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莉的九大死因

美國總統選舉已成定局，但落敗的希拉莉仍然馬不停蹄地向金主匯報選舉失利的原因。報道指，希拉莉及其競選團隊在會上力數FBI主管James Comey不是，認為Comey在選戰最後階段重新調查希拉莉的電郵風波，是今次選舉落敗的主要原因。

然而，不管FBI有否「拖累」希拉莉，她的選舉歷程的確值得再三審視。雖然現時分析希拉莉的不足，有事後孔明之嫌，但至少筆者認為，她的潰敗之勢並非無跡可尋。

一、家族政治

「克林頓」這個招牌原本是希拉莉的一大資產，但是由於布殊家族派出第三位家族成員，前總統喬治布殊的弟弟傑布布殊參加共和黨初選，令民心思變的美國人認為政治家族對美國的影響力過大，長此下去定必造成壟斷的問題，繼而擴大社會的不平等。結果，克林頓這個姓氏不僅不能為希拉莉的選情加持，甚至成為選舉中的負資產。

二、鷹派外交

雖然恐怖主義仍然是美國安全的一大隱憂，但是多數的美國人對長期參與中東事務，甚至出動軍隊處理該區情況感到困擾。除了因為美國因為捲入多場戰爭造成國庫空虛，不少美國人感到維持中東地區的穩定不是他們的責任。由喬治布殊向阿富汗發動戰爭至今，中東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為危險，甚至促成伊斯蘭國的出現。由於希拉莉支持介入中東事務，傾向以戰爭維護美國在海外的利益，令部分厭倦鷹派外交的美國人深感不滿，改為支持不管國外事務的特朗普。

三、不公平的黨內初選

儘管希拉莉成功勝出黨內初選，但是過程絕對稱不上輕鬆。在多個地區，希拉莉的支持度不如提倡打倒華爾街的唯利是圖文化、要求社會資源公平分配的七十五歲參議員桑德斯。在勝出黨內初選後，多位民主黨高層被揭發利用職權，在初選中偏袒希拉莉讓她取得優勢，例如向傳媒泄露桑德斯的競選內部資料、在桑德斯佔優的省份不開放票站予選民投票等等，令公眾感到整場初選都是黑箱作業。由於桑德斯深受高學歷年輕人歡迎，這群選民不願支持「出術」且政治理念保守的希拉莉，使她流失部分民主黨支持者的票源。

四、與商界過從甚密

希拉莉獲得的政治獻金，絕非特朗普所能比擬。希拉莉除了得到龐大企業如高盛、谷歌、霍士集團的支持外，大量金融界和商界領袖例如巴菲特、索羅斯、彭博亦「慷慨解囊」。雖然雄厚資金是美國選舉的一大關鍵，但商界一面倒支持希拉莉予人官商勾結之感，令美國基層選民認為希拉莉不是能夠作出大刀闊斧改革，改善財富過份集中少數權貴手上的情況，而是一個偏袒商界、維護金主利益的總統。

五、乏味的選舉內容

即使不是特朗普的支持者，都會記得其在美國與墨西哥的邊境設立圍牆、禁止穆斯林入境美國等滿足不少右翼選民內心想法的政綱。他的競選口號Make American Great Again，既能打動人心，亦順口易記，縮寫版本#MAGA更加在Twitter瘋傳，成功吸引年輕選民的注意。相反，即使是政界中人，都不能說出希拉莉有何實質的政策內容，不知道她想如何領導及改變美國。至於其選舉口號Stronger Together，亦被批評沉悶乏味、欠缺共鳴。

六、錯誤攻擊對手

選舉後期，特朗普爆出侮辱女性的醜聞，希拉莉及其團隊並沒有錯失機會，在選舉辯論中接二連三地藉此攻擊對手。然而，正如部分美國選民指出，特朗普的言論只是「開玩笑」，有女性選民更加指出女士閒談時亦會嘲笑男士，因而不認為有關言論具冒犯性。事實上，根據CNN的票站調查結果顯示，有多達42%女性選民支持特朗普，足證希拉莉不斷利用侮辱女性醜聞攻擊對手的策略並不湊效。

七、過份依賴奧巴馬的成功方程式

奧巴馬能夠贏得兩屆總統選舉，有賴於黑人、少數族裔及新移民的票源。出身中產，有專業資格及白人背景的希拉莉，其實對非白人選民而言吸引力不大，使她難以照搬全抄奧巴馬的方程式。可是，希拉莉及其團隊錯誤地將吸票希望寄放在非白人選民身上，而沒有聽從克林頓的意見，與特朗普爭奪勞動階層及草根白人的選票。最終，希拉莉落敗的關鍵州份，賓夕法尼亞和威斯康星州，黑人及少數族裔的投票率都不如奧巴馬參選時高，而勞動階層及草根白人則較多支持特朗普。此消彼長下，成為希拉莉選舉失利的關鍵因素。

