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光纖之父」高錕去世, 高錕當年出任中文大學校長時,我剛從中大畢業,沒有機會認識高錕校長,只知他發明光導纖维,改變人類的通訊歷史,是偉大的科學家。
高錕晚年因患上老人癡呆症,已經忘了自己畢生研究,2009年高錕獲得諾貝爾獎時,其妻黃美芸說的幾句話。令我印象難忘:「你知道這個人以前是怎樣,這個病將他改變,以前那個人已經走了,不再在這裏,哭也哭過一段日子,現在習慣了,知道這個人不再是以前那個人」。
「以前那個人已經走了」 這句話的意思,若你未曾經歷,不會明白。我就同樣有家人患上腦退化症,深切明白話中的哀痛。
我媽媽70多歲時,就出現腦退化的病徵,很多事情經常忘卻,常常說不見了錢,又怪菲傭偷錢,我懷疑他患上腦退化症,我就帶媽媽去看當時一位很有名的腦科醫生,醫生為她做最典型的檢查,給她看一枝紅色的鉛筆,再讓她看一疊黃色的報事貼,及一塊白色的擦膠,隔一會就問她?究竟剛才的鉛筆是甚麼顏色呢?
這是考驗她的短期記憶力,結果媽媽很「叻」,全部答對,我有點急了,就告訴醫生,她平時記憶力很差,不過為人精明,明知要做測試,竟然硬記下來。醫生露出不信的眼神,叫她去做腦掃描,結果掃描出來腦的情況正常,並無萎縮,醫生聽我堅持說媽媽有腦退化症,於是勉強開了一些藥,媽媽服了兩天,說頭暈,就拒絕再服藥了。
媽媽的情況日漸惡化,原來腦退化症的病人,就像開倒車一樣,記憶缺損,眼前的事情轉眼就記不住,慢慢記憶開倒車那樣,一步一步倒退到60歲、50歲、40歲,一直倒退下去。據說到最後,照鏡看到一個老婆婆,她會覺得很驚訝,因她的記憶已倒退至自己是個小女孩的時期,認不出鏡中人是自己。
由於患者失去了短期甚至是過去幾十年的記憶,慢慢就不能和她有效溝通,因為她已認不出此刻的你,聽見高錕太太說,「以前那個人已經走了」,我甚有同感,因為後來和媽媽溝通,她已經不認識我了,我認識的媽媽,悄悄走了。
從她第一次醫生,相隔了半年,再看醫生,再照腦掃描,發覺她腦袋已縮小了,和顱骨有1cm距離,原來腦退化的物理徵狀,真可以這麼嚴重。
記得在媽媽去世之前,我陪伴著她,和她說話,問她當前的情況,她毫無反應,但問她「阿永」(她稱呼我的名字)乖不乖?有無好好讀書?她就興高采烈地回應,「阿永不乖,放學不讀書,經常出街玩」,我知她講的,是我小學一、二年級時的情況,她的記憶已倒退至她30多歲的時候。
說這樣的故事,若你家裏沒有腦退化的病人,可能會覺「與我何干」,但請珍惜和爸媽溝通的機會,萬一他們染上此病,就不能再和他們有效溝通。有空時多見見爸媽,和他們好好說說話,聊聊天,以免將來和他們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時,才發現有莫大的遺憾。
盧永雄
香港政府決定取締香港民族黨,美國駐港總領事館發表聲明,質疑香港這樣做,違反了香港捍衛結社和言論自由的核心價值。
美國點評其他國家、地區的政治,也不是今天才開始。在剛召開的聯合國大會上,美國更是四面出擊,批評中國的貿易政策,抨擊伊朗政府獨裁,但對真正獨裁的北韓政權卻讚譽有加。
特朗普在聯合國大會上,批判伊朗政權既不尊重鄰國,也不尊重主權國家的邊界,且對中東其他國家輸出混亂。特朗普批評中國針對貿易,話無法接受美國對華貿易長期處於逆差,認為美國必須採取保護措施,表示不再容忍美國工人受害,也不會容許當地企業受騙。但特朗普對北韓最高領袖金正恩則給予積極評價,指北韓局勢在過去一年出現緩和,感謝金正恩鼓起勇氣採取實質行動。
北韓如此獨裁,卻獲特朗普讚賞。伊朗早已實行民主選舉,美國卻要對之制裁。難怪伊朗總統魯哈尼在聯合國大會上狠批美國,說美國制裁伊朗,只是要推翻伊朗政權。
外交界的分析是,特朗普的政策看似矛盾混亂,但背後以「美國優先」原則一以貫之。在經濟上,透過撕毀貿易協議,逼對手重新談判,以大壓小,以奪取貿易利益;在政治上,亦單方面推動對伊朗和俄羅斯的制裁,要把美國不喜歡的政權推翻,目的同樣是最大化美國的政治利益。美國以前高舉民主自由的大旗, 無論骨子裡如何自利,外表都有華美的意識形態包裝。但到特朗普上台之後,為了更直接地討好美國選民,唯恐美國中西南部的選民不懂得華美包裝背後的實利動機,索性開口閉口都是「美國優先」,把利益掛在嘴邊,整件事就變得赤祼祼了。
即然你是「美國優先」,不是普世價值優先,我取締民族黨又關你什麼事?難道我追求政治穩定的核心價值,不想搞出流血政變,還要你事先批准?
再進一步講,據香港政府的統計數字,香港對美國的貿易平均每年有270億美元的逆差,套用美國的邏輯,港美貿易明顯極不公平,美國透過各種方式補貼其牧場主和果農,令到他們的產品有不當優勢,才可以大量向香港傾銷,搶走香港人的工作機會,我未和你計貿易數,你憑什麼評論我的政治?
大家不妨設想一下,小小的香港如果也奉行一種如特朗普所鼓吹的「香港優先」政策,又是否可行呢?香港學美國,向來自美國的入口貨品產品徵收25%懲罰性關稅,除非美國願意加大採購香港的貨品,以填補那270億美元的貿易赤字。港美貿易即使鬧翻,對香港入口毫無影響。香港人不吃安格斯牛肉,可以吃日本和牛;不吃新奇士橙,可以吃澳洲橙,還有很多巴西豬扒、紐西蘭牛奶等著香港人去買。
我們還可以順便發聲明,指責美國推行對非法移民「零容忍」的移民政策,大量驅逐長期居住美國的非法居民離境,搞得很多家庭破碎,極度違反人權原則;另外,也可以譴責美國在敘利亞發動戰爭,令到難民四處出逃難,德國已接收超過100萬的中東難民,但始作俑者美國2018年卻只收了不夠4000名中東難民,極不人道,違反了美國的核心價值。
當然,香港不會這樣做,香港還是乖乖的承受270億美元貿赤,因為我們不是特朗普,對隨意撕毀貿易協議,想也沒有想。中國人有一個說法,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做人不能太特朗普,單靠軍事力量,四處欺侮別國,或可得勢於一時,但長遠必招其禍。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