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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本人如何看待自己一生包括「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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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本人如何看待自己一生包括「文化大革命」?

2019年03月13日 17:09

「文革」中毛澤東在天安門接見紅衛兵

本文力求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以1981年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作出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和鄧小平相關講話精神為依據,梳理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產生的淵源、發展脈絡及其實踐,對毛澤東晚年的探索與失誤作出實事求是、恰如其分的評價,以對我們現在的工作特別是確保實現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有所啟示。

這裏需要說明的是,這可能是一個難以講清的大題目。因此,探討這一問題,一是需要用一定的篇幅,二是有時也須引用一些必要的文獻,三是筆者只能從自己所接觸到的有限材料進行梳理和認識。

一、「永不變質戰略思想」與“毛澤東晚年探索中的失誤”概念的提出

「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這一概念,主要反映毛澤東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的戰略思想,但同時也包括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保持黨和軍隊、政權永不變質的戰略思想。之所以只提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而沒有把軍隊單列出來,是因為廣義上的政權概念,已經包括了軍隊。至於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這一概念提法本身是否完全科學準確,當然還可以探討,但這一戰略思想是客觀存在的,並且是毛澤東思想的一個十分重要的組成部分,是我們黨、國家和人民軍隊的一筆十分寶貴的精神財富。《決議》在“毛澤東同志的歷史地位和毛澤東思想”部分中明確指出“建國前夕和建國以後,鑒於我們黨成為領導全國政權的黨,毛澤東同志多次提出要繼續保持謙虛謹慎、戒驕戒躁、艱苦奮鬥的作風,警惕資產階級思想的侵蝕,反對脫離群眾的官僚主義。” 這個表述實質就是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的具體體現。

梳理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的戰略思想產生的淵源、發展脈絡及其實踐,也應遵照《決議》和鄧小平相關講話精神,對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理論亦即毛澤東晚年探索中的失誤作出實事求是、恰如其分的評價。本文提出“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理論亦即毛澤東晚年探索中的失誤”這一概念,就是根據《決議》和鄧小平相關講話精神進行的提煉,是經過多次推敲確立的。其中的“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理論”這一提法源自《決議》。《決議》中說:“在我國,在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建立以後,尤其是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剝削階級作為階級已經消滅以後,雖然社會主義革命的任務還沒有最後完成,但是革命的內容和方法已經同過去根本不同。對於黨和國家肌體中確實存在的某些陰暗面,當然需要作出恰當的估計並運用符合憲法、法律和黨章的正確措施加以解決,但決不應該採取‘文化大革命’的理論和方法。”“實事求是、恰如其分地評價”這一提法源自1981年6月22日鄧小平在十一屆六中全會預備會期間的講話。鄧小平說:“要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旗幟,實事求是地、恰如其分地評價‘文化大革命’,評價毛澤東同志的功過是非”。“毛澤東晚年探索中的失誤”這一提法的依據來自1980年8月21、23日鄧小平在會見義大利記者奧琳埃娜?法拉奇時的談話。鄧小平說:“搞‘文化大革命’,就毛主席本身的願望來說,是出於避免資本主義復辟的考慮”。“我們不會像赫魯曉夫對待斯大林那樣對待毛主席”。鄧小平這一論述十分重要,這就堅定地劃清了與蘇共赫魯曉夫領導集團全盤否定斯大林進而逐漸脫離、背離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根本界限。毛澤東“雖然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嚴重錯誤”,但“從本身的願望來說,是出於避免資本主義復辟的考慮”。這也就是說,這一嚴重錯誤是在探索確保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中的失誤,同時也可以說是在探索“什麼是社會主義,如何建設社會主義”、“建設一個什麼樣的黨,怎樣建設黨”過程中的失誤。從一定意義上講,我們黨所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經過多次曲折,最終實現的第一次成功的結合。我們黨在新中國成立後所領導的社會主義革命、建設和改革開放,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的第二次結合。在第二次探索中,毛澤東帶領我們黨積累了成功的經驗,但也出現了「文化大革命」這樣的嚴重失誤,但這個失誤畢竟是探索中的失誤。因此,本文提出“對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理論亦即毛澤東晚年探索中的失誤作出實事求是、恰如其分的評價”這一概念,是符合《決議》和鄧小平相關講話精神的。其中的“實事求是”是指我們黨的思想路線,其中的“恰如其分”是指具體運用黨的思想路線實事求是評價「文化大革命」的理論亦即毛澤東晚年探索中的失誤。這兩個詞並不是同義語的重複。

