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的英國地方議會選舉中,首相施紀賢領導的工黨遭遇執政以來最嚴重挫敗,傳統「紅牆」票倉大量失守,「脫歐」推手法拉奇領導的右翼改革黨迅速崛起,甚至宣稱英國政治已進入「新時代」。這場被視為2029年英國大選「風向標」的地方選舉,既暴露工黨執政困境,亦令英國傳統兩黨格局面臨崩潰。英國政治走向「碎片化」似已不可避免 。
剛結束的英國地方議會選舉中,首相施紀賢領導的工黨遭遇執政以來最嚴重挫敗
本次地選舉覆蓋英格蘭約5000個地方議會席位, 同時亦包括蘇格蘭和威爾斯的議會選舉。在英格蘭,工黨遭受沉重打擊。英國廣播公司(BBC)等多家媒體測算顯示,截至5月8日晚,工黨已失去37個地方議會控制權,損失超過1300個議席,多個傳統據點直接易手,曾牢不可破的「紅牆」地區出現大規模轉向。
本次地選舉覆蓋英格蘭約5000個地方議會席位, 同時亦包括蘇格蘭和威爾斯的議會選舉。
所謂「紅牆」(Red Wall),通常指英格蘭北部和中部長期支持工黨的工業地區,近年因脫歐、移民、生活成本等議題不斷右轉。具體來看,在桑德蘭、巴恩斯利等地,工黨失去長期控制的地方議會,改革黨實現歷史性突破;在坦姆賽德,工黨雖仍是第一大黨,卻失去維持47年的議會多數地位,改革黨迅速崛起為主要力量;改革黨還在埃塞克斯等人口大郡展現強勁勢頭——該地區長期是保守黨重要票倉。此外,改革黨在維岡、博爾頓、哈特爾浦等地大舉得票,甚至拿下部分地方議會控制權,《衛報》稱這是工黨近年「最危險的政治警訊之一」。
法拉奇領導的改革黨預計狂攬超1400個地方議席
相比之下, 法拉奇領導的改革黨預計狂攬超1400個地方議席,在英格蘭多個地方實現突破性進展,堪稱此次選舉最大贏家。保守黨同樣失利,失去超過550個地方議席和10個地方議會控制權,但重新贏回威斯敏斯特地方議會;綠黨和自由民主黨席位亦明顯增加。
工黨在蘇格蘭和威爾斯同樣未能取得突破。工黨自1922年以來長期主導威爾斯當地政治,此次卻遭遇「滅頂之災」,威爾斯黨(Plaid Cymru)贏得約43席成為最大黨,改革黨緊隨其後拿下約34席,工黨僅獲9席跌至第三。威爾斯工黨黨首、威爾斯政府首席大臣埃盧妮德·摩根(Eluned Morgan)甚至未能保住自己的席位,意味工黨持續一個多世紀對威爾斯政治的主導地位首次被真正打破。美聯社指出,地方民族主義勢力正重新擴大影響力,進一步壓縮工黨的全國空間。
此次地方選舉最大贏家無疑是法拉奇。
此次地方選舉最大贏家無疑是法拉奇。被視為特朗普盟友的他,曾是英國「脫歐」運動最具代表性政治人物之一,如今正借助民眾對經濟停滯、移民問題和傳統政黨的不滿,重新塑造英國右翼政治版圖。根據英國媒體預測,改革黨在全國等效得票率中已接近甚至超過工黨與保守黨,在部分地區成為第一大政黨。
5月8日,在英格蘭羅姆福德地方選舉結束後,法拉奇與當地議員聚集在哈弗林市政廳外。他選後高調表示,英國政治已發生「歷史性轉變」,並宣稱改革黨未來目標是贏得全國執政權。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分析稱,改革黨正從「抗議型政黨」逐漸轉變為真正具有全國競爭力的政治力量,法拉奇則試圖將自己塑造成「英國版特朗普」。
改革黨的崛起,很大程度建立在選民對傳統政黨的失望之上。過去幾年,無論保守黨還是工黨,都未能真正解決英國經濟長期停滯問題:高通胀、公共服務惡化、移民爭議、住房壓力及地區發展失衡,使愈來愈多選民對「建制派政治」產生厭倦。改革黨遂包裝成「反體制力量」,主打反移民、強調國家認 同、批評倫敦政治精英,吸引大量脫歐支持者和基層保守派選民。英國媒體指出,法拉奇的成功亦得益於組織擴張和社交媒體動員——他將地方議題(如垃圾回收、住房、社會照顧)與全國敘事巧妙結合,吸引那些感到被主流政黨忽視的選民。
