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史葛一直思考,若身處伊恩查爾森的境地,他會如何抉擇。在電影《埃爾西諾》中,史葛飾演這位《烈火戰車》演員,講述查爾森在生命晚期,飽受愛滋病折磨之際,仍在倫敦國家劇院演出《哈姆雷特》的故事。
查爾森在備受讚譽的演出期間,健康狀況急劇惡化。儘管醫生瑪格麗特約翰遜(奧莉花高雯飾)極力反對,他仍堅持演出。查爾森深信演戲比疾病更能治癒心靈,因此決心表示:「我寧願死於《哈姆雷特》,也不願死於愛滋病。」
安德魯史葛於2026年11月12日周四在洛杉磯為宣傳電影《埃爾西諾》拍攝肖像照。(美聯社圖片/Birdie Thompson/Invision) AP圖片
史葛微笑表示:「我明白他為何這樣做。他並非只是被邀請演出一部普通戲劇,這實際上是世上最著名劇院中,你能扮演的最佳角色。」
史葛稱:「我懷疑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安德魯史葛於2026年11月12日周四在洛杉磯為宣傳電影《埃爾西諾》拍攝肖像照。(美聯社圖片/Birdie Thompson/Invision) AP圖片
《埃爾西諾》由焦點影業於周五上映,旨在紀念查爾森。查爾森於1990年離世,享年40歲,當時距離他完成《哈姆雷特》演出僅八周。然而,這部電影亦透過查爾森的故事及莎士比亞的悲劇,闡述藝術與死亡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生存還是毀滅。
查爾森當年奉獻了畢生難忘的演出,史葛亦然。這位50歲的愛爾蘭演員,捕捉了查爾森在逆境中的機智與堅毅,呈現出多層次的表演,無論在台上或台下,都既歌頌生命,亦描繪死亡。
安德魯史葛於2026年11月12日周四在洛杉磯為宣傳電影《埃爾西諾》拍攝肖像照。(美聯社圖片/Birdie Thompson/Invision) AP圖片
對於史葛而言,《埃爾西諾》本身就是個人悲痛的產物。史葛的母親是一位藝術老師,從小鼓勵他演戲,卻於2024年因肺炎併發症離世。不到一年,他便同時飾演查爾森及哈姆雷特。
史葛在近期一次訪問中表示:「儘管我心碎於她未能看到這部作品,因為我相信這會讓她感到欣慰,但我認為若非此事發生,我內心推動這部電影製作、演繹這個角色以及對其所懷抱的熱情,可能就不會存在。」
他補充說:「在某些意義上,這是一種苦樂參半的感覺。當你抵達人生中的某些里程碑時,它們從來不會如你所想像般呈現。我想,這就是人生。」
然而,《埃爾西諾》對史葛而言,是一部美麗的收官之作,概括了他作為演員的許多動力。史葛曾飾演陰險狡詐的角色(《新福爾摩斯》),亦曾飾演魅力非凡的角色(《邋遢女郎》中的「神父」)。但隨著他與死亡搏鬥,史葛的演出變得愈發赤裸和脆弱。他近期在獨腳戲《海牆》中飾演一位悲傷的父親,觀眾入場時他已在台上。
《埃爾西諾》令史葛成為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的有力競爭者,許多人認為他早應憑安德魯海格執導、同樣感人肺腑的《我們都是陌生人》獲得2024年提名。若他獲獎,史葛將成為首位公開同性戀身份而贏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演員——這將與查爾森形成悲哀的諷刺,查爾森與他那一代的許多表演者一樣,一直公開隱瞞性取向。
史葛表示:「當時,對於自人類文明之初便已存在的事物,社會充斥著許多可怕的流言蜚語和不接納。我總是在想:當我們在21世紀談論性取向,或人們說『現在是2026年,我們必須現代化』時——彷彿2026年與人類漫長歷史中的現代性有任何關係。」
他補充說:「我很感激自己擁有伊恩及其同代人未能享受的機會。但我亦看到,現今人們面臨著當時不存在的不同困境。」
出生於愛丁堡的查爾森,最為人熟知的是在1981年電影《烈火戰車》中飾演基督教跑手埃里克利德爾。然而,到了1980年代後期,儘管他出演了多部電影和舞台劇,查爾森仍難以重現《烈火戰車》時期的輝煌。
1989年9月5日,丹尼爾戴路易斯飾演的哈姆雷特離開舞台後,製作人轉而邀請查爾森。查爾森演出了24場,即使當時他全身已佈滿病變。星期日泰晤士報評論家約翰彼得形容查爾森的演出「充滿陽剛與力量」,並寫道:「他每個毛孔都散發著智慧。」
對於2014年電影《驕傲》的編劇史提芬貝雷斯福而言,至關重要的是《埃爾西諾》不應將查爾森神化。貝雷斯福表示:「如果你有演員朋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揭露你的糗事,這很棒。」
貝雷斯福與查爾森核心圈子的對話,不斷強調這位演員的機智。部分人士,包括查爾森的摯友、演員大衛林圖爾,亦有在電影中亮相。他在電影中飾演舞台劇《哈姆雷特》裡的幽靈。
貝雷斯福稱:「我們不將他塑造成一個感性的英雄,這非常重要。許多關於愛滋病危機的電影——我懷著最大的敬意說,因為拍電影很困難——但其中許多都像同性戀災難片,例如《沖天大火災》但換成愛滋病。」
由導演西蒙史東執導的這部作品,力求避免過度煽情。他們與史葛一樣,都是西區及戲劇界的資深人士。史葛亦是其演藝生涯中首次擔任監製。
史東將自己對藝術的熱愛追溯至12歲時父親的離世。這吸引他創作捕捉生命短暫本質的作品。他2021年的劇情片《挖掘》便探討了失落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陰霾。
然而,史東對史葛演出的深度感到措手不及:史葛化身為真實人物,在健康危機中呈現其形象,並演繹著史東所指「戲劇史上最偉大的角色」。
史東表示:「他在這部電影中展現了多方面的才華。我知道如果我們沒有搞砸,這將會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演出。」
史葛曾於2017年在倫敦的一部作品中主演《哈姆雷特》。但這次,他以查爾森的方式演繹該劇。隨著《埃爾西諾》的推進,電影將查爾森在醫院接受治療的場景,與《哈姆雷特》中令人驚嘆的舞台表演時刻交織,這些表演反映了他日常的掙扎。
史葛表示:「我認為他真的很享受作為一名演員,我也是。我熱愛演員。在某些方面,演員是我生命中的摯愛。」史葛曾在一齣契訶夫的《萬尼亞舅舅》中飾演所有角色。
在《埃爾西諾》中,演出《哈姆雷特》的艱鉅性成為一個存在主義問題。面對死亡,這一切是否值得?對查爾森而言,答案很簡單。對史葛而言,亦然。
史葛稱:「我今早去跑步,因為我認為這是健康的行為,它讓我感覺良好——但只是暫時的。在某個時刻,時間終將耗盡。沒有人有所謂的快樂結局。那麼,你將如何利用你在此世的時間?」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