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農民轉用TikTok推銷農產品 社交媒體助農業形象轉型

塞內加爾（Senegal）農民帕普·法爾（Pape Fall）最初下載TikTok，只為觀看足球賽事及搞笑影片。然而，過去兩年他嘗試利用該平台推銷農產品，現時大部分收成均透過TikTok售出。

美聯社報道，法爾的TikTok個人檔案中，一段循環播放的影片展示了一堆青瓜，背景播放著慢節奏的塞內加爾饒舌音樂。影片說明寫道：「1.5公噸，明天有售，願主保佑。」並附上他的電話號碼。

塞內加爾喬爾法迪烏特（Joal Fadiout）市郊，諾蓋·塞內（Nogaye Sene）農場的一名農民（40名員工之一）於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耙草。(美聯社圖片/Caitlin Kelly) AP圖片

法爾是西非數百萬農民之一，他們被認為正利用TikTok及其他社交媒體進行商業活動、分享意念，並改變外界對農業是貧困人士工作的看法。

農民及專家均承認，該地區長期受飢餓及貧困困擾，而美國及其他捐助者撤回海外資金，更令情況惡化。不過，他們指出社交媒體帶來知識增長及市場准入，有助提高農作物產量。

塞內加爾喬爾法迪烏特市郊，牛群於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穿過田野。(美聯社圖片/Caitlin Kelly) AP圖片

根據國際糧食政策研究所（International Food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於2017年發表的一項研究，塞內加爾農場的平均年收入為1000美元，但成功的農業企業家每年可賺取3000至4500美元。

英國私人研究公司卡里布（Caribou）的數碼農業專家艾比·帕蒂-喬布（Abbie Phatty-Jobe）表示：「社交媒體正讓農民獲取資訊的機會變得普及。」卡里布是首間研究區內農民使用TikTok情況的公司。

塞內加爾蒂耶斯（Thies），西非農民帕普·法爾（Pape Fall）於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展示其TikTok帳戶，他利用TikTok改變農業形象。(美聯社圖片/Caitlin Kelly) AP圖片

卡里布已協助在非洲11個國家建立一個由24名農業網紅組成的網絡，他們的內容合共觸及500萬人。這些網紅協助將科學研究轉化為農民更容易理解的資訊。

法爾憶述，他曾在TikTok上看到一位摩洛哥農民談及種植青瓜的常見錯誤：剪掉植物的下部莖。但影片指出，應保留這些莖以確保更高的產量。

塞內加爾喬爾法迪烏特，西非農民諾蓋·塞內（Nogaye Sene）於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在其農場檢查植物，她利用TikTok改變農業形象。(美聯社圖片/Caitlin Kelly) AP圖片

法爾稱：「我從那時起就一直遵循這個建議。它很有效。」他表示會觀看來自世界各地農民的影片，從北非到亞洲都有。

非洲農民使用社交媒體的方式因地區、語言及業務類型而異。

塞內加爾喬爾法迪烏特，西非農民諾蓋·塞內（Nogaye Sene）於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在其農場自拍，她利用TikTok改變農業形象。(美聯社圖片/Caitlin Kelly) AP圖片

帕蒂-喬布指出，西非農民偏愛TikTok，因為其影片內容及使用當地語言。她又指，東非農民則較喜歡Facebook的文字貼文，因為當地識字率較高。

諾蓋·塞內（Nogaye Sene）是其中一位製作教育內容及銷售顧問服務的農業網紅。她為缺乏農業知識的客戶，或渴望回國投資的塞內加爾僑民管理農地。

這位29歲的農民表示：「我事業的成功歸功於社交媒體。」她擁有40名員工，並將七成客戶歸因於Instagram及TikTok。

她表示希望改變年輕人對農業的看法。她的影片教授廣泛的課題，包括如何種植辣椒、駕駛拖拉機及使用現代科技。專家指出，該地區機械化程度低，是農場生產力及盈利能力低下的原因之一。

