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重案解密｜外籍銀行高層灣仔豪宅殘殺兩女 藏屍露台警形容「臭味比鹹魚味濃烈10倍」

警方近日推出《香港重案解密》特刊，詳述七宗近年轟動一時的重大案件，並邀請當年負責調查的刑偵人員以第一身講述破案細節。其中在2014年發生的灣仔豪宅雙屍案，案中一名34歲畢於名牌大學、任職銀行高層的外籍男子，先後虐殺兩名外籍女子，並將屍體藏於單位內，手段極度兇殘，有份參與偵辦的探員坦言至今仍歷歷在目。

警方日以繼夜在案發單位徹查搜證。《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案件發生在灣仔一幢豪宅單位，2014年11月1日凌晨，萬聖節的餘熱未退，999熱線接到一通報案電話，一名外籍人士報稱在灣仔一幢豪宅的某單位出了事。時任灣仔警區重案組偵緝警員何玉儀憶述，抵達現場時撲鼻而來是濃烈血腥味，客廳地上一名遇害女子呈大字倒臥血泊，死狀恐怖超乎想像。處理完客廳後，同事打開露台玻璃門，赫見一個脹大的行李篋，散發中人欲嘔的氣味，開啟後見到另一具已開始腐爛的女屍。

何玉儀警員，時任灣仔警區重案組偵緝警員。《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何玉儀形容那一刻的唯一念頭，是「一定要把兇手繩之於法」。回到警局已是天亮，上司問她是否需要換人。她心想：為什麼要換人？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擔任IO(Investigation Officer調 查員)？她很想還死者一個公道，於是直接回答:「我可以。」

時任灣仔警區重案組案件證物員陳銳警長坦言，當時第一次處理兇殺案，直覺告訴他篋內可能藏有第二名死者。任職警隊約30年的上司提醒他要有心理準備，情況可能極度震撼，陳銳幻想出種種最壞最恐怖的片段，讓自己不致太驚慌。打開行李篋，一對腳映入眼簾， 脫口而出:「有隻腳、有隻腳」，第二名死者頭部笠着數個膠袋，死去時間約一星期，表皮已脫落，惡臭撲鼻而來，中人欲嘔，那一幕至今十年仍歷歷在目。他直言以前喜歡吃鹹魚，但經此案後不再碰，並形容「屍臭味比鹹魚味濃烈十倍」。

陳銳警長，時任灣仔警區重案組案件證物員。《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經調查後確認案發在2014年10月25日，兇手聯絡曾交易的第一名受害人提供性服務，期間將對方禁錮性侵三日，至10月27日更殘忍割喉殺害，並用大型膠袋將屍體向內屈曲包緊，放入行李箱置於露台。數日後的11月1日萬聖節，兇手在灣仔一間酒吧結識第二名受害人，以港幣一萬元議價提供性服務。受害人因抗拒性虐工具而破口大罵，糾纏間被兇手用刀割喉致死。

證物包括一把染血利刀。《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何玉儀介紹，案件證物多達上千件、口供數十份。兇手手機中收藏了部分性虐受害人過程與自白行兇感受的片段，並詳細記載其成長背景。她從頭到尾仔細看完，對兇手的了解可能比其家人摯友更深——對方家境優渥，畢業於劍橋法律系，任職世界著名投資銀行，職高薪厚，身邊美女如雲，堪稱人生贏家。然而職場受挫後，他漸沉迷酒色毒品，不能自拔，終誤入歧途。

警方在現場檢取近千件證物，部分是由何玉儀（中）負責處理。《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何玉儀強調，兇手行兇過程變態程度令人髮指，為尋證據必須將影片及相片看完又看、逐格分析。「但我不會具體描述內容，抱歉未能滿足好事者的獵奇心態。並非已經忘記，我只是希望永遠封存，以保遇害人士最後的尊嚴。無論兩位女士的職業是什麼，都不應該遭遇如此泯滅人性的殘害。」

