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未雨綢繆:七屆二中全會決策中的警省意識

博客文章

未雨綢繆:七屆二中全會決策中的警省意識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未雨綢繆:七屆二中全會決策中的警省意識

2019年02月27日 21:52

未雨綢繆:七屆二中全會決策中的警省意識

毛勝

1949年3月26日出版的《群眾日報》刊登七屆二中全會閉幕的消息。(資料圖片)

當歷史的腳步走到1949年春天,中國革命的勝利已是觸手可及。在這個重大轉折關頭,中共中央在西柏坡召開七屆二中全會,科學分析當時的國內外形勢,制定了奪取全國勝利和勝利後的各項方針政策。全會著重討論了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的問題,就防範化解城市管理和經濟建設中的重大風險、應對資產階級「糖衣炮彈」的攻擊,以及肅清國民黨殘餘力量、同帝國主義進行鬥爭等提出了明確要求,為我們黨走好革命新征程指明了前進方向。

  「革命以後的路程更長,工作更偉大,更艱苦」

越是取得勝利的時候,越要增強憂患意識,防範重大風險。

「備豫不虞,為國常道。」毛澤東有感於黨的苦難輝煌史,常說“在最壞的可能性上建立我們的政策”,尤其是不能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要準備最壞的設想,爭取最好的前途。早在抗日戰爭勝利前夕召開的七大上,他就以超前的思維,提醒中國共產黨人要“準備吃虧”,一口氣列出17條困難。他還發表了題為《愚公移山》的閉幕詞,號召全黨同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憂患意識,讓全黨對國內國際形勢有了清醒認識,對國民黨即將發起的內戰有了充分思想準備。

僅僅過了不到4年,國民黨政府的反動統治就要垮台,新民主主義革命即將取得全國勝利。同4年前一樣,毛澤東以深沉的憂患意識,就防範化解軍事、政治、經濟、外部環境、黨的建設等領域重大風險作出分析,為中國共產黨人居安思危、未雨綢繆重新上了深刻一課。他指出,奪取革命勝利「已經是不要很久的時間和不要花費很大的氣力了」,但要鞏固這個勝利“則是需要很久的時間和要花費很大的氣力的事情”。

首先,必須防範國民黨殘餘力量的負隅頑抗,把解放戰爭進行到底。遼瀋、淮海、平津三大戰役以後,國民黨軍隊的主力已被消滅,但剩餘勢力還分佈在從新疆到台灣的廣大地區。儘管部分國民黨軍隊有和平方式解決的可能,但軍事鬥爭是必須注意和必須準備的。毛澤東要求,人民解放軍的全體指戰員,「絕對不可以稍微鬆懈自己的戰鬥意志,任何鬆懈戰鬥意志的思想和輕敵的思想,都是錯誤的」。更何況,恢復和發展生產事業,還要求我們有步驟地展開清剿土匪和反對惡霸等鬥爭。

其次,必須防範不拿槍的敵人,打好沒有硝煙的戰爭。毛澤東明確指出:「在拿槍的敵人被消滅以後,不拿槍的敵人依然存在,他們必然地要和我們作拚死的鬥爭,我們決不可以輕視這些敵人。」全黨同志必須學會在城市中向帝國主義者、國民黨、資產階級作政治鬥爭、經濟鬥爭和文化鬥爭,並向帝國主義者作外交鬥爭。他鄭重地指出:“如果我們不去注意這些問題,不去學會同這些人作這些鬥爭,並在鬥爭中取得勝利,我們就不能維持政權,我們就會站不住腳,我們就會失敗。”

此外,必須防範可能會出現的重大風險,「圖之於未萌,慮之於未有」。毛澤東強調了黨的自身建設問題,指出革命勝利後,“黨內的驕傲情緒,以功臣自居的情緒,停頓起來不求進步的情緒,貪圖享樂不願再過艱苦生活的情緒”都可能生長起來。必須提高警惕,預防“我們隊伍中的意志薄弱者”在資產階級「糖衣炮彈」面前敗下陣來。

