2月CPI同比-0.7%,在通脹和通縮之間徘徊,大有空間大額印鈔去刺激經濟,也不怕推高通脹。另外,人民幣匯價下跌,可說正中下懷,可以一定程度增加中國出口的競爭力。
總的而言,過去阿爺支撐經濟的手法比較王道,比較忍手,盡量不大水漫灌,這是非不能也,實不為也。但到有需要的時候,一步步增大放水的力度,撐起中國的經濟,追回對美貿易消失所帶來的負面影響,盡量爭取達到5%的經濟增長目標,完全有可能做到。
這樣就變成了一個中美長途賽,看看美國狂加中國關稅之後,究竟是中國經濟會崩潰,還是美國通脹會狂升、經濟會衰退。哪個經濟體的表現較差,哪個國家的忍痛能力較低,就將會是這場關稅戰的失敗者。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