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一晚旺角暴動, 事件主催者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被控暴動罪, 正在保釋候審當中。他訪問坦言怕會被收監, 便不敢再出來發動別人上街。有人說, 這些年青人已經為其激進行為,付出了代價, 外界也不宜對他們批評得太過苛刻了。問題是香港付出的代價, 又由誰來找數呢?
我一直說所有事情都有後果,而且後果未必如眼看的簡單。 如果光看香港現時的政治情況,似乎由暴烈變成略為平靜, 固然這種情平靜能否持續,值得商榷, 但更大的問題是如果看看香港經濟,就知當日暴動的惡果, 仍在持續發酵,還在影響旅遊、影響零售、影響相關行業工資加幅、 影響就業。
當我遇到國內的朋友,特別是中產或以上的人士, 都會問他們是否少了去香港旅遊。 他們普遍的回應是高端客的確是少了去香港,參加旅行團的低端客, 影響卻不大。高端客少來港的原因, 除了是港元匯價相對於人民幣升值之外,之前的「踢喼事件」 及今年的暴動,令到內地人對到港旅遊有點戒心, 覺得香港既不是一個很穩定的社會,也不太歡迎內地人, 有得揀的話,也不一定要來香港,何不去東京、首爾、倫敦、紐約、 巴黎呢?
我也有與本地鐘錶業的老闆傾過,他們苦著臉的說, 二月的暴動時一下子大幅打窒了旅遊業,到近期慢慢出現復甦, 但又遇上人民幣貶值。以前內地人到香港買手錶,可以便宜兩成, 現時兩地買東西價錢變得差不多,內地客即使想買,也要講價, 令到賣手錶的毛利大幅下降。香港舖租貴、人工高, 生意很容易由賺變蝕,公司難免要減薪裁員。
看政府公布的零售數字,也反映了這個景像。今年2月的零售銷售數 字,較2015年大跌20.6%,這是直接與暴動有關。 近幾月的情況略為回穩,較去年的跌幅減少。但今年頭10個月累計 的零售銷貨總額,仍較去年跌8.9%。12月份是全年的銷售旺季 ,但很多零售商都說踏入12月,氣氛仍差, 完全沒有銷售旺季的氣氛,大家對今年的聖誕銷售,未敢樂觀。
生意轉差,很多與旅遊零售相關的行業開始蝕錢。 生意如果不是由賺轉蝕,很多華人老闆或許都會「側側膊」, 得過且過。但到了「蝕入肉」時,便有週轉問題。 沒有一門生意是可以長期蝕本的,老闆只能夠大幅縮減開支, 以應付零售業的寒冬。
相關行業不單止明年加薪情況毫不樂觀,食佣的打工仔, 早已變相大幅減薪,收固定工資的,也可能要凍薪減薪, 很多店舖正要臨裁員甚至結業。
當然,也不能將所有事情都歸咎於暴動。香港零售業於2011年自 由行去到高峰以後,本已慢慢走弱。生意下降,但成本不跌, 營運本已越來越艱難。加上港元跟隨美元持續升值, 本身已面臨重大挑戰,再來一個暴動和不斷的政治風波, 變成完美風暴,橫掃本地零售業。
所以,不要以為激烈的政治行動,沒有代價, 這些行動加深了零售業的衰落,增加裁員減薪的數字, 令到受影響的家庭流血。人血不是胭脂,不能夠當無事發生, 其實整個社會仍要為這些激進行為,一齊找數。 零售業及相關行業的打工仔,沒有機會一走了之, 不能如梁天琦那樣去哈佛大學做研究充實自己, 不能如黃台仰那樣去牛津大學講哲學證書課程, 回家還要和老婆仔女牛衣對泣,這條數又怎樣計呢?
盧永雄
最近與朋友聊天,提到要教導小朋友理性思考。我說有親身經驗,小朋友其實很聰明,小至小學生1年級的學生,只要給他們機會,也會懂得理性思考。
9年前我與一名7歲小女孩去九龍灣Megabox商場,在一間家品店的窗櫥內,展示著一個很漂亮的米奇老鼠毛公仔,售價100元。小女孩見到了十分喜歡,嚷著要馬上買。我跟她說,「你家裏已經有很多毛公仔啦,我覺得你不需要多買一個。不過,我知道你儲了很多利是錢,要買的話,就用你的利是錢買吧。」
小女孩聽到要用自己的利是錢買之後,在窗廚前呆立了3分鐘,猶豫不決。我再指著旁邊小一碼的米奇老鼠毛公仔說,「我知你捨不得買100元的,不如買那個50元的,用你的利是錢買吧。」她再想了一會,便拉一拉我的衣袖說,「不買了,我們走吧。」
如果我見到小女孩喜歡便隨意買給她,她當然會很高興,但讓她習慣了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代價,恐怕會影響她日後做人處世的方式。又如果我堅決不買給她,拉她離去,恐怕她會嚎啕大哭,大發脾氣。我選擇了第三種方式,要她明白做所有事情都要有後果、有代價。她要買毛公仔,便要動用「自己的錢」。結果,一個7歲的小孩也知道,要用自己的錢便不買了。
想起這件舊事,皆因看到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接受訪問。他支持青年新政梁頌恆、游蕙禎參選,但兩人當選後鬧出宣誓風波,梁天琦一直沒有露面。最近人大釋法,亦沒有看見他出來反對。梁天琦在訪問中坦言自己懦弱,說如果要鼓動更多人出來反抗,他沒有辦法走得太前,否則會被還押(監獄)。
我看了梁天琦的訪問,感到相當驚訝。他在年初一發動群眾上街,與警方對抗,最後大批暴徒碇磚襲警,釀成暴亂。我當時以為這些鼓吹「勇武抗暴」的年輕人,呼籲使用暴力,已清楚知道他們這樣做,很可能要付出坐牢的代價。
但現時見到梁天琦只是怕還押候審,已經不敢再出來鼓動別人反抗,直認「懦弱、好廢」。倒過來反證他當日呼籲群眾暴力示威,完全沒有想過需要承擔坐牢的後果。推而廣之,很多像梁天琦那樣用他的形容詞是「得個噏字」、用粗口罵差人、上街與警察推撞的年輕人,實際上完全沒有想過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不知道可能需要坐牢,要留低刑事紀錄。
一名幾歲的小女孩因為買一個毛公仔要負上「用自己的錢」的後果,她經過理性思考之後決定不買,反而年青人進行如此激烈的政治行為,原來當時沒有思考可能要需要付出的後果。
用一個粵語殘片中常常使用的很老套的講法:這不光是年青人的問題,這也是社會的錯。過去10年,泛民激進議員越搞越激,由言論變成行動,由行動變成暴力,變成所謂「以武抗暴」。但社會上其他人一直沒有大力製止他們,甚至不敢出口勸阻,怕給年輕人圍攻。結果暴力思想成為主流,參與者要付出法律的代價。
如今的人大釋法,猶如一盆冷水,照頭淋下。中央用很清楚的方式告訴從政者,以暴力鼓吹港獨,此路不通。
你問我,我也不喜歡人大經常釋法,但香港社會似乎已經失去了調節機制。如果釋法能夠達致讓年輕人知道,天天鼓吹暴力的後果,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我是「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的一派,雖然有人說這種「和、理、非、非」的觀念很過時,但我討厭暴力,認為在香港搞暴力政治,只是一條死路。希望大家回歸理性,知道暴力行為有後果、不去做。只有回歸理性,香港的民主政制發展,才有出路。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