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留學人數創9年新低　《經濟學人》：成本上升　簽證收緊　海外學歷光環「貶值」　

英國《經濟學人》最近引述中國教育部數據發表專題報道指，去年約有57萬中國人出國留學，比2019年70萬人高峰，大減13萬人，為2016年以來最低水平；此與同時，去年留學生完成學業後回國的比例則升至94％的歷史新高，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中國年青人到海外留學人數大減？而畢業後亦不願意留在當地工作？

《經濟學人》認為此趨勢是因為留學成本上升、地緣政治、美西方國家簽證壁壘提高，加上海外學歷在中國就業市場逐漸「貶值」、曾被視為在中國取得成功的「留學溢價」效應，已逐漸減弱。

《經濟學人》最近引述中國教育部數據發表專題報道指，去年約有57萬中國人出國留學，比2019年70萬人高峰大減13萬人，為2016年以來最低水平。

據報導，北京一名從事海外教育諮詢約15年的顧問楊帆（音譯）表示，他剛入行時，出國留學仍是許多中國家長視為值得投資的子女教育選擇，希望孩子藉此拓閣眼界、取得海外經驗和技能。但如今越來越多家長認為，中國高等教育質素已提升，反而開始懷疑：「為什麼還要花這麼多錢出國？」

中國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與全球經濟的連結迅速拓展，海外留學生人數增加。早期出國留學的中國學生多半來自條件優渥的少數菁英家庭，而海外學歷在中國就業市場也有明顯優勢，「海歸派」往往能出任待遇優厚的職位。

隨著中國家庭收入提高，到海外留學的年輕人擴大至來自中產家庭。但這股趨勢在2019年後出現逆轉。

新冠疫情、中美貿易戰及地緣政治接連升溫，中國與西方國家之間的人員往來也受影響。數據顯示，2025年約有57萬名中國青年赴海外留學，較2019年約70萬人的高峰減少近2成，也是2016年以來新低。

在海外畢業後返回中國的留學生，佔當年出國留學人數的94％，創下歷史新高。

其中，美國簽證政策收緊，尤其增加中國學生的不確定性。特朗普政府2025年宣布，將撤銷部分關鍵領域就讀的中國學生簽證，井同時調整H-1B工作簽證制度，使剛畢業、薪資較低的外籍工作者處於相對不利位置。

一名25歲中國女性原先在美國新創企業工作，但因簽證限制導致要轉工非常困難，最終決定返回中國。這些個案對希望「留學後留下工作」的中國青年而言，確實令赴美留學的「投資風險」愈來愈高。

除了「政治風險」，還有「實際成本」大帳上漲。據中國教育機構新東方的調查顯示，今年海外留學平均成本達60.5萬元人民幣，較2023年增近2成。學生越來越重視留學的「CP值」。

成本大升下，中國青年的留學生目的地也重新「洗牌」。到美、英、加留學的中國學生大幅下跌，相較之下，香港、日本與澳洲呈增加趨勢。

香港的大學在全球排名高，且距離較近，成為中國學生留學的熱門選擇。

香港的大學在全球排名高，且距離較近，成為熱門的選擇；馬來西亞等低成本市場也受中國留學生青睞，部分學位只需約10萬元人民幣。而同時，選擇留在內地讀大學的學生也愈來愈多，去年中國高校入學人數達1,070萬人，創歷史新高。

《經濟學人》也指，即使出海留學畢業後，選擇留在當地工作的亦愈來愈少。去年在海外畢業後返回中國的留學生，佔當年出國留學人數的94％，創下歷史新高。官方資料亦顯示，2015年至2025年間，累計已有約520萬名海外留學生回國。

正因「海歸」人數多，海外文憑原有的「稀缺性」也逐漸消失，與本土畢業生在起薪上的差距也愈來愈少。部分海外畢業生甚至面臨學歷與薪金嚴重不成比例的困境。部分中國企業也開始質疑海外碩士課程時間短、入學門檻低，是否真代表畢業生的能力更強。

出國留學的性價比大幅下降。據中國教育公司新風網數據顯示，今年出國留學的平均年費用達60.5萬元人民幣，比2023年增加了20%。同時，中國留學生的起薪平均為每月1.28萬元人民幣，僅比國內大學畢業生的1.07萬元高出約20%。　

另部分地方政府亦提高海外畢業生報考公務員的門檻，令海外學歷的光環逐漸消退。而與此同時，中國本土大學的競爭力則上升。

近年中國大學在全球排名快速攀升，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已躋身世界頂尖大學之列。

近年中國大學在全球排名快速攀升，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已躋身世界頂尖大學之列。在中國國內，「985」、「211」等重點大學也被不少家庭認為勝過一般海外院校，只有牛津、劍橋、美國常春藤盟校等全球頂尖學府仍具有明顯品牌優勢，尤其在科學、工程等領域，中國本身已擁有龐大科研體系，而公立大學每年學費通常僅數千元人民幣，相較動輒數十萬元的海外教育成本，差距更明顯。