穿上防護衣的陳銳小心 翼翼運送證物。《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兩名死者傷痕累累、死狀恐怖，兇手不但攝錄犯案經過，更拍片講述感受與介紹使用工具，內容極度兇殘變態，成為檢控時的重要證據。兇手被捕後向警方稱曾服用可卡因並出現幻覺，又表示殺人過程中感到悲傷但不內疚。臨床心理學家分析，兇手本身患有酒精及毒品使用障礙，案發時沉溺酒精及可卡因，導致情緒高漲、興奮、精神錯亂、幻覺及自制能力減低。他另有特殊癖好，沉迷性暴力影片，渴望將暴力性幻想化為真實，以尋求刺激和滿足感。

仵工將遺體舁送殮房。《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審訊過程同樣艱巨，何玉儀透露，辯方律師團隊星光熠熠，不乏知名大律師，詞鋒銳利，集中攻擊專家證人，希望以精神狀況不能自控為抗辯理由。律政司與警方嚴陣以待，數不清反覆檢查證據多少次，務求滴水不漏、經得起挑戰 。

最終正義得以彰顯，兇手謀殺罪成，被判處終身監禁，在高等法院及終審法院兩次上訴均被駁回，案件正式畫上句號。何玉儀說：「能夠將兇手繩之以法，感覺對死者都有交代。」她亦提到，當日回答「我可以」的一刻，在疲於奔命甚至瀕臨崩潰時，一直推動她堅持下去，「或許，這就是刑偵人員的動力所在」。

警方推出《香港重案解密》特刊，詳述七宗近年轟動一時的重大案件，並請來當年負責調查的刑偵人員以第一身講述破案細節。其中2017年的五桂山兇殺案，一班野戰發燒友中有人疑代購裝備貨不對辦，被「戰友」質疑詐騙，兩名戰友因長時間被「殺戮模式」熏陶難以自拔，展開殘酷遊戲，將野戰同袍殺害；負責調查的警員憶述深感慨歎模擬世界影響深遠，憑着鍥而不捨追查，最終為死者討回公道，讓家屬亦對警隊大大改觀。

警方在五桂山一處梯田，找到姓郭死者的遺體。《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案發在2017年，涉案人士都是野戰（Wargame） 發燒友，兩名被告和死者均是資深玩家，在圈內頗活躍，而且認識多時。20歲姓郭死者替戰友購買裝備時，被發現食差價惹人反感。在一次交易中次被告與死者正面衝突，向首被告尋求協助，兩人開始在「午夜郊遊狼」群組，提議整治死者，戰友頓時起哄。

事隔數月，姓嚴首被告相約死者和另一名姓黃被告夜行五桂山。可能受害人也擔心有詐，預先告訴兄長行程，並找了朋友陪同赴約。由於事主一夜未歸，兄長心急如焚，早上到現場一帶尋找不果，至中午到警署報案。警方派出大隊人馬，聯同消防處民安隊一起搜山，更出動搜索犬和直升機，爭取在黃金72小時內找到當事人。同一時間，警方也聯繫當日有份參與行山的戰友協助調查。

警方聯同消防處及民安隊大規模搜山蒐證。《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死者朋友供稱，當晚一行四人走了一段路，嚴要受害人找個地方試裝備，二人上了山，留下他跟黃在原地等候。過了大約半小時，嚴一個人急步回來，氣喘如牛，告訴他們郭收到短訊，有急事抄捷徑下山了。待嚴休息了一會，大家便循原路打道回府。嚴與黃兩人的口供，也大同小異。翌日早上，警方在一處荒廢的梯田，找到死者的遺體，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事主遭割頸殺害，消防員將其遺體由山坡抬下。《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調查所得，死者是野戰發燒友，求學時期已經積極參與其中，對各類裝備頗有心得，甚至會替戰友採購。由於死者於早前多宗交易中已被指售出的貨物貨不對辦，更因被指拖欠姓周次被告共2萬元，一班戰友不時在「午夜郊遊狼」群組內商議如何教訓他。可能大家沉浸在模擬世界，毫無避忌地暢所欲言，其中提及到「Take him down, and hide his body （打倒他後，將屍體收起）」等內容，後來更成為定罪的重要證據。

