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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毛澤東如何首次承認「大躍進」錯誤

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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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毛澤東如何首次承認「大躍進」錯誤

2019年04月15日 17:33

尹家民編著的《紅牆知情錄》(全三冊)作為《紅牆見證錄》的姊妹篇,以親歷者的口述,知情者的筆錄,平實細膩的筆觸,為我們講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一些重大決策的幕後故事,重大時刻的動人細節。以下為《紅牆知情錄(一)——新中國的風雨歷程》節選。(孫琳)

《紅牆知情錄(一)——新中國的風雨歷程》尹家民著 當代中國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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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60年夏,毛澤東感到了壓力。對他倡導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中的一些做法、口號,開始感到心中沒底,自信心有些動搖。

「狂熱」之後,共和國面臨空前飢餓

現在的人們很難想像,在40年前,1959年春,在中南海領袖們的家中,曾有過這樣一幕:秘書將自定口糧標準的通知,發到各個領導人的手裏,請他們按照自己的飯量定一下供糧標準。當時,國家將每個城市人口的口糧定量減到最低限度,要求糧食定量低標準,並以瓜菜代替糧食。據當時中南海工作人員回憶:身高體闊的毛澤東主席,自報的定量是每月26斤。劉少奇委員長報得最低,只有18斤。周恩來總理報了24斤。朱德副主席和毛澤東主席一樣,也是26斤。這一情況,傳到各單位黨支部和黨小組後,大家都認為中央最高領導人的定量偏低了,起碼應該和絕大多數男性幹部一樣,定在28斤。但是,中央最高領導人都堅持說夠了,已經寫過,不要變動了。於是,就這樣開始按照他們報的數量發給他們糧票。

1959年6月,毛澤東在韶山貧農社員毛霞生家裏做客。

1961年年底,劉少奇和王光美在廣州溫泉山附近的樹林裏撿毛栗子、橡子和苦橘子,尋求解決大饑荒時期的代食品問題。此事對共和國領袖個人來說,不是什麼大事,再說國家再困難也不會讓領袖們餓肚子;但領袖們提筆的手卻十分沉重,他們比誰都清楚:百姓們的口糧緊張到什麼程度!在此之前,他們曾緊急號召全體共產黨員帶頭,國家幹部帶頭。而他們自己首先帶頭勒緊褲腰帶,和群眾共渡難關。

面對工農業生產跌入谷底導致生活資料匱乏和飢餓嚴酷的現實,最難過的是發出大躍進號召的毛澤東主席本人了。他當時對全體國家工作人員宣佈:「我們要實行三不:不吃肉、不吃蛋、吃糧不超過定量。」

這種局面不是一天造成的。早在1958年開始「大躍進」,1959年,毛澤東又錯誤地發動了廬山會議上的鬥爭,那場“反右傾”運動,導致極左思潮有增無減,在短短兩三年內,國民經濟嚴重不平衡,全國糧食大幅度下降,森林遭到嚴重破壞,農民飢餓,疾病接連爆發,非正常死亡人數增加,大大地挫傷了農民群眾的勞動積極性。毛澤東聽到農村出現饑荒和餓死人的消息,憂心如焚,坐立不安。在北京,他幾個月不吃肉,吃飯時指著盤子裏的菜對工作人員說:“你們對我很好,可你們不要光從生活上關心我,而要注意節約。比如這青菜,你們都把葉子去掉,光叫我吃嫩的,那菜葉子不是浪費了嗎?”一次毛澤東辦公到深夜,肚子餓了,就叫工作人員去弄幾個芋頭煨熟送來。毛澤東吃了兩個,就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工作人員發現毛澤東的呼吸不正常,一看是嘴裏還含著一個芋頭,急忙從他嘴裏往外摳……其實,不論說是“天災”也好,“人禍”也好,或者說在當時大多數人還不願或不敢把困難往“人禍”上聯繫時,中央領導們已經感到了農村形勢撲面而來的嚴峻。

1959年,毛澤東與身邊工作人員游廬山。

1960年10月21日,連主管外交的陳毅,在軍委擴大會議上也緊皺眉頭,忍不住大聲疾呼:「今年已經有幾個省開始缺糧,秋收以後就缺糧,寅吃卯糧,明年會更缺了,有個怎樣度過的問題。一個山東,一個河南,一個遼寧,一個河北,是最難過的,其次是山西,還有幾個省。58年、59年幾個大戰役,把我們的存底挖空了,把我們的存糧箱箱櫃櫃都拿來吃光了,又來了連續兩年的災害,所以引起困難,明年春天又來個災害怎麼辦?人民確實相當地疲勞了,相當地困苦了,情緒也很不好,勞動熱情普遍不高,大家外逃也不願意搞生產,需要我們軍隊幫一幫。」陳毅的話反映出領導人普遍的焦慮心情。

「大躍進」帶來的另一個惡果是,工礦企業從農村大量招工,城鎮人口猛增,1960年比1957年增加3124萬人,比1951年增加近一倍。這一方面大大減少了農村勞動力,另一方面需要向農村大大增加糧食徵購,而糧食卻沒有那麼多。1960年5月28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調運糧食的緊急指示》指出:“近兩個月來,北京、天津、上海和遼寧省調入的糧食都不夠售,庫已幾乎挖空了,如果不馬上突擊趕運一批糧食去接濟,就有脫銷的危險。”6月6日,中央在一份文件中說:“入夏以後,北京、天津、上海、遼寧等大城市和工業區的糧食庫存非常薄弱,北京只能銷7天,天津只能銷10天,上海已經幾乎沒有大米庫存,遼寧10個城市只能銷八九天。”周恩來的秘書李岩回憶:“各省市天天向中央告急,搞得總理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農村的形勢更令人焦慮不安。在繼續「大躍進」和準備條件過渡的雙重壓力下,基層幹部花樣翻新,演繹出許多違法亂紀的悲劇來。廬山會議前一度有所收斂的共產風、瞎指揮、強迫命令風再次捲土重來,而且變本加厲。

