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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慶施:可能將「四人幫」變成"五人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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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慶施:可能將「四人幫」變成"五人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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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慶施:可能將「四人幫」變成"五人幫"的人?

2019年05月04日 17:48

機廠與上海工人一起歡度五一國際勞動節,右三為柯慶施(資料圖)

柯慶施在人們的心目中,似是一個蓋棺而未論定的重要人物。有人說他德高望重,律己清廉,雖沒有什麼十分重大的貢獻,但勤勤懇懇奉獻了一生;另有人說,不,他搞極「左」,專門整人,還勾結“四人幫”,如果不早病逝,肯定會是“五人幫”了。對人的評價,往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作為歷史中的人物,他是客觀存在,不是任由評者可以隨意抹紅或抹黑的。

柯慶施是中共一位老黨員,1922年入黨,據說是中共領導人中唯一和列寧握過手的人,那是出席在蘇聯召開的一次國際會議上。柯的仕途並不順利,延安整風時被康生誣陷,妻子跳井自盡。建國後,任中共南京市委書記、市長,江蘇省委書記,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市長,南京軍區第一政委,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一書記,國務院副總理;1958年5月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其時,可謂權傾一時,威震一方。由於柯個子長得高,鼻子比常人大,在延安時人們叫柯慶施為「大個子」、“大鼻子”、“老柯”。南下後,柯地位升遷很快,加上他一臉嚴肅,不苟言笑,走路蹣跚,背又有點駝,人們又改稱他為“柯老”,連毛澤東在中央開會時也對他戲稱“柯老”,從此“柯老”就成了對他的尊稱,其實那時他只有五十多歲。

我於1957年因「嚴重思想右傾」,被撤掉《勞動報》社長兼總編輯職務,調去籌備創刊上海市委理論刊物《解放》雜誌,並擔任評論員。1963年任市委副秘書長。在1958 年到1965 年的七八年間,除每半個月為《解放》雜誌寫一篇評論員文稿外,大部分時間為市委領導柯慶施、陳丕顯等幹活,曾為他們起草講話、工作報告、理論文章約六十餘篇,並五次隨從他們一起去參加中央工作會議,又多次跟柯慶施到基層單位調查研究,與他們有比較多的接觸。我不了解柯慶旋的全部歷史和全部活動,也不想涉及對柯慶施的全面評價問題,本文只是就我和柯慶施在1958 年到1965 年間的接觸中,如實講述一些具體事實,供讀者了解柯慶施的若干情況。我所記憶的事實並不連貫,確切日期也難記清,但這些事都是我親身經歷的。

緊跟毛澤東的思想和路線

柯慶施到上海後,很快得到毛澤東的賞識,主要是1957年底到1958年初上海市黨代表大會的報告。這份報告,由上海起草班子寫成後,送正在杭州的毛澤東審閱,毛要胡喬木、田家英作了較多修改,浙江陳冰和上海張春橋也一起參加,最後由毛澤東親自定稿。報告的題目是《乘風破浪,加速建設社會主義的新上海》,它是依據毛澤東所作的《論十大關係》的講話精神起草的。報告提出,上海雖然面對台灣海峽,要加強戰備,但要利用和平時機,發展生產,發揮老工業基地的作用,報告概括為「充分利用,合理髮展」的八字方針,毛澤東充分肯定了這一方針。特別是報告提出要“鼓足幹勁,乘風破浪”,更切合毛澤東當時醞釀要全國大躍進的心思。毛澤東對柯慶施說:“你們這個報告寫得好,乘長風破萬里浪,搞革命,搞建設,就要有這種精神狀態。”毛澤東還把上海一個地區的黨代會報告批給新華社,要全國報紙轉載,這在當時是從未有過的,實際上毛澤東是想把這個報告作為動員全國大躍進的一個輿論準備。而上海黨代會報告的報告人是柯慶施,柯慶施從此聲名大振。這個“八字”方針對上海建設工作確有重大轉折的積極意義,也使柯慶施進一步緊跟毛澤東的思想和路線。

影院向全市黨員幹部的講話,至今記憶猶新。毛澤東在會上大講特講「不要怕」,“讓人鳴放,天塌不下來”,還在主席台上大聲對柯慶施說:“你們放得不夠”,“只有三十分,頂多五十分”,柯在一旁微笑,不住地點頭。不久,一批又一批“出洞”的“右派”被拉進網裏,毛澤東表揚上海執行中央指示“很堅決”。當時上海不僅把文化界一大批知名人士打成右派,還把一些敢提不同意見的老同志,如同濟大學黨委書記兼校長薛尚實以及一批地下黨老同志周克等都打成右派。在市委書記處討論到巴金時,柯慶施提出要把巴金打成右派,說他不僅是老牌無政府主義者,而且他在《解放日報》寫的雜文( 按:指《有啥吃啥》) 有發泄對黨對社會主義不滿的情緒,陳丕顯表示可打可不打,石西民則堅決不同意把巴金打成右派,說巴金在廣大青年中影響很大,抗美援朝表現很好,不應該把他划進去,柯後來才作罷。柯慶施這時表現出來的是,凡是毛澤東講的,提倡的,他在思想上一拍即合,赤著腳也要緊跟。