警方循兇殺案方向展開調查，野戰群組成為主要調查對象，當日早上便找到案件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姓周次被告。他表現平靜合作，對犯案直認不諱。動機就是在之前和死者的交易中被騙，遂與其他苦主合謀犯案。最初大家表現踴躍，要求落實計劃時有人敷衍了事，有人臨陣退縮，下手時只有嚴和周兩人。

其中一名被捕男子被押上五桂山重組案情。《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當晚周男帶備作案工具，預先獨自上山埋伏在案發現場，等嚴男引死者到來，要他認錯賠償。但死者發難，雙方激烈衝突，周男便現身協助嚴。3人一輪搏鬥，嚴和周分別用鐵通和摺刀襲擊事主至神志不清後，周男便叫嚴離開，他獨自善後。及後發現死者已無氣息，便取去死者的手機和部分隨身物品，然後棄屍逃離現場，跟嚴和黃會合。黃聲稱一直以為他們只是教訓一下死者，案發後才知道兩人闖下彌天大禍，由於擔心會被殺人滅口，唯有繼續配合。

探員押解其中一名被捕男子返山頭協助調查。《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梁智豪警長，案發時任職東九龍總區重案組偵緝警員，他憶起這宗兇殘謀殺案時感慨良多，「在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之間，還有一個模擬世界：野戰。它比虛擬世界真實，對手有血有肉又直接交鋒，反應即時且容易代入，吸引一班忠實粉絲。」玩家裝備講究，武器精良且態度認真，平日還會相約操練，把模擬世界玩成現實生活。這單血案的兇手和被害人，因為參與這些遊戲而認識多時，戰友敵人的角色可能已經多次互換，「恩怨最終在「戰場」上了斷。」

梁智豪警長，時任東九龍總區重案組偵緝警員。《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梁 Sir回憶，當年花盡人力物力拯救性命，沒料到竟然有人可以如此賤視生命，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存權利。隨着尋回死者的屍體，順藤摸瓜至「午夜郊遊狼」群組找到兩名兇手。然而兩人竟毫無懼色，冷靜地交待案情直認不諱，只是盡將責任推到對方身上。

案情水落石出，開始進入司法程序。梁智豪慨歎：「死者已矣，我們能夠做的，就是把兇手送上法庭，讓他們承擔法律責任。」案件於2019年11月4日在高院開庭，審訊18日。周謀殺罪成被判終身監禁；嚴誤殺罪成判囚7年半，雖然周後來上訴至高院，申請最終都被駁回，案件正式完結。

審訊期間，梁智豪遇見當日被死者一起叫上山的朋友，他成功考入大學，梁 Sir替他高興的同時，也替他捏一把汗。相信死者這位朋友也沒有料到，自己原來曾經與死神擦身而過。年輕人缺乏危機感，自我保護意識薄弱，這是需要正視的問題。

案中其中一名被告出庭應訊。《香港重案解密》圖片

梁Sir說，案中還有一人令他印象深刻，他就是死者的兄長，兄弟倆雖同母異父，年齡相差10多年，但是感情深厚。「現在還沒法忘記他獲悉弟弟死訊時的反應，悲痛欲絕瀕臨崩潰，不斷自責當初支持弟弟參加野戰活動。」當時也不知如何給予安慰對方，只能跟他說：「請相信警方，必定會用盡全力把兇手繩之於法。」

審訊結束後，死者兄長的一番話觸動梁Sir。他本來對警察的觀感頗負面，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令他對警察大為改觀，並衷心致謝。梁Sir指，警方處理任何案件，都是全力以赴，並非為了博取掌聲，只求能夠彰顯公義。無論如何，獲得認同都會令人欣慰。梁Sir深切體會到，只要用心待人盡力做事，市民必定感受得到警方工作的意義。「警隊的聲譽，始終可以贏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