毛澤東首次承認「大躍進」錯誤,中央決心“轉入主動”

到1960年夏,毛澤東感到了壓力。對他倡導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中的一些做法、口號,開始感到心中沒底,自信心有些動搖。

1960年,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人在會議上。

1960年6月14日至18日,中共中央在上海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經濟問題和國際問題。會議的最後一天,毛澤東一清早花了兩個小時,寫出一篇《十年總結》。說是「十年」,其實主要是三年「大躍進」的總結。在下午的閉幕會上,毛澤東就三年補充計劃指標和《十年總結》又講了一次話。

他對國家計委提出的新方案仍不滿意,認為這「後三年的指標,仍然存在一個極大的危險,就是對於留餘地,對於藏一手,對於實際可能性,還要打一個大大的折扣,當事人還不懂得」。他說,昨天常委和幾位管經濟工作的同志交換了一下意見,認為這個調整方案還得調整。

這次會議,指標一壓再壓,會議的過程成了壓指標的過程,用鄧小平的話說:「我們這幾天都是搞的改良主義。」

毛澤東在《十年總結》中,作了自我批評:「我本人也有過許多錯誤。有些是和當事人一同犯了的。」他說,高指標要下決心改,改過來就完全主動了。“主動權是一個極端重要的事情。主動權,就是‘高屋建瓴’、‘勢如破竹’。這件事來自實事求是,來自客觀情況在人們頭腦中的真實的反映,即人們對於客觀外界的辯證法的認識過程。”他承認:“我們對於社會主義時期的革命和建設,還有一個很大的盲目性,還有一個很大的未被認識的必然王國,我們還不深刻地認識它。我們要以第二個十年時間去調查它,去研究它,從其中找出它的固有的規律,以便利用這些規律為社會主義的革命和建設服務。”

1960年,視察途中的毛澤東。

毛澤東寫這個總結,雖然只用了兩個小時,但醞釀的時間很長。遠的不說,大體從1959年11月的杭州會議,毛澤東就開始試圖對新中國成立後的十年經驗進行總結。後經1960年1月上海會議,3月天津會議,又經過一系列小型會議的交談,到這次上海會議,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為了從總結歷史經驗的角度,解決黨內高層領導的認識問題,於是一氣呵成,寫出這篇重要文獻。

《十年總結》是毛澤東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系統回顧和總結三年「大躍進」的文字,也是他第一次承認自己在「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運動中有錯誤。然而,在當時的情況下,毛澤東沒有也不可能認識指導思想上的「左」的錯誤。

上海會議上,毛澤東請周恩來談談農業情況。

周恩來出訪回國還不到半個月,但他對農業形勢已經心中有數。他明確提出,這些年來高指標、高估產帶來了嚴重後果。他說:「兩年災荒之後,明年就很難保產了,要很大的人力去克服。所以估計1962年的計劃,就要放在一個比較保險的可能的數字上,來爭取實現或超過。」

周恩來又說:「這次搞得徹底一點,像主席《十年總結》說的,一次把這個主動權拿過來。」

毛澤東贊同:「就是想得點自由,不然總是捆綁手腳,自己不得翻身。我當了這麼多年解放軍,結果自己又沒有解放。」

周恩來接過毛澤東的話,建議降低糧食、棉花和養豬的指標。他提醒大家:農業指標如果提高了,不僅直接影響人民生活,而且影響輕工業的原料,轉而又間接影響到人民生活,所以它比重工業感覺更靈,這是三年農業被動得比工業感覺更厲害的原因,大家反映吃不飽,我們就不安。

毛澤東問:「那麼究竟怎麼來轉這個彎子呢?」

周恩來說:既然不能完成,主席昨天也講了要轉入主動,必須在今年的黨代會上埋伏一筆,使今年年底的實際數字到明年公佈時能夠得出為什麼減產的結論來。他還說:不但要為今年著想,而且要為1962年著想,全部轉入主動,就是1962年提的指標跟原來八大的建議差不多或者比八大的建議還少一點都可以,這才能轉入真正的主動,不然還是不能主動,因此,後三年的補充計劃,無論是農業指標還是工業指標,就要把它降低,其目的為使我們留有餘地。

1960年6月,毛澤東在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講話《十年總結》。

大家都贊成毛澤東的總結和周恩來的意見。

劉少奇說:「完全贊成指標這麼改,毛主席這個總結很重要,已有的經驗就需要學習。農業指標我們三年被動,能夠在這一次轉入主動就好了。」

鄧小平也認為這次會議提出爭取主動「是很大極大的好事。」他還強調:毛澤東的《十年總結》十分重要,“是提到認識論來解決這個問題,從思想方法上來解決這個問題。”他接著說:“真正決定問題的,就是我們在座的人。”

中央主要領導人開始統一了思想,就為下決心調整計劃指標、爭取主動、扭轉困難初步奠定了基礎。

赫魯曉夫突然撤走專家,中國經濟「雪上加霜」

上海會議結束不久,從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傳來消息,中蘇兩黨發生正面交鋒,國際鬥爭更加複雜化。