「 大躍進」的號角一吹晌,柯慶施「左」的思想也膨脹起來。上海本有大中小鋼鐵廠,其產量在全國佔有不小的比重。柯為響應毛澤東全民大鍊鋼鐵的號召,在市區也要搞小高爐鍊鋼。那時我在《解放》雜誌,是市委機關黨委的一個支部。柯慶施要市委機關幹部起模範帶頭作用,在機關大樓北面的空地上,修建一座小土高爐,機關幹部每天分三班勞動。沒有鐵如何鍊鋼?柯說城裏到處有鐵門,不是現成的鐵料嗎? 每戶人家廢銅爛鐵也不少呀,於是大家紛紛把鐵鍋上交,鐵門、鐵窗也強行拆下來鍊鋼,出現了高樓大廈旁冒黑煙,小弄堂煉廢鋼的怪現象。

這期間,毛澤東到上海鋼廠和機械廠視察,提出「趕美超英」的口號。柯慶施也緊跟著到工廠作動員。由於上海是工業大城市,西方對我國實行經濟封鎖後,許多原材料進口不了,發展生產遭到嚴重困難。在毛澤東發憤圖強、自力更生、解放思想、破除迷信的號召下,廣大職工發揮了極大的積極性和創造性,通過大協作,自力更生地造出萬噸水壓機,用小的動力機加工製造出百噸、幾百噸大型機械設備,工人說這是“螞蟻啃骨頭”、“猴子騎大象”的加工方法,的確大長了中國人民的志氣。毛澤東參觀後,大為欣賞,馬上提出要在全國範圍內開展全民性的技術革新技術革命運動。在「左」的思想指導下,不講條件,用政治挂帥代替實際需要,把廣大工人的積極性引向歧途,造成大刮浮誇風,廠廠、人人大搞車子化、超聲波化,勞民傷財,搞了大大小小許多設備,在生產上派不了用場。這樣做的後果,把科學技術簡單化了,把人的主觀能動性無限制誇大了,正確的東西反而變成謬誤。柯慶施是安徽歙縣人,讀過簡易師範,又在北京和東北一些大城市做過地下工作,有一些見識,但對於搞工業、辦經濟卻不在行。在「大躍進」那個年代,他以為政治挂帥可以代替一切,推動一切,用搞運動的辦法來指揮生產,造成許多不應有的損失。這種「左」的做法是有害的,但在中央領導人的錯誤思想和路線指導下,也不能都歸咎於地方領導人。

搞一言堂使黨內生活很不正常

由於柯慶施是市委第一書記,在當時黨政體制下,第一書記有最後決定權,往往一錘定音,一個人說了算,造成黨內生活很不正常。在市委里有兩名中央委員,一是柯,一是中央候補委員陳丕顯。柯為了顯示「第一書記」的重要性,經常以批評別人來突出自己的正確。陳丕顯分工抓農業和基本建設,在上海建設衛星城鎮的規劃中,閔行區是大工業區,有製造電站成套設備的大廠,貨運繁忙,在上海與閔行之間需要建造一條一級公路,佔用了一些農田,這本來是必需的,無可非議的。不料,柯在視察後大發雷霆,藉此大做文章,批評說,你們要不要吃飯了,佔用了農田,天上會掉下糧食嗎? 馬路造得如此之寬,是典型的大少爺作風。他在市委會上反覆批評,還召開全市幹部大會,要市委一位副秘書長代表作公開檢討,實際上是整陳丕顯。現在看來,隨著經濟的發展,這條公路造得很好,不是造寬了,而是造窄了。

在1962年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上( 按:即七千人大會),為了總結「大躍進」的經驗教訓,參加會議的各省市代表團,在討論劉少奇報告時,都相繼開會,由主要領導人帶頭檢討,可柯慶施知道毛澤東不滿意劉少奇的報告,他遲遲不表態,也不肯檢討。陳丕顯只好寫了一個檢討稿,送給柯看。這份檢討是陳在會議期間要我起草的。討論時,柯看到講話稿中有一句話“我發揚民主不夠”,十分惱火,故意當著陳丕顯的面,狠狠地批評我:“你們這樣寫是什麼意思,你們是要發揚無產階級民主還是什麼民主?”可能在陳丕顯的心中,有借這句話揭柯的瘡疤的意思,但這樣講是符合實際的。柯為這一句話,指桑罵槐,訓了我們半個多小時,真是霸氣十足。其實這個所謂的檢討,什麼也未檢討出來,連“發揚民主不夠”這句話也成了犯忌的話了。

有一次,我為柯慶施起草一篇機械工業部在上海召開全國現場會上的講話,會議是毛澤東親自指示要開的,並指定柯在會上代表中央講話。講話稿我改了幾遍,柯認為滿意,可是,在最後一次討論稿子時,他突然發火了,而且火氣很旺,說:「馬達,你看過主席批示的電報嗎? 你知道開這個會是誰講話嗎? 你說,你說……」我頓時感到莫名其妙,也不知所措,他一口氣批了二十來分鐘,我坐立不安,渾身冒汗,等我冷靜下來,把講話稿拿過來再看一看,哦,我明白了,原來講話稿開頭,只寫了他是市委第一書記,未寫政治局委員,因為柯是代表中共中央講話的,由於多次修改造成的疏忽,改正一下就是了。這時我又不禁感到好笑,好整人的人,太看重自己了,這也是身不由己,為名所累啊。

