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央派出工作組期間,少奇同志曾派光美同志到清華大學參加了一段時間的運動。所以撤出工作組後,清華的造反派頭頭蒯大富就揚言要揪斗王光美,說她在清華執行的是「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這個消息被少奇同志的一個孩子聽到後回來就講了。
1965年11月,劉少奇因過度勞累,身患肺病後,王光美從各個方面悉心照料(資料圖)
少奇同志聽後,氣憤地說,「我有錯誤我承擔,工作組是中央派的,為什麼要讓人家代我受過?要批要斗要檢查我可以去。」
在砌大富等人的煽動下,要求王光美到清華作檢查的壓力越來越大。起初,周總理是不同意王光美去作檢查的,他說:「工作組是中央派的,光美是個執行者,不必去檢查。」後來,康生、江青夥同清華的造反派一起向周總理施加壓力,聲稱:“王光美不去作檢查,學生就要來揪。”
1967年4月的一天,我們收到中央辦公廳的一封信,說中央常委同意王光美同志到清華作一次檢查。在此情況下,少奇同志沒有再說什麼。在去清華作檢查的前幾個小時,光美同志在少奇同志的會議室里同來揪她去清華的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造反派要她去作檢查時必須穿上她隨少奇同志出訪印尼等國時穿過的衣服,而光美同志堅持不穿。
王光美和劉少奇出訪印尼回國後,收到了蘇加諾夫婦送來的一幅兩人合影(資料圖)
她氣憤地說:「要我去作檢查,為什麼要我穿出訪的衣服?」“你出訪時穿戴的東西,就是資產階級的東西,就是搞資本主義復辟。這次去作檢查也必須包括這些內容。康老(康生——作者注)說,你不聽江青的指示,搞兩面三刀,江青不同意你出訪穿這些衣服。”造反派振振有詞。
光美同志聽到這裏更氣憤了:「這個問題,我不得不向你們說明,我出國前到上海專門看望過江青,還真問過她出訪時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的問題。我告訴她說:少奇同志跟外交部的同志說過,自己有能穿的衣服,就不要再做新的了。江青說,我們是大國,你又是國家主席的夫人,穿戴得不能那麼寒酸、吝嗇,要多做幾套好衣服。她可沒有說過不同意我穿什麼。我去作檢查也只能穿我在那裏參加運動穿的衣服。」
這次要光美同志去作檢查,也是砌大富等人製造的一個騙局,他們騙了周總理,也騙了黨中央。光美同志到清華後,在十幾萬人面前,蒯大富等人強迫她穿上旗袍、高跟鞋,給她戴上用乒乓球串起來的「項鏈」,並對她進行慘無人道的拳打腳踢,用卑鄙無恥下流的語言污辱她,謾罵她。
光美同志回來後,向少奇同志傾訴了滿腔的憤恨和冤屈:「他們打人罵人、侮辱人都幹了。他們批鬥我,為什麼還要彭真、薄一波、陸定一、蔣南翔等老同志去陪斗,這哪裏是政治鬥爭,分明是在侮辱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啊!」她終於決定給毛主席寫封信。
孩子們的嬉戲逗鬧,吸引了工作中的劉少奇(資料圖)
少奇同志一直沒有做聲,他兩眼發直,神情黯然,靜靜地聽著光美同志的訴說。據衛士說,那天晚上,少奇同志連一口飯都沒吃。自從光美同志受辱清華園後,少奇同志的心情更加沉重起來,而且時而顯得煩躁不安。有時郝苗把飯擺好,叫他去吃,他像沒聽見似的,不說話,也不去吃。一次,郝苗給他煮了兩個雞蛋,他發脾氣非說是生的。郝苗知道他心情不好,剝開蛋殼,耐心他說:「跟平常一樣,不生。」過了一會兒,他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麼,對郝苗說:“那我錯了,向你道歉。”