彭真率領中共代表團於6月28日回到北京。

毛澤東6月29日離開上海,經蚌埠、濟南於7月2日到天津。當天晚上,在專列上聽取專程從北京趕來的彭真、康生等人的彙報,第二天由天津直接到達北戴河,準備在這裏召開中央工作會議。

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7月5日開始,8月10日結束,共一個月零六天。會議主要討論國際問題(中蘇關係)和國內經濟問題。

1960年毛澤東在北京

在這些日子裡,毛澤東邀集中央常委的幾位同志和有關負責人,連續開會研究對蘇共中央六月二十一日《通知書》如何做出答覆。7月18日,李富春就國內經濟問題向會議作報告,會議開始轉到討論國內問題。20日,毛澤東召開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聽取各地彙報今年完成生產任務的情況。26日,周恩來主持會議,專門討論當前最突出的糧食問題。28日,毛澤東再次召集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進一步研究糧食問題,同時還討論了尖端技術問題。

正當會議剛剛進入討論國內經濟問題時,突然又發生蘇聯撤走全部在華專家的嚴重事件。當時在中國的蘇聯專家共有1300多名,分佈在經濟、國防、文教和科研等二百多個企業和部門。他們全部撤走,使中國一些重大的設計項目和科研項目中途停頓,使一些正在施工的建設項目被迫停工,使一些正在試驗生產的廠礦不能按期投產。這對正處在困境中的中國經濟,無疑是雪上加霜。

1960年,毛澤東在北京。

7月31日,在毛澤東主持下,周恩來就蘇聯撤走專家和外貿問題向會議作報告。在赫魯曉夫咄咄逼人、對中國採取高壓政策的背景下,大家一了解到這種情況,迸發出一種勒緊腰帶還債的激憤情緒。有人說,「要爭口氣,明年把債還掉」。有人說,“共赴國難,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毛澤東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目光掃視著每一個發言的人,最後以堅定的口吻說:“明年還清這個賬!”

會議的最後一天,毛澤東發表講話,講了一個小時。講到國內問題,他突出強調了要抓好糧食生產。他要求搞好田間管理,搞好秋收、秋種,儘可能地多打糧食,多種糧食。民以食為天,吃飯是第一條。針對農村人民公社急於過渡和刮「共產風」的情況,他提出:“三級所有,隊為基礎”至少五年不變,搞一個死規定,五年以後再說。一定要有個人所有制的部分,給社員一點自留地,過去批轉貴州省關於食堂辦得好的地方不要自留地的那個文件,是有毛病的。“大集體、小自由”,1958年武昌會議決議里寫了的,不要忘記這一點。他說,今天我講的這些,不是什麼發明,也不是我個人的意見,而是我們過去共同決定的,中央都有指示的,今天重複一下。

1960年,毛澤東在北京。

毛澤東重申這些政策,預示著黨的農村政策將會有一個新的調整。

細心的人們注意到,毛澤東在會議上只講了這一次話,講的時間也不長。在一個多月的北戴河會議期間,他下海游泳只有五六次,這是以往所少見的。顯然,他的心情十分沉重,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長時間沉默不語。睡覺也不好。他曾對值班人員說,他很忙,文件多,生活上對他多照顧一下。可以想像,國際上有來自蘇聯等方面的壓力,國內出現了他始料不及的如此困難的經濟局面,他在6月上海會議上提出爭取主動權的問題,並沒有實現,依然處在被動狀況中。如何克服當前困難,擺脫被動局面,他在苦苦地思索著。他也確實太疲勞了。

出於對毛澤東的愛護,保證他的身體健康,黨的總書記鄧小平在會議結束時宣佈:「最近主席恐怕是要脫離一下工作,完全休息,就是少奇同志主持。只是有一件事情,就是對蘇共《通知書》的答覆,我們把文件搞好了,主席過問一下,日常工作我們處理了。」

毛澤東:「我贊成,休息一個時期。」

鄧小平:「小事就不要過問了。」

毛澤東:「少看文件。」

鄧小平:「這樣比較好。」

從6月間的布加勒斯特會議以來,毛澤東的主要精力一直放在國際問題方面。進入10月以後,一些農村餓死人等嚴重情況,越來越多地反映到毛澤東那裏。問題的嚴重程度使他吃驚。毛澤東的心思和注意力又更多地轉回到國內。雖然中央決定毛澤東休息一個時期,但在這種情況下,實際上根本無法做到。他照樣很忙,找人談話,批閱文件,會見外賓。當他看到反映農村嚴重情況的報告時,心情極為沉重,常常睡不著覺。從10月開始,毛澤東開始吃素,不吃肉了。他對護士長說:「國家有困難了,我應該以身作則,帶頭節約,跟老百姓共同渡過難關,不要給肉吃,省下來換外匯。吃素不要緊。」護士長怕他營養不夠,影響健康,每天都給他計算攝入食物的熱量。身材高大的毛澤東的體重這時下降到75公斤。

1960年,毛澤東與周恩來在廬山。

李富春提出「八字方針」,國民經濟調整初露成效

1960年的最後一天,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成員同來京開會人員在北京飯店聚餐,除舊迎新。毛澤東特地囑咐,請張平化、劉建勛、楊尚奎等各省負責人同他坐在一桌,以便直接聽聽他們對眼下經濟工作的意見。