伏案工作的柯慶施(資料圖)

這裏我要插一段故事。柯慶施在黨員幹部大會上,多次聲色俱厲地批評有些幹部跳舞。當時一些機關每個周末組織一次跳交誼舞的晚會,是休閑娛樂性質。柯在大會上批評說,有些幹部做工作沒有心思,熱衷於跳舞,是革命意志衰退的表現,他指示市委機關今後不准跳舞。許多幹部不以為然,但也無可奈何,我的確沒有看到過柯在市委機關跳舞。可是,一次毛澤東來上海,準備住兩三天,柯連聲關照市委辦公廳要組織舞會。文化俱樂部( 現為花園飯店) 有較好的舞池,由辦公廳通知,派汽車把戲劇學校、歌劇院、芭蕾舞學校等文藝單位的女同志,接來做舞伴。我去看了,毛澤東跳舞如同散步,那些女同志一個個投入他的懷抱。而令我驚訝的是,柯慶施居然違反自己訂下的禁令,也走進舞池扭起來了。

在市委機關,有一位副書記和一位副部長喜歡歷朝字畫,常到文物商店去看看並選購一點,這件事被柯慶施知道了,在市委常委會上,他多次進行批評,說有的領導同志不去基層調查研究,卻去淘古董,你們要風流,這是玩物喪志呀。對於這種任意上綱的批評,到會的人聽了無不驚訝。柯慶施對報紙抓得很緊,他是認真貫徹毛澤東「第一書記要親自抓報紙」指示的。不過,他所謂的抓,主要是批評,而且習慣於上綱上線的批評。那時《解放日報》的正副總編輯聽到柯慶施要找他們談話,都十分緊張,無事不敢走進他的辦公室和家門,柯反而責怪他們:我家門口有棍子嗎? 你們為什麼怕到我這裏來?當時中東戰爭正在進行,《解放日報》國際版一條新聞的標題標得客觀了一些,這本不是一件什麼大事,今後注意就是了。由於當時毛澤東在一次會上講了國際形勢問題,柯馬上拿這個例子來批評,說這是你們站在哪一邊的立場問題,是有沒有階級鬥爭觀念問題。又有一次,《文匯報》學術版發表了著名經濟學家沈志遠的文章,說社會主義只有實行按勞分配政策,才能調動勞動者的積極性,但分配不當也會造成社會不公。我認為這篇文章寫得很好,可是柯慶施看了十分惱火,要我把《文匯報》總編輯找來責問:你們發表沈志遠的文章是什麼意思? 他是民盟,是黨外人士,難道我們黨制定的政策還要他們黨外人士來解釋嗎?我在場聽了柯的話,感到不可理解,一個人頭腦被「左」的思想堵塞了,連是非也不講了。

從許許多多事實來看,柯慶施完全是按毛澤東那套「左」的思想體系去思想和行動的,有些方面在全國起著帶頭羊的作用。柯慶施搞一言堂,愛整人,推行「左」的錯誤路線,在上海乾部中是有議論的。不過,在中央內部體制的過分集中和缺乏監督,黨內民主又很不健全的情況下,這種現象必然會產生,而且也難以自行糾正。這種「左」的錯誤,儘管給國家建設和人民生活帶來嚴重危害,但這種錯誤不是發生在一個人身上,或者只表現在若干事情上,而是有一定的普遍性,在其他一些領導幹部身上也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因而對這種錯誤的清算,不能只追究個人的品質和責任,而要從指導思想和路線方針政策上糾正錯誤及其影響,從改革體制和制度上去解決。

有政治頭腦,勤懇工作,律己清廉

柯慶施在領導工作中,有推行「左」的路線的錯誤,但在個人的思想和工作作風上,也有一些應該肯定的地方。在我和他接觸中了解到,柯慶施雖身處高位,但並非政客、官僚型的人物,也不是不學無術、吹牛拍馬的人,他有政治頭腦,考慮大事,善於遇事作分析,儘管受「左」的思想體系的羈絆,但和庸庸碌碌、忙於事務的人不能相比。他每天一清早就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報,在辦公桌上放著當天出版的本市各大報和《人民日報》。他白天開會辦公,晚上在家看書,批閱人民來信和找人談話,極少應酬和出外遊玩,他唯一的娛樂,就是和秘書、司機等打一種叫“捉豬”“捉羊”的撲克遊戲,方法比較簡單,可以計分。我的辦公室在市委辦公樓的隔壁,僅十幾步之遙,晚飯後柯每天在宿舍院子裏散步,他經常叫秘書把我找去,陪他一起散步,詢問我一些問題, 比如,“ 我看到人民來信說豬肉漲價,你到菜市場去看過嗎?”“有人反映,市區來往的貨車空載約佔一半,可不可以要市社科院派人去做個調查?”“蘇聯出版的政治經濟學的書,哪個版本寫得好些?”等等。他從不問吃喝玩樂的事,也不談與工作不相干的事,邊走邊談,思想開放,聽得進意見,對話也很自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感到,他不是坐在主席台上“做戲”的那個人,而是一門心思考慮工作的人,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還原為一個平易近人的人。