  「我們不但善於破壞一個舊世界,我們還將善於建設一個新世界」

越是闖關奪隘的階段,越要保持鬥爭精神,提高風險化解能力。

儘管我們黨在軍事上取得巨大勝利,但有不少人對共產黨領導國家建設的能力表示懷疑,甚至說「共產黨在軍事上得了滿分,在政治上是八十分,在經濟上恐怕要得零分」。對此,七屆二中全會根據工作條件和工作對象的深刻變化,指出了中國由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由新民主主義國家轉變為社會主義國家的發展方向。為了建設一個新世界,就要保持鬥爭精神,學會建設本領。

第一,提高軍事鬥爭和政治鬥爭的本領。七屆二中全會確定了促進革命迅速取得全國勝利的各項方針,明確了解決國民黨殘餘軍隊的三種方式:用戰鬥去消滅敵軍的「天津方式」,和平改編國民黨軍隊的“北平方式”,暫時原封不動以便日後改編的“綏遠方式”。因此,既要當好“戰鬥隊”,不斷提高軍事鬥爭能力,又要當好“工作隊”,學會和平鬥爭的本領。隨著形勢的變化,還要把人民解放軍看成培養幹部的學校,準備把野戰軍全部轉化為工作隊。而且,在軍事鬥爭和政治鬥爭中,“原則性必須是堅定的”,同時要有“為了實現原則性的一切許可的和必需的靈活性”。與此相仿,必須學會同帝國主義作外交鬥爭,要按照平等的原則同一切國家建立外交關係,但必須有步驟地徹底地摧毀帝國主義在中國的控制權,對敵視中國人民的帝國主義者決不給他們在中國的合法地位。

第二,提高城市管理和經濟建設的本領。在全國勝利的局面下,七屆二中全會著力破解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後的突出矛盾和問題,強調全黨同志要用極大的努力去學會管理城市和建設城市,中心任務是恢複發展生產,包括國營企業的生產、私營企業的生產、手工業生產。要用全力學習工業生產的技術和管理方法,學習和生產有密切聯繫的商業工作、銀行工作和其他工作,努力使工人和一般人民的生活有所改善。否則,「黨和人民就不能維持政權,就會站不住腳,就會要失敗」。中國共產黨詳細分析了當時中國的經濟成分,以及黨所必須採取的正確政策,包括:沒收官僚資本為國家所有,使無產階級掌握國家的經濟命脈,使這種社會主義性質的國營經濟成為整個國民經濟的領導力量;對於占現代工業第二位的私人資本主義經濟,要利用它的積極性,以利於國民經濟的恢復和發展,同時要限制它的消極方面,將其納入國家經濟政策和經濟計劃的軌道;對於農業和手工業經濟,必須謹慎地、逐步地而又是積極地引導他們通過合作社的形式,向著集體化和現代化的方向發展。

第三,提高群眾工作和統戰工作的本領。「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這是毛澤東的一個著名論斷。他在七屆二中全會上指出,領導城市鬥爭同樣要分清敵我,必須批判糊塗思想,比如:“有些糊塗的同志認為不是依靠工人階級,而是依靠貧民群眾。有些更糊塗的同志認為是依靠資產階級。在發展工業的方向上,有些糊塗的同志認為主要地不是幫助國營企業的發展,而是幫助私營企業的發展;或者反過來,認為只要注意國營企業就夠了,私營企業是無足輕重的了。”因此,既要提高群眾工作的本領,緊緊團結全體工人階級、全體農民階級和廣大的革命知識分子,也要提高統戰工作的本領,團結儘可能多的能夠同我們黨合作的城市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的代表人物,以及他們的知識分子和政治派別。毛澤東明確指出:“我黨同黨外民主人士長期合作的政策,必須在全黨思想上和工作上確定下來。我們必須把黨外大多數民主人士看成和自己的幹部一樣。”“必須反對右的遷就主義和‘左’的關門主義或敷衍主義兩種傾向。”

  「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

越是形勢變化的關頭,越要勇於自我革命,經得起風險考驗。

打鐵的人更需是鐵打的人。我們黨勇於直面各種風險挑戰,更勇於直面自身存在的問題,不斷以自我革命精神鍛造和錘鍊自己,確保黨永葆生機活力。七屆二中全會根據國內外環境發生的深刻變化,就加強黨的建設、改進黨的領導提出明確要求,為戰勝風險挑戰提供了根本保證。