1961年1月3日,中央工作會議繼續進行,討論1961年國民經濟計劃。晚上,毛澤東聽第四次彙報。由李富春彙報這項計劃。李富春,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計劃委員會主任。他說:去年計劃有四條經驗:一是計劃不全面,是工業交通計劃,忽視了農業;二是計劃指標偏高;三是權力下放偏多偏下;四是對計劃的執行檢查不夠。毛澤東插話說:「不僅沒有注意農業,而是擠了農業,工業戰線過長,面過寬。」

關於1961年鋼產指標,這是一個牽動全局的問題,討論得最多。李富春彙報說,開始想搞2150萬噸,後來逐步下調,現在降到2000萬噸。

毛澤東有些疑慮:「是否搞那麼多,能不能辦得到?首先要保證農業,而後鍊鋼。」

李富春說:「下午開了個小組會,提出幾種方案。第一方案1950萬噸,第二方案1900萬噸。」

毛澤東仍然緊鎖眉頭:「看來1900萬噸比較穩妥,究竟搞多少,還要看煤、礦石、運輸的情況。要很好地安排一下,否則還要吃去年的苦頭,到第四季度扔開一切搞鋼鐵。我想,今年仍然搞1870萬噸,恐怕也難避免去年的苦頭。聽說還有一個方案,就是1980萬噸。」

中南局書記王任重說:「是中南組葉劍英提的,搞1800萬噸鋼,提高質量,集中力量搞農業。」

毛澤東說:「我擔心就是1870萬噸,也還可能出現去年的緊張情況。那樣搞,實際上是個浪費。有幾年了嘛,1959年就有點緊張,只是沒有去年那麼緊張。去年為什麼那麼緊張?就是因為由1350萬噸一下子提到1870萬噸。」

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在一起。

劉少奇直言:「看來,去年由1840萬噸後來又增加到2040萬噸,是犯了錯誤的。」

鄧小平補充道:「再加上大興水利,大調勞力,就把農業擠了。」

李富春說道:「還有兩個因素,一是基建搞多了,二是生產的面鋪寬了,分散了力量。」會議成了漫議,中央主要領導人都發了言。彭真說:“這三年,生產資料增長了三倍,輕工業生活資料只增長了一倍。”毛澤東也說:“總之,今年就是要縮短重工業的戰線,延長農業輕工業的戰線。”劉少奇說:“指標搞低些,努力去超過。”毛澤東又說:“這三年都是指標定高了,後來退下來。1958年北戴河會議後從9月開始大搞,1959年廬山會議整風反右以後,又大搞,1960年又搞了一年。這三年大搞鋼鐵,擠了農業。因此,我懷疑就是1870萬噸,是否也會緊張。”

現在回頭看,雖然領袖們對鋼產指標有著種種懷疑,但毛澤東等人對工業戰線的困難形勢完全估計不足。在鋼、鐵等工業產品產量問題上,他們基本上還沒有跳出高指標的框框。

毛澤東問李富春:「今年的方針是怎麼提的?」

李富春答道:「是調整、鞏固、充實、提高。」

毛澤東又問:「這個方針是什麼意思?」

李富春說:「調整就是調整各方面的關係,有調整、充實,才能鞏固、提高。」

實際上,「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八字方針有個完善的過程。在北戴河會議初期討論運輸問題時,李富春曾根據前段時間的生產情況,提出應該對工業進行整頓、鞏固、提高,但是,這個想法提出後,計委內部爭論很大,有人認為沒有必要這樣做。1960年8月30日,李富春等到西花廳向周恩來彙報工作,周恩來支持李富春的意見,並將報告中提出的對1961年國民經濟實行“整頓、鞏固、提高”的方針增加了“充實”二字。9月5日,他又將“整頓”改為“調整”,使它的含義更加明確。9月30日,周恩來簽發中共中央批轉國家計委《1961年國民經濟計劃控制數字的報告》,第一次正式並且完整地表述了這八字方針。

毛澤東說:「是四面八方了,你這個意思就是休整的意思,和部隊在兩個戰役之間的休整一樣。」毛澤東又問大家:“大躍進的口號能不能在1961年提?”

鄧小平回答說:「今年元旦社論,沒有提大躍進,提的是爭取社會主義建設的新勝利。」

1960年,鄧小平與毛澤東在北京

也有人說:「大躍進,作為一段來算賬,還是大躍進。」

毛澤東作了結論:「今年可能是就地踏步,休養生息。」

李富春繼續彙報。當講到搞建設要集中力量打殲滅戰的時候,毛澤東說:「這句話說了好幾遍了,就看靈不靈。要收回一些權力,把權力收到中央、中央局、省市區三級,下面收縮一下,這樣,就不會層層加碼了。」

陳雲接著說:「我們不是講共產主義風格嗎?集中力量就上得快,不僅省市區要通盤考慮,中央局也要通盤考慮。」最後,毛澤東要李富春把今天講的這些,明天在全體會議上再講一下,大家議一議。

經過五次彙報會的討論、醞釀和思考,在中央工作會議的最後一天,1月13日,毛澤東發表了以大興調查研究之風為主旨的講話。他說:「這一次中央工作會議,開得比過去幾次都要好一些,大家的頭腦比較清醒一些。比如關於冷熱結合這個問題,過去總是冷得不夠,熱得多了一點,這一次結合得比過去有進步,對問題有分析,情況比較摸底。當然,現在有許多情況,就中央和省一級來說,還是不摸底。」“我希望同志們回去之後,要搞調查研究,把小事撇開,用一部分時間,帶幾個助手,去調查研究一兩個生產隊、一兩個公社。在城市要徹底調查一兩個工廠、一兩個城市人民公社。”“這些年來,我們的同志調查研究工作不做了。要是不做調查研究工作,只憑想像和估計辦事,我們的工作就沒有基礎。所以,請同志們回去後大興調查研究之風,一切從實際出發,沒有把握就不要下決心。”