柯慶施在一些場合,跟著毛澤東的指揮棒「吹喇叭」,但他冷靜下來也認真進行調查研究。突出的一個例子,是1961 年初,那是三年困難時期,國民經濟需要調整,柯也感到實際工作中確實存在問題。他既對自己盲目鼓吹高指標感到有失偏頗,也對有人主張「大躍進」要下馬錶示堅決反對。這時薄一波送給他一份關於上鋼一廠的情況報告,這份報告缺乏分析,列舉了一大堆困難和問題,結論也比較悲觀。柯看了以後,要我帶一個工作組去上鋼一廠蹲點調查,反覆交待我:情況要摸實,原因要找准。我們深入調查了兩個多月,對產品質量、原材料浪費、企業管理、領導班子等問題,比較全面客觀地作了了解。在我們調查期間,他要我向他詳細彙報了三次,他還專門召集市委常委會,要我根據調查發現的上鋼一廠存在的問題,就精簡機構、企業管理問題作專題彙報。調查完畢以後,柯又和我們及辦公廳同志一起討論,寫了《不斷致力於提高勞動生產率》的長篇理論文章。這次調查,從發現問題到解決問題的過程,我認為柯慶施是費了一番心思的。柯平時也經常下廠,和其他許多領導幹部一樣,看看、聽聽、說說就走過場了,但也有比別人認真的地方。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到協昌縫紉機廠作調查,他參觀了各個車間,了解了產品質量情況,最後走到廠黨委辦公室。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四周掛滿了各種得獎的錦旗,從完成國家計划到治安、衛生、掃盲都有,這種做法各廠相同,我也習以為常。不料柯慶施看了,很不以為然,馬上批評說,你們在錦旗下面辦公,可以自滿自足了吧。幾位廠幹部不解其意。接著,柯具體詢問了廠里生產、思想工作、後勤工作情況,邊聽邊指出一些不足之處。臨走時說,我勸你們把錦旗拿下來,掛到廠里公共場所,你們自己還是多找些差距,好好改進工作吧。我在擔任市委副秘書長期間,主要職責是起草、審閱和掌管文件起草工作,包括給中央的報告、市委的文件、市委主要領導人的重要講話等。工作是市委領導人親自抓的,文件、報告是代表市委寫的,當然寫這些文件報告要由市委領導人自己出思想、拿主意。

可是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有的領導人對下面情況不了解,自己又無主見,而是到處看風、聽風,摸中央有什麼新精神、新氣候,以投領導之所好,因而在起草文件時,東改西改,左改右改,使起草者無所適從,無處下筆。在我接觸的領導人中,柯慶施是有頭腦、有主見的,他事先反覆醞釀,從一開始就講出自己的領導意圖,到大體的思路,到修改定稿,一般沒有「朝三暮四’’的事。在市委常委會討論文件時,對有些不合理的意見,他不是全包下來,一股腦兒往起草人身上推,而是擇善而從。不但如此,柯在起草報告中,還注意從理論上概括一些問題。記得1959年,廬山會議後,柯準備要在全市幹部中講一講反浪費問題,我把講話稿起草好,他覺得在思想認識上還未說清楚。他問我:馬( 克思) 恩( 格斯)在哪本書中比較多地談到反浪費問題呀,我想了一想回答說,好像恩格斯在《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中最後一節專門講了這個問題。他叫我把書翻出來,我們一邊學習一邊議論,把要講的幾個問題又從思想認識上作了進一步的闡明。有一次,柯慶施陪毛澤東到上海郊區視察,毛突然發問:“柯老啊,你可知道,為什麼叫上海呀?」柯一時語塞。回到辦公室,他連忙要我去查上海地名的出處。一時間到哪裏去查啊,我翻了上海縣的地方志,並未有詳細記載。毛澤東知道後笑著對柯說,上海這個地方原是海灘漁村,既有上海村,也有下海村。後來我又查了有關書籍,果然如此。

柯慶施的生活比較簡樸,除香煙不離手,偶爾喝幾口老酒外,沒有什麼更多的嗜好。成天開會,找幹部談話,也從不到賓館酒樓和娛樂場所。除了按規定,他享有一些煙、油、肉等特殊供應外,應該說他是廉潔的,不像有的領導幹部講排場,搞宴請,下鄉時大吃大喝。有件事給我印象很深。在臨近春節的一天晚上,我被柯叫到他家裏談修改報告的事,忽然市府一位主管行政事務的幹部拎著一隻金華大火腿送來,他一進門,柯就問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未等來人的回答,柯聲色俱厲地說:「你給我拿回去,不然我打斷你的腿。」這位幹部嚇得拔腿就跑。我看在眼裏,心想,大家都說,到柯慶施家串門的人很少,大家對他有點敬而遠之,柯不搞拉拉扯扯、請客送禮的事,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吧。