一是堅持和加強黨的領導。革命勝利後,作為各地區各領域最高領導機關的黨委會,能否掌握和運用科學的工作方法,是堅持和加強黨的領導的關鍵。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上作總結時,從十二個方面梳理了黨委會的工作方法,歸結起來主要講了三個方面:要堅持民主集中制,處理好集體領導和個人負責的關係,充分發揚民主,善於團結同志,加強集體領導;要學會統籌兼顧,能夠抓緊中心工作,又能夠圍繞中心工作同時開展其他工作;要抓好落實,開好會議,牢牢記住抓而不緊,等於不抓。這十二條方法,是對黨的工作方法和領導藝術的系統總結,為黨的領導機關和黨員幹部在新形勢下戰勝新挑戰、完成新任務提供了重要法寶。

二是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習。越是重大歷史關頭,越要重視和抓緊學習,提高認識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這是我們黨防範化解重大風險的一條成功經驗。在抗日戰爭的關鍵時刻,毛澤東強調:「在擔負主要領導責任的觀點上說,如果我們黨有一百個至二百個系統地而不是零碎地、實際地而不是空洞地學會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同志,就會大大地提高我們黨的戰鬥力量,並加速我們戰勝日本帝國主義的工作。」在七屆二中全會上,他再次指出要加強黨員幹部的理論學習,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的統一”,並推薦《社會發展史》《政治經濟學》《共產黨宣言》等十二本必讀著作,強調:“對宣傳馬克思主義,提高我們的馬克思主義水平,應當有共同的認識,而我們許多高級幹部在這個問題上至今還沒有共同的認識。如果在今後三年之內,有三萬人讀完這十二本書,有三千人讀通這十二本書,那就很好。”

三是保持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在七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諄諄告誡全黨同志警惕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並提出“兩個務必”的要求作為應對良方。根據他的建議,全會提出了防止資產階級腐蝕的六條措施:不給黨的領導者祝壽,不送禮,少敬酒,少拍掌,不用黨的領導者的名字作地名、街名和企業的名字,不要把中國同志和馬、恩、列、斯平列。離開西柏坡前,毛澤東又再三對身邊的同志說:我們進北平,可不是李自成進北平,他們進了北平就變了。我們共產黨人進北平,是要繼續革命,建設社會主義,直到實現共產主義。他形象地將之比喻為“進京趕考”,決不當李自成,考出好成績。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七屆二中全會的召開,從各方面作了充分的準備工作。因此,我們黨“亂雲飛渡仍從容”,取得了一系列新勝利。在軍事鬥爭中,解放軍與國民黨殘餘部隊打了很多硬仗,接著又進行了抗美援朝和剿匪作戰、鎮壓反革命等艱苦鬥爭;在經濟鬥爭中,通過“銀元之戰”和“米棉之戰”等,穩定了市場秩序,迅速恢復和發展了經濟,贏得了社會各界的讚揚和擁護;在黨內反腐敗鬥爭中,清除了劉青山、張子善等墮落分子,有力地抵制了資產階級的腐蝕,保證了隊伍的純潔。

70年風雨磨礪,70年巋然如山。中國共產黨人以「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罷艱險又出發」的頑強意志,在“趕考”路上交出了一份份優異答卷。今天,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同時也更清醒認識到前進道路上的各種風險挑戰。七屆二中全會,為我們始終堅持底線思維、增強憂患意識,時刻準備進行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鬥爭樹立了光輝旗幟。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行百里者半九十。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絕不是輕輕鬆鬆、敲鑼打鼓就能實現的。全黨必須準備付出更為艱巨、更為艱苦的努力。”

(毛勝 作者單位: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林彪和葉群(資料圖)

在漫長的革命生涯中,陸定一以一支犀利的筆,撰寫了大量文章,為中國的革命和建設事業吶喊助威。在社會主義建設關鍵時期,面對黨內日趨嚴重的極左傾向和人們的狂躁情緒,他卻憑著自己對真理的執著追求和信仰,盡量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決心不理睬急於建功成名的第一夫人江青的利誘,試圖頂住一股想在文化宣傳領域中引起混亂的歪風。然而,在當時的形勢下,他的努力能見效嗎?

