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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中央特科在上海乾過收買、色誘、暗殺等行為嗎?

博客文章

1927年中央特科在上海乾過收買、色誘、暗殺等行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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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中央特科在上海乾過收買、色誘、暗殺等行為嗎?

2019年06月18日 17:23

從1927年國共破裂直至1949年解放戰爭在大陸勝利,中國共產黨人同國民黨在爭奪政權鬥爭中,除了在公開戰場較量,還在隱蔽戰線進行了激烈交鋒。《孫子兵法》曾闡述了戰爭的基本準則──「知彼知已,百戰不殆」。隱蔽戰線的鬥爭因具備吸引人的神秘性,長期成為影視作品的重要題材,近年來屏幕上還出現了一股“諜戰片熱”。由於有些編導者受西方文化衝擊和商業利潤驅使,為追求票房價值胡編亂造,靠“奢華+手槍+美女”吸引眼球,對觀眾造成不少誤導。鑒於時代相隔久遠,不少讀者已不大了解當年隱蔽鬥爭的情況,筆者有必要闡述一下革命戰爭年代的地下工作的原則,還原當年國共秘密戰線鬥爭的真相。

「諜戰」一詞系商業炒作,中共地下工作的主要任務並非搞情報

近些年來一些廣告式語言談及過去國共隱蔽戰線較量時,經常用「諜戰」一詞,此說並不合乎中國共產黨當年隱蔽工作用語。“間諜”一詞帶有貶義,共產黨人一般只把對手派來刺探情報的人稱為間諜,不能將此詞冠在自己的隱蔽工作人員頭上。當年蘇聯將派出的情報人員稱為“蘇聯偵察員”或“紅軍偵察員”,中國共產黨人對從事隱蔽鬥爭的人一般稱為「地下工作者」,對於隱蔽戰線的鬥爭也稱為秘密戰、秘密工作。

在推翻國民黨統治的鬥爭中,中國共產黨人進行了兩個戰線的鬥爭──公開的武裝鬥爭,隱蔽的地下鬥爭。對地下秘密工作的任務,毛澤東在延安整風時曾這樣總結說:「公開工作之外,還要有秘密工作與之相配合,這就是黨的秘密組織工作,群眾的秘密組織工作(作為群眾公開組織的核心),黨派的秘密聯合行動,秘密的情報工作,公開組織與公開鬥爭的事先秘密準備等。」在毛澤東所概括的秘密工作五大任務中,情報工作只列在第四位。

中央特科領導者周恩來

當年黨的地下工作的最重要目標,是在政治上爭取敵占區的人心,地下工作者多數在搞工運、農運、學運和秘密的統戰,發動和組織群眾擁護共產黨,而不是搜集情報。例如在解放戰爭中,中國隱蔽戰線的最大成就,是發動起國統區廣大群眾掀起轟轟烈烈的反飢餓、反內戰的群眾鬥爭。對這些看似平凡卻意義重大的工作,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電影和文學作品中有過不少表現。影視作品進入市場商業化階段後,一些創作者對這些缺乏刺激性的歷史事實卻大多沒有興趣,結果出現了「地下工作=搜集情報」的創作誤區。許多觀眾談到革命戰爭的地下工作,認為“就是搞情報”,這完全是主次顛倒的認識錯誤。

國民黨的前身同盟會從1905年成立起,主要從事地下活動,以暗殺、聯絡會黨等方式反抗清政府和北洋軍閥,搞情報同樣不是主要任務。1925年國民政府在廣州建立,1927年在南京再建並獲得全國主導地位後,國民黨的秘密工作轉為以特務工作為主。蔣介石為了維持獨裁統治,首先以黃埔系軍隊作為支柱,其次網羅了一批黨棍,再則利用特務監視和剷除異己。國民黨政權因不得人心和缺乏群眾基礎,其特務工作注重於監視和打探情報,也進行策反、拉攏和思想滲透等特殊任務,不能簡單以「諜戰」來概括。

共產黨情偵部門建立更早,卻因力量弱小一度嚴重受挫

1924年國民黨召開第一次代表大會實行改組前,可謂是眾多派系建立的鬆散聯盟,孫中山只是名義上的領袖,黨內連中央委員會之類機構都沒有。蔣介石從這一年開辦黃埔軍校起家,翌年建立了自己的軍隊。他在北伐和1927年發動「四一二」反共政變時,利用的還是舊政府的偵探警察,以及與他有歷史淵源的青紅幫。直至1928年,蔣介石才建立自己的情報和特務機構。中統、軍統的規模在抗戰末期發展到頂峰,在編內勤(即專職特務)達幾十萬,成為人民痛恨的類似明代“東廠”、“西廠”或德國納粹蓋世太保的恐怖組織。

