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週末，拆掉二十年：軟件收租時代的終結?

個週末你做了什麼？行山、飲茶、追劇？國外有人只使用vibe coding，只用兩天，就把 Adobe 花了二十年建成的帝國「複印」了一份——Photoshop、Illustrator、Lightroom 照單全收，連 After Effects 都有替身。收費？免費，或者一次過 70 美元，任君選擇。

華爾街的反應一向誠實：消息一出，Adobe 股價應聲下挫。難怪——全球幾百萬人打開 Photoshop，不過是想幫相片上的暗瘡做最後掙扎；要他們每月為這顆暗瘡交租，本來就滿腹牢騷。如今有人送上免費替身，這不是新聞，是恩典。

筆者看到資深設計師 Michal Malewicz 在 Medium Digest上，把這單新聞與另一單放在一起讀：Claude 剛推出 Dashboards，能從不同數據源即場抽資料，按你此刻的需要，即興縫製一套專屬介面。兩條新聞，同一個啟示：我們認識的那種軟件，正在謝幕。放心，App 不會消失——只是會變少，錢也會變少。

SaaS 的真身：化妝師
先來一條問題：你公司月費供養的 SaaS 工具，有多少個的真實工作，其實只是「幫數據化妝」——倒進圖表，推上儀表板？圖表愈漂亮，死得愈快，因為愈濃的妝，AI 卸得愈開心。
國外有研究的團隊拆解過超過 4,500 個初創落地頁，近三成都在炫耀儀表板。換句話說，市面約四分之一的 SaaS，本質只是一層妝——而卸妝，正是 AI 的拿手好戲。當介面可以度身訂造、即叫即整，那些固定不變的儀表板，便只剩一個功能：奢侈。

從前大家安慰自己：沒有護城河的，只是獨立開發者的小玩意；沒有人會傻到重做 Salesforce，或重寫整套 Adobe。
結果 AI 不但夠傻，還剛好撞上用戶積存二十年的怨氣：軟件你永遠只是租用；想走？先付一筆「贖身費」。這種模式與其叫訂閱，不如叫健身室會籍——入會一秒，退會要過五關斬六將，最後還發現自己一直在為「不再使用」付費。

於是，一個約五十人的義工軍團，借助 AI 以 Rust 把整套創意工具重鑄一遍：更快、更輕，還順手支援被 Adobe 冷落多年的 Linux。殘忍的事實是：九成用戶只用到 Photoshop 約一成功能，卻每月為那九成的閒置功能交租。筆者九十年代已入行，我自首：自己一生人，大概只碰過 Photoshop 的 5%!
當免費替身站在門口，正版還要收你一世租金——護城河就不再是河，是一道旋轉門，誰都推得開。

六成？他說八成
Anthropic 掌舵人 Dario Amodei 曾預言，六成 SaaS 將被淘汰。一些專家聽完只嫌他「太溫柔」：到 2028 年，清理率恐怕更接近八成。
更驚悚的是，這場清洗是半自動的——你不出聲，它便順手；你一出聲，它已經做完。有講者自豪分享：把公司整套知識資產和客戶名單，一鑊熟奉上某個前沿模型，生產力提升了 17%。
百分之十七。用整盤生意的命脈，換一張 17% 的折扣券——好比把祖傳秘方送給對面酒樓，只因對方答應幫你切菜快一點。當行業 know-how 統統躺進訓練數據，平台隨時能把你的絕活內置進聊天機械人，然後禮貌地送客。至於你辛苦 vibe coding 出來的小應用？若真有商業價值，平台一次更新，就把你變成內置功能，連聲多謝都沒有。

能活下來的三種生物
並非世界末日。Netflix、YouTube 這類內容平台多半安然無恙——人類總要刷點什麼止癮。而能捱過大清洗的軟件，通常帶有三種基因：

一、連着現實世界。 與線下場景、硬件、真實服務綁定，而非純粹在雲端搬字過紙。
二、握着獨家數據。 別人偷不走、模型爬不到的資料，才叫護城河，其他統統叫魚塘。
三、把 AI 養在家裡。 知識留在自己的機器，寧願犧牲一點效率，也不把命門託管給雲端巨頭。