毛澤東對陸定一領導的中宣部提出嚴肅批評:中宣部包庇壞人,壓制左派,是個閻王殿,要打倒閻王、解放小鬼。陸定一由此獲「閻王」之稱

儘管江青一心要打開批判的缺口,但是經過多次嘗試,她也覺察到北京是攻不下《海瑞罷官》的。於是,她秘密到上海找到上海市委候補書記、市委宣傳部部長張春橋合作,借上海攻北京。1965年初,江青在上海市市長柯慶施的支持下,與張春橋拍板成交,決定由上海《解放》雜誌編委姚文元執筆寫作,還決定,此事要對黨中央,包括周恩來總理保密。

「保密了七八個月」後,1965年11月10日,這篇經毛澤東親自審閱過的文章終於在《文匯報》上刊登了。接著,毛澤東要求各地報刊轉載。

明確拒絕過江青無理要求的陸定一這時已對文章的背景有所了解,但是他和新華社的負責人看過文章後都認為,姚文元在文章的最後一部分把《海瑞罷官》中的學術問題硬聯繫「單幹風」、“翻案風”,不僅很勉強,而且有故意誇大事實、挑起事端之嫌。所以,陸定一支持當時的北京市市長彭真的做法,拒絕轉載姚文元的文章。

11月29日以後,《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及北京各大報刊在毛澤東的壓力和周總理的斡旋下,被迫轉載了姚文元批《海瑞罷官》的文章。1966年2月,以彭真為組長、陸定一為副組長,康生、周揚、吳冷西為組員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召開擴大會議,在搜集整理解放以來許多次學術批判材料的基礎上,大部分與會者贊同彭真所說的“吳晗的問題是學術問題,與彭德懷沒有關係,不要提廬山會議”的看法。同時表示,對於學術討論,要強調“學術批判不要過頭,要慎重”。陸定一還特別述說了斯大林時代的歷史教訓,指出,“學術批判不能過火。一過火就有反覆”……只有康生“力排眾議”,堅持說吳晗的問題是政治問題,要同廬山會議政治背景聯繫。

根據彭真在五人小組擴大會議上講話的精神,《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亦即後來所說的《二月提綱》於2月4日擬成了。提綱提出了在學術討論中堅持實事求是,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要以理服人,不要像學閥一樣武斷和以勢壓人,在一定程度上糾正了長期存在於黨內的極左偏差。

此後,《彙報提綱》經政治局常委會議討論通過後向毛澤東彙報。彭真、陸定一和康生還親自去武漢向毛澤東當面彙報。

然而,他們並沒有真正理解領袖挑起這場爭論,進而掀起反修防修大革命、大運動的最終目的。因此,他們越是想限制這場爭論的性質和範圍,越是容易引起毛澤東的反感。

在3月中旬召開的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上,毛澤東專門就學術批判問題作了講話。他說,我們解放以後,對知識分子實行包下來的政策有利也有弊,現在學術界和教育界是知識分子掌握實權。社會主義革命越深入,他們就越抵抗,就越暴露他們的反黨反社會主義面目。吳晗和翦伯贊等人是共產黨員,也反共,實際上是國民黨,現在許多地方對這個問題的認識還很差,學術批判還沒有開展起來。各地都要注意學校、報紙刊物、出版社掌握在什麼人手裏,要對資產階級的學術權威進行切實的批判。事後,毛澤東還對陸定一領導的中共中央宣傳部提出嚴肅批評:中宣部包庇壞人,壓制左派,是個閻王殿,要打倒閻王、解放小鬼。於是,身為兩部部長的陸定一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閻王,屬於「打倒閻王」的首要選擇對象。

葉群收到了有關部門轉來的信件,打開一看,先是憤恨,繼而大哭起來

屋漏偏逢連陰雨。「禍不單行」,在陸定一受到江青打擊之時,他夫人嚴慰冰也被林彪等人所憎恨。

在北京西城區平安里附近的一條衚衕里,有一個被高大的青磚圍牆圈住的大院,這便是毛家灣1號林彪住宅。整個宅院的基調是灰色,從衚衕里經過的老百姓只能見到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似乎更增添了這座院落的恐怖氣氛。