要全面評價一個人確實是不容易的,一個人的思想、工作、生活、品質,像一副多稜鏡,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看清楚的。接觸可以多一些了解,但也只是點點滴滴而已。有人說「上海存在兩條路線的鬥爭,而柯慶施是錯誤路線的代表」,說“柯慶施在1965 年就勾結‘四人幫’”,我認為這種種說法,既缺乏事實根據,也經不起歷史的檢驗。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左起:鄧小平、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資料圖)

毛澤東逝世。左至右:張春橋、王洪文、江青、華國鋒、毛遠新、姚文元、陳錫聯、汪東興(資料圖)

1976年4月,毛遠新接連向毛澤東寫出兩份報告

鄧小平處於賦閑狀態後,便不再露面了,這引起了全國人民的關注。關於鄧小平被批判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國幹部、群眾中傳開了。而且,大家心裏都清楚,所謂「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就是針對鄧小平的,鄧小平就是被「四人幫」摘掉的。在公開場合,人們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心中積壓著的對「四人幫」的憤怒和不滿與日俱增。一場大規模的群眾運動正在醞釀,而其導火索,是周恩來逝世後廣大群眾的悼念活動被「四人幫」干擾、破壞和鎮壓。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總理因病逝世,廣大人民群眾沉浸在悲痛之中。人們以各種形式,自發地悼念周恩來。但是,「四人幫」對人們悼念周恩來的活動恨之入骨。不僅如此,他們還採取種種手段,影射、攻擊周恩來,這引起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反抗。1976年3月,南京發生了大規模的悼念周恩來、反對「四人幫」的群眾運動。這場群眾運動很快就波及了全國。

然而,此時躺在病床上的毛澤東,對事情的起因、性質、具體情況,並不十分了解,他全靠聽毛遠新的彙報來了解情況,依據毛遠新的彙報來判斷是非曲直。

1976年4月1日,在北京天安門廣場上已經出現悼念周恩來的活動時,中央政治局在人民大會堂開會討論局勢。葉劍英、李先念等沒有參加這次會議。開會時,其他許多參加會議的政治局成員不表態。華國鋒雖然主持會議,但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有「四人幫」在那裏叫喊,但也沒有形成統一的、定性的意見。然而,毛遠新卻在4月2日寫給毛澤東的報告中,使用了「敵人」、“國內外敵人”、“借故鬧事”、“鑽空子”等辭彙,來稱呼這場群眾運動。毛遠新的報告全文如下:

主席:

四月一日晚,政治局討論了幾件事:

一、當前全國各地流傳所謂「總理遺囑」、“總理給主席的詩詞”,欺騙了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干擾破壞當前反擊右傾翻案風的鬥爭,南京已有人借故鬧事,還要利用清明節(四月四日)搞什麼掃墓活動,並要以紀念楊開慧烈士名義送花圈。北京等地也有很多類似的東西,這個動向值得注意。

除電話答覆江蘇等地外,中央可以正式發文件,說明所謂遺囑之類,是敵人造的謠言,干擾破壞當前的鬥爭大方向,要追查,不要上當。

二、今年五一節活動,有的同志提出不搞遊園活動了,應改革一下,還有見報也不好安排等。

討論結果,五一節的活動今後可以改革,一年搞一次(國慶節)即可。但今年改變不利,當前國內外敵人都說我們亂了套,要鑽空子,歷年有活動,今年不搞影響太大。要利用這個機會體現安定、團結,慶祝反擊右傾翻案風的初步勝利,鼓舞全國人民,今年五一節活動還是按去年的辦法不變。

不搞通欄,只登政治局同志、副委員長、副總理,不搞過去上千人的大名單。

建議鄧小平同志不出席,其他政治局同志盡量都出席。

三、三月初主席指示,《毛主席的重要指示》暫時就傳達到縣團級,暫不擴大傳達。目前幹部已學習了近一個月,黨員、基層幹部普遍要求傳達,是否可以考慮下一步再擴大傳達到支部書記和各級機關的黨員幹部。

上述意見當否,請主席指示。

如同意,國鋒同志準備正式向主席寫報告。

毛遠新 四月二日

當時的宣傳畫(資料圖)

毛遠新這個報告的突出特點有三:一是在字裏行間他已經把這場群眾運動定性為「敵人」的“鬧事”;二是他可以單獨向毛澤東說事情、提建議,例如“建議鄧小平同志不出席”等;三是他寫給毛澤東的報告,基本上就是為中央政治局定調子的報告,只有毛澤東同意了他的報告後,華國鋒才能代表中央政治局正式向毛澤東寫報告。

4月4日,在天安門廣場爆發了悼念周恩來、擁護鄧小平、反對「四人幫」的偉大群眾運動。當天,中央政治局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天安門廣場出現的問題。老幹部葉劍英、李先念等仍然沒有出席這次會議。鄧小平已經被排除在政治局會議之外,自然也沒有參加。其他參加會議的,多數人也不表態,只有「四人幫」在那裏叫嚷。江青又哭又鬧,手裏拿著一根棍子,在那裏比划著;王洪文上躥下跳,坐立不安;張春橋陰沉著臉;姚文元不時走到窗前向外張望。他們提出這是反革命事件,要鎮壓,但多數政治局成員只是討論具體情況和事情過程,並不講定性的話。「四人幫」見此情況,就一個接一個發言。他們有的說“這是壞人又跳了出來”,有的說“這是直接攻擊主席”,有的說天安門上的群眾是在“造謠”,“是反動的”,還說“看來這次是一個有計劃的行動”。張春橋和江青共同的意見是:“鄧小平從1974年到1975年做了大量的輿論準備”,“這件事是鄧小平搞了很長時間準備形成的”,“是黨內走資派把矛頭直接指向主席的”,“是反革命搞的事件”。

