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周一(30日)於中環展城館舉行第5場聽證會,下午再有一名宏福苑居民及消防裝置承辦商「宏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代表出席作供。其中負責跟進宏福苑消防設備年檢的宏泰電工黃健華表示,去年11月大火發生前一星期,發現全部8座消防加壓泵總掣被關,對此感奇怪,但由於得悉是另一家消防承辦商所負責,因此沒有追問,亦沒有查看過相關文件。
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於中環展城館舉行聽證會。巴士的報記者攝
與太太同住居於宏建閣的居民王惠琛表示,火警當日下午約三時,太太聽到嘈雜聲並聞到燒焦味,同時有大量警車及消防車聲響停泊在樓下。他開窗查看,發現對面宏盛閣約10至12樓有火光,宏昌閣方向則有大量濃煙,棚網火屑四處飛散。他太太從房間望向宏泰、宏昌方向,見到火勢燒至10至12樓之間。王認為情況危險,與太太一同乘搭升降機落樓,時間約為下午3時15分。
點擊看圖輯
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於中環展城館舉行聽證會。巴士的報記者攝
消防員到場開喉但無水射出
抵達地下時,王見到消防員已在宏建閣消防栓準備開喉,但他第一次見到消防員擰動開關時並沒有水出。他與太太步行至公園中間位置後回頭,拍攝了幾張照片。他觀察到火勢迅速蔓延,幾分鐘內已燒至頂層。約下午3時45分,風向轉變,火屑由宏昌閣吹向宏泰閣及宏建閣,他擔心自己的單位亦受波及,其後他見到消防喉成功開水射向其居住樓層才稍感安心。他強調從未聽過火警鐘聲,落樓時大廈內亦未見煙霧,但已有不少居民離開,大閘亦已打開方便疏散。
宏福苑居民王惠琛。巴士的報記者攝
關於大維修期間的觀察,王表示曾多次參加解說會。他憶述會上最初提出分三期進行維修,先做一座觀察情況,他估計需時兩年。會上又提及保護窗戶會使用鋁塑板,但實際封窗時全部變成發泡膠,令他感到擔心。他留意到棚網經過兩次打風修補後,出現不同顏色,而且修補方式並非由頂到底,而是由5、6樓起開始一段段補上。
法團選舉多名委員票數幾乎一樣疑涉配票
王最後向委員會提出多項疑問,包括顧問公司的角色、授權票的問題。他指在選舉立案法團時,有幾位委員的票數幾乎一模一樣,懷疑涉及配票。他又質疑以22萬元聘請鴻毅作為顧問公司,是否能夠有效監察工程,認為顧問公司傾向偏袒建築公司。
之後由「宏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Victory Fire)的電工黃健華作供,先由代表獨立委員會的資深大律師李澍桓盤問。黃表示,自2010年左右加入公司,是電工,亦是同事李俊賢的主管。公司老闆為鍾傑文,日常工作安排部分由鍾指示。他確認,宏泰自2016年起(除2024年外)一直為宏福苑進行消防年檢,他本人一直有參與。
他指出,住宅大廈的消防裝備分為主動式(如消防喉、警鐘)及被動式(如防火門、樓梯結構)。宏泰負責的是主動式裝備的年檢及維修。年檢時如發現問題需要更換,會拍照記錄。2025年3月24日至26日為宏福苑八座大廈進行了消防年檢。
宏泰消防電工黃健華。巴士的報記者攝
加壓泵房總電掣關閉會切斷加壓泵及警鐘電源
黃先後了介紹各項消防設備及其運作原理,包括火警鐘及扲手、喉轆設備、消防栓、天台消防水缸等,其中提到消防加壓泵設於獨立「消防加壓泵房」,作用是加大水壓,確保消防喉有足夠壓力出水。每座大廈設有兩個加壓泵,其中一個是備用,控製箱設有1號泵及2號泵的獨立開關掣,以及一個「警鐘靜止掣」,扭動後可關閉樓層警鐘。加壓泵房另設總電掣,關閉後會切斷加壓泵及警鐘系統的電源。