1966年5月的一天上午,秘書為聲威顯赫的林副統帥的夫人——葉群送上了幾封有關部門轉來的信件,葉群打開一看直覺冷汗直冒,眼前發黑,她先是憤恨,繼而大哭起來。

原來這是幾封用化名寄來的信。信中無情地揭露了葉群的一段見不得人的歷史和腐化糜爛的生活,說她是個假黨員,青年時亂談戀愛,在成為林彪老婆之前就已經同男人發生過性關係。這幾封信猶如晴天霹靂在葉群頭上炸響。

林彪聞訊趕來,此時,他已接到報告,公安部門經過調查,證實這些匿名信是陸定一的夫人嚴慰冰書寫投寄的。林彪氣得面色鐵青,大罵陸定一夫婦是反革命、王八蛋。然而,林彪也意識到事情傳揚出去的嚴重性,再加上葉群的挑唆和哭鬧,他竟不惜親自出馬,寫了一封證明他們結婚時葉群是「純潔的處女」的書面材料。這份「處女證明」在葉群的命令下送交中央,並恬不知恥地要求中央政治局傳閱。

這樣一來,林彪、葉群一夥更加不擇手段地要把陸定一夫婦打倒。

1966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來的都晚些,都5月份了,從窗口刮進的小風還帶著些寒意。

在中南海增福堂的一間書房裏,女主人嚴慰冰正坐在一張鋪好宣紙的書案前發獃。她手裏握著精心挑選的毛筆,本想就院中剛開的幾株月季寫一段愜意的抒情小詩,可一坐下來就覺思緒煩亂,錦句難成。首先,是丈夫陸定一自從全國各大報刊全文轉載了姚文元批《海瑞罷官》的文章後情緒就一直不穩定,前幾天又莫名其妙地被派到外地去做調查;幾天之後,她又和自己最厭煩的林彪之妻葉群在特供部門相遇,對方有意挑釁,還同她大吵了一架,弄得很多人在背後議論此事。正在自己最心神不寧的時候,前天晚上,同住在她家中的嚴昭卻無緣無故地從夢中醒來,跑到院子裏對著一簇花草悲泣連聲,問她,只是說覺得世態炎涼,總好像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不幸的事……嚴慰冰越想越不安,只得放下筆走到院中來散散心的。

這時敲門聲傳來。她在文化部的領導,一位副部長突然光臨增福堂,他連幾句寒暄的話都沒有,就直截了當地表示此行的目的就是來通知她,中央組織部要找她談話。嚴慰冰欣然同意,反正她要找組織部談葉群的事。可當她說一會兒自己騎自行車去時,那位領導卻慌忙說:「外面有車子,就是來接你去。」嚴慰冰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那位一直在有意躲避她眼光的領導,又想進屋去換換衣服,可是她剛一挪開腳步就看到那位領導猛地抬起頭來直視著她。於是,嚴慰冰只好停下腳步,只拿了一件外套就隨著那位表情尷尬的副部長走出了院門。

她剛走出院門,就看見兩名彪形大漢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體兩側,幾乎是不容反抗地把她架上了那輛黑色伏爾加小轎車。這時的嚴慰冰雖模糊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誘捕了,可她還是不敢相信這事實,直到她認清那輛車是把自己帶到了監獄時才變得憤怒起來,可是已經晚了……

嚴慰冰從這一天起開始了她長達十三年的煉獄生活!