「四人幫」在中央政治局緊急會議上的這些議論,並不能代表政治局全體成員的共同意見,更不是政治局作出的決定。然而,毛遠新卻妙筆生花,把「四人幫」的言論當作政治局全體成員一致的意見,把他們的個別話語,當作政治局已經定性的結論意見。他在4月5日早晨寫給毛澤東的報告中這樣寫道:

四月二日起,有不少人當場致悼詞,讀詩詞,有的貼小字報、標語、傳單。其中不少內容是以悼念總理為名,分裂、攻擊中央,有的直接攻擊毛主席,還有人上去發表煽動性演說,宣讀十分反動的傳單,語言極為惡毒,下面有人組織鼓掌,要求再讀一遍。有的人上去讀反動材料,周圍有一幫打手,誰去干涉就挨打。四月四日晚有人公開讀一個傳單,說鄧小平上台是決定性勝利,反擊右傾翻案風是一小撮人搞的,某某人反總理,某某人想奪權等等,大群人圍著聽(還有外國人),有人幫助照明,他連讀五遍,完全是攻擊中央,攻擊主席的。

……這樣大量的在天安門前集中這麼多群眾場合下,公開發表反革命的演說,直接攻擊毛主席,是建國以來沒有的。

毛遠新在這份報告中夾帶了許多「私貨」,其中最要害的,是認定“天安門事件”是“分裂、攻擊中央,有的直接攻擊毛主席”,認為“天安門事件”是“有計劃有組織的”,並且把事件的責任直接推到鄧小平身上。

毛澤東聽工作人員讀了毛遠新的報告後,聽信了毛遠新的話。他表示:「一、首都,二、天安門,三、燒、打。性質變了。」(4月7日毛澤東聽取毛遠新關於“天安門事件”情況彙報時的談話,引自毛遠新的筆記)毛澤東還根據毛遠新報告中作出的判斷,建議政治局作出決定:撤銷鄧小平黨內外一切職務,保留黨籍,以觀後效。

毛遠新引火燒身,被「保護審查」

1976年4月5日晚,當天安門廣場群眾運動受到鎮壓時,毛遠新躲在人民大會堂東邊的玻璃窗前用望遠鏡觀看,同時參與指揮。當天安門廣場群眾運動被鎮壓下去之後,他又參與了追查所謂「反革命」的活動。他住在中南海,每天都和「四人幫」聯繫,在一起商量事情,幫助「四人幫」出主意。晚間,他還要去江青在中南海的住處,籌劃新的陰謀。他沒有想到,他此時已經站到了群眾的對立面,已經成了逆歷史潮流而動的真正的“反動派”,火很快就燒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火之所以能燒到毛遠新的身上,基本原因當然是他追隨「四人幫」幹了不少壞事,但也與他在毛澤東逝世後幹了一件蠢事有直接關係。

1976年9月9日,毛澤東因病逝世,「四人幫」隨即加快了篡黨奪權的步伐。這樣,他們必然與已經擔任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國務院總理的華國鋒發生尖銳的對立和鬥爭。在此情況下,毛遠新仍然站在「四人幫」一邊,成了「四人幫」篡黨奪權的爪牙,這引起了華國鋒對毛遠新的注意和不滿。

本來,毛澤東逝世後,毛遠新作為毛澤東與政治局之間聯絡員的任務已經完結,但是,他個人的野心以及他與江青的特殊關係,使他頭腦發熱。他竟然找到江青,請江青在華國鋒面前提出要求,要把他留在中央工作。

話,要求開緊急常委擴大會議。江青還要求,讓毛遠新也參加常委擴大會議。華國鋒不同意開會,江青就一再打電話,非要開不可。最後,江青親自跑到人民大會堂來,逼著華國鋒開會。華國鋒和在人民大會堂處理事情的幾個政治局委員只好坐下來,聽江青說什麼。江青提出,要把毛澤東的書籍、文件,交給她與毛遠新保管,「因為我是毛澤東的妻子和秘書,毛遠新是毛澤東的侄子」。華國鋒不同意。張春橋提出,可交給張玉風保管,由毛遠新幫助張玉鳳登記、整理。江青同意這個意見,但華國鋒仍然不同意。於是,江青就與華國鋒爭吵起來,一直吵了5個多小時,華國鋒也沒有讓步。後來,華國鋒說,這次會議,葉帥、先念沒有參加,不是常委會,不算數。江青也只好回去了。之後,江青每天都去找張玉風,糾纏著要由她和毛遠新保管毛澤東的文件,還從張玉鳳那裏騙走了兩份。張玉鳳趕緊向汪東興和華國鋒彙報。華國鋒和汪東興一致意見:必須追回這兩份文件。江青只好交回這兩份文件,但文件已經被她改得亂七八糟。華、汪二人對此很生氣。此後,華國鋒下令,封存毛澤東的文件。這樣,江青讓毛遠新留在中央整理毛澤東文件的圖謀,沒有得逞。

