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超級大國可以公然違法行事,真是令全世界人大開眼界。
美國總統特朗普去年4月按《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向全球大加關稅,結果在上周六(2月20日)被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以6比3的票數,裁定他實施的關稅無效,引發軒然大波。
美國最高法院在裁決意見中明確指出,總統特朗普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所獲得的「監管進口權力」,不包括徵收關稅的權力,相關法律並未授權總統單方面廣泛徵收關稅。
美國首席大法官羅伯茨(John Roberts)更在多數意見中指出,當年美國的制憲者認為徵稅權具有獨特的重要性,他們當時剛剛經歷了一場在很多程度上由「未經代表同意而徵稅」所激發的革命,因此他們把「接近人民錢袋」的權力只交給國會。這段論述直指美國憲法理念的核心,即徵稅的許可權屬於國會這個民意代表機構,而非行政首長。
美國最高法院的裁決一出,特朗普盛怒爆發,直指裁決可恥。他更指6個對他作出不利判決的右派法官「完全是愚蠢的走狗」。特朗普隨即在同日宣佈,依據另一條法律,即《1974年貿易法》第112條,徵收全球進口關稅,稅率為10%,為期150日,以取代被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為違法的關稅。一日之後,特朗普再度朝令夕改,將按《貿易法》徵收的關稅由10%提高到15%。
表面看特朗普似有無窮權力。可以動用不同法律來徵收關稅,實質上他引發巨大的混亂,亦令人質疑徵稅是否有合法權限。
一、新徵稅的限制
特朗普去年4月選擇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來大幅徵收關稅,而不是引用較明確可以徵收關稅的《貿易法》,主要原因是《貿易法》有多重限制: 第一,《貿易法》規定最高的關稅稅率是15%,換言之,特朗普無權威嚇徵收他國30%、50%甚至145%的關稅;第二,《貿易法》徵收關稅的期限是150日,若要延期,要得到國會批准。
特朗普當日不想引用《貿易法》,是不欲去拿國會授權,因為大幅徵收關稅會挑動太多利益,受關稅影響的州份,一定會大力遊說代表該州的議員反對關稅,特朗普甚至無把握確定共和黨議員不會倒戈,所以當日就想避開《貿易法》。如今被逼引用《貿易法》徵稅,換言之就會受到多重限制。
二、超額關稅如何徵收?
特朗普第一日設定關稅為10%,估計原因是他去年對差不多所有國家至少徵收10%的對等關稅。美國對一些有貿易逆差的國家,例如英國和澳洲,只徵收10%關稅,其他對美國有貿易順差的國家則徵收更高的對等關稅。設定10%等於設基礎稅率。
第二日特朗普想清楚後,再將稅率提高到15%,相信考慮是如果把關稅定於10%,要怎樣對其他國家徵收10%以上的關稅,也找不到法律依據,因為不如盡量定到15%的上限。即使將稅率定於15%,美國和很多國家的貿易協議定的稅率都超過這個數額,超過15%的關稅如何徵收、有何法律依據,也是另一個頭痛的問題。
以馬來西亞和柬埔寨為例,按她們和美國貿易協議會被徵收19%關稅,美國貿易代表格里爾表示,這些國家都要照樣交19%關稅,而不是交15%。但格里爾沒有講這樣做有何法律依據。
按去年10月的中美貿易協議,中國貨品輸美要交10%對等關稅和10%芬太尼關稅,共交20%關稅,而中國則反徵美國貨10%新增關稅。美國收中國貨20%關稅,同樣超過美國號稱按《貿易法》徵收15%關稅。
歐盟在2月23日凍結對美歐貿易協議的批准過程。特朗普同日在社交媒體上發文恐嚇,說那些在與美國現有貿易協議上耍花樣的國家,會被徵收更高的關稅。
問題是美國缺乏徵收其他國家超過15%的法理依據,特朗普這樣做公然違法。
第三、美國的潛在負債
特朗普引起這場混亂,帶來複雜的後果。特朗普至今仍聲稱,「我作為總統,不需要求助於國會來批准關稅」,這很明顯有違反美國最高法院決定、去違法徵稅的「犯罪意圖」。由於最高法院已經裁定美國去年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徵稅違法,市場估計美國去年4月至今多收了1750億美元關稅,未來將會有連番訴訟,要求美國政府退還這些關稅。
美國多項研究都顯示,美國徵收的關稅大約90%最後由美國消費者承擔,而據美國租稅基金會的研究,2025年美國每個家庭的關稅負擔為1000美元,今年會升至1300美元。美國中期選舉臨近,相信民主黨會大力發動民眾發起追稅行動,對共和黨候選人構成巨大壓力。無論是過去違法徵收的關稅,或現在開始徵收的超額關稅,未來都有被追討的可能。
如果2028年民主黨政府上台,而美國法院亦判定美國政府需要退還這些稅款,民主黨政府能否拒絕呢?美國陷入這場巨大混亂之中,根本原因是總統違法,對全球橫徵暴斂,最終將自食惡果。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