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即將對接內地的「十五五規劃」,首次提出香港的5年規劃,但社會上不少人對搞5年規劃的作用還是不太了了。
特首李家超周二(4月21日)出席行政會議前,主動提到香港的5年規劃。他表示會在本季內進行公眾諮詢,年內完成規劃,為未來制定方向。特首特別提到5年規劃將為市民帶來的好處,包括有很豐富的機遇,包括:第一、鞏固提升香港在國際金融等十大國際中心的地位;第二、香港獲得更多國家戰略帶來的機遇,可以吸納資金來港投資和擴大個人發展空間;第三、進一步提升香港的競爭力,教育和人才可一體化發展;第四、規劃將清晰說明本地經濟發展的方向,提升發展速度,企業更能夠有針對性地部署發展步伐。
聽完特首的介紹,特別是規劃能夠清晰說明香港發展方向和提升發展速度,就令我想起一件舊事。
話說回歸之前,有一次和香港一個高官在馬會餐聚,講到新加坡和香港的比較。這個高官有豐富的商貿經驗,曾經多次代表香港進行經貿談判,已經是少有地有國際視野的港官。
他比較新加坡和香港的制度,說有很大的不同:新加坡重視規劃,香港重視自由市場。香港政府搞的是積極不干預政策,任由市場發展,市場覺得哪個地方有錢賺就會投資,政府不會積極引導。反觀新加坡政府就會積極制定發展方向,引領投資。
不過他對新加坡的制度不以為然,認為政府決策容易犯錯。他講到新加坡當時和中國合作搞的蘇州工業園,認為不會搞得起來;他又認為新加坡發展電子產業是一個錯誤,政府有長官意志,容易犯錯。
當時中國還在改革開放的初階段,就是電視劇《繁花》的年代,香港和內地相比仍然相當進步,香港經濟亦比新加坡領先,這位官員的說法看起來很有道理。
不過30年過去,回頭一看,香港就吃了無規劃的虧,新加坡在規劃下發展得頭頭是道。當年那位港英高官說不會成功的中新兩國合作搞的蘇州工業園,成為一個高度成功的典範。
它早已超越了最初「招商引資」的單向合作模式,演變為中國與新加坡之間一個雙向奔赴、互利共贏的深度合作與創新平台。蘇州工業園憑藉僅占蘇州市約3.5%的土地和5%的人口,園區貢獻了全市約15%的GDP。2025年工業總產值達7362億元人民幣,其中高新技術產業產值佔72.5%,更收穫了「3個超萬億」的里程碑式成就(累計稅收、固定資產投資、進出口總額分別達1.2萬億、1.2萬億和1.7萬億人民幣),成為中國經濟開發區的標杆,連續9年蟬聯全國第一。
新加坡的電子產業亦蓬勃發展,佔GDP比重9至10%左右,2025年單計半導體產值已有1602億新元(約9820億港元),若以電子業整體計產值更高。電子業是新加坡第一大製造行業,長期佔據製造業近半。
反觀香港,本地製造業整體規模很少,2024年整個製造業增加值只是376億港元,電子業只佔其中一個小分類,其產值遠低於GDP的1%,可以忽略不計。香港的電子產品出口佔總出口的主要部份,但絕大部分都是過路貿易,並非在香港製造。上世紀90年時,香港還有芯片製造業,後來就這樣錯過了一個重大的產業。
新加坡的人均GDP大約在2004年超過香港,之後一騎絕塵。2025年香港人均GDP為56844美元,新加坡人均GDP為92930美元,人均GDP差距較大。以GDP總量計,新加坡GDP亦在2010至2011年左右超過香港,如今亦有較大的差距。
當我們不設定規劃,沒有增長目標,自自然然就很容易被對手超越而不自覺。
公平點說,新加坡與香港GDP差距拉大,有複雜的原因:第一是匯率效應。新加坡元兌美元長期升值,直接推高了它以美元計的GDP數字;香港實行聯繫匯率,港幣隨美元波動,沒有匯率紅利。過去30年,新加坡元兌港元匯率從4.40升值至6.14,升幅約為39.5%,所以用美元計的香港GDP會被新加坡大幅拋離,兩地人均GDP差距有7成是香港匯率相對貶值造成。
第二是產業縱深差別。新加坡擁有半導體、生物醫藥等高階製造業,疊加金融中心的地位,產業廣度較佳。香港就高度依賴金融和地產,抗周期能力較弱。
外國早已將中國5年規劃視為解釋中國經濟奇蹟的關鍵因素。外國的主流共識是,5年規劃並不是中國成功的唯一因素,但它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戰略定力,主要是為中國經濟發展提供長期的確定性,外國應該學習。
西方學術界認為,由於美西方選舉制度導致政策搖擺,中國5年規劃確保了政策的連續性。美國學者巴里·諾頓(Barry Naughton)認為,中國5年規劃為主市場提供了穩定的長期預期,是吸引投資的關鍵。
總的而言,香港搞5年規劃,訂出發展目標,指明發展路向,有助於加快香港的發展速度。在對接國家發展、為國家效力之餘,亦可以為自己的產業發展訂明方向,吸引投資。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