什麼是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理論?《決議》明確指出:“一九六六年五月至一九七六年十月的‘文化大革命’,使黨、國家和人民遭到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挫折和損失。這場‘文化大革命’是毛澤東同志發動和領導的。他的主要論點是:一大批資產階級的代表人物、反革命的修正主義分子,已經混進黨里、政府里、軍隊裏和文化領域的各界裏,相當大的一個多數的單位的領導權已經不在馬克思主義者和人民群眾手裏。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在中央形成了一個資產階級司令部,它有一條修正主義的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在各省、市、自治區和中央各部門都有代理人。過去的各種鬥爭都不能解決問題,只有實行文化大革命,公開地、全面地、自下而上地發動廣大群眾來揭發上述的黑暗面,才能把被走資派篡奪的權力重新奪回來。這實質上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以後還要進行多次。這些論點主要地出現在作為‘文化大革命’綱領性文件的《五·六通知》和黨的九大的政治報告中,並曾被概括成為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從而使‘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一語有了特定的含義。” 可以說,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理論,就是我們黨《決議》中所說的有特定含義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

我們黨是如何給「文化大革命」定性的呢?《決議》指出:“‘文化大革命’的歷史,證明毛澤東同志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主要論點既不符合馬克思列寧主義,也不符合中國實際。這些論點對當時我國階級形勢以及黨和國家政治狀況的估計,是完全錯誤的”;“‘文化大革命’被說成是同修正主義路線或資本主義道路的鬥爭,這個說法根本沒有事實根據,並且在一系列重大理論和政策問題上混淆了是非”;“上述的是非混淆必然導致敵我的混淆。”“‘文化大革命’名義上是直接依靠群眾,實際上既脫離了黨的組織,又脫離了廣大群眾” 。“實踐證明,‘文化大革命’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義上的革命或社會進步。它根本不是‘亂了敵人’而只是亂了自己,因而始終沒有也不可能由‘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在我國,在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建立以後,尤其是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剝削階級作為階級已經消滅以後,雖然社會主義革命的任務還沒有最後完成,但是革命的內容和方法已經同過去根本不同。對於黨和國家肌體中確實存在的某些陰暗面,當然需要作出恰當的估計並運用符合憲法、法律和黨章的正確措施加以解決,但決不應該採取‘文化大革命’的理論和方法。在社會主義條件下進行所謂‘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既沒有經濟基礎,也沒有政治基礎。它必然提不出任何建設性的綱領,而只能造成嚴重的混亂、破壞和倒退。歷史已經判明,‘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者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 《決議》對「文化大革命」的定性十分重要。從一定意義上說,有此定性,我們黨才果斷地停止使用“以階級鬥爭為綱”這個不適用於社會主義社會的口號,作出了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的戰略決策,實現了新中國成立以來“我黨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 ;才有此後的改革開放和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所取得的巨大成就。

毛澤東本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一生包括「文化大革命」的呢?1976年6月13日,病重的毛澤東對華國鋒等四位守護在自己身邊的政治局委員交代後事時說:“‘人生七十古來稀’,我八十多了,人老總想後事。中國有句古話叫‘蓋棺定論’,我雖未‘蓋棺’也快了,總可以定論吧!我一生幹了兩件事:一是與蔣介石鬥了那麼幾十年,把他趕到那麼幾個海島上去了;抗戰八年,把日本人請回老家去了。對這些事持異議的人不多,只有那麼幾個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無非是讓我及早收回那幾個海島罷了。另一件事你們都知道,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這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這兩件事沒有完,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怎麼交?和平交不成就在動蕩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 

從一定意義上講,毛澤東把對自己一生的評價簡化為「兩件事」,是有一定道理的。「兩件事」中的第一件,從中國的絕大多數人來講,完全可以“定論”。至於「兩件事」中的第二件,絕大部分同志依然擁護和維護《決議》精神;但毋庸諱言,也出現了各種不同看法,甚至展開激烈的爭論。這種爭論會延續不少年月,甚至也可以說,直到階級的完全消亡。