政治局擴大會前,每個座位上竟放了一張林彪證明葉群是處女的親筆複印件,在中國現代政治史上留下了一大笑柄

身為政治局候補委員、書記處書記的陸定一在安徽合肥作調查研究時,忽然接到中央辦公廳負責人汪東興打給他的電話,通知他立即回北京,參加黨的重要會議。

專程來接陸定一回京的飛機升空時,他的情緒不由得也隨之升空了。從去年11月上海《文匯報》突然發表姚文元批《海瑞罷官》的文章以來,全國思想文化界都被攪得人心惶惶。到了1966年4月,政治氣溫直線上升,本來只在軍隊內部發行的《解放軍報》,突然拿著雞毛當令箭,對全國的所謂大革命問題,氣勢洶洶地指手畫腳甚至發號施令起來,聳人聽聞地宣傳黨和國家已被什麼「黑線」、“黑幫”專了政,那個當年上海灘的“明星”江青,正和林彪、葉群打得火熱,而毛主席又公開首肯了他們合夥搞的一個什麼《座談紀要》。這個《紀要》雖以“部隊文藝工作”為名,內容卻與部隊風馬牛不相及,說的全是黨和國家的大事,特別是文化戰線大事,並且是宣傳部、文化部所管的事,《解放軍報》登的那些火藥味特濃的文章、社論等等,大都與這個《紀要》有關。這不能不引起人的注意:軍報和它後面的人,到底要幹什麼?

陸定一思緒奔涌,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從此走到了頂端。北京等待著他的,不是5月的鮮花,而是自己「政治上的死刑」!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結髮妻子嚴慰冰,在光天化日之下,從中南海家中被誘捕和綁架,受盡侮辱;連姨妹嚴昭,也受牽連被非法隔離。他更沒有想到自己的家已多次被抄,面目全非。

1966年5月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是「文化大革命」開始的標誌之一。在這次會議上,連中央委員都不是的張春橋發表了長篇講話,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委員會通知》即《五一六通知》,做出了重設“中央文革小組”、批判《二月提綱》,批轉對羅瑞卿的處理等決定。林彪在講話中有意大談政變經,極力鼓吹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他又毫不遮掩地大放其辭:“有一批王八蛋,他們想冒險,他們伺機而動。他們想殺我們,我們就要鎮壓他們!他們是假革命,他們是野心家,他們搞鬼,他們現在就想殺人,用種種手法殺人。陸定一是一個,陸定一的老婆就是一個。他說他不知道他老婆的事,怎麼能不知?”

陸定一回京後奉毛澤東之命參加了這次會議。不久,5月20日,中央政治局又開了一次會議,而且很特別,這天本是安排陸定一作前一段「工作失誤」的檢討。可會前,在每個座位上竟放了一張林彪親筆的複印件,題目是“一份莊嚴聲明”:

我證明

(一)葉群和我結婚時是純潔的處女,婚後一貫正派;

(二)葉群與王實味根本沒有戀愛過;

(三)老虎、豆豆是我與葉群的親生子女;

(四)嚴慰冰的反革命信,所談的一切全屬造謠。

林彪

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四日

此份文件在散會時由工作人員取走,在莊嚴的黨的會議上,出現如此不倫不類的東西,只是因為林葉二人急於遮醜「闢謠」,消除影響,卻在中國現代政治史上留下了一大笑柄。

剛下飛機的陸定一風塵僕僕地按時趕到當天的會場。他並沒有注意到林彪、康生、張春橋等人的異常表現。只是稍感會場氣氛過於嚴肅,連同志相見時的問好和寒暄也沒有了,他也沒太在乎。

陸定一的到來使會議氣氛更加沉悶,靜了好一會之後,坐在陸定一對面的林彪突然對他氣勢洶洶地喊道:

「陸定一!你—」

「我,我怎麼了!?」—陸定一一驚,茫然地抬起頭,望著林彪那張氣得變形的臉。隔了好一會兒,林彪才緩過一口氣來,咬牙切齒地說:

「你天天在想變天,天天在想變天!」

陸定一莫名其妙地問:「變天,變什麼天?」

林彪怒氣沖沖地說:「你講,你跟你老婆嚴慰冰,勾結在一起,長期地用寫匿名信等辦法,惡毒地攻擊和誣陷葉群同志和我,還有我的全家!你講,你們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搞這個陰謀?你立刻向黨講清楚!」

陸定一終於明白了林彪的意思。他掃了一眼蒞會者臉上的複雜表情,又強壓了壓心頭的氣,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申辯說:

「這個問題,我可以講一講。因為事情的真實情況,並不是—」他抬頭望了林彪一眼:“不是剛才說的這樣。嚴慰冰寫什麼匿名信,我根本不知道,她既沒有跟我商量過,談不到什麼‘勾結’嘛!我本人也從來沒有發現她寫了什麼信,這個事情,組織上可以調查,完全可以查清楚。”