而另一方面，中國學生大幅減少，也反過來衝擊西方大學的財政狀況。以英國為例，2024至2025學年度，羅素集團24所頂尖大學的國際學生中，中國學生佔超過4成，但過去多年來，部分英國大學大量擴充碩士課程與教學設施，並向國際生收取遠高於本地生的學費。但隨著中國學生大幅下跌，部分英國大學如今開始關閉課程、裁員，甚至要求教職員自願離職。

《經濟學人》認為，這個趨勢不只影響海外大學的財力，也代表西方可能失去重要的人才來源，且對雙方的人才交流都沒有好處。

毛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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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年，一個帶有濃厚網絡迷因色彩的英文新詞「Chinamaxxing」在西方社交平台冒起，部分年輕人開始模仿中國生活習慣，由飲熱水、食粥、穿拖鞋，到看中國劇、練氣功，甚至自稱進入「中國時期」。

還有，誕生於1959年大白兔糖紙在海外社交網爆紅，短短三日有超過600萬次觀看、26.5萬次點讚，網民大讚「這絕對是平面設計的傑作」;一條34秒AI「中式天庭」影片，有雲海綿延、天階遼闊，飛簷瓊樓浮於雲端，仙人衣袂飄飄，沒對白便引得無數人驚嘆；上映不久的《蜘蛛人4》中國獨家藝術海報以東方美學重構西方英雄故事，被外國網友盛讚「China never misses（中國從不失手）」。中式美學突然在海外「集體翻紅」。

大白兔糖紙突然在海外爆紅，被網民評為平面設計的傑作。

一條34秒AI「中式天庭」影片，沒對白只有畫面，但引得無數海外網民驚嘆。

如果只看內地社交平台，難免會產生一個疑問：「Chinamaxxing」、「#becomingchinese（成為中國人）」、「#iwannabeChinese（我想成為中國人）」和「#veryChinese（非常中國人）」等等在海外掀熱潮，究竟真有其事？還是又一次把海外零星現象包裝成「中國風席捲全球」？

今次答案比較清楚：至少這個網絡現象本身，並不是內地媒體自創。

「Chinamaxxing」源自英文互聯網的「maxxing」後綴。這種網絡用語原本常見於「looksmaxxing」等詞彙，意思大致是把某種特質、生活方式推向極致；後來這個玩法被套用到不同文化和生活方式之上，「Chinamaxxing」便由此出現。

網絡資料顯示，相關用法最遲在2025年已經出現，到了2026年1月開始明顯擴散。Know Your Meme目前將「Chinamaxxing」列為源自美國TikTok的網絡俚語及Hashtag，並記錄相關內容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逐步升溫。

更有意思的是，報道這件事的並不只是中國媒體。

CNA於2月25日報道「Chinamaxxing」在1月爆發，指出不少西方Z世代TikTok用戶開始展示飲熱水、吃飯、泡腳等中國式生活習慣。美國Business Insider同月亦報道相關現象，列出飲熱水、食粥、煮蘋果、穿家居拖鞋及練習氣功等內容。

到了3月，英國《衛報》亦專門討論「Chinamaxxing」，形容TikTok及Instagram上的年輕人開始把中國文化元素帶入日常生活；4月，相關詞彙更進入Know Your Meme的網絡迷因資料庫。

換句話說，這次並不是內地先造出一個英文熱詞，再宣布「中國風席捲全球」。這個詞確實先在西方網絡環境中流行起來，之後才被中國媒體大量注意。

不過，「Chinamaxxing」到底代表西方人真的開始喜歡中國，還是只是在玩一個新梗？

答案可能是兩者都有。

最早流行的內容相當生活化：飲熱水、食粥、煮蘋果、穿拖鞋、泡腳、練氣功、看中國劇，再配上中國音樂、春節元素或者中國風服飾。

飲熱水等習慣成為西方年輕人試驗的生活體驗。

有些TikTok影片甚至直接使用「You met me at a very Chinese time in my life」這類說法，意思是「你遇見我時，正值我人生中最中國的一段時間」。

這些影片當然有玩梗成分，但有趣之處在於，西方年輕人拿來模仿的，正是一些中國人早已習以為常的日常生活方式。

熱水、拖鞋、粥、泡腳，本來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東西，突然之間卻變成了TikTok上的「中國生活方式」。

煮蘋果、加枸杞紅棗等養生飲食被列入日常菜單。

Business Insider今年2月報道時，就提到不少非華裔美國創作者發布相關影片，其中部分影片取得逾百萬觀看；CNA亦指出，這股潮流主要在西方Z世代TikTok用戶之間擴散。