黃強調,所有消防裝置的年檢及維修必須由持牌消防承辦商進行,不可由普通水電師傅處理。關於關閉消防設備的規定,他指出若關閉電掣超過24小時,需向消防處提交「關閉通知書」,俗稱掛牌;但若維修工程僅需一兩小時,完成後即時恢復,則不需要通知消防處。他確認,2025年3月的年檢中,他負責填寫消防處製定的核對表,包括「供水系統年檢核對表」及「消防栓/喉轆系統年檢核對表」。發現設備有損壞時會在表格上標註「否」,並會發出FS-251證書。
他指年檢時未有發現天台消防水缸需要維修,亦沒有人指示他檢查水缸漏水問題。年檢後,公司於2025年10月至11月期間進行維修工程,包括由外判商負責更換樓梯射咀等簡單工程。
宏福苑。巴士的報記者攝
宏福苑八座消防加壓泵總掣全被關
關於11月維修工程期間的情況,黃表示同事李俊賢於11月19日到場工作。由於需要更換扲手等設備,為免漏電風險,需先關閉加壓泵房內的總電掣,但李到達時發現八座大廈的消防加壓泵總掣都已被關閉,並在公司的WhatsApp群組中匯報及拍照。黃當日亦有到場,他親自向管理處鄭小姐查詢,鄭小姐回覆指由於八座大廈正進行大維修工程,包括維修水缸,故需要暫停消防系統,並已向消防處「掛牌」,由另一間消防承辦商負責關閉。黃先生曾要求查看文件,但對方當時未有展示。
黃表示,他與老闆鍾傑文討論後,認為維修水缸正常情況下不應需要關閉加壓泵總掣,只需關閉兩個加壓泵的獨立開關便可,對此感到奇怪,但他得知已有另一間承辦商負責關閉系統後,便沒有再追問。由於總掣被關閉,他們更換零件後未能進行測試,工程實際上未完成。
代表政府的資深大律師孫靖乾,及代表管理公司置邦興業有限公司的資深大律師許偉強均先後針對19日黃健華與鄭小姐的對話進行盤問。黃承認,他在對話中沒有詢問鄭小姐拿取另一間承辦商,即「中華建設」的資料,亦在知道有關裝置很可能會關閉超過24小時的情況下,無打算自己向消防處「掛牌」。不過,黃健華亦在代表宏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大律師林樂夫引導下,表明「掛牌」表格需要列明裝置關閉日期,宏泰不清楚關閉時間,因此無法代為「掛牌」。
到11月26日大火當日傍晚,黃應老闆要求返回宏福苑,他曾嘗試向管理處人員索取「掛牌」文件以確認消防系統被關閉的情況,但對方依然未能提供。對於李澍桓疑惑既然有關總電源被關閉「唔關Victory Fire事」,又為何要求索取有關文件,他指原因純粹是為作求證。
黃又指出,加壓泵房門平時是上鎖的,鎖匙由管理處保管,進入需向管理處借用。關於加壓泵總掣的標籤,他同意泵房內未有貼上「警告,此電掣同時控製火警警報系統電源」的標籤,認為這不符合守則要求,不夠安全。
隨後作供是「宏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董事、工程師鍾傑文,鍾確認,他於2013年3月成為宏泰消防董事,擁有電機工程博士學歷。宏泰自2016年起為宏福苑進行消防年檢,2024年因報價文件遺漏未有進行,2025年3月恢復年檢。
宏泰消防董事鍾傑文。巴士的報記者攝
宏泰董事:未有發現天台消防水缸需要維修
關於FS-251表格,鍾解釋,年檢後需將表格寄往消防總處。表格第三部分列明損壞事項,需盡快維修,但實際執行上因大廈招標等程序可能延誤。他指出,2025年3月年檢時,未有發現天台消防水缸需要維修。
關於水喉工程,鍾先生表示10月份進行維修時,其同事發現水缸沒有水,經查詢得知正進行水缸大維修,現場有「掛牌」。由於水缸被關閉,更換零件後未能進行測試,工作未完成,公司亦未發出FS-251證書作實。
代表委員會的大律師李澍桓於聽證會續問,由4月7日至11月26日期間,消防處有否曾接觸鍾傑文,了解為何關閉消防裝備,鍾回應「冇」。問及是否有人曾就年檢問題提出懷疑,鍾同樣回答「冇」。
鍾傑文翌日將繼續作供。