塞內稱：「我們不習慣在塞內加爾看到這種現代化生產，但社交媒體正幫助改變人們對農業的看法，讓大家知道農業是有利可圖的。」

為鼓勵更多年輕女性投身農業，她於去年12月協助為50名女性舉辦了一場關於農業及社交媒體的培訓。目前，大部分農業工作仍由男性完成。

然而，塞內警告指，她的大部分客戶表示曾遭冒充農業顧問及網紅的人士在網上詐騙。

帕蒂-喬布鼓勵與研究機構及政府推廣服務建立合作夥伴關係，作為防止詐騙及錯誤資訊的一種方法。

農民之間仍存在顯著的鴻溝，這源於他們獲取科技及財政支援的能力差異。

法國國際農業發展研究中心（CIRAD）的數碼農業研究員尼古拉斯·帕熱（Nicolas Paget）表示，他接觸過的農民中，約八成沒有智能手機，無法使用TikTok及Instagram等應用程式，而對於有智能手機的農民來說，上網數據費用昂貴。帕熱指出，西非的數據套餐比歐洲更昂貴。

帕熱談及社交媒體時表示：「如果政府及發展機構只專注於這類科技，將會存在極高的排斥農民風險。」

世界銀行於2023年向科特迪瓦（Ivory Coast）的一個數碼農業平台投資了5,740萬美元，旨在增加市場准入及農產品投入品的採購。

然而，帕熱指出：「大多數人並不真正關心特定或度身訂造的平台。」他續說：「農民正以非常有創意的方式使用（現有應用程式），並將其調整以滿足自身需求。」

帕蒂-喬布表示，在TikTok上推銷青瓜看似簡單，但這是一種擺脫控制價格的中間商的方式。

近月，全球各地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席捲社交媒體，熱衷於分享他們如何擁抱中國生活方式的帖文。這些影片宣稱用戶正在「中國化」（Chinamaxxing），或「正處於非常中國化的生活階段」（in a very Chinese time of their lives），具體表現為飲用加入杞子煲的熱水、食餃子、在家中穿拖鞋，或飛往中國並讚嘆其現代化基建，累積數以百萬計觀看次數。

伴隨經濟及地緣政治崛起，中國政府多年來一直嘗試在全球舞台上推動其軟實力。然而，這些官方努力從未接近現時「成為中國人」迷因所享有的成功。

2024年8月23日，周五，北京，兩名女子撐傘經過宣傳中國大製作電子遊戲《黑神話：悟空》（Black Myth: Wukong）的廣告。(美聯社圖片/Ng Han Guan) AP圖片

甚至中國高級外交官亦注意到這股趨勢。中國駐美國大使謝鋒（Xie Feng）近日提及這股網絡熱潮，同時推廣一項新的免簽證過境政策，並呼籲更多美國人「親身體驗一個真實、充滿活力和全景的中國」。

這股TikTok熱潮是最新例子，顯示中國產品和消費品正在全球範圍內獲得前所未有的文化聲望。從電影到音樂、Labubu玩具，甚至飲熱水等日常習慣，中國事物現時被許多人視為「潮」。

紐約大學專業進修學院全球事務中心（New York University School of Professional Studies’ Center for Global Affairs）教授袁少宇（Shaoyu Yuan）指出：「中國正在獲得真正的軟實力，最明顯可見於中國文化和『中國性』在日常生活中變得熟悉、可重複及全球化消費。」袁少宇表示：「這種合法性是透過品味、實用性和娛樂性獲得的。」

2025年6月13日，周五，北京，一名女子在商場內泡泡瑪特（PopMart）的Labubu商品袋旁休息。(美聯社圖片/Ng Han Guan) AP圖片

軟實力的崛起得益於中國在多個行業的發展：從製造業（中國對世界其他地區錄得創紀錄的1.2萬億美元貿易順差），到社交媒體（中國開發了令TikTok上癮的演算法），再到本土消費文化（中國品牌與國際品牌正面競爭）。

來自新澤西州（New Jersey）的23歲朱雪莉（Sherry Zhu）去年發布了數段影片，開玩笑稱，如果你喜歡麵條和火鍋，並在家中穿拖鞋，你就是中國人。她其中一段影片去年12月被分享近百萬次，其他TikTok用戶亦迅速跟上「成為中國人」的迷因熱潮。

