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推出《香港重案解密》特刊,詳述七宗近年轟動一時的重大案件,並請來當年負責調查的刑偵人員以第一身講述破案細節。其中一宗,是2013年11月九龍城一名母親報稱女兒被拐,最終卻被揭發是由女嬰生母自編自導的棄屍謊言。
吳女士報案聲稱女嬰在嬰兒車上被抱走,警方大為繄張。
2013年11月,六個月大女嬰凱晴被拐失蹤案轟動全城。警方投入大批人力調查,卻毫無頭緒,亦未接獲勒索電話。正當調查陷入僵局,駐守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的女警長林敏英,憑藉偵緝觸覺與身為人母的直覺,從被忽略的細節中發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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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女士報案聲稱女嬰在嬰兒車上被抱走,警方大為繄張。
林敏英警長時,時任西九龍總區重案組偵緝警員
時任偵緝警員的林敏英,負責在酒店陪伴女嬰母親吳天恩(31歲)。同為人母的林敏英起初對吳深感 同情,但相處期間卻發現對方行為不尋常。她觀察到,一位正常丟失女兒的母親理應極度緊張案件進展,但吳天恩對警方匯報的偵查進度反應冷淡,反而最憂心情夫會否因此離她而去,甚至透露希望盡快懷上第二胎以「綁住那個男人」。這種反常情緒表現,引起了林敏英的警覺。
警方手持女嬰相片在區內四處尋人。
深入調查後,更多矛盾細節浮現。林敏英發現,吳天恩習慣每天為女兒拍照,手機內儲存了近8000張相片,但自11月15日晚起便再無新照片。此外,吳女士家中月曆上原本詳細記錄了女嬰數月來的飲奶、排便次數,但11月17日後的紀錄卻變得粗疏隨意,真實性成疑 。
警方檢走一個大型垃圾桶調查。
最關鍵的證據來自吳天恩的手機瀏覽紀錄。記錄顯示,她在11月17日下午曾搜尋「BB沒有呼吸」,翌日更接連搜尋「屍體處理」、「垃圾場」、「失蹤人員」和「拋棄嬰兒」等字眼。林敏英更發現,吳女士閱覽最多次的新聞,竟是事發8個月前一宗同區小學生懷疑被擄案。事有湊巧,該案同樣由林敏英負責,令她懷疑當中有「抄襲」成分。
警方相信女嬰屍體被掉在後樓梯垃圾桶。
警方重新審視監控錄像,發現自11月14日後,近十天都未見吳天恩帶女嬰外出。直至23日,她才再次推着嬰兒車出現,但卻拉上了擋風簾。探員大膽 假設,她極有可能是推着空車出入。隨著證據逐漸齊全,警方決定採取行動。
林敏英憶述,當她正式拘捕吳天恩時,對方起初仍想抵賴,「直至所有證據擺在面前,她立即破防,哭得聲嘶力竭」。吳天恩最終和盤托出,承認在11月17日清晨與情夫吵架後,獨留女嬰在家並外出上小提琴班,回家後發現女兒已無呼吸。她因害怕受責難,不敢通知情夫,遂用三個垃圾袋裝好女兒遺體,棄置於住所後樓梯的垃圾桶內,然後報警訛稱女嬰被操普通話的一男一女擄走。
為查明女嬰死因,尋找遺體至關重要。警方與食環署估算,遺體可能已被運往將軍澳堆填區,範圍約有一個足球場大、深6米。當局隨即 動員超過100名警力,耗時兩星期翻查約8000噸垃圾,可惜最終一無所獲,未能尋回凱晴的遺體。
案件背後是一個複雜的家庭悲劇。調查揭露,吳天恩戀上有婦之夫俞先生並依賴其照顧,俞先生與髮妻育有兩女一子,但晚年得女,對凱晴十分溺愛。吳天恩來自破碎家庭,自幼渴望完整家庭溫暖,她希望藉女兒綁住情夫,逼使對方離婚,讓自己「名正言順」成為「俞太」。然而,俞先生無意放棄家庭,吳天恩只能成為沒有名分的「三奶」,女嬰凱晴亦成為父母關係中的磨心。
辦案可以有無限假設,最終都是靠證據說話。林敏英指,雖然吳天恩的手機訊息顯示,17日早上她與情夫對罵,說過:「小心你啲仔女」;18日下午在網上搜尋過「殺人,保持冷靜」,之後也搜尋過「殺 人犯的心理」等文件,但不足以證明女嬰死因與吳 天恩有關。 她心裏不斷祈求尋回女嬰屍體,好讓查明真相,但可惜事與願違。
吳天恩最後被起訴「阻止合法埋葬屍體罪」和「妨礙司法公正」兩罪。訴訟沒有過多糾纏,她選擇認罪。法官判刑時,嚴厲斥責被告處理 女嬰屍體的手法,兩罪合 共判刑5年。聞判後吳天恩只問了代表律師一句:「咁即係要坐幾耐?」律師告訴她大約還有32個月,然後她頭也不回離開了。
警方推出《香港重案解密》特刊,詳述七宗近年轟動一時的重大案件,並請來當年負責調查刑偵人員第一身講述如何與罪犯鬥智鬥力的破案細節。2015年轟動全城的飛鵝山綁架案,富商孫女被綁禁錮山洞,綁匪取得巨額贖金後逃之夭夭,最終探員憑事主細緻描述逐步鎖定疑犯,並在漫長搜尋後尋回埋於荒野的巨額贖金。