《決議》在給「文化大革命」定性的同時還指出:“對於‘文化大革命’這一全局性的、長時間的‘左’傾嚴重錯誤,毛澤東同志負有主要責任。但是,毛澤東同志的錯誤終究是一個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所犯的錯誤。毛澤東同志是經常注意要克服我們黨內和國家生活中存在著的缺點的,但他晚年對許多問題不僅沒有能夠加以正確的分析,而且在‘文化大革命’中混淆了是非和敵我。他在犯嚴重錯誤的時候,還多次要求全黨認真學習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著作,還始終認為自己的理論和實踐是馬克思主義的,是為鞏固無產階級專政所必需的,這是他的悲劇所在。”

1978年12月13日,鄧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會議閉幕會上的講話中指出:「關於文化大革命,也應該科學地歷史地來看。毛澤東同志發動這樣一次大革命,主要是從反修防修的要求出發的。至於在實際過程中發生的缺點、錯誤,適當的時候作為經驗教訓總結一下,這對統一全黨的認識,是需要的。文化大革命已經成為我國社會主義歷史發展中的一個階段,總要總結,但是不必匆忙去做。要對這樣一個歷史階段作出科學的評價,需要做認真的研究工作,有些事要經過更長一點的時間才能充分理解和作出評價,那時再來說明這一段歷史,可能會比我們今天說得更好。」

《決議》的作出,距今已整整30年。對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的動機,無論在國內還是國際上,都有著種種評說。這些年來,國際國內的實踐充分說明,當年鄧小平和我們黨的《決議》對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動機的評價是完全正確。此後的改革開放之所以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與黨中央和鄧小平當年正確評價毛澤東的功過是非都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試想,若是當年我們黨像赫魯曉夫評價斯大林一樣對待毛澤東,很難想像今日之中國,會是什麼局面。實踐也已經證明,那些關於發動「文化大革命」是所謂“個人權力之爭”甚至“個人品質問題”的說法是完全站不住腳的。據筆者所知,當年有此誤解的同志中,現在有不少人已完全轉變了自己的看法。

維護《決議》對毛澤東歷史地位和毛澤東思想的科學、準確、正確的評價,要反對兩種傾向,這就是《決議》中指出的:「因為毛澤東同志晚年犯了錯誤,就企圖否認毛澤東思想的科學價值,否認毛澤東思想對我國革命和建設的指導作用,這種態度是完全錯誤的。對毛澤東同志的言論採取教條主義態度,以為凡是毛澤東同志說過的話都是不可移易的真理,只能照抄照搬,甚至不願實事求是地承認毛澤東同志晚年犯了錯誤,並且還企圖在新的實踐中堅持這些錯誤,這種態度也是完全錯誤的。」 上述兩種態度,都不是鄧小平所說的“實事求是”和“恰如其分”。

在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之際,重溫鄧小平上述講話,梳理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產生的淵源、發展脈絡及其實踐,對毛澤東晚年的探索與失誤作出實事求是、恰如其分的評價,把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這一科學論斷與「文化大革命」的錯誤理論和實踐嚴格區別開來;把毛澤東晚年探索和思考當中的正確成分與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錯誤理論嚴格區別開來,從而牢牢記取「文化大革命」的嚴重教訓,避免「文化大革命」的悲劇重演,進一步科學、全面、準確貫徹落實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始終高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旗幟,進一步加強黨的先進性建設和執政能力建設,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

本文摘自《毛澤東關於保持黨和政權永不變質戰略思想產生的淵源、發展脈絡及相關思考——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一文,內容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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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會議的成功經驗

簡奕

《古田會議》(油畫) 趙艷秋 繪

1928年4月底,毛澤東和朱德在井岡山勝利會師,組成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紅軍隊伍壯大了,戰鬥力增強了,但隨之一些問題也顯露出來。由於隊伍構成、管理理念和地域差別等諸多不同,組成紅四軍的兩支主力——南昌起義部隊和秋收起義部隊在事關黨的領導和民主集中制的理解等重大問題上屢有分歧,爭論比較激烈。

1929年1月14日,毛澤東、朱德、陳毅帶領紅四軍主力3600多人,踏上轉戰贛南的艱難行程。

這是一次充滿了危險的征程。在進入贛南的半個多月里,部隊連番遇襲,幾次陷圍,屢次受挫,幾至絕境。幾乎從不上戰場的毛澤東也提起槍帶著警衛排向敵軍陣地衝鋒,而朱德的妻子伍若蘭也為掩護朱德而被捕犧牲。直到在瑞金以北的大柏地絕地反擊,贏得勝利,才徹底扭轉了被動局面。