八、高估選情

由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民主黨從未在威斯康星及密歇根州落敗，是該黨贏得大量選舉人票的重要陣地。但是，正正因為民主黨長期以來在兩州佔有優勢，令希拉莉過份自信，以為必勝無疑。結果，由成為總統候選人開始，希拉莉從未造訪威斯康星州。直至選舉後期，在支持度吃緊下，希拉莉才在密歇根州站台，以致兩州最終落入共和黨手中。此外，希拉莉的競選團隊誤信民調，以為在多個搖擺州份如佛羅里達州選情領先下而放軟手腳。怠慢又草率的態度，成為希拉莉的「催命符」。

九、電郵風波

筆者認為，重新調查電郵事件不是希拉莉落敗的重要原因，但去年爆發的電郵風波，的確是對希拉莉的一大打擊。在電郵醜聞後，傳媒及多數選民都認為希拉莉不是一個誠實和可靠的候選人，沒有成為總統的基本質素和人格。部分獨立選民，正正因為此事而不去投票或投票予其他候選人，使希拉莉流失中間選民的支持。

黃遠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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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人政治」的意思，不是指主導政治走向的人是真正意義的「傻人」，例如做出怪異行為或沒有思維能力的人，而是指一班選民，在沒有深思熟慮的情況下，單憑內心的感受，例如不滿、不安、恐懼等等，繼而揀選對整體社會利益而言較差的選項。

這種「傻人政治」的風氣，在今年的多場選舉結果中尤為明顯。今年六月的英國「脫歐」公投，雖然選前多間民調機構及政治相關人士認為「留歐」的勝算較大亦更符合英國利益，但最終卻事與願違由「脫歐派」獲勝，意味英國將要在不久的將來啟動脫離歐盟的程序。事實上，一如<經濟學人>在內的多個媒體在選前分析，「留歐」對英國的經濟、貿易、外交、反恐，以至是大國地位更為有利，可是實際的結果反映，較多「傻人」對歐盟深感不滿，例如恐懼大批難民及東歐移民湧入、不滿英國在歐盟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等，使英國再度自我孤立。在強調區域合作的國際政治潮流中倒行逆施，長遠的結果就是英國各個階層的利益受損。

同樣是受到「傻人」影響的選舉結果，就是近日的美國總統選舉。不論對美國，以至是世界的安全和穩定而言，希拉莉都是較佳的選擇。然而，選舉最終卻由歧視移民、貶低女性、仇視穆斯林和打算與中國對抗的共和黨代表特朗普勝出。縱然特朗普醜聞纏身、缺乏從政經驗及與部分政、商界人士關係惡劣，「傻人」仍然認為主張從全球化的潮流抽身的特朗普是理想的總統人選。原因是，放棄全球化可以實施貿易保護主義，逼使在中國、墨西哥等發展中國家設廠的投資者返回美國，帶動美國工業發展及製造大量職位。這群「傻人」的可愛之處，就是一方面真心相信特朗普的見解切實可行，有助改善基層工人的生活，一方面認為「職位」遠比國家安全、種族融和、性別平等、政治穩定等價值重要。

「傻人」之所以成為「傻人」，作出較差的選擇，並不是因為他們天性如此。最主要的原因，是來自內心的負面情緒，壓倒他們的理性和包容能力。不論是英國公投或是美國總統選舉，都有一批「傻人」利用手中的一票發洩不滿和恐懼，希望改變社會的現況，以滿足他們的利益或消除他們壓抑心頭的負能量。雖然他們的選擇極有可能違背整體社會的利益，亦不能保證可以如願以償，但是他們就是寧願滿足自己的一時之快。

當然，深究這股燥動，可以發現兩國的「傻人」是值得同情的。兩場選舉結果的深層意義，就是反映多數人士拒絕融合，不希望國家犧牲部分主權，與周邊國家以至全球合作。政府官員、商界人士、經濟學家等等經常強調，全球化或區域合作可以促成很多好處，尤其可以推動經濟發展。然而，實際上「傻人」或是多數民眾並未因為這種國際潮流而享受經濟成果，反而需要承受社會和經濟的不穩。

經濟學有一個理論名為界外效應，意思是經濟活動往往製造社會成本，而成本不是由從事生產者承受，而是整個社會共同負擔。全球化和區域合作，本質上就是經濟活動，以推倒貿易及投資關卡以產生更大經濟效應。但是，這些經濟活動帶來的負面後果，例如大量移民湧入而造成失業、治安和文化衝突問題、基層職位流失、貧富差距惡化等等，卻由沒有實質受惠的一般民眾承受。因國際協作而衍生的社會成本，成為多數民眾變成「傻人」的催化劑，為了解決問題而放棄跨國協作及其他社會價值的好處。

其實，不僅是英、美兩國出現「傻人政治」，在不少發達地區例如法國和德國，右翼政黨和思潮逐漸成為主導，民眾對國際協作同樣不抱好感。如果各國政府仍然無力解決國際協作所引發的社會成本問題，相信在一段時間內反全球化、反協作的右翼保守力量將會在選舉中無往而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