警方押解其中綁犯到牛池灣重組案情。《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這宗震驚全港的案件發生於2015年4月25日凌晨,受害人為「針織大王」、堡獅龍(Bossini)創辦人羅定邦的孫女羅君兒。當時羅君兒在清水灣甘澍路10號獨立屋寓所,被闖入的綁 匪打劫並綁架,被劫去約值300萬元的珠寶首飾和現金,隨後被禁錮在附近山洞,綁匪勒索其家人5800萬元,最終議價至2800萬元。
綁匪在飛鵝山上一個臨時厠所附近取走贖金。《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根據特刊披露,案中9人貴州犯罪團伙早在2014年3月已密謀來港犯案,唯一持有通行證的姓鄭男子先經羅湖口岸抵港,其餘8人稍後偷渡入境,匿藏在飛鵝山踩點。案發當日,綁匪闖入獨立屋挾持屋內29歲女事主及男友人,其後將女事主帶至山洞禁錮。
時任東九龍總區重案組偵緝警長湯浩發憶述,接報後近50人緊急集合,氣氛凝重,長官再三強調案件必須絕對保密,因「肉參」仍在綁匪手上,時間緊迫且線索極少。為免打草驚蛇,探隊兵分多路隱蔽調查,女事主男友人、花王、司機、同事、親戚和朋友均需逐一排查。最大嫌疑是當時同在屋內的男友人,因綁匪讓他帶口訊給家人準備贖金。經長時間分析調查,才排除其嫌疑。
時任東九龍總區重案組偵緝警長湯浩發。《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4月28日,事主父親在警方佈防下親自駕車往飛鵝山交贖金,綁匪在飛鵝山上一個臨時廁所附近取走贖金後釋放人質。得知人質安全,警方一度鬆口氣,但綁匪帶同贖金全數潛逃,追捕與尋回贖金成為接下來的艱巨任務。
調查初期,警方在現場僅找到空空如也的旅行篋,現場遺下的包裝鈔票的膠袋雖留有綁匪指紋,但要鎖定身份猶如大海撈針。湯浩發指出,事主被禁錮在山洞近4天,精神與生命受威脅,壓力巨大,但她「比我們想像堅強,能夠保持鎮定,牢記事發經過,而且觀察入微」。她的口供條理清晰、鉅細無遺,清楚記得吃過什麼、喝過什麼,成為破案關鍵。
探員在藏參地點檢走帆布及汽水罐等證物。《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警方根據其口供,由飛鵝山開始向周邊輻射,暗訪所有士多、辦館、超市和便利店,詢問近期有沒有人大量購買相同食物和飲料。經多番奔波,終在港鐵彩虹站一間便利店獲得重要情報——案發期間有人頻繁採購這些食品飲品。探員從閉路電視錄像截取疑犯照片,分析容貌並檢視全港60多個地點的閉路電視片段, 再比對各口岸監控,最終在羅湖口岸鎖定首名姓鄭男疑犯。5月3日,姓鄭男子在羅湖過關時被拘捕,從而查出其他偷渡入境的團夥成員。深圳市公安局接報後在內地將團夥一網打盡,兩地警方同步全力搜尋贖金下落。
警方在飛鵝山上尋獲兩個疑是綁匪 遺下的旅行篋。《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團夥中兩名綁 匪將分得的近300萬元贖金帶回家被警方起回,內地警方在深圳鹽田梧桐山尋回365萬元。其餘綁匪將2000多萬元贖金埋在香港隱蔽山頭,打算風聲過後再掘出,即使被捕也可於出獄後取回。
警方展示部分起回贖金。《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由於贖金為現金且極敏感,香港警方不能高調行動,以免民眾上山「淘金」。幾十位警員分成多隊,在絕對保密下於荒山野嶺展開地氈式搜索,經歷日曬雨淋、蚊蟲叮咬仍堅持不懈,甚至試過連續3天3夜留宿山野,不少隊員手腳傷痕纍纍。兩個多月後,警方在茅坪附近找到1500萬 元。此後一年,隊員們天天上山搜索,終尋回餘下600多萬元。
羅君兒獲釋後召開記者會報平安。《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本案於2016年在深圳開審,在內地被捕的被告全部認罪。同年6月,香港高等法院開庭審理,姓鄭男子因綁架等罪判監12年,9名罪犯全部被判刑。香港警方陪同羅君兒到深圳市公安局刑事偵查局,取回在內地起回的654萬元贖金和財物,在香港尋回的2,000餘萬元贖金亦交還羅家,只有11萬元在匪徒潛逃期間被花掉。
警員在馬鞍山一處叢林約一呎深泥土下檢獲600多萬贖金。《香港重案解密》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