三者的共同點，其實只有一句：價值要長在 AI 伸手不及之處。
至於「Adobe 會繼續修 bug、加功能」這顆安慰劑？修 bug，在 AI 年代同樣廉價；而很多所謂新功能，不過是為臃腫再添一層粉底。

結語：死的是收租，不是軟件
未來的圖景是：軟件更少，權力更集中，一切按 token 計費。連 Adobe 這種市值千億的巨頭，也不再免疫——城牆再高，也擋不住對手一日之間原地重建一座城。筆者曾半講笑地建議：與其學寫代碼，不如學剪頭髮、通水渠——AI 再強，也總不能隔着螢幕幫你修瀏海。

笑話歸笑話，道理是真的：當「寫軟件」的成本貼近零，值錢的早已不是代碼，而是代碼以外的東西——真實的客戶關係、拿不走的數據、落手落腳的交付能力，以及那部分「AI 咬不動」的你。

軟件已死？不。死的，是那個「寫個 App，便可安坐收租二十年」的童話。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今次河西只用了兩天。

所以，與其問「我的 App 會不會被取代」，不如問「我身上有什麼是抄不走的」。

作者:馮穎匡博士，香港教育評議會執委兼AI教育工作小組副組長

教育4.0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新學年開始不久，中、小學都忙得不可開交（早在暑假八月已密鑼緊鼓）。今年學校任務一如以往多，要辦好價值觀教育、也要推動AI融入學與教、STEAM教育、數字學習等重要工作。其中，學校亦必須妥善規劃如何使用「智」啟學教撥款，採購合適校本特色的軟件、硬件及服務。一些學校視採購新科技為「創新」的重要一步，期望以「硬件」帶動校園創新。

筆者認為學校創新關鍵不單在於硬件，而在於教師，在於家長，在於學校管理層。早前，筆者有幸到中華基督教會基全小學與新任校長鄭俊傑交流，最深感受並非學校引入了什麼先進設備，而是其以學生為中心的創新思維。鄭校長深明在AI時代，學生的知識儲備非常重要。為推動閱讀習慣，學校特意在操場設借還圖書的機器，方便學生「隨手借，隨手還」，善用科技「落地」以學生為本的教育理念。

今時今日，教育科技（EdTech）市場上的產品豐富得令人花多眼亂。只有從「用家」，也就是學生出發，學校才能善用科技改善學與教，令不同軟、硬件成為實踐教育理念的好工具。「創新」不是目的，「創新」是一種方法乃至一種思維，學校管理層要不忘初心，為學生而「創新」，而不是為「創新」而「創新」。

鄭校長正正是為學生，為學與教創新的能手。鄭校長過往一直站在STEAM教育第一線，是首批為香港迪士尼設計教材的教育工作者，希望學生能夠透過遊戲和體驗學習，實踐「理論與實踐並重」的理念。來到基全後，這種思維並沒改變，從推動STEAM課程結合中國文化與節慶，到近年推動AI及航天教育，其背後其實貫徹「透過真實有趣情境，激發學生好奇心」的教育精神。今日學校成立人工智能及航天教育資源中心，推動機械人及航天學習；明天學生又可透過閱讀探究更多相關未知領域。學校發展體系一脈相承，環環相扣，創新可以「落地」，方能下自成蹊。

未來，校長的創新力未必體現在驚天動地的改革，而往往體現在能否把不同學習元素自然融合，令學與教可以緊緊連接瞬息萬變的世界。科技固然重要，設備亦不可或缺，但如何把價值觀教育、閱讀習慣、STEAM學習和學生全人發展有機結合，才是真正教育界最重要的「創新」課題。

作者:鄧家豪，SAi Tech Limited及御學軒集團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