林彪猛然打斷陸定一的話:「你狡辯!你自己老婆的事,你怎麼會不知道?」

「那不一定。」陸定一實在忍受不了在黨的最高會議上被這樣蠻橫無理地盤問,他挖苦地說:

「丈夫不知道老婆乾的事,不是很多嗎?」

一直處於被審地位的陸定一忽然冒出這麼一句一語雙關又很富幽默感的話,不禁使在座的人大出意外。這些天不斷傳聞嚴慰冰信上的話,加上每人座位上放的「處女證明」,不能不使有些人暗自發笑。

自以為是的林副統帥可受不了這樣的奚落,他因極度憤怒而滿頭大汗,可是嘴巴卻使不上勁,張了幾張也沒蹦出一個字。幾分鐘後,林彪才猛跺雙腳,抬起右手,直指向陸定一道:

「我,我,恨不得,一槍,斃了你!」

看副統帥那架勢,彷彿手中真有一手槍,要手刃仇敵似的……要真槍就很可能要使陸定一血濺會場了。

正當林彪因氣憤過度而癱在椅子上時,旁邊卻殺出來一個「救駕」的“程咬金”。只聽一個山東腔的男中音吼道:

「陸定一,你是個特務!」

陸定一隻憑聲音就判斷出了那聲音的主人會是何人。他瞥了一眼講話人,冷冷地說:

「康生同志—」

「誰是你同志?」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陸定一不客氣地回敬到:「好吧,就算不是。不過,我想提醒一下,現在不是1942年整風時候了,你還想搞延安‘搶救運動’的那一套嗎?」

延安整風本來是毛澤東倡導的「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學風,反對宗派主義以整頓黨風,反對黨八股以整頓文風」為內容的普及馬克思列寧主義教育運動,康生卻節外生枝地借口審查幹部,利用整風運動將大批幹部特別是來自白區的知識青年,誣為“國民黨特務”、“汪精衛特務”和“日本特務”等等,冤屈和傷害了許多同志。此事後來由中央作了糾正,但康生當時所作所為,卻給親歷者留下了極為深刻的惡劣印象。現在康生竟又要故伎重施了,陸定一的話正擊中要害。

康生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厲聲叫道:

「好!你敢反對延安整風,整風是毛主席親自領導的,反對整風就是反對我們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

他還沒「偉大」完,會場就響起了不滿的“嗡嗡”聲,眼看會議開不下去了。康生也顧不得以理服人的道理。他迅速亮出震山法寶:“陸定一,現在我代表中央宣佈:從今天起,對你實行隔離審查,老老實實交代你的罪行去!”這次會議也趕緊宣佈散會,算是終止了這場「人間喜劇」。

不可一世的林副統帥和康生惱羞成怒地離開了現場。而「秀才」出身的陸定一“卻被兩個有理說不清”的大兵給帶走了。根據林彪所述的“他們反對毛主席是共同的”,“他們反對林彪同志是共同的”,“他們都是黨內的資產階級當權派”,“他們有可能勾結在一起”等等為理由,“錯誤”性質不同,工作關係並不密切的彭真、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等人被定性為“彭羅陸楊”反黨集團。9月30日,陸定一以“壓制左派的活閻王”和“攻擊、辱罵毛澤東的親密戰友林彪和他的一家的黑後台”為罪名,被宣佈實行“隔離反省”。

  在北京的陸定一全家無辜受難之時,遠在江蘇無錫故鄉的祖籍舊宅,也被「紅衛兵」小將們抄家多次

在北京的陸定一和嚴慰冰一家無辜受難之時,遠在他們共同故鄉的江蘇無錫的祖籍舊宅,也被一位「無限忠誠」副統帥,有高度“政治覺悟”的駐軍政治部首長組織「紅衛兵」小將們給抄了多次。

葉群聽說此事後真是如獲至寶,她馬上致信那位首長請他帶著那些可能作為陸定一「罪證」的物品進京報告。那位急於向副統帥表衷心的駐軍首長到京後,受到林彪和葉群的親切接見,葉群還安排他住進了北京第一流的招待所,可謂熱情之極。

