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七十年代我做華僑日報發行,到八十年代頭,已經有行家認證,我能做事。認識我的同業,介紹做元朗屯門的帶紙公司明德的負責人找我。他說他們公司的主管,帶走大部分員工,自組公司,撬他們生們生意。他們面臨關門,找我幫忙。
我問:「你們想我怎幫你?」明德負責人話:「怎樣都好,你願意幫就行喇,有人開工就可以。我作價廿至卅萬元,讓你入股一半。」
從此我入主並改組公司,改名叫通明發行公司。元朗屯門兩區,由二間發行公司,變了三間發行公司(增加了明德舊伙記自組的公司)。區內歷史最久的公司,由新界黎總華探長、收數人九叔的太太主理的九記發行公司,即時找我問訊:「你入元屯,會不會搶我們生意?」我說:「人不犯我,我絕不犯人。」九嬸笑容滿面話,「元、屯歡迎你。」
通明舊公司伙記,為了生存,為了崛起,天天撬我們生意,這樣衝突就來了。不知打了幾多架。拳腳,刀刀,劍劍,往往來來,幾多次。我們打完,打累,包住傷口,都去送報紙。不記得那一天。對方抬報紙的主將,名叫高佬昌。此人有奇相,身高過六呎,馬面,走來揾我。
高佬昌話:「小強哥,我佩服你們,你的弟兄,打到幾傷,紥完傷口,繼續送報紙。我們的人,打一次,走幾個。打,打,打,打到無人開工,無人送報紙。我不想辜負報販,令報販無報紙售賣。如今剩下我,根本無得做。以後都不再做,請小强哥,接下我們所有客戶。」
我對高佬昌說,「以後大家都不打。以前分,今天合。你高佬一份,舊老闆一份,我小强一份,合作一起做,一起分銀。」
過了不知多少年,九記老闆娘九嬸找我,九嬸話:「小強你有道義,入元屯從沒揾我笨,從沒搶我生意。外面個班大代理,從來揾我笨,今天元屯,由市鎮變市區,外面的大代理,天天想壞主意,想食埋我生意。美國兒孫,叫我去團敍。你出個價,生意物業全賣給你了。」
自此我一統元朗屯門所有報紙發行。不多久,有個十四K大哥來找我問,可不可以出售九記給他,讓他做發行代理公司的老闆。我話讓我想一想,待我問過員工,才能答。回去與兄弟商量,看來有大代理找幫會出頭,想買我們生意。不賣,衝突就來。當下心生一計,幫會大哥想揾錢,可以幫他。我們可以賣一半,指定賣給這個大哥,其他人不賣。管理歸我們,保証他有利潤。
大代理果然中計,叫幫會大哥買完再算,結果幫會大哥大賺錢,賺到住進剛剛入伙的畢架山花園。最後這位幫會大哥,終於花光這位大代理,投資在九記近千萬的資金,當然最後,股份又賣回給我們。
我的創業故事,有不少教訓。員工因被煽動,被利誘,集體發動,顛覆舊公司。最後或因經營有異見、有困難而跳車,或為利益決裂。但是我欣賞高佬昌的責任。他捱至最後,更懂將客戶安排好,為客戶著想。所以我留下他,從1983年開始,他每年的分紅,可以每年買間元朗唐樓。
1995年6月20日《蘋果日報》創刊,發行業生態大變
直至1995年,蘋果日報出版,全港代理拒絕發行蘋果,我接手做了總代理。發行業的生態改變,高佬昌不願意改為直屬公司,因而離開。他是我大將軍,他的離開,我也茫然。接下的廿三年,我少了一員大將,也辛苦多了。高佬昌,走的時正當盛年,他失去馳騁商場機會,我也曾為他唏噓。
另外講番大代理,為利益竟然聘請幫會,恐嚇同業。最終都是,攞刀斬自己隻脚。
好多人一時衝動做錯決定。我希望年青人,做什麼事,想想未來。不要讓人,讓二句,就跟著做,去掟磚頭。甚至成為頭領,企上車頂,攞住大聲公,煽動人又打又掟。幕後人無事,台前人坐監。
小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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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報紙,有分大小報。大報得兩份,華僑、星島是大報。大報的區分,第一是賣貴小報斗零或一毛。大報主要報道,商業、政治、社會及教育新聞為主。大報廣告亦是商業、地產或官方廣告,更有法律廣告,指定放在這兩家大報,方才有效。