歷時20天的中央工作會議結束了。這次會議為中共八屆九中全會的召開作了充分準備。

1961年1月,毛澤東和劉少奇等在八屆九中全會主席台上

1961年1月14日至18日,中共中央在北京舉行八屆九中全會,著重聽取和討論了李富春所作的《關於安排1961年國民經濟計劃的意見》。李富春提出,國民經濟經過了三年大躍進,出現了新的不平衡和新的問題。這就需要我們從1961年起,在兩三年內實行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方針,即調整各個部門之間已經變化了的相互關係,鞏固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在發展和變革中獲得的碩大成果,充實新發展起來的一些事業。

全會通過了這個《意見》,並在會議公報中正式向全黨和全國人民宣佈:從1961年起對國民經濟實行「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八字方針。其主要內容是:大力恢復農業;加強國民經濟的集中統一管理;減少職工和城鎮人口;穩定、調劑市場供應。如在農業方面,中央於1960年11月發出《關於農村人民公社當前政策問題的緊急指示信》後,於1961年3月和5月先後在廣州和北京召開工作會議,討論和修訂了《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草案)》(簡稱“農業六十條”),在全國農村試行。《緊急指示信》和《農業六十條》的基本精神是,重申以生產大隊為基本核算單位的三級所有制,是現階段農村人民公社的根本制度。同時,要求堅決實行退賠政策;減少糧食徵購,減輕農民負擔;提高農副產品收購價格,規定適當的購銷政策,加強各行各業對農業的支援。與此同時,中央決定在最近二三年內應更多地把經濟管理大權集中於中央和中央局,反對1958年以來的地方主義和分散主義。同時減少職工人數和城鎮人口,要求1961年分別完成960萬和1000萬兩項指標。並實行大力壓縮社會集團購買力,恢復和發展日用工業品和手工業品,在穩定18類基本生活必需品價格的同時,對部分消費品實行高價,以及增加流通渠道等措施。上述調整措施的出台,對扭轉嚴重的經濟困難局面具有積極作用。加上自然災害的減輕,農業生產微露轉機,1961年糧食產量比上年增長2.6%,基本保證了城市居民的最低生活需要。

經過幾年的艱苦努力,當時國民經濟嚴重失調的局面基本上得到了扭轉,國民經濟開始復甦,人民生活也有所改善。特別是在調整農、工、城市人口指標的同時,黨還調整了與知識分子和各種政治派別的關係。儘管這種努力在當時「左」傾思想為指導的情況下不可能全面徹底地解決問題,但都畢竟是一個共和國領袖們與人民群眾同甘苦,共患難,不屈不撓,同時也卓有成效的時代……(本文節選自《紅牆知情錄(一)——新中國的風雨歷程》尹家民著當代中國出版社)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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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

 陳獨秀的掙扎與毛澤東的彷徨

平心而論,陳獨秀從心裏不贊成農民運動。他是大教授,雖然從事的是喚起民眾的革命,但廣大農民真正起來了,他又怕得要命,屬於毛澤東所說的「葉公好龍」之類。陳對農民的定義是:“農民佔中國人口之大多數,自然是國民革命之偉大勢力,中國之國民革命若不得農民之加入,終不能成功一個大的民眾革命。但是 , 農民居住散漫,勢力不易集中;文化低下,生活慾望簡單,易於趨向保守;中國土地廣大易於遷徙,畏難苟安 , 這三種環境是造成農民難以加入革命運動的原因 。”

所以,陳獨秀一方面盡量遷就汪政權,一方面下令糾正農民運動中的「過火」行為。而領導農民運動的毛澤東和蔡和森、瞿秋白等人,不同意陳獨秀、鮑羅廷一味退讓的立場,中共中央內部出現了嚴重的分歧。作為代理中央秘書長的蔡和森感覺很難辦。他說:“五次大會後,好幾位重要首領牢騷滿腹,善使性氣,秘書廳工作是最難做的。”(蔡和森《黨的機會主義史》)陳獨秀不能容忍蔡和森這個處處與他對立的秘書長,6月底改由鄧中夏接任,蔡和森只好到毛澤東家養病去了。

毛澤東預感到風雲將要突變,一場劫難很快就要來臨,但自己的主張又不為鮑羅廷、陳獨秀等決策者接受。他獨自徘徊在武昌蛇山的黃鶴樓前。面對滔滔長江,填詞表達他內心的憂慮:「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後來,毛澤東解釋寫這首《菩薩蠻•黃鶴樓》時的心情:「1927年,大革命失敗的前夕,心情蒼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是那年的春季。」(毛澤東 1958 年在文物出版社刻印的《毛主席詩詞十九首》書眉上的批註)