最困難之時,2月3日紅四軍在尋烏縣項山羅福嶂村召開了前委擴大會議。此時的前委,全稱中共中央紅四軍前敵委員會,是黨中央為領導紅四軍而專門設立的高級領導機關,毛澤東擔任書記,系中央指派。在前委之下,紅四軍還設有軍委,朱德擔任書記,主抓軍事工作。這種設置看似層級分明,在行軍突圍中卻增加了決策成本,帶來諸多弊端。為此,毛澤東在會上以前委的名義決定,暫停軍委這個重疊的機關,將權力集中於前委,以利於指揮的敏捷、機斷。沒有了前委和軍委的相互掣肘,毛澤東放開手腳,帶領紅四軍先是贏得了「紅軍成立以來最有榮譽」的大柏地戰鬥,之後連番告捷,短短數月間,先奪長汀,後克龍岩、永定、上杭,創下了中央蘇區最初的版圖。

可是,巨大的暗流始終潛伏在勝利的進軍之中。

囿於當時思想認識水平,自羅福嶂會議以來,紅四軍內部就如何實現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和民主集中制等問題一直存在分歧。1929年5月,中共中央派到紅四軍工作的劉安恭也加入並推動了這場爭論,致使問題更加激化。5月底,紅四軍在湖雷召開前委擴大會議,主要針對黨到底要管什麼、管多大範圍、前委權力是否過於集中、有無書記專政或家長制傾向等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毛澤東反駁家長制的說法是「形式主義的觀察」,並以充分的事實說明“四軍黨內實際尋不出家長制”。

毛澤東的正確主張不能被大多數人理解,被許多人說成「權太集中前委了」“黨管太多了”;甚至有人嘲笑說:“一支槍也要問過黨嗎?”“馬夫沒有飯吃也要黨去管嗎?”此刻,一些跟隨毛澤東參加秋收起義的幹部也對他表示不能理解,毛澤東面臨著被孤立的形勢。

更讓毛澤東警惕的是,劉安恭作為臨時軍委書記,在湖雷會議後居然召開臨時軍委會議,決定前委只討論行動問題,不要管其他事項。這種下級黨委擅自規定上級的工作範圍、限制上級黨委職權的做法嚴重破壞了民主集中制,毛澤東認為這是不正常的、前所未有的。在6月8日召開的白砂早康會議上,毛澤東正式提出取消臨時軍委。他的建議以36票對5票的優勢獲得通過。

但是,不正常的做法並沒有消亡。毛澤東很快發現,自己作為黨在紅四軍的最高領導,在實際工作中正在被架空:紅四軍給中央的報告不經自己簽字認可就上報;紅四軍在龍岩小池召開作戰會議,部署「三打龍岩」,竟然不通知他去參加……自己這個前委書記既不能放手工作,又必須承擔責任,“不生不死”,尷尬無比。毛澤東索性向前委提出請求,要求辭去書記一職,離開紅四軍,“到莫斯科去留學兼休息一個時期”。

前委沒有接受毛澤東的請求。由於這一時期黨內爭論公開化,各級幹部幾乎天天開會,反覆討論,各種不同的思想反覆交鋒,卻得不出一個令眾人都信服的結論,毛澤東和朱德的威信都受到削弱。在6月22日召開的紅四軍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上,毛澤東落選前委書記,而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陳毅卻當選。

陳毅時年28歲,原任紅四軍政治部主任,是當時紅四軍三位領導人中最年輕的一位。紅四軍黨的七大上,面對領導層不能平息的爭論,夾在中間的陳毅深感無奈。會議開完後,毛澤東因病離開了前委。而陳毅也於8月到達上海,向黨中央彙報紅四軍工作,尋求指示。

陳毅走後,前委書記由朱德代理。這期間,紅四軍領導三去其二,沒有了政治中心和有效的集中,前委會開成了「民主會」,很快變成了縱隊長“聯席會議”,凡事都進行民主討論,各縱隊長從自己縱隊的觀點、方向、立場出發,各抒己見,亂鬨哄地無法決斷,更沒有結果。為了解決問題,朱德主持召開紅四軍黨的第八次代表大會。會議開了三天,一無所獲。這種情況下,朱德和許多人一樣,都急切盼望陳毅帶著中央的指示儘快回來。

