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五立法會審議通過修改《議事規則》,增加剪布措施,事前各方嚴陣以待,立法會鑲上鋼板防止衝擊。我當日黃昏到幾個關鍵的示威點觀察,見到警方高度戒備,立法會和中聯辦門外都看見警車在場,部署警力以防出現騷亂,但結果就雁過無聲,十分平靜。想當日立法會通過新界東北撥款,示威者以竹枝插穿立法會大門,情況十分恐怖,到今天立法會鑲了鋼板而無所用,不要講激烈的衝突,連大規模的示威都欠奉。
政治有如鐘擺,擺到一個極端,跟著就會回頭。如果2014年的佔中和2016年旺角暴動是一個違法的極端,現在鐘擺開始回頭,這反映了一個政治上的學習過程,整個社會在到極端之後,出現很多不能夠接受的痛苦結果,所以社會各環節會以這個痛苦經驗作為學習基礎,尋找新的行為模式。
第一, 本土派團體及群眾學到激烈示威要付出代價。佔中和旺角動暴動是香港激進運動的高潮,其後的議員DQ和法庭嚴厲判案,就是一個反高潮。在政總門口進行暴力衝突者要判刑8個月、暴動要判刑3年、製炸彈要判3年10個月,一個個案例接踵而出,無論發起團體或參與者都會反思,是否繼續做這些事。旺角暴動案其中一個主要策劃人黃台仰棄保潛逃,更是經典教訓。
據警方觀察,有一兩個過去行動很激的本土派團體,最近已經偃旗息鼓,不再發動群眾參與暴力示威,估計是當事人怕要負上刑責,所以暫時收工潛水。
第二,就是泛民亦都學乖了。在2016年立法會選舉後,本土派得票大增,氣勢一時無兩,他們口出狂言,說香港政治會成為建制、泛民和本土三分天下。本土派過去搞激進行動時,泛民多數被動跟隨。不過泛民一路跟著搞激,自己的選票亦不斷流失給本土派,變成一個愈跟愈輸的遊戲。因此泛民在今次反拉布時就學精了,雖大聲反對,卻行動溫和,不想為激進行動找數。從香港民主運動的角度看,這樣可能更加能匯聚到中間群眾的支持。
第三,市民都學精了,不會對反政府行為一味支持。以修改《議事規則》反拉布為例,過去反對派將行動當作目的,甚麼事情都拉布,借此癱瘓政府運作,結果令很多跟民生相關的撥款都拖後,從公務員加人工到建屋發展都大受影響,所以在選舉裡面反對派與建制派的支持大約是55%對45%,但那55%群眾都不是一面倒地支持拉布。因此,建制派修改《議事規則》為剪布開路時,亦都不見太多支持泛民的群眾出來激烈反對。
說到這裡,千萬不要以為我的結論是既然香港社會已學習到激進的壞處,那對建制就一面倒有利,我認為情況剛好相反。現在政治鐘擺剛好擺回比較中性之處,只是為特區政府和建制派開了一很短的窗口,可能只是短到只得一兩年時間。政治最終是要解決民生問題,不是為政治而政治,究竟激進退潮,立法會可以較順利運作時,政府和建制派又能做到幾多改善民生的事?例如現在樓價租金高企,是市民最關心的頭號問題,大家都正冷眼旁觀,要看建制派執著剪布利器、政府可提高效率後,究竟可以幾快解決民生問題。反對派學習完了,現在就到建制派需要學習的時候。
特朗普這個美國狂人總統,上任接近一年,他提過的在美墨邊界建高牆、大幅增加中國貨品進口關稅等措施,無一兌現,唯獨是減稅方案,已進入了最後階段。減稅方案最突出的是將把企業稅由35%下調到21%,這是一個巨大的減幅;而對企業海外回流美國的收入,由35%減至12%,另外會逐步取消遺產稅。
這是一個相當商人治國理念,透過大幅削減稅項,吸引外國人到美國投資,或者起碼把海外資金調回。美國是全球最發達的國家,21%的企業稅率,算是很低的水平。而大幅削減海外回流美國的收入和最終取消遺產稅,是吸引美國公司和有錢人把錢調回美國。
高盛估計,美國企業留存海外的資金達到現金達到3.1萬億美元。稅改通過之後,估計會有大量資金回流美國,因為沒有人知道特朗普當總統可能維持多久,如果特朗普被落台,海外收入的減稅措施窗口,有可能關上。
美國這個大幅減稅行動,令到無論是歐洲或者亞洲的經濟體,都大為緊張,最怕的是美企那3.1萬億美元的海外留存的收入,快速調回美國。像蘋果這些國際巨企,在海外賺了大錢,但由於美國稅負太高,便把大部份收入留在海外,當12%的低稅窗口打開,可能有大量資金回流美國。
美國減稅的巨浪,會帶來的衝擊究竟會有多大,大家現時都估計不到。可能會如公元2000年的「千年蟲風險」,勢頭很猛,但最終水波不興,沒有構成大影響;但也有可能會像2008年金融海嘯,造成巨大衝擊。萬一真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有大量金錢調回美國,會令美元匯價急速向上,而資金出現急速外流的地區,會出現資金外逸、匯價急跌及利息成本大升,引發嚴重的經濟及金融衝擊。
受影響國家要應對這些危機,沒什麼短期的方法,最直接的是加強控制資金外流。最近我與一位中國企業家談起,他問我對明年中國管制資金外流的鬆緊度的看法。我說至少上半年不要預期中國會鬆手,因為美國稅改方案在今年底通過之後,市場最大的波動會在三個月至半年內出現,中國一定會先緊,觀察了形勢之後,才會後鬆。所以中國在短期內一定不會鼓勵海外投資,甚至對國民投資海外物業等等行為,採取更嚴厲的控制措施。
當然,如果衝擊波浪最終沒有到來,人民幣匯價不跌反升的話,中國下半年就放鬆水喉,以免人民幣匯價太強。這位企業家亦有類似看法,認為要因應各國應對美國稅改的手法,來部署明年的生意規劃。
過去,美國連番加息,香港沒有跟隨。主要原因是此前有資金流入香港,形成了一個資金池,如2015年10月時有4263億元的資金留港,要到這些資金外流之後,香港才加息也未遲。近年美國加息,香港不跟隨,便令到港元幣值走弱,資金開始外流,現時留在香港的資金大下降到1796億元左右,估計美國在12月加息之後,香港資金外流的情況會進一步加劇,可能明年下半年香港就要加息。美國稅改則是一個附加風險因素,如果出現一個很大幅度的資金回流美國潮的話,香港也會受到影響,香港的加息週期便會提前。
美國稅改不算是黑天鵝,黑天鵝是完全預計不到的事件。對於這隻「白天鵝」的到來,各國已都有相當的準備。不過,這隻白天鵝起飛的時候,實際影響有多大,要到明年初才會知道。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