可那些寶貴的「罪證」又是什麼呢?不過是些舊日的破爛衣物。其中較有價值也只是區區幾件:陸家長輩曾掛過的幾幅畫軸,其中有一幅上竟畫了個有著頂戴花翎,身穿朝服的清代官員;還有一部殘缺不全的“陸氏家譜”,也算是搞封建迷信;最重大的發現是從陸家收出了一頂破陋不堪的青布小轎,這足以說明陸定一曾是一個“反動官僚兼惡霸地主”。為了收集更充分的證據,他們還煞費苦心地從縣政府所存的舊檔案中,找到幾份陸家過去的地契,這才算是“剝削勞動人民血汗的鐵證”。最後,就連陸嚴兩家好一點的鍋碗瓢盆也充數作為“剝削”來的實物。

在葉群和陳伯達的精心策划下,一個「陸定一、嚴慰冰反革命罪行展覽會」在中共中央宣傳部所屬的“孑民堂”積極籌備起來,展示物包括這批翻“祖墳”挖出的小轎、地契、“細軟”等「罪證」,還有多次從陸定一在中南海增富堂家中抄出來的中外名著精裝本及主人精心收藏的陶瓷、古硯、老京劇名角唱片等“毒草”、“四舊”。

可是當所有這些展品擺出後,展覽室的氣氛卻遠不如想像的濃烈,甚至只能顯出主人頗為勤儉、樸素等與展出目的大相逕庭的效果。但這些是難不倒副統帥夫人的。她大顯神通地為展覽從國庫中拉來的幾十捆大面額人民幣,外加十幾個純金元寶,還有一些來路不明的綾羅綢緞,為整個展廳增加了許多「輝煌的色彩」。這一卑鄙的招術確實矇騙了不少善良而狂熱的人們,他們看後無不對陸定一、嚴慰冰這對“反革命”及其“反動家庭”,竟如此“驕奢淫逸”和“窮凶極惡”表示出極大的憤慨和仇恨。

展覽結束後不久就在東郊體育場召開了批鬥陸定一等人的十萬人大會。林彪的秘書曾對這次批鬥大會有過這樣一段記載:

“在會場上十幾萬‘紅衛兵’的吶喊下,被批鬥的人一個個被帶上來,他們都光著腦袋,有的頭髮被揪得鬆鬆亂亂,一大塊頭皮明顯地裸露著,分別由兩個彪形大漢反剪著他們的雙臂,死死地按著他們的頭,步履踉蹌地被押向主席台前。他們中有一個長得胖胖的50多歲的人,一上來就在台階上摔倒了,額角劃破,鮮血直流,但由於他的雙臂一直被反綁著,那些血只能任其淌下……

“這種令人心寒的場面真讓人難以想像。我暗想,這樣搞,毛主席同意嗎?為什麼這樣殘酷呢?而葉群卻極為興奮地看著,一邊還滿懷遺憾地說:‘怎麼不見嚴慰冰呢?’

「直到汽車開回毛家灣,她還在念叨那句話。」

那次所謂的罪行展覽確實使葉群一夥達到了名利雙收的目的。首先,從根本上對陸定一和嚴慰冰判處了「政治上的死刑」,以後再也沒人敢提及葉群的那段醜史了;其次,那些展覽中整匹的綢緞布被瓜分一空,抄家得來的有用物品被象徵性出賣,一件皮大衣“賣”十元錢,一個清代出品的陶瓷花瓶標價五角……一些人真發了一筆可觀的“國難”財,以後這種“雙豐收”型的展覽會很快被推廣到全國。

在一場場「人間喜劇」閉幕後,更慘烈的結果顯現了出來。

陸定一、嚴慰冰全家及其親屬一一被打入監牢,受到長期非人的待遇,陸、嚴二人橫遭奇冤十三載,直到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才得以重見天日。嚴慰冰的老母親、老共產黨員過瑛慘死獄中……

個人的悲劇與整個社會的浩劫相比是微小的,但正是無數個微小的悲劇成了整個社會的大悲劇,並因而造成大動蕩、大浩劫。

本文摘自《中南海人物春秋》,顧保孜著,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10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