而且，這並非只停留在「喝熱水」這種玩笑層面。

相關內容逐漸擴展至中國飲食、中國影視、太極及氣功、中國城市景觀、中國科技產品，以至前往中國旅遊。西班牙《國家報》6月20日在北京報道「Chinamaxxing」時，更直接把現象與外國年輕人對中國太極、火鍋、中醫及科技的興趣聯繫起來。

太極與氣功吸引外國遊客在城市公共空間親身實踐。

而到了8月，這種「Chinamaxxing」又出現了更具體的線下延伸。內地媒體8月5日報道，部分海外旅遊博主在小紅書等平台分享來華旅程，並將「Chinamaxxing」與深度體驗中國生活聯繫起來；相關內容已不只是飲熱水、食粥或練氣功，而是包括乘坐高鐵、使用移動支付、逛城市街區、品嚐地方美食，以及參觀博物館和藝術展館等。換句話說，這個網絡詞開始從一種TikTok上的生活方式玩梗，延伸到部分外國遊客實際「進入中國生活」的旅行體驗。

當一個國家的文化元素開始被另一個社會拿來模仿、消費和重新包裝，這已經不只是「有人在網上講笑」那麼簡單。

真正值得注意的，其實不是有多少美國人突然改飲熱水，而是中國在西方年輕人眼中的位置正在出現某種微妙變化。

過去相當長一段時間，西方主流文化輸出的方向十分明顯：美國電影、歐洲時尚、日本動漫、韓國流行音樂等進入全球市場，其他地方的年輕人學習、模仿甚至追捧。

中國則更多以「世界工廠」、「出口大國」、「地緣政治競爭對手」等形象出現在西方新聞裡。

如今情況開始有一點不同。中國品牌、中國短影片、中國網絡文化、中國影視、中國城市生活，逐漸成為西方年輕人可以直接觀看、模仿和消費的文化素材。

《北京日報》旗下新媒體帳號「長安街知事」8月11日發文解讀這現象，認為當中最大背景是中國硬實力快速提升，隨著中國來到世界舞台中央，從高鐵、新能源車到機器人，從完備的基礎建設、精細的社會治理到普惠的民生保障，世界直觀感受到中國的魅力。這也讓西方看東方的視角日益平等──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獵奇，而是自然而然地欣賞。說到底，追逐中式美感、中式生活，本質上是人們對穩定社會秩序、健康生活方式、豐盈精神世界的本能追求，「不是海外封神，本來就是『神』。」

另一方面，也多得社交媒體。2025年1月，隨著美國TikTok禁令逼近，大量美國用戶湧入小紅書，令部分美國網民第一次直接接觸中國普通網民的日常內容。與過去透過西方媒體「看中國」相比，這種直接跨平台接觸更加容易產生生活層面的文化碰撞。

「Chinamaxxing」正是在這個背景下應運而生。西方媒體更開始把這種現象放到中國軟實力和中美競爭的框架之中。

《衛報》7月19日甚至以「世界並非Chinamaxxing，而是America-avoidant」為題，認為部分國際社會對中國興趣增加，與美國自身形象下滑存在關係。該報同時引用Pew Research Center調查指出，在其調查的36個國家中，中國及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好感度在多數國家高於美國及美國總統。

換言之，中國開始不只是被西方人研究和評論，也開始被部分西方年輕人拿來模仿。

「Chinamaxxing」本身具有很強的迷因屬性，有人是真心喜歡，有人只是玩梗，也有人只是覺得中國元素新鮮、有趣。相關影片甚至存在刻意誇張中國習俗的情況。但這並不會抹掉它的文化意義。

一套生活方式能不能被別人拿來模仿，一種飲食能不能成為潮流，一個國家的城市景觀、品牌、影視作品甚至日常習慣，能不能被外國年輕人主動拿來創作內容，同樣是文化影響力的一部分。更何況，這一次被模仿的很多東西，並不是中國刻意包裝出來的「高大上」形象，而是最普通的日常。

西方年輕人突然發現，原來熱水可以這樣喝、拖鞋可以在屋內穿、早餐可以食粥、火鍋可以這樣吃，甚至中國城市的便利交通和科技產品也可以成為社交媒體上的「新鮮感」。

這種由日常生活切入的文化輸出，反而比單純宣傳一個國家的宏大形象更加容易滲入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Chinamaxxing」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要證明「美國人終於愛上中國」，而是證明了一件更加實際的事情：中國正在逐漸由西方人觀看的「對象」，變成部分西方年輕人可以直接使用、模仿和消費的文化來源。

至於那些飲完幾杯熱水、穿上拖鞋便宣布自己進入「中國時期」的人，究竟有多少真正了解中國，當然還是另一回事。但中國文化開始被西方年輕人拿來玩、拿來學、拿來拍片，甚至拿來當成一種生活方式——這個變化，本身已經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