陳毅此刻正在上海向中央報告紅四軍情況。當時擔任中央領導人的周恩來、李立三非常重視陳毅反映的問題。在認真研判紅四軍發展歷史和黨內爭論的情況後,周恩來斷然選擇支持毛澤東。他不僅贊成毛澤東把權力集中在前委的正確做法,還批評其他人在軍隊集權和分權等問題上的錯誤觀點。周恩來多次找陳毅談話,耐心做工作。最終,思想完全扭轉過來的陳毅帶著中央最新指示信,一身輕鬆地回到紅四軍。

中央指示信史稱「九月來信」,是陳毅遵照周恩來多次談話和中央會議的精神,代中央起草並經周恩來審定的。信中對紅四軍黨內發生的爭論問題作出了明確的結論,對毛澤東的正確主張給予了充分肯定和支持,要求紅四軍前委和全體幹部戰士維護毛澤東、朱德的領導,毛澤東“應仍為前委書記”。

「九月來信」統一了紅四軍上上下下的思想。12月28日至29日,彪炳史冊的古田會議即紅四軍黨的第九次代表大會得以在福建上杭縣古田成功召開。

古田會議,是「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的勝利。縱觀紅四軍歷史,僅僅數月之前的6月和9月,才分別召開了紅四軍黨的七大和八大,七大近乎不歡而散,八大議而不決,為何3個月後就能召開“團結”“勝利”的九大呢?這中間原因很多,最為關鍵之處在於紅四軍領導層心悅誠服地接受了中央「九月來信」的批評。

首先是陳毅。當他到達上海向中共中央彙報時,的確滿心困惑,對紅四軍問題也有許多自己的看法。但當中央要求進行書面報告時,他本著客觀公正的態度,翔實地說明了紅四軍的歷史和爭論情況,既不歪曲事實,也不諱言自己的主張和處理方式,並向中央請辭前委書記之職,態度十分誠懇。當他完全接受中央意見復返紅四軍後,也不迴避自己的責任,主動向朱德表示,毛澤東對他的批評是有道理的,「這次我回來,我向他作檢討,他一定會回來」。事實也是如此,毛澤東在連續收到陳毅和紅四軍前委來信後,重回前委書記的崗位。

而朱德也及時對照中央「九月來信」精神,重新審視自己的行動和理論,並且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先前爭論的那些分歧。中央特派員塗振農曾經向中央作過報告,反映朱德等人對中央指示的態度。他在報告中說:“朱德同志很坦白的(地)表示,他對中央的指示,無條件接受。他承認過去的爭議,他是錯的。毛澤東同志也承認工作方式和態度不對,並且找出了錯誤的原因。”最終,毛澤東、朱德、陳毅一起,統一了思想和意見,共同投入到對紅四軍的整頓工作之中,團結一致地做好召開紅四軍黨的九大的工作。

古田會議,是充分發揚民主廣泛徵求意見、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勝利。會議召開前毛澤東、朱德、陳毅在長汀、新泉、古田等地深入連隊廣泛調查研究,召開各級黨代表聯席會、官兵座談會,仔細了解情況,虛心聽取意見,這本身就是一次黨委集中指導下充分發揚民主的過程。在此基礎上,各單位召開黨支部會議,對照「九月來信」精神對本單位問題進行檢查,發動黨員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與會人員都能毫無顧慮發言,查找紅四軍黨內存在的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理順各種關係。毛澤東正是在此基礎上,起草了古田會議決議。

古田會議,是民主集中制真正紮根中國的勝利。古田會議的決議確立了思想建黨和政治建軍的系列原則、制度,其中對民主集中制創造性地提出了許多思想和方法。例如,決議針對紅四軍黨內過去存在的「由下而上的民主集權制」等“極端民主化”現象進行了批評,要求“厲行集中指導下的民主生活”“開會時要使到會的人盡量發表意見。有爭論的問題,要把是非弄明白,不要調和敷衍。一次不能解決的,二次再議(以不妨礙工作為條件),以期得到明晰的結論”。黨的各級機關“一成決議,就須堅決執行”“黨的紀律之一是少數服從多數。少數人在自己的意見被否決後,必須擁護多數人所通過的決議。除必要時得在下一次會議再提出討論外,不得在行動上有任何反對的表示”……會議總結出的這些經驗,對民主集中制進行了理論和制度創新,使這個由共產國際移植過來的制度得到真正的貫徹和確立,以後又在中國革命的實踐中逐步得到推廣和完善,最終成為全黨最重要的組織原則和工作方法。(作者簡奕單位:重慶市委黨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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