宏福苑獨立委員會今日(30日)舉行第五場聽證會,有居民憶述大火經過時難掩悲痛,甚至激動哽咽,亦有居民出現自責情緒。香港紅十字會及香港心理學會的臨床心理學家均指,自責是經歷災難後短時間內出現的正常反應,最重要是要接納、找尋身邊人聆聽,但若發現這種情緒已影響到日常生活或工作,便要尋求專業協助,社會與媒體亦應避免放大自責情緒造成「二次傷害」;另臨床心理學家亦提醒,居民返家執拾物品時要做好心理準備,以安全為首要考慮,在時間及空間的可行情況下,好好向逝去家人及家園道別,把以往的回憶和愛,變成繼續走下去的力量,並善用一戶一社工及心理專家支援。
大埔宏福苑五級火後,引發部分居民自責等情緒反應。巴士的報記者攝
宏福苑大火發生後,對受影響的居民而言,他們不僅深陷失去家園的悲痛,更有部分居民出現「倖存者自責」(Survivor's guilt)的心理狀態,陷入「若當時採取其他行動可避免災害或拯救他人」的想法。
居民謝玉華在聽證會作供時提及自己在大火發生時未意識到嚴重性,下樓後再想衝回去提醒鄰居逃生已來不及;另一名居民高以蕾也坦言,後悔自己當日逃生時沒多拍幾道門,感覺自己做得不好;另一位喪妻的居民葉家駒直言,聽到街坊不停自責時,他也有自責:「如果早一兩分鐘打畀太太,可能無事。」
喪妻的居民葉家駒(藍衣者)今作供時承認有自責。巴士的報記者攝
正常情緒反應 無需苛責自己
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的臨床心理學家馮曉青指,「倖存者自責」是一種自然、正常的情緒反應,人們經歷生命安全威脅時感到無助,需尋求合理解釋和控制感,這種狀態通常在災難後短時間內出現。
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的臨床心理學家馮曉青。受訪者提供
馮曉青建議,可從兩方面入手,從個人及身邊人來說,在危急情況下,人的本能是保護自己,「當時間有限,現場環境唔安全時,自己的安全都未必兼顧到。」避免以安全狀態下的想像來苛責自己。
心理學家提醒,社會討論及傳媒報道時勿把焦點放在居民自責上,免造更多傷害。巴士的報記者攝
從社會和傳媒層面,馮指,社會討論及傳媒報道很多時將焦點放在居民自責上,但這是正常反應,若對此加強誇大,反對居民造成更多傷害。
香港紅十字會臨床心理學家暨心理支援服務主管張依勵。香港紅十字會提供
香港紅十字會臨床心理學家暨心理支援服務主管張依勵指,身邊人如聽到這些自責,常見的回應會是「唔好咁諗」、「你都唔想」、「唔係你既錯」等等,甚至嘗試去尋找一些理由或證據,去證明不是他的錯,「但可能適得其反,因倖存者或會再尋找更多證據,去證明是自己的錯、去作出反駁,反令他們的自責情緒再加強。」
找身邊人傾聽 善用一戶一社工及心理支援服務
張認為,災民要接納內疚或自責的反應是正常,並可讓身邊人一齊去盛載這些感受,「可講出來給信任的人知」,或可把這種自責愧疚的感覺「命名」,這樣已是紓解的第一步,然後要更好照顧自己,「唔食唔瞓,一切都覺得無所謂了;但其實相反,要更好照顧自己,否則無辦法處理生活或之後的情緒上梳理。」她說,自責者也可嘗試把自己跟其他人的角色互換,用另一角度去想事情,或能讓情緒得到紓緩。
但若這種內疚或自責情緒影響了日常生活或工作,便應尋求專業人士支援,去抽絲剝繭解開這心結,「身邊人除了耐性聆聽,更要留常其生活狀態,且不要用過多的好奇心去詢問太多細節,保持開放態度去聆聽最緊要,重點是『此時此刻』。」她也認為,居民可善用「一戶一社工」及政府提供的心理支援。
身心做好事前準備 列出執拾優次清單
政府上周公佈,4月20日起,宏福苑受災的7幢樓宇居民可分批返回單位執拾物品,最多4人上樓,逗留最多3小時。居民蘇曉峯今在聽證會上直言,近來赴聽證會及上樓安排,都為居民帶來衝擊,創傷後遺症陸續浮現。
居民蘇曉峯今在聽證會上直言,聽證會的供詞或上樓安排,都為居民帶來衝擊,創傷後遺症陸續浮現。巴士的報記者攝
張依勵指,居民要重返災場執拾物件,其實在身心上都一點不易,因為現場的光線、氣味又或曾經熟悉的地方現在面目全非,都會對經歷災難的居民帶來極大震撼,故要做好心理準備。