陳獨秀也明白,汪精衛的立場逐漸右轉,與共產黨分手是遲早的事情。在這個時刻,敢不敢同國民黨決裂,自主地領導中國革命,是中共中央面臨的一大抉擇。陳獨秀後來回憶:「蔣介石、李濟深相繼屠殺工農後,國民黨日益看輕了無產階級的力量,汪精衛及國民黨全體中央委員的反動態度與政策日益發展。我在本黨的政治局會議上報告兩黨聯席會議時說:‘我們和國民黨的合作日益入於危險,他們和我們所爭的,表面上好像是……各個小問題,實際上他們所要的是整個的領導權,現在只有兩條路擺在我們的面前:放棄領導權,或是和他們決裂。’會議上以沉默的態度答覆了我的報告。馬日事變後,我兩次在政治局會議上提議退出國民黨;最後一次,我說:‘武漢國民黨已跟著蔣介石走,我們若不改變政策,也同樣是走上蔣介石的道路了。’當時只有任弼時說一聲:‘是的呀!’和周恩來說‘退出國民黨後工農運動是方便得多,可是軍事運動大受損失了。’其餘的人仍是以沉默的態度答覆了我的提議。同時我和秋白談論此事,秋白說:‘寧可讓國民黨開除我們,不可由自己退出。’我又和鮑羅廷商量,他說:‘你這個意見我很贊成,但是我知道莫斯科必不容許。’那時我又以尊重國際紀律和中央多數意見,而未能堅持下去。我自始至終都未能積極的堅持我的提議,一直到此時實在隱忍不下去,才消極地向中央提出辭職書,其主要的理由是說:‘國際一面要我們執行自己的政策,一面又不許我們退出國民黨,實在沒有出路,我實在不能繼續工作。’」

陳獨秀的這些心聲是日後回憶時的感嘆,當時的表現還是盡量維護與武漢國民政府的關係,並壓制黨內與國民黨決裂的呼聲。

共產國際代表羅易犯了致命錯誤

「馬日事變」後,形勢日益惡化。江西的國民革命軍第五方面軍總指揮、江西省政府主席朱培德也在6月5日轉向右派。他沒有殺共產黨人,而用“禮送出境”的辦法 , 把在江西政府和軍隊中工作的共產黨員和國民黨左派方誌敏等22人召集起來,每人發200塊大洋,讓他們離開南昌。隨後,朱培德宣佈南昌戒嚴,禁止工農運動。

共產國際也在關注著中國革命形勢的變化。在 1927 年 5 月 18 日至 30 日召開的共產國際執委會第八次全會上,面對中國革命的危急局面,斯大林仍認為「武漢是中國革命運動的中心」, 汪精衛是可以依靠的左派。會議最後通過《關於中國問題的決議》 , 提出開展農村土地革命、武裝工農群眾,但堅決反對退出國民黨,積极參加武漢政府的活動, 並不指名地批評了陳獨秀對上述問題的動搖態度。

在共產國際會議結束的當天 , 聯共(布)中央政治局給鮑羅廷、羅易和蘇聯駐漢口總領事柳克斯發出指示電。主要內容是:1.進行土地革命。通過農會從下面實際沒收土地。同時必須同過火行為作鬥爭,但不能動用軍隊。2.對手工業者、商人和小地主作出讓步是必要的。只應沒收大、中地主的土地。暫時不要觸及軍官和士兵的土地。3.改變國民黨領導層人員的構成 , 從下面多吸收一些新的工農領導人加入國民黨中央。同時依靠工農組織中的數百萬人擴大國民黨地方組織。4.動員兩萬共產黨員 , 再加上湖南、湖北的五萬革命工農 , 組建自己可靠的軍隊。5.成立以著名國民黨人和非共產黨人為首的軍事法庭 , 懲辦迫害工農的反動軍官。這就是「五月緊急指示」。

6 月7 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 , 陳獨秀表示:「我們衷心贊同指示,但問題是我們黨未必能夠貫徹執行。」為什麼呢?他在後來給中共中央的信中,對當年國際的指示進行了逐條批駁。陳獨秀認為:“企圖在國民黨內執行這些政策,仍然是幻想的口頭上左傾的機會主義,根本政策一點也沒有轉變,等於想在糞缸中洗澡。”

周恩來認為,共產國際的指示是對的,他在延安整風時期反思道:「大革命的失敗,主要是沒有按照共產國際的指示去篡黨篡政篡軍,搞土地革命,以武裝鬥爭為中心。共產國際第八次全體執行委員會議對中國問題的決議包括這四點:改造國民黨使工農分子大批參加進去,這就是篡黨;把農民協會變成為鄉村的政權,這就是篡政;組織七萬軍隊,其中要包括二萬共產黨員,這就是篡軍。」

在這個關鍵時刻,共產國際代表羅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竟然把電報拿給汪精衛看。用蔡和森的話說,羅易是中了「汪毒」。汪精衛看了電報,明白了國際指示中共的意圖,決心分共了。他後來說:“兄弟看過以後,覺得嚴重時期已到了。已到了爭船的時候了,已到了爭把舵的時候了。要將國民革命帶往共產主義那條路去的,不能不將國民黨變做共產黨,否則只有消滅國民黨之一法。要將國民革命帶往三民主義那條路去的,不能不將共產黨變做國民黨,否則只有消滅共產黨之一法。正如一隻船有兩個把舵的,有兩個不同的方向,除了趕走一個,更無他法。”

羅易的泄密,使汪精衛確立了分共的決心。這時,素有「倒戈將軍」之稱的馮玉祥也開始轉向反共。他得到了蘇聯的援助和武器,看到蔣的力量越來越大,決心再次倒戈。6月22日,馮玉祥回到鄭州,即制定“清黨”章程。這使鮑羅廷幻想依靠馮玉祥的計劃完全破滅,共產黨的處境更加險惡。

