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2 月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去年加徵的關稅違法,美國政府因而要退還1600 億美元關稅退款。特朗普政府醜婦終需要見家翁,於4月20日正式上線關稅退稅申報平台。
市場原本預期退稅流程順暢、資金快速到賬,但企業方與華爾街分析師均下調預期,普遍認為退款難以短期內兌現,預料特朗普政府會拖延退款。
格雷霍克律所首席貿易律師塞利格曼表示:「進口商普遍不看好政府會簡化退稅流程,業內預判特朗普政府會刻意設置門檻、拖延退款進度。最高法院早已裁定該批關稅不合規,但目前推進依舊拖沓,企業對此十分無奈。」
根據海關說明,進口商可通過該系統申報此前依據特朗普政府現已失效的緊急關稅權限所繳納的稅款,後續由官方統一核算並發放退稅。系統規則顯示,所有申請均需經過多輪審核核驗。美國官方宣傳退稅流程十分簡便,但行業內普遍心存疑慮,實際運行效率存疑。
同時,貿易律師提示企業暗藏法律風險,此前多數進口商已將關稅成本轉嫁至商品售價,推高美國消費品價格。哈佛商學院定價實驗室1月分析顯示,截至 2025 年 10 月,關稅成本轉嫁已令美國消費物價指數上升 0.76 個百分點。企業獲得退稅後,或將面臨消費者及下遊供應鏈的相關訴訟。
美國企業還面臨一個政治風險,就是被特朗普追殺。特朗普在退稅平台推出一日後,4月21日在美國CNBC的電話採訪中說:「如何公司們不申請退款,那是非常明智的。」他會「銘記」沒有就最高法院裁定為非法關稅付款尋求退款的公司。不過,他並沒有具體說明放棄申請關稅退款會有什麼好處。
特朗普告訴CNBC,他從媒體報導得知,蘋果公司、亞馬遜和其他一些大公司尚未申請關稅退款,他很高興:「如果他們不申請退款,我會記住他們,因為我正在努力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
特朗普曾將美國進口商繳納關稅形容為愛國之舉,但他在CNBC採訪中似乎把申請關稅退稅的美國公司稱為「敵人」。特朗普說:「在許多情況下,這筆退款是落入敵人手裏。那些人仇恨美國,我們卻給他們開出數十億美元的支票。真令人悲哀。」特朗普所指的顯然是申請關稅退款的公司。
美國大公司向政府申請退稅,當然不能期望特朗普不知道。這樣他們就要冒上被特朗普報復的風險了。
不過中國一點也不怕,似乎在鼓勵交了美國新增關稅的中國公司申請退稅。
商務部新聞發言人何詠前4月23日表示,中方一貫反對任何形式的單邊加征關稅措施。美方對等關稅、芬太尼關稅等單邊措施既違反國際經貿規則,也違反美國內法,危害全球經貿秩序,不符合各方利益。美方退稅舉措,是在糾正錯誤道路上的有益一步。
何詠前說:「這些關稅由美海關向美進口商直接收取,並最終由美消費者承擔。我們建議中國出口企業,結合自身實際,積極與有關利益相關方溝通,維護自身合法正當權益。」
可以這種總結:1. 美國政府隨意加徵關稅,被法院判定違法,被逼退稅,不但一拖再拖,總統更警告按法律申請退的稅的企業,美國如今真像一個黑社會的國度;2. 在緊急關稅權限被最高法院否決後,特朗普政府計劃通過啟用301條款進行調查然後加稅,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表示,最早今年7月初或將恢復關稅征收。但美國進出口商估計,即便政府啟用301關稅,其征收力度大概率不及此前的緊急關稅那麼高。
盧永雄
香港即將對接內地的「十五五規劃」,首次提出香港的5年規劃,但社會上不少人對搞5年規劃的作用還是不太了了。
特首李家超周二(4月21日)出席行政會議前,主動提到香港的5年規劃。他表示會在本季內進行公眾諮詢,年內完成規劃,為未來制定方向。特首特別提到5年規劃將為市民帶來的好處,包括有很豐富的機遇,包括:第一、鞏固提升香港在國際金融等十大國際中心的地位;第二、香港獲得更多國家戰略帶來的機遇,可以吸納資金來港投資和擴大個人發展空間;第三、進一步提升香港的競爭力,教育和人才可一體化發展;第四、規劃將清晰說明本地經濟發展的方向,提升發展速度,企業更能夠有針對性地部署發展步伐。