1976年10月18日,中共中央正式向全體黨員公佈了粉碎「四人幫」的消息。(資料圖) 

9月28日,毛遠新與江青、張春橋在中南海201號密謀,讓毛遠新直接給華國鋒寫一封信,提出他自己怎麼辦,是留下還是回遼寧的問題,然後他們在第二天的政治局會議上先後發言,逼華國鋒把毛遠新留在中央工作。9月29日,政治局開會,華國鋒主持會議。華國鋒首先講,江青提出要工作的問題,毛主席生前已經說了,她還是研究國內外動態,不變了。接著,華國鋒當著與會全體人員的面,念了毛遠新寫給他的信。念完信後,華國鋒率先表態說:我同意毛遠新回遼寧工作。「四人幫」一聽,氣得火冒三丈,急忙圍攻華國鋒。江青惡狠狠地說:“毛遠新應該留下,必須留下!只有他熟悉毛主席臨終前說的話。”張春橋、姚文元立即響應說:“毛遠新應該留下。”江青又說:“毛遠新留下,是要處理毛主席後事的。”華國鋒說:“你不是說過,毛主席的後事,你不參加,毛遠新也不參加嗎?”汪東興立即出面證明說:“是的,江青同志說這個話時,我在場。”王洪文、張春橋也聽江青說過這個話,便不作聲了。江青一聽,索性撒起潑來,又哭又鬧。這時,張春橋提議:“讓毛遠新暫時留下來,他熟悉情況,主席寫的東西,只有他能看得懂。”江青立即止住哭鬧,響應說:“對,毛主席的文件交給毛遠新,我放心。”這時,葉劍英表態說:“我同意華國鋒同志的意見,毛遠新回遼寧,文件仍由辦公廳負責保管。”李先念立即附議說:“我同意華國鋒和葉帥的意見。”這樣,政治局會議形成了僵局。這時,江青又哭鬧起來,並趕葉劍英和李先念等人走。她指著葉劍英和李先念說:“你們無關的人都走。”她的意圖是,只留下華國鋒一個人,他們好逼迫華國鋒把毛遠新留在中央。

華國鋒考慮葉劍英、李先念年歲大了,會議已經開了好幾個小時了,就勸他們先回去休息。葉、李二人只好走了。汪東興則堅持不走,保護華國鋒。

會議繼續開時,「四人幫」輪番攻擊華國鋒,讓他表態把毛遠新留在中央工作。華國鋒、汪東興要講話,他們也不讓講,一直由他們吵嚷。華國鋒和汪東興乾脆不講話了,任由他們說。等「四人幫」吵嚷累了,說話聲音都小了一些時,華國鋒問江青:“你究竟想幹什麼?”江青說:“開三中全會,毛遠新留下起草政治報告,確定人事問題。”這句話暴露了他們的野心。華國鋒明白了他們的用意,是要讓他交權。對此,華國鋒是絕不讓步的。他斬釘截鐵地說:會就開到這裏,毛遠新回遼寧。葉劍英、李先念不在場,開三中全會問題不討論,開也要由我作報告,由我準備。黨中央的人事安排,應由政治局討論決定。說完他起身就走。

在這次政治局會議上,華國鋒與「四人幫」徹底鬧僵了。他也認識到了「四人幫」的野心,決心粉碎「四人幫」,辦法是團結政治局多數同志,把「四人幫」抓起來。

1976年10月初,華國鋒和葉劍英等中央領導人作出抓捕「四人幫」的決策,並定於10月6日晚上在中南海懷仁堂實施。6日晚,華國鋒和葉劍英在懷仁堂親自坐鎮,抓了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又派人去中南海江青的住處抓了江青。

他們沒有忘記毛遠新。

此前,他們就決定,把毛遠新也一同抓起來。汪東興安排中央警衛團負責人之一張耀祠執行抓毛遠新的任務,還讓李連慶(毛澤東生前的衛士)與張耀祠一起去執行這項任務。後來,張耀祠向著名傳記作家葉永烈講述了他們抓捕毛遠新的全過程:

當時,毛遠新住在中南海頤年堂後院。頤年堂本是毛澤東生前接待客人和開會的地方,一般人是不能去那裏住的。但毛遠新是毛澤東的親侄子, 自然可以例外。毛遠新住的這個地方,離江青所住的中南海萬字廊201號很近,以便於及時聯繫。毛遠新還從瀋陽軍區帶來兩個身手不凡的警衛。這兩個警衛日夜跟隨著毛遠新,也與毛遠新一起住在頤年堂的後院。毛遠新帶著一支手槍,他的兩個警衛,每人也都帶著手槍。10月6日晚8時半,穿便衣的張耀祠和李連慶帶著幾名警衛,前往頤年堂抓捕毛遠新。他們雖然知道毛遠新他們有手槍,卻都沒有帶手槍,張耀祠心中有數:在頤年堂四周站崗的警衛員,都是他的部下,毛遠新如果鬧起來,這些帶槍的警衛很快就會把他制服的。由於李連慶與毛遠新很熟悉,張耀祠讓李連慶先進屋。