一天中午,我從大食堂吃完飯回辦公室時,從少奇同志的飯廳門口路過,聽到他和光美同志正同孩子們說話。我進到辦公室後,聽到少奇同志的說話聲越來越高,我側耳斷斷續續地聽到:「為什麼我犯錯誤,讓人家那麼多幹部代我受過……是誰批准的?為什麼不准別人給文革小組的人提意見,一提意見就把人家當反革命抓起來(指的是1966年8月間一批青少年成立了聯合行動委員會,簡稱“聯動」,因貼出了炮轟江青的大字報,被當作反革命抓了起來——作者注)。他們就一貫正確嗎?……我沒有反對過毛主席,反對毛主席的是他們……有人想逼我自殺,我絕不會自殺,除非黨需要我去死……我自殺了他們就更高興了。我死後,你們要把我的骨灰撒到大海里。我要看著全世界實現共產主義!這就是我給你們的遺囑!”咣啷一聲,隨著摔筷子的聲音,他站起身來走出了飯廳。
這時,一位值班的衛士來到我的辦公室,說:「怎麼老人家發脾氣了,你聽到了嗎?」“我聽到一些,因為他的聲音時而高時而低,所以也沒聽全,好像還是因為清華批鬥會的事。”我說。後來,我向光美同志問起此事,她說:“從1956年中央領導人簽名同意死後火化後,少奇同志就給我們說過,將來他死了,要把他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像恩格斯一樣。他說,大海連著四大洋,他要看著全世界實現共產主義社會。因為這件事關係到家屬,所以他從中央開會回來,就鄭重其事地給我講了。那天吃飯時,談到目前的一些現象,他的心情非常激動,又向全家人強調了這件事。”
1949年,在北京香山駐地(資料圖)
江青之流在從精神上折磨少奇同志的同時,又開始從生活上折磨他了。1967年5月的一個夜晚,為少奇同志當了18年廚師的郝苗同志被抓走了。這件事在工作人員中引起了震驚和恐慌。我問警衛局的一位副局長:「為什麼要抓郝苗?」他表情神秘地悄悄對我說:“這是江青指示公安部抓的。江青說郝苗有特務嫌疑。解放前,他在北京一家飯店工作時同國民黨的高級官員有關係。1946年在軍調部當廚師時,王光美認識了他。中央一進城就把他要來了。他和羅榮桓處的一個工作人員聯繫密切,有盜竊軍事情報的嫌疑。少奇的孩子外出串聯時,是他給他們提供了糧票和生活費,有支持他們外逃的嫌疑。”
我越聽精神越緊張,這個嫌疑,那個嫌疑,一大堆的嫌疑,說不定有一天這些嫌疑也會被安到我的頭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不久,在江青的指使下,少奇同志的另一位廚師老馮也因「莫須有」的理由被調走了。那時,儘管名義上說,少奇同志的生活待遇不變,但廚師調走後,我們只能從大食堂給少奇同志打飯吃,有什麼吃什麼,這又是什麼樣的標準呀!
郝苗是生長在北京郊區農村的一個貧苦農民的孩子。因生活所迫,他14歲就到北京一家飯店學徒,吃盡了昔頭才學得一手好手藝。中央進城後,經過黨組織的反覆審查才把他調到少奇同志身邊的。他辛辛苦苦地為少奇同志服務,怎麼成了特務嫌疑?就這樣,郝苗在秦城監獄關了8年。調郝苗到少奇同志家來,是吳振英經手辦理的,而此時他也成了「黑幫」分子,也被剝奪了說話的權利。所以對郝苗審查來審查去,卻沒有任何人找吳振英寫過一份證明材料。這一切,少奇同志心裏肯定很清楚,光美同志受辱於清華園,郝苗被抓走,馮師傅被調出,這分明是在用鈍刀子割他那顆滴血的心啊,他能不痛苦,他能不咆哮,他能不怒吼嗎?然而這些都無法使他解脫,反而更加重了心靈的痛苦!
本文摘自《劉少奇的最後歲月》,黃崢 編著,九州出版社,2011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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