值得注意的是,改革黨的支持者已不再局限於傳統右翼。一些原本支持工黨的工人階層選民,開始轉向法拉奇陣營。對許多基層選民而言,經濟焦慮和生活壓力,正壓倒傳統意識形態區分——這亦是當前英國政壇最令工黨擔憂的變化。
面對選舉失利,多名工黨議員呼籲首相施紀賢在一年內下台
面對選舉失利,多名工黨議員呼籲首相施紀賢在一年內下台,但施紀賢本人不願「一走了之」。知情人士披露他可能於近期作重大政策宣示,以期挽回局面。「結果很嚴峻,非常嚴峻,這一點毋庸諱言。」施紀賢8日上午承認選舉結果對其政黨不利,補充道結果反映選民覺得生活未得到足夠大或足夠快的改變,這種情況已持續很久,「我們當選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不會放棄責任,讓國家陷入混亂」。
不過,工黨內部的不安情緒正迅速升高。路透社報道稱,一些工黨議員已公開質疑施紀賢的政治路線,認為政府執政近兩年,卻未能讓民眾明顯感受到生活改善。英國國家醫療體系(NHS)壓力依舊巨大,經濟增長乏力,地方財政持續緊張,而工黨原本承諾的「改變」亦越來越缺乏說服力。
分析人士認為,施紀賢的問題在於試圖同時滿足兩個方向,一方面維持財政紀律以穩定市場和投資者信心,另一方面希望擴大公共投入緩解社會不滿。但在英國經濟低增長、高債務背景下,這種平衡越來越難維持。選舉結果公布後,英國金融市場亦出現波動——路透社稱英國長期國債收益率一度接近數十年來高位,市場擔憂政治不確定性可能進一步上升。雖然施紀賢暫時穩住黨內局勢,但外界普遍認為,若工黨支持率繼續下滑,未來黨內圍繞領導權的爭論恐難避免。
相比工黨失利,更引發關注的是 英國政治結構本身的變化。長期以來,英國政治基本由工黨與保守黨輪流主導,但此次地方選舉中,改革黨、綠黨、自由民主黨及地方民族主義政黨均明顯擴大影響力,顯示選民正向更多元化方向流動。
倫敦國王學院研究政府的教授弗農·博格丹諾此前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指出,英國兩黨制正面臨前所未有巨大壓力;歐洲大學研究所政治學教授西蒙·希克斯將這稱為「英國政治的荷蘭化」——「人們過去常嘲笑荷蘭17個政黨進入議會很荒謬,但這種趨勢正全球發生,無論選舉制度如何」;英國知名政治學者約翰·柯蒂斯接受《衛報》採訪時形容,目前英國政治正變得「高度碎片化」,愈來愈多選民不再忠於傳統政黨,而是根據具體議題和現實利益不斷重新選擇。
分析認為,這種趨勢背後是英國社會長期積累的深層問題:經濟停滯、公共服務衰退、貧富差距擴大、地區發展失衡,及民眾對政治精英信任下降。在此背景下,傳統兩黨越來越難維持過去那種穩定支持基礎。而改革黨的崛起,則讓英國出現類似歐美其他國家的右翼民粹化趨勢——反移民、反建制、強調民族認同,並通過社交媒體和情緒動員快速擴大影響。
不過,亦有分析人士提醒,地方選舉結果未必直接複製到全國大選。英國議會選舉採用「簡單多數制」,通常更有利於大黨,像改革黨這樣的新興政黨,即便全國得票率很高,也未必能獲得對應議席;此外,改革黨目前仍缺乏成熟執政團隊和地方治理經驗。不過,無論如何,這場地方選舉已釋放清晰信號:英國選民正在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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