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一下:如果伊朗向墨西哥派遣特工,從得州邊境向美國基地發射導彈,並「意外」摧毀附近一所學校,造成175名人死亡(絕大部是小孩子),會發生什麼?如果伊朗接著炸毀美國的燃料庫,導致化學毒雨灑向平民呢?如果伊朗持續打擊居民區、學校和診所,其領導人還警告「死亡、火焰和怒火」將徹底粉碎美國,令其永遠無法重建呢?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尼古拉斯·克里斯托夫近日發文提出這一連串「靈魂拷問」後,給出了答案:美國總統和所有美國人都會對這種「針對無辜平民的野蠻襲擊」發出怒吼。
然而,現實的諷刺在於:上述所有假設中的「加害者」與「受害者」恰恰對調了位置。正在這樣做的,正是自詡為「文明捍衛者」的美利堅合眾國。
二戰後,國際社會曾試圖為戰爭套上文明的枷鎖。《日內瓦公約》及其附加議定書明確規定,摧毀平民賴以生存的基礎設施(如飲水設施)是非法的。美國曾是這套「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主要設計師與鼓吹者。
但如今,在特朗普大統領的領導下,這套外衣正被親手撕下。自2月28日美以聯合對伊朗發動襲擊以來:
一所伊朗小學遇襲,超過170人死亡,美國被廣泛認為是罪魁禍首;伊朗指控美軍打擊了一個為30個村莊供水的海水淡化廠;伊朗紅新月會統計,超過1.7萬所住宅、65所學校和14個醫療中心遭襲。
美國耶魯大學法律學者、美國國際法協會候任主席烏娜·哈撒韋指出,美國的攻擊既未獲聯合國批准,也無立即自衛之必要,已涉嫌違反國際法。前戰爭罪檢察官戴維·克蘭更哀嘆,世界正進入一個「無法無天的衝突時代」,而這在一定程度上正是由美國所推動。
更令人膽寒的是,這並非「意外」或「誤傷」,而是來自最高層的明確威脅與戰略轉向。
特朗普大統領曾公開威脅:「將使伊朗永遠無法重建,死亡、火焰和怒火將統治他們。」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譴責那些旨在減少平民傷亡的「愚蠢的交戰規則」,並裁撤了五角大樓負責此事的辦公室;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更是吹噓,美國要把伊朗「炸得稀巴爛」。
軍事戰略學者菲利普斯·奧布賴恩直言:「可以說,特朗普正在威脅犯下歷史上最大的戰爭罪之一。」當一國領導人公開宣揚要讓敵國「永遠無法重建」,其國防部長視保護平民的規則為「愚蠢」,並系統性地摧毀學校、水廠與醫院時,這與其過去所譴責的「流氓國家」行徑,還有何區別?
這番「禮崩樂壞」的景象,連盟友都看不下去了。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將戰爭描述為「魯莽和非法的」;瑞士國防部長指出美國攻擊違反國際法;法國前總理德維勒潘直斥其為「非法、不合法、無效且危險」,並敦促制裁。
然而,這場代價高昂的戰爭,卻正走向一個荒誕的結局。它未能推翻伊朗政權,反而可能催生了一個更強硬的領導層——在美國的「幫助」下,年輕的穆傑塔巴·哈梅內伊接替其遇襲身亡的父親成為最高領袖。一位接近白宮的人士無奈道:「你們殺了他父親和妻子。你們覺得他會更理性,還是更不理性?」
與此同時,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推高了全球油價,威脅化肥供應,讓世界為美國的「怒火」買單。美國退役四星上將韋斯利·克拉克承認,戰爭「正在脫軌」。
誰在引領世界「滑向一個不再有任何規則的世界」?
克里斯托夫在文末引用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慄的警告。德國副總理克林拜爾說:「我們正在滑向一個不再有任何規則的世界。」而克里斯托夫補充道:美國正是這一進程的引領者之一。
這便是當下最大的奇觀與諷刺:那個曾自詡為「世界警察」、四處推銷「基於規則的秩序」的國家,如今正以其最先進的戰機、最精確的導彈,和最頂層的威脅,親手將那些規則炸得粉碎。它一邊在加沙為攻擊平民的盟友提供武器,一邊在伊朗將學校與水廠化為廢墟。它一邊高喊「保護平民」,一邊裁撤負責此事的機構。
聯合國人道主義事務負責人湯姆·弗萊徹警告:「旨在遏制戰爭惡行的『基於規則的框架』正在崩裂。」而裂痕的起點,恰恰來自華盛頓。特朗普大統領和他的團隊,正在用一場鮮血淋漓的實戰,向世界演示何謂 「美利堅特色的流氓主義」,說穿了就是雙標,當它需要時,規則就是用來約束別人的;當它不需要時,規則就是用來粉碎的。
這或許是這場戰爭留給世界最令人膽寒的遺產:一個超級大國,如何心安理得地,從文明的偽裝,走向野蠻的裸奔。
雙標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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