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國會早前通過遏制低成本成衣氾濫的《反超快時尚法》,主要針對以Shein、Temu(拼多多跨境電商品牌)、及AliExpress(速賣通)等中國跨境電商平台,卻豁免Zara、H&M等歐洲本土快時尚巨頭。中國商務部已嚴正抗議,指其違反世貿非歧視原則、構成貿易壁壘,揚言必要時將反制。
該法案訂明,2026年起對每件符合條件的商品徵收0.25歐元至6歐元的罰款,到2030年每件單品將升至最高10歐元。而法國國民議會額外通過了一項政府修正案,進一步加強了處罰力度,將2030年的單件最高罰款額度上調至20歐元,同時要求罰款總額不得超過產品不含稅價格的50%。
法國國會早前通過遏制低成本成衣氾濫的《反超快時尚法》,被指針對包括Shein在內的中國跨境電商平台。
另7月1日起,歐盟正式取消150歐元以下小額包裹的關稅豁免政策,對所有非歐盟地區直郵的低值包裹統一徵收每件3歐元的固定關稅。兩項政策先後實施,令中國跨境電商平台遭遇前所未有的進入海外市場障礙。
商務部新聞發言人批評,法方採取歧視性限制,強調一旦中國企業合法權益受到侵害,中方將採取必要措施予以回擊。
商務部新聞發言人批評,法方採取歧視性限制,以立法方式嚴重扭曲公平競爭,中方表示嚴正關切,指有關法律以制定所謂「環保」和「可持續」標準為名,實行排他性措施之實,涉嫌違反世貿組織非歧視原則,已構成對華貿易壁壘,嚴重背離法國對外標榜的公平競爭和自由貿易準則,不僅將損害中方企業的正當合法權益,更將傷及法國消費者的切身利益。
中方敦促法方立即糾正歧視性做法,將密切關注相關立法實施細則制定與落地執行情況,一旦中國企業合法權益受到侵害,中方將採取必要措施予以回擊。
法國新法案被指是針對Temu等中國跨境電商平台「度身訂做」。
事實上,法國明確指出了3項針對商品的門檻:在歐盟市場年上新超過1.5萬個款式、單品平均售價低於5歐元、產品預期使用壽命少於30次洗滌,只要滿足其中任一項就會納入嚴格監管範圍。這套標準幾乎是為Shein、Temu、AliExpress等中國跨境電商平台「度身訂做」。
法國商務部長帕潘直言,該法律針對的是快時尚行業的主要參與者,更公開點名Shein、Temu和AliExpress,以及它們「基於囤貨和持續週轉的商業模式」。
據《中國新聞周刊》報道,Shein、Temu等中國跨境電商平台進入法國後,憑藉極低價和海量上新的模式,已對法國時尚產業產生影響。公開數據顯示,從市場佔有率來看,這些平台已佔據法國服飾總購買量的6%,Shein更已躋身法國服裝銷售前五的品牌。
從消費行為來看,超快時尚與二手轉售已共同佔據了四分之一的法國服飾市場,有38%法國消費者體驗過中國跨境平台,而在16歲至24歲的女性群體中,平台滲透率更高達56%。
東莞同發針織公司常年和歐洲服裝品牌合作,是中高端服裝的代工廠,其海外業務負責人劉北北表示,有國外顧客發現快時尚平台所售的服裝價格十分低廉後問她:「為什麼別家的羊毛製品賣得這麼便宜?」
劉北北坦言,跨國電商平台為法國等歐洲國家的時尚產業帶來相當大衝擊,每當有客戶問起,她也感無奈,以羊毛製品舉例,羊的產地來源、養殖方式、紡線過程的工藝,每個環節都會影響最終成本,一件百分百羊毛的毛衣,有的品牌賣40歐元,有的賣200歐元,兩者的造工和品質相差極大,「這裡面的水很深」。劉北北認為,年輕消費者的選擇正在改變,上新更快、價格更低的跨國電商平台更能符合他們的需求。
報道指,相關反制法案的核心是「階梯式生態罰款」:2026年每件商品將徵收0.25到12歐元的罰款,到2030年罰款最高上調到20歐元一件,罰款上限為商品售價的一半,意味一件售價5歐元的連身裙,最高將被罰款2.5歐元,再加上歐盟要求每件包裹繳納的3歐元固定關稅,消費者下單的成本將大幅飆升。
據媒體計算,一件在電商平台售價10歐元的T恤,工廠成本3.5歐元,空運2歐元,進口增值稅1.5歐元,尾程配送2.5歐元,平台佣金1歐元,原本利潤空間只剩0.5歐元,加上3歐元關稅後,平台直接虧損。
分析指,未來歐洲其他國家或將跟風向AliExpress等中國跨境電商平台作出貿易限制。
關注跨境合規與國際貿易規則的北京策略(深圳)律師事務所律師康笛表示,該法案對以Shein、Temu為代表的跨境電商平台構成實質性且深遠的衝擊。她指,法案引入了「階梯式生態罰款」(即EPR Bonus-Malus機制),對單價偏低的平台來說,這項法規直接壓縮其價格優勢和利潤空間,讓企業面臨明確合規紅線風險。
此外,她說,法案也切斷這些平台高度依賴的社交平台網紅推廣渠道,違規推廣的網紅最高可被處以10萬歐元的行政罰款。
康笛認為,法國之所以要在快時尚領域推出如此嚴苛的單邊立法,深層政治邏輯植根於本土零售業近年來遭遇結構性危機。過去幾年,Camaïeu、Naf Naf等不少承載著法國中產階級集體記憶的本土服飾品牌接連破產或進入司法重整程序。法國傳統零售界普遍將本土品牌的困境歸咎於於外部競爭壓力,也就是中國跨國平台享有的小額包裹免稅政策,以及中國產業端極致的柔性供應鏈優勢,故這份法案很大程度上是法國面對全球供應鏈重組的防禦反應,客觀上為本土紡織業構築貿易壁壘。
但值得關注的是,Zara、H&M、Primark這些歐洲本土快時尚巨頭,卻全被列入了法案的豁免範圍。法國商務部長已公開表明,「我們就是要保護法國零售商」,法國參議院報告員也直接承認,政府此前已通過模擬驗證,標準正式落地後,被鎖定監管的只有中國平台。
《中國新聞周刊》報道引述上海杉緯律師事務所高級顧問宋立偉表示,法國紡織垃圾回收體系承壓、紡織業碳排放超標,本身就是全歐洲都面臨的共通性環境問題。這項法案的立法源頭可追溯到法國《反浪費與循環經濟法》、《應對氣候變遷、強化氣候韌性法》,立法全程都有環保NGO、循環經濟協會、服裝維修業參與民意游說,遏制一次性消費、推動循環時尚是公開的立法目標;從規則設計本身來看,法案文本沒寫明對特定國別、平台或地域,立法文本規避了直接的歧視。
但宋立偉也指,這套規則主要針對的是中國跨境直郵平台,歐洲本土快時尚品牌得以避開監管,就連法國議會內部都有聲音批評此法案「被本土時尚產業的游說綁架,刻意豁免了歐洲產業巨頭」。
除法國監管之外,中國跨境電商平台還需要面對泛歐洲的監管外溢效應。歐盟環境理事會已開始就相關規則推進協同行動,如荷蘭已提高了服裝回收目標,德國已啟動了紡織品生產者延伸責任(EPR)的立法程序。
宋立偉指,令人擔憂未來也引發其他歐盟國家跟隨法國立法的連鎖反應,最終整個歐盟層面形成統一的監管規則,徹底改寫中國快時尚品牌出海的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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