聽完特首的介紹,特別是規劃能夠清晰說明香港發展方向和提升發展速度,就令我想起一件舊事。
話說回歸之前,有一次和香港一個高官在馬會餐聚,講到新加坡和香港的比較。這個高官有豐富的商貿經驗,曾經多次代表香港進行經貿談判,已經是少有地有國際視野的港官。
他比較新加坡和香港的制度,說有很大的不同:新加坡重視規劃,香港重視自由市場。香港政府搞的是積極不干預政策,任由市場發展,市場覺得哪個地方有錢賺就會投資,政府不會積極引導。反觀新加坡政府就會積極制定發展方向,引領投資。
不過他對新加坡的制度不以為然,認為政府決策容易犯錯。他講到新加坡當時和中國合作搞的蘇州工業園,認為不會搞得起來;他又認為新加坡發展電子產業是一個錯誤,政府有長官意志,容易犯錯。
當時中國還在改革開放的初階段,就是電視劇《繁花》的年代,香港和內地相比仍然相當進步,香港經濟亦比新加坡領先,這位官員的說法看起來很有道理。
不過30年過去,回頭一看,香港就吃了無規劃的虧,新加坡在規劃下發展得頭頭是道。當年那位港英高官說不會成功的中新兩國合作搞的蘇州工業園,成為一個高度成功的典範。
它早已超越了最初「招商引資」的單向合作模式,演變為中國與新加坡之間一個雙向奔赴、互利共贏的深度合作與創新平台。蘇州工業園憑藉僅占蘇州市約3.5%的土地和5%的人口,園區貢獻了全市約15%的GDP。2025年工業總產值達7362億元人民幣,其中高新技術產業產值佔72.5%,更收穫了「3個超萬億」的里程碑式成就(累計稅收、固定資產投資、進出口總額分別達1.2萬億、1.2萬億和1.7萬億人民幣),成為中國經濟開發區的標杆,連續9年蟬聯全國第一。
新加坡的電子產業亦蓬勃發展,佔GDP比重9至10%左右,2025年單計半導體產值已有1602億新元(約9820億港元),若以電子業整體計產值更高。電子業是新加坡第一大製造行業,長期佔據製造業近半。
反觀香港,本地製造業整體規模很少,2024年整個製造業增加值只是376億港元,電子業只佔其中一個小分類,其產值遠低於GDP的1%,可以忽略不計。香港的電子產品出口佔總出口的主要部份,但絕大部分都是過路貿易,並非在香港製造。上世紀90年時,香港還有芯片製造業,後來就這樣錯過了一個重大的產業。
新加坡的人均GDP大約在2004年超過香港,之後一騎絕塵。2025年香港人均GDP為56844美元,新加坡人均GDP為92930美元,人均GDP差距較大。以GDP總量計,新加坡GDP亦在2010至2011年左右超過香港,如今亦有較大的差距。
當我們不設定規劃,沒有增長目標,自自然然就很容易被對手超越而不自覺。
公平點說,新加坡與香港GDP差距拉大,有複雜的原因:第一是匯率效應。新加坡元兌美元長期升值,直接推高了它以美元計的GDP數字;香港實行聯繫匯率,港幣隨美元波動,沒有匯率紅利。過去30年,新加坡元兌港元匯率從4.40升值至6.14,升幅約為39.5%,所以用美元計的香港GDP會被新加坡大幅拋離,兩地人均GDP差距有7成是香港匯率相對貶值造成。
第二是產業縱深差別。新加坡擁有半導體、生物醫藥等高階製造業,疊加金融中心的地位,產業廣度較佳。香港就高度依賴金融和地產,抗周期能力較弱。
外國早已將中國5年規劃視為解釋中國經濟奇蹟的關鍵因素。外國的主流共識是,5年規劃並不是中國成功的唯一因素,但它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戰略定力,主要是為中國經濟發展提供長期的確定性,外國應該學習。
西方學術界認為,由於美西方選舉制度導致政策搖擺,中國5年規劃確保了政策的連續性。美國學者巴里·諾頓(Barry Naughton)認為,中國5年規劃為主市場提供了穩定的長期預期,是吸引投資的關鍵。
總的而言,香港搞5年規劃,訂出發展目標,指明發展路向,有助於加快香港的發展速度。在對接國家發展、為國家效力之餘,亦可以為自己的產業發展訂明方向,吸引投資。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