6月底,在武漢附近的國民革命軍第35軍軍長何鍵也借口武漢工人糾察隊要暴動,準備帶兵進城。最後,在鮑羅廷主持下,中共中央決定公開宣佈解散糾察隊。

6月29日上午,總工會秘書長劉少奇等執行了這個決定,將槍支彈藥交到國民政府管理武漢衛戍事宜辦事處,而總工會辦公樓則由國民革命軍第8軍2師李品仙部接管。當時中央機關一片混亂,未向總工會和下邊作出具體佈置,總工會也不明了中央的意圖,弄得手忙腳亂,一些人棄槍而逃。5000人的隊伍,2000多支槍,就這樣自行解散了,根本沒有併入張發奎的部隊。共產黨失去了與國民黨對抗的最後一張實力牌,陳獨秀後來承認這是「莫大的錯誤」。“文革”中,中央專案組將此歸結為劉少奇的一大罪狀。其實劉僅僅是執行者,周恩來等人才是真正的決策人。

在夏斗寅、許克祥、朱培德、何鍵等相繼反共的情況下,共產國際和以陳獨秀為首的中共中央仍然把汪精衛、唐生智看成是國民黨左派,認為當前最重要的問題是搞好同武漢政府的關係,因此對汪精衛處處採取遷就態度。解散工人糾察隊的自殺行為,就是這種錯誤立場的產物。遷就的結果是不但未能挽回局面, 還使整個形勢更加惡化。

羅易的泄密,使鮑羅廷和中共中央政治局感到極為憤怒,羅易在1927年6月初被調回蘇聯。斯大林和共產國際感覺鮑羅廷也不能執行他們的命令,於是派遣兩位新代表——紐曼和羅明那茲來武漢,傳達共產國際的新指示。

「七一五」:國共終於全面破裂

隨著局勢一天天惡化,中共中央內部的爭論也日見激烈。蔡和森向中央提交他起草的《兩湖問題決議案》,要求組織5萬農民軍,圍攻長沙,解決許克祥。陳獨秀訓斥他「天天寫信唱高調」,先撤去蔡和森代理中央秘書長職務,實行組織懲戒。陳獨秀、鮑羅廷在離職前幾天還決定調蔡和森到海參崴,調毛澤東到四川, 使他們遠離中央。在 6 月 27 日的中央會議上,團中央書記任弼時發言批評陳獨秀 , 要求傳達共產國際指示精神。陳大發雷霆,說這是黨的會議,青年團沒有資格發言,並把團中央所作決議棄之於地。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張太雷、瞿秋白贊成蔡和森、毛澤東的主張。6 月 6 日 , 張太雷發表《武漢革命基礎之緊迫的問題》,指出在當前反革命一齊向革命民眾進攻的時候,我們「不應是撤退或解散我們的隊伍 , 而應是整頓與強固我們的隊伍,並一變以前無組織的反抗,使成為有組織的抵抗反革命的進攻。」瞿秋白6月13日發表《革命的國民政府之危機》一文,指出當前革命的迫切任務是奪取革命領導權,集中勢力進攻新軍閥,鞏固擴大革命的領域。他對陳獨秀拒絕接受蔡和森的建議十分不滿,認為“在大敵當前,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我們絕不能把中央內部的矛盾,全部暴露給蔣介石、汪精衛”。他憂慮地說:“在一些問題上,過多地遷就陳獨秀,是會使黨的事業受損失的。”

這時,共產國際也預感到汪精衛要與共產黨決裂,指示鮑羅廷對「不遵守國際訓令者剝奪其在中央之指導權」。矛頭指向不聽話的陳獨秀。鮑羅廷與陳獨秀立場接近,對共產國際改組中央的訓令秘而不發。鮑決定成立臨時中央常務委員會,並提議陳獨秀、譚平山去莫斯科向共產國際彙報中國革命問題。陳獨秀知道鮑要推卸責任,並對共產國際先前的政策深為不滿,他拒絕去蘇聯,也表示了與共產國際的決裂態度。

7 月12 日,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根據共產國際的指示,由張國燾、張太雷、李維漢、李立三、周恩來組成臨時中央常務委員會。從此,陳獨秀不再主持中央領導工作。臨時中央開會討論挽救時局辦法,決定在張發奎部隊中發動軍事暴動,在工農運動基礎較好的湘、鄂、贛、粵等省舉行秋收暴動。

7 月 13 日 , 中共臨時中央發表《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對政局宣言》,表示與汪精衛的武漢國民政府決裂。參與起草宣言的政治局委員張國燾後來說:「這是中共的退讓政策走到了窮途,轉而奮起反抗的一個信號……其實,這個宣言所起的實際作用,只是提早了國共全面破裂的到來。」

中共臨時中央將《對政局的宣言》在武漢街頭廣為散發,使汪精衛終於下決心清黨。武漢國民黨中央政治委員會主席團於7月14日晚召開秘密會議,接受了汪的「分共」主張。15 日 , 國民黨會議根據汪精衛的提議通過三項決定,其中第二項為“中央黨部應裁製一切違反本黨主義政策之言論行動”。實質就是制裁共產黨。這就表明汪精衛政權也公開反共, 即中共黨史所稱的「七一五」反革命政變。

中共中央雖然宣佈與武漢國民政府決裂,卻沒有反抗的力量,只能做一些政治鼓動。7月19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中央發表了《告全國勞苦青年群眾書》,號召全國青年為打倒武漢政府而奮鬥。汪精衛在7月25日的政治委員會上,惱羞成怒地說:「我們苦心孤詣維持到現在,並不是不敢翻臉。只要稍微放鬆一點,哼!看看有沒有屠殺!他們這樣毫無道理地隨便造謠,想我們進攻,簡直是有心逼得我們翻臉。在國民黨的權力之下,是由他們這樣胡鬧還是怎麼辦?應當對共產黨提出警告,再這樣亂鬧,莫怪我們翻臉了!再要鬧,只好捉人了!」