1980年,華國鋒、葉劍英與胡耀邦在北京出席五屆全國人大會議(資料圖)

當天晚上,毛遠新吃過晚飯,給自己在瀋陽的妻子全秀風打了一個長途電話,便在他的房間裏看電視。突然,李連慶走了進來。毛遠新見李連慶來了,一愣,但仍然不知就裏,急忙打招呼:「老李,有什麼事?來,一起看電視。」李連慶對毛遠新說:“想給你換個地方。”毛遠新還不明白,說:“換到哪裏?我得收拾一下。”李連慶說:“不用了,現在就走。”話說到這裏,毛遠新才聽出李連慶話中的意思,雙眼盯著李連慶,問道:“你來抓我?”這時,張耀祠率領警衛員走進屋來。張耀祠向毛遠新宣佈:根據中央的決定,要對你實行「保護審查」(當時中央警衛團為了把毛遠新與「四人幫」區分開,特意用了這個名詞),你要交出手槍。毛遠新大怒,高聲叫道:“主席屍骨未寒,你們就……”他拒絕交出手槍。張耀祠一聲令下,警衛員上前收繳了毛遠新的手槍。毛遠新沒有反抗,被警衛員押走了。

上海的「李實」工程師

毛遠新被「保護審查」後,先在中南海一處地下室關著,很快即被送到秦城監獄。這是毛遠新“一進宮”。

視,身體若有不適,監獄方面就會從城裏找來醫生為他診治。上世紀80年代,初,王震親自到秦城監獄,找毛遠新談話。王震在談話中提出,對於毛主席晚年犯的一些錯誤,是否寫材料回憶一下,你毛遠新是否承擔一些責任?他還流露出,這也是鄧小平的意思。毛遠新提出:在監獄中沒法寫。於是,在王震的關照下,秦城監獄方面以毛遠新治病需要好一點的條件為名,讓毛遠新「出獄治病」,在秦城監獄外邊不遠的一處房子裏,給毛遠新單獨辟了一個房間,讓他在那裏吃、住,寫材料。但毛遠新住進這個房間後,經過幾天的反覆考慮,感到對毛主席晚年所犯的一些錯誤,自己承擔不了責任。他在這種思想指導下所寫的材料,自然不能使上級滿意。隔了一段時間,毛遠新又被收回秦城監獄。這是毛遠新“二進宮”。

1987年,毛遠新的生母朱丹華給中央寫信,提出讓毛遠新轉到江西南昌服刑,以便於她能經常去看望毛遠新。由於毛遠新是毛澤東的親侄子,朱丹華也是老革命,她的這個要求,得到了上級同意。於是,毛遠新便被安排到南昌服刑。在南昌,毛遠新仍然得到了好的照顧,他單獨住一處房子,可以看書、讀報、看電視,吃穿不愁,他母親朱丹華也可以隨時去看他,只是他不能與外界接觸。這個待遇,使毛遠新享受著實際上的獄外生活。毛遠新也利用這一條件,讀了很多書籍。可是,好景不長,1987年發生學潮,我國一些地方出現動亂的跡象,有關部門出於種種擔心,決定仍將毛遠新收回秦城監獄。這是毛遠新「三進宮」。

1989年初,朱丹華再次給中央寫信,提出讓毛遠新仍回南昌去。有關部門經研究,同意了朱丹華的要求。

1993年,毛遠新刑滿釋放(毛遠新被判17年徒刑,從1976年起,關押一日折抵一日)。他向組織提出要求:還要干一點工作。組織安排他到上海一個研究所當工程師。去上海工作,再用毛遠新的名字就不方便了,於是,他化名「李實」,去上海某研究所工作了。

毛遠新到研究所後,工作特別努力,每天起早貪黑地工作。他本是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的高材生,在業務上很快就成為研究所的骨幹。許多年輕人遇到疑難問題,都向他求教,毛遠新也很熱情,認真幫助青年科技人員解決各種難題。每天,毛遠新都是比較早地來到班上的人。一到班上,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他平時很少講話,但為人熱情、謙和,工作態度認真,因此,他多次被評為先進,在單位里威望很高。在人們心目中,「李實」工程師是一個好人。

一次,單位里開全體黨員會議,研究所里的黨員都進會議室里開會了,可「李實」工程師卻仍然在辦公室里忙著。有人就問:黨員開會,你怎麼不去?「李實」工程師回答:我不是黨員。單位里的群眾十分不解:像「李實」工程師這樣的人,怎麼還不是黨員?大家不知道「李實」的真實身份,這對毛遠新有一個好處,使他得以在上海過了幾年平靜而又忙碌的生活。

2001年,毛遠新60歲,按規定,他退休了。退休後的毛遠新,每月領著一份退休金,和家人一起在上海過著平靜的生活。另外,他還是得到了關照。一次,某中央領導人到上海視察,向上海市委有關領導問了毛遠新的情況,得知毛遠新的退休金較少,在這位中央領導人的關照下,毛遠新的退休金增加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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