2026年4月12日，周日，北京，外國遊客在天安門步行街上自拍。(美聯社圖片/Andy Wong) AP圖片

然而，這股趨勢亦引發更棘手的問題。對於許多長期在西方社會面臨歧視的中國人而言，網絡對中國文化的迷戀似乎是最新形式的文化挪用。

來自紐約布魯克林（Brooklyn）的28歲曾伊莉絲（Elise Zeng）表示：「欣賞並不能抹去許多中國人從小經歷的種族歧視。」她發布一段批評這種社交媒體現象的影片，獲得逾3.6萬人點讚。

2026年4月12日，周日，北京，一名外國遊客在故宮附近與一對身穿帝王服飾的中國夫婦合影。(美聯社圖片/Andy Wong) AP圖片

她憶述，新冠疫情期間，她擔心父母外出，因為聽聞有人在街上行走時遭到襲擊。當時，許多亞洲人報告稱，因被指責為病毒傳播源頭，而遭到襲擊或言語辱罵。她指出：「這些經歷不會因為中國文化突然變得『潮』和流行而消失。」朱雪莉承認，她亦曾因其身份而遭受欺凌，但表示為自己的中國血統感到自豪。她說：「我相信曝光度和文化共享可隨時間減少誤解。」

這股迷因乘著全球對中國流行文化更廣泛接受的浪潮。

對Labubu（一種毛茸茸的醜萌公仔）的狂熱，獲蕾哈娜（Rihanna）等頂級名人追捧，去年春夏達到高峰，為中國母公司泡泡瑪特（PopMart）帶來300%的年度利潤增長。

數個具有更鮮明中國特色的文化產品亦在全球取得成功。在TikTok上，中國饒舌歌手Skaii isyourgod，又稱「蘭佬」（Lanlao），在全球各地獲得粉絲，儘管他以粵語及濃厚的地區口音饒舌，許多中國人亦未必聽懂。

但這並不重要。Skaii isyourgod的單曲《藍圖至尊》（Blueprint Supreme）去年夏天在中外爆紅，在全球TikTok上累積數十億次觀看。

去年，《哪吒2》（Ne Zha 2），這部關於中國流行兒童故事中一位年輕神祇的動畫大片，甚至在北美上映前，已成為史上最高票房的動畫電影。

另一項成功是大製作電子遊戲《黑神話：悟空》（Black Myth: Wukong），它同樣基於許多中國兒童熟悉的冒險猴子英雄故事。該遊戲發布後有240萬人同時遊玩，打破了Steam上最多人同時遊玩的單人遊戲紀錄。

近期，中國數碼地圖如高德地圖（Amap）在社交媒體上比蘋果（Apple）或Google等標準地圖更受歡迎，原因在於其詳細程度，例如能告知用戶身處陰影還是陽光下。

習近平一直推動其政府在海外推廣中國軟實力，自2013年起呼籲官員「講好中國故事」。

他們曾嘗試透過雄心勃勃的項目實現這一目標，例如耗資數十億美元的「一帶一路」倡議（Belt and Road initiative）——一項在全球建設中國資助基礎設施的計劃，以及投資數百所孔子學院（Confucius Institutes）。

然而，孔子學院（原意是北京資助的中文語言和文化教學中心）在西方因被質疑是間諜和宣傳的幌子而關閉，而「一帶一路」倡議則被西方國家批評為「債務陷阱」。

中國不斷增長的硬實力已獲充分記錄。它是綠色能源領域的主導製造商，最明顯的是電動車，但也包括太陽能。它擁有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大軍事力量。它是一個製造業強國，其出口產品席捲全球。

相比之下，軟實力更難量化或製造。中國政府一直渴望利用最新的社交媒體趨勢，並在文化熱潮爆發後，提供國家支持。

官方小報《環球時報》（Global Times）聲稱，「成為中國人」迷因的流行與「中國社會發展」的成功有關。

袁少宇教授指出，官員越是高調宣稱這些成功，並將其包裝成「中國故事」的一部分，就越可能引發外界質疑。他表示：「文化影響力在被選擇而非被宣揚時，傳播得更遠。」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