起初,汪精衛還想「和平分共」。7月16日,武漢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向各級黨部發出《保護共產黨員個人身體自由的訓令》。稱15 日的分共提案“完全根據於革命利益,執行紀律,並非妨害共產同志之個人身體自由”。“有對共產分子壓迫,妨害其個人之身體自由,意圖傾陷者,務即依法嚴辦”。國民黨右派軍人才不理會什麼訓令,四處出動在武漢三鎮大肆搜捕殺害共產黨人。武漢迅速進入白色恐怖狀態,共產黨無法公開活動了。

中共中央的領導人當然不會坐等國民黨軍人來屠殺。在汪精衛召開分共會議前,就已經各自隱蔽起來。鄭超麟回憶:「有一天,中央秘書處或組織部通知在武漢的重要黨員,告訴他們有立即發生反革命可能,囑他們躲避……與國民黨有接觸的一切頭等和二等人物,一窩蜂到廬山去了。」鄭超麟本人沒有離開武漢,也不掌握全面情況。張國燾回憶:7月13日前後,鮑羅廷、瞿秋白、劉少奇等人去了廬山。張國燾、李維漢、周恩來、毛澤東等轉移到武昌的秘密機關。因為武昌是張發奎的駐防地,何鍵的部隊過不來,暫時還安全。李立三、林伯渠、惲代英、吳玉章等去了南昌。陳獨秀已被共產國際下令免職,就沒人關照他了,14日到漢口一個朋友家裏躲避,心情非常沉痛。15日,他託人給臨時中央送去一封辭職信,表示“國際一面要我們執行自己的政策,一面又不許我們退出國民黨,實在沒有出路,我實在不能工作”。

鮑羅廷、瞿秋白在廬山策划了舉行武裝暴動的計劃,又接到國際指示:新派遣的代表紐曼和羅明那茲即將到達武漢,令鮑羅廷帶領他的顧問團原班人馬回國。7月21日,鮑羅廷、瞿秋白回到武漢,瞿即與鮑劃清界限,等待23日到武漢的新國際代表羅明那茲的指示。7月27日下午,鮑羅廷與他的顧問團130多人登上漢口開往鄭州的火車,經馮玉祥的轄區回國。臨行前,武漢國民政府的要員汪精衛、宋子文等聚集車站,禮送老鮑離去。汪精衛還送給老鮑一封國民黨中央政治委員會主席團全體成員簽名的致蘇共中央政治局的信,內容是:「鮑羅廷同志自被任本黨顧問以來,盡心贊助,厥功最多。今因鮑羅廷同志回國之便,特修此函,證明鮑羅廷同志之工作,為本黨同志感念不忘。」國民黨給足了鮑羅廷面子,鮑羅廷卻神色黯然,一點也打不起精神。

 大革命失敗的歷史教訓

從「四一二」到「七一五」,蔣、汪相繼清黨,鮑羅廷離去,陳獨秀下台,標誌著國共合作的大革命失敗。其實這個失敗,只是共產黨的失敗。國民黨依靠共產國際的援助,有了錢,有了槍,取得北伐戰爭的勝利,建立了政權。而共產黨最後被國民黨一腳踢開,從合法轉為非法,遭到國民黨的驅逐和捕殺。激憤之下,中共中央將失敗的責任都推給陳獨秀,說他的右傾機會主義路線斷送了共產黨和大革命。但是很少有人反思,為什麼國民黨要和共產黨分手?大革命的失敗,共產黨自身究竟有什麼問題和教訓?

十年之後,只有劉少奇作過反思。他在給張聞天的信中說:「革命的失敗,無疑是由於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錯誤 ( 除客觀原因外),但在失敗以前及以前很久,並不是沒有‘左’傾錯誤。這種‘左’傾錯誤至少幫助了反革命,正如西安的錯誤幫助了右派一樣。現在的問題在於我們從‘八七’會議以來即不承認過去有‘左’傾錯誤,批准過去的一切‘左’傾錯誤,認為這些過火的行動是最革命(的)行動,不獨不應糾正,還應大大發揚。而且誰要談過去有‘左’傾錯誤,就是機會主義,就是對中國無產階級不相信……我想在研究西安的‘左’傾錯誤的教訓時 , 應該提到十年來我們對於大革命歷史教訓的問題。這個歷史教訓深入每個同志思想中,如果不正確解決的話,那以後的問題還正多哩!」(劉少奇《關於大革命歷史教訓的一個問題》,1937年2月20日。《黨史研究資料》第2輯,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但這個聲音在中共內部,顯得太微弱了。

面對國民黨的清黨屠殺,正如毛澤東所說:「共產黨人並沒有被嚇倒,被征服,他們從地上爬起來,揩乾凈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屍首,他們又繼續戰鬥了。」在共產國際的領導下,中國共產黨走上了大規模武裝暴動之路。大革命時期“左”的種種教訓不但沒有被吸取,反而認為“左”得還不夠。在以後的日子裡,左傾錯誤升級到盲動,給共產黨造成了更慘重的損失。(全文完)

(作者系中國軍事科學院研究員、上海交通大學教授)

本文原載於《同舟共進》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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