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到兩單新聞,一宗是台灣高雄市市長韓國瑜到訪中聯辦,另一宗是本土派發現所謂「高鐵支線圖」,兩單新聞共通之處,是香港有些人的政治敏感度超高,但同一銀幣的另一面,可能是搵食能力超低。
韓國瑜這名中年的光頭佬、國民黨的棄卒,曾調任北農總經理,終日借酒消愁,最後靠出位的言行,以及拼經濟理念,空降深綠的高雄市,成為高雄市市長。他訪問港澳及大陸,港人不太關心,但一件小事,就觸動了本土派的神經,他在香港時,曾到中聯辦,與中聯辦主任王志民晚餐,會面後被一群本土派政客拿來作話題,前立法會議員羅冠聰就在網上批評這是「魔鬼交易」,說韓國瑜與中聯辦會面,變成「一國兩制操盤手」,絕非可以以拼經濟為說辭搪塞過去。
而韓國瑜自己就說,晚飯純粹是與王志民吃飯交流,互相打氣,認為香港與高雄間應該增加交往,是溫馨而有感情的交流。
我查探了一下,發覺韓國瑜見王志民,是大陸方面主動提出,韓國瑜客隨主便。本土派政客挑了一個政治角度,認為韓國瑜見中聯辦主任大逆不道。但在韓國瑜眼中,此行來香港、澳門甚至大陸,全部份是搵生意,希望增加高雄、香港以至大陸的貿易。他參觀港珠澳大橋,最後拍照時,豎起大姆指喊了幾句口號,說 : 「港珠澳發大財,高雄發大財,大家開心。」老土一點,但很實際。
「拼經濟發大財」是他當天競選高雄市市長的競選主調,到了香港,主要是找生意,希望香港多買點高雄的蔬菜水果,很明顯是搵食精神,雖然香港和內地是一國兩制,這些經貿理論上香港有自主權,但大陸與台灣的關係,也涉及「一國」的範疇,從韓國瑜的角度,見王志民也很正常,起碼希望大陸方面開綠燈,不要阻礙香港多買高雄貨。
他是以「幫高雄人吃飽肚」的主張而當選,當選後若交不出功課,政治生涯就玩完,至於甚麼「一國兩制操盤手」,他也管不了那麼多,反正前國民黨主席馬英九都見過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他見王志民,不見得有甚麼大不了。在這個問題上,韓國瑜是以經濟角度入手,香港部份人就以政治角度考慮。
同樣地,早兩天本土研究社成員在社交網站貼出圖文,說參觀了深圳前海的官方展覽,在其中一個展示廳,看到一幅粵港澳大灣區運輸系統圖,其中有條名叫「高鐵支線」的跨境鐵路,由深圳前海,直通計劃填海建造的東大嶼都會。本土派質疑政府沒有向市民交代,甚至說建造明日大嶼,是了配合大陸發展。
其實這條支線的構想,已是明日黃花,據悉7、8 年前,深圳確有此構想,想透過高鐵支線,連接深圳與香港機場,讓內地人經高鐵來港,再在港飛往外國,國際乘客可搭乘航機來港,乘高鐵往國內,但當時香港特區政府無甚興趣,想食盡航運生意。內地官員現在談及,說即使香港現在有興趣,深圳機場已發展起來,也有大量國際航線,不想與香港合作。過去合作可互相促進,現在內地日益強大,就不太想與香港玩了。怕「被規劃」,只是香港政客的話題,內地城市最想中央忘記香港。
高雄也好,深圳也罷,鄰近地區都大力搞經濟,他們有香港七、八十年代的搵食、甚至搶食精神。但香港就變成政治城市,許多人以政治角度大聲一吵,港府就腳軟,甚麼事情都不敢做。這樣下去,香港經濟就會寸步難行。
盧永雄
美國聯儲局週三開會之後,暗示今年將不會加息,並會逐步減少收縮資產負債表的規模,到今年9月將完全停止(即是停止收水)。聯儲局在三個月前還預計今年會加息兩次每次0.25厘,但現在卻變成不會加息,當中相差了0.5厘的利息。聯儲局態度如此鴿派,令市場意外。聯儲局轉軚主要原因當然不是因為美國總統特朗普狂罵聯儲局局長鮑威爾加息拖慢美國經濟,而是鮑威爾真的覺得美國經濟前景不好,所以剎停加息步伐。