馮曉青說,居民親眼看到家園燒毀,極易觸景傷情,引發更多回憶和生活片段,親人離世情景,甚至逃生畫面。巴士的報記者攝
馮曉青也說,儘管在媒體、電視有見過相片、影片,但始終與現場有差距,居民親眼看到情況,看到家園燒毀,極易觸景傷情,「一手一腳建立的家園有很多回憶和生活片段,若有親人離世,更會想起離世情景,甚至自己當日的逃生畫面。」可能會出現多種身體反應如呼吸急促、肌肉繃緊、甚至頭暈頭痛、精神不集中。
馮建議,在重返單位前,居民先評估自己的狀態,若平時查看火災相關片段或相片都會有強烈身心不適,就要衡量自己是否真的適合回去。
張依勵認為,可事前跟家人坐下來商討一下,哪一位家庭成員是最適合上樓執拾的人選,「體能和體力上需要考慮,很多年紀大的居民,這段時候都說想訓練自己,準備行幾十層樓梯回去執拾。」
大火發生後,張依勵曾到宏福苑社區會堂協助居民解決心理需要。禾港紅十字會提供相片
另居民也要預先準備執拾的優先次序清單,「若是受影響較少的的單位,第一優先可能是重要證件、貴重物品、銀行保險屋契和現金首飾等;第二就是有紀念價值的,如相片、家傳之寶等;第三是日常必須品,如醫療器材等。」她建議,每名進入單位的家人都手執一份清單,惟居民要有心理準備,物件在災後或已損毁、遺失,「另家人在列出清單優先次序時,因各人對重要性有不同感受,都會牽動情緒,大家要注意。」
部分單位損毁程度較嚴重。巴士的報記者攝
對損毁程度較嚴重的單位,她說,居民亦要有心理準備,他們想要執拾的物件可能已不存在,「如燒熔了的金器,居民或要帶備工具、手套口罩等;另氣味是人最持久的記憶,也是最容易會讓災民回想起大火的情境,因而引發情緒反應,故在可行情況下,可點少少香精油甚至白花油,讓自身多點安全感。」
必要時讓自己「停一停」、「透一透」
張依勵亦說,若重返災場後,產生強烈情緒,居民亦先讓自己「透一透」,給予自己空間去休息一下,而家人的互相支持和守望也很重要,「家人之間要互相覺察」。
馮曉青也提醒,若真的承受不住,要識得求助,居民可密切與「一戶一社工」、心理支援人員等溝通,「適當的時候要識得叫停」,不要勉強自己,找一個安全地方停一停,等安定心神再決定是否繼續。
對逝去家人及家園作「四道」
張依勵亦建議,在時間或空間可行的情況下,災民可嘗試進行「四道」,「包括『道謝』,如向將要離去、曾經帶來溫暖回憶的居所道謝;對離去的家人『道歉』或『道愛』,曾經有對不起的地方,又或對家人的愛、掛念、珍惜,都可以道出;最後是『道別』,跟地方或家人道別,把以往的回憶和愛變成繼續走下去的力量。」但她提醒,千祈不要勉強,不是每人都做到或合適做到「四道」,但若心情尚算平伏,居民或可對不快的記憶做一個道別。
張依勵建議,在時間或空間可行的情況下,災民可嘗試進行「四道」,好好跟家人及家園道別。香港紅十字會提供
馮曉青亦指,居民返回單位除了取回財物,亦是對家園的總結與道別,心理情感上需要重要儀式去「move on」繼續生活。
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建議,在重返單位過程中,以安全為首要考慮,「無論是重返、離開單位、執拾或搬運物品、道別、拍攝照片/短片,居民應該以自身和家人的安全為首要考慮。」
馮曉青補充,最重要是「安全至上,實際環境考量」,無論是收拾物品、上下樓還是進行道別,要識得求助在場社工、心理學家等,由於身心反應會持續一段時間,如果覺得無法承受,就要「聯絡一戶一社工、或過渡性房屋的其他資源。」
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也建議善用社區資源,如有需要,居民可參閱社福機構就重返單位執拾物品出版的準備小冊子:https://www.bgca.org.hk/page/project-together-for-well-be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