俗諺有云,和人有仇,教他辦報,什麼仇都報清。辦報成功,真是用印刷機印銀紙,好過滙豐銀行。辦報失敗,倒過頭來用銀紙印報紙,日日派出街,都無人要。
當年星島晚報及星島體育周報,是同類報紙或周報中最銷得,應是最賺錢的報刊。但星島日報,就不及華僑日報,所以銷量及賺錢能力,比較差。隨着七十年代電視興起,免費娛樂大增,令晚報及足球末落。星島當時,憂患頻生。
但到七十年代中,華僑日報,由鉛版捲筒印刷,改為引入柯式印刷,當時剛發明柯式印刷機。令到當時,出版界側目。連美國運通信用咭,登陸香港,都要請華僑創辦人岑維休出,站在柯式印刷機旁,大賣廣告,彰顯運通信用咭,因為當年華僑曰報,是中文報纸第一名。華僑的威水式實太多,講不了這麽多。但是衰事,一件就夠,足以令她衰落。因為柯式印刷,太過成功。機器代理商人,就天天來遊說,叫華僑話事人,不用買新柯式機,將其他鉛版印刷機,改裝為柯式印刷機,便宜很多。
踏入八十年代的華僑日報,已經末落
這個世界,怎有咁便宜之事?真是老千專騙算死草。當時華僑改機的混亂,舉世無雙,我身歷其境。原本半夜兩點開機印報紙,每天一路印,一路停,一路修理。搞了近一年,本來六點印完,搞到天天印到八、九點。印到任何圖片及廣告,都好似成堆「米田共」那樣。報紙數量,越印越小,越印越簿。廣告,就好似田鷄一樣,一隻一隻跳去星島日報。
當年星島系的星島晚報,星島體育,開始下滑。但星島日報,就因為華僑日報改機事件,慢慢成為,業界一哥。
華僑日報社址,設在上環荷李活道,每天清晨有發行商到那裏攞報紙。由華僑改機開始,就令早上的荷李活道,變到好似美國荷李活一樣,星光熠熠。每天近百架貨車,塞滿這條小道路。我的手指,做到差不多斷。每天我一個人,分近七、八萬份報紙。當時華僑銷十多萬紙,頭那七、八萬算是早紙,個個頭輪紙發行大哥,都要第一個攞,分紙就得我一個分,其他工作人員,行近都無謂,因為我已被人大包圍。打份工,不要講俾人鬧,俾人打,也都無謂。
荃灣勝和坐館想先攞紙,大聲對我講: 我殺過人,剛放出來,要攞第一。我答話: 殺死人,要去赤柱坐,唔算叻,你殺死人唔使找數,就叻,排隊啦。他聽完,只有乖乖排隊。
官涌老聯,挪住大刀王五那把大刀,對住我,又要攞第一。我說: 一係我死咗,否則俾你排第一,一定是條死數,你打了尖一定要還。他聽完,也是排隊。
邵氏龍虎武師,十四K北角元老老虎奴。兩兄弟一齊又要攞第一,由細佬出手搶紙。我忍,不想在養我的地方,血染印刷機。這些事無好結果,半小時後,就出事了,在中環龍子行,刀、棍、櫈、拳,打到鬼哭神號,嘶殺聲傳遍中區。直至警車聲到,先至各奔前程。
真是,那一年,太多太多血戰,直至華僑份報紙越來越無人搶。因為華僑越賣越少,廣告又越印越少。鬼咩,報紙咁遲出街,內容幾好都死。結果又變成印完報紙,又越來越早,因為印數大幅減少。戰事告終,由血拼復歸和平。
岑維休,華僑創辦人,他的公子岑才生,報社負責人。當年,他們個個都對我好好。但是華僑曰報,就不好了。這個華僑衰落故事,應了上期我講到明週教父波叔說,辦報做得幾好,都要等對手犯錯,才有機會,要等好風送運到。當年華僑犯錯,就送到星島日報。
華僑日報,一次大錯就無得翻身,因為大報紙,絕對靠廣告養。廣告走後,就不會回來。日後經濟日報掘起,星島日報沒落後,再等到何柱國救,其實是又變回兩張,政治商業經濟地產大報,這是就後事了。
後續。執筆當日,正是李嘉誠退休。想起九幾年,去倫敦旅遊,一下飛機,打開電話,走出個橙。問身邊人,這個橙是否李嘉誠的橙。當時感動到,淚自然掉下來。九幾年,當個個沉醉,做地產霸王。他已抽身,發展當時算高科技的,電訊生意。
一個在殖民地,避國難的小難民,竟然做生意,做到去殖民地的首都。成吉斯汗,殺死無數人,打到歐洲。李嘉誠不殺人,生意攻下歐洲,更利害。當年倫敦,日日罷工,遍地垃圾,滿地蒼夷,李嘉誠仍敢投資,到他千億賣橙,真是作為黄種人,真是以李為榮。今天,真心祝福他,得享健康高壽,做他想做的事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