在美國議息之前,由於港元多次跌向7.85的弱方保證,金管局於月內5度入市接港元,令到銀行體系港幣結餘下降至647.5億元。金管局今年以來已累計承接超過115億的港元沽盤。
有朋友問我,去年港元跌向弱方保證的時候,我顯得比較緊張,為什麼這次好像沒有什麼反應?其實,值得緊張的原因不純是因為港元跌向弱方保證,而是要睇港元下跌的原因和外圍環境之後,判斷市場風險是否很大。
美國聯儲局自2015年底開始加息,至去年年底,一共加了9次息,每次0.25厘,一共加了2.25厘。而香港只加過一次息,加了0.125厘,只是美國累計加息的「零頭的零頭」。港美息差愈拉愈闊,市場參與者會沽出港元買入美元套息,這是正常的市場運作機制。當港元兌美元跌到7.85的弱方保證時,而金管局就要不斷接港元支持港元匯價,港元不斷減少,由於供求關係,銀行同業借錢的拆息就會上升,等於市場提高了利息。利息上升了,市場上沽港元買美元的套息活動又會減少,市場會自動達至平衡。
所以,不是一見到美元兌港元跌至7.85,就要很驚恐。而真正叫人驚恐的狀況是港元資金大幅流走,尤其是在美元強勁的時候,資金會從整個亞太區流出,就比較恐怖。香港是自由市場,資金外流的速度可以很快,隨時可以在一天內流走幾百億元。1997年、1998年爆發亞洲金融風暴,就是因為當時的美國克林頓政府大幅削赤,令到美國財政收支平衡,美元持續走強,令到整個亞洲區貨幣下跌,資金源源不絕地流走,造成貨幣危機。
去年中,美國加息浪潮方興未艾,美元走勢向上,當時估計去年還要加兩次息,今年要加三次息。由於市場對美息上升的預期很強, 美元偏強,亞洲貨幣走弱。雪上加霜的是,美國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人民幣急速下滑,無論這是中央刻意拉低人民幣也好,還是市場的正常反應也罷,人民幣兌美元朝向「七算」的關口進發,情況令人不寒而慄,究竟人民幣能否守得住,令人存疑。由於香港與內地息息相關,港元被視為人民幣的影子對沖,不能沽人民幣,就有人沽港元去對沖。可以說,香港去年暴露在雙重風險之下,既面對美元急升、亞幣下滑的風險,也要面對中美貿易戰、人民幣急插造成資金外流的風險。假若這些風險管理得不好,再爆發出一個金融風暴也毫不為奇。
現時,香港銀行體系除了剩下的600多億元結餘之外,還有金管局發行的約一萬億元的外匯基金票據及債券去吸納市場的資產,理論上可以緩衝一下。當然,如果港元沽盤大量湧現,資金大幅流走,利息會快速扯上,追貼美息,仍會帶來金融危機。
不過,如今情況並不一樣,特別是聯儲局已宣布今年不會再加息,壓住了美元向上的趨勢,港美息差不會再擴大。即使香港還有加息壓力,可能再加0.125厘已經可以止咳,影響有限。另外,中美貿易戰有和解跡象,人民幣匯價走強,已沒有了去年人民幣貶值的危機。
如今香港反而要擔心的是,美國停止加息,香港利息向上的壓力大減,客觀效果會令到資產價格上升,對股市及樓價都會有支持。港府搞了一年多的覓地,中短期都見不到有什麼增加土地供應的良方,再者,政府過去在推出限制需求的方面的措施很「窒手」,樓價在去年下半年稍為回落,最近又回復向上的趨勢。特首林鄭終於也說見到樓價上升,感到憂慮。識得這樣說,固然是好事,但要解決,卻非易事。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