中國共產黨從1921年成立起,由於在反動軍閥鎮壓下沒有合法活動條件,長期在地下狀態活動,只是在1924年至1927年間在國民黨當局轄區內才有合法地位。1925年8月,主張聯共的國民黨左派領袖廖仲愷被右派刺殺,據受傷被捕的刺客陳順交待,下一步還要暗殺共產黨,由周恩來、陳延年領導的兩廣區委就此感到有必要建立偵察保衛組織。當時周恩來安排在黃埔軍校任職的陳賡等人掌握一些武裝保衛力量,並開始在國民黨內建立一些內線,就此建立了中共最早的情偵工作,不過組織還不健全。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政變前,雖然中共中央事先得到內線零星報告,卻缺乏其核心層的決策情報,臨機又缺乏緊急應變決心,上海、廣州等地的黨組織都遭到突然襲擊,大批幹部和群眾骨幹因未轉移而遭捕殺。

中央特科領導人之一,李克農

1927年5月,從上海脫險的周恩來到達當時的中共中央所在地武漢,吸取前一段的教訓,為保衛中央安全建立了「特務股」(後稱特科),在各處建立內線,並組織了精幹的武裝保衛人員和秘密交通網。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共的專職情報機構建立倒要早於國民黨。

同年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昌召開同共產黨分裂的會議,此前中共特科便得知動向,在漢口安排了十幾處秘密隱蔽地點。會後國民黨派人搜捕時,陳獨秀及中共中央所有成員都已不知去向。8月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又在漢口秘密召開著名的「八七會議」,國民黨的警探也一無所知,隨後特科又秘密租船將中央機關由武漢遷回上海,途中也未出意外。

1927年11月,周恩來從廣東回滬後重組了中央特科。此時特科成員中有一些帶有江湖流氓習氣的人如顧順章等,熱衷於打打殺殺。周恩來針對這些不良傾向親自為特科規定了「三大任務一不許」──“三大任務”是搞情報、懲處叛徒和執行各種特殊任務,「一不許」是不許在黨內相互偵察。

周恩來提出的「一不許」原則,對保障中共後來正常的黨內生活極為重要。蘇聯的國家政治保衛總局(原為“契卡”,後簡稱“格別烏”,上世紀50年代改稱“克格勃”)在列寧去世後便開始涉入聯共(布)內部鬥爭,後來甚至發展成為領袖個人的監視工具,成為恐怖“清洗”的重要幫凶。後來毛澤東又一再強調黨內不許搞偵察,這對防止重蹈蘇共悲劇起到了重要作用。

蔣介石從建立特務機構起,就用於偵察黨內異己,如李宗仁在回憶錄中便說自己任副總統時的身邊衛士都是蔣的偵探。只對蔣介石個人負責的軍統中統捕人、殺人,又越過警察、法庭種種司法機構,連各級軍政官員都不能過問,甚至這種官員本身還要受其監視。這種特務政治的泛濫,也是造成國民黨政權四分五裂並喪失人心的重要原因。

收買、色誘、暗殺等行為,都違反地下工作原則

近些年一些影視劇的編導憑想像編造情節,經常出現中共地下黨組織暗殺敵方要人,以及用戀愛等手段發展關係等場景。記得上世紀80年代初國內播出一部表現在敵營中潛伏的電視劇《敵營十八年》時,曾長期從事地下工作的文藝界前輩夏洐看過後便撰文嘆息說,這些年輕編導不了解當年黨的隱蔽鬥爭原則,利用女色、金錢收買和手槍暗殺等方式恰恰是中共地下工作所不允許的。

中共從事隱蔽戰線鬥爭時,從來不許搞暗殺一類恐怖襲擊。因為根據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原則,革命鬥爭的目標是推翻整個反動統治而不是消滅個人,暗殺敵方頭目不僅不能達到鬥爭目標,反而會引起社會反感並影響鬥爭方向。中共中央特科雖消滅過少量叛徒,卻只限於向敵出賣機密並馬上會招致組織破壞的特例。相比之下,國民黨從其前身同盟會開始就崇尚俠士刺客思想,並將暗殺作為重要手段之一。蔣介石在大陸便經常使用特務對公開的反對者搞暗殺,這種以國家政權採取的恐怖主義,也是遭到舉國痛罵的重要原因之一。

中共中央特科最早開展的除奸工作,主要是1928年4月政治局常委、組織局主任羅亦農在上海因叛徒出賣被捕遇害案。特科的內線關係很快查明,這是因擔任中央秘書和接待的何家興、賀芝華夫婦告了密。他們從德國、蘇聯學習回來後經常出入燈紅酒綠場合,組織發給他們的每月幾十元生活費無法滿足其奢華需求,他們便利用接待之機偷記下上百名領導人住址,隨後到租界巡捕房表示願以5萬美元和出國護照出售此名單,並先說出羅亦農的地址,待捕捉驗證確實後再做下一步交易。中共中央負責人聞知此訊後緊急搬家,紅隊又以放鞭炮作掩護衝進這對叛徒住所,搜出名單後開槍將何家興擊斃,賀芝華頭上也中槍負重傷,從而斬斷了繼續叛變的線索。

同樣是中央特科領導人之一的陳賡(中間者)和李克農(右)

1929年8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彭湃、軍委負責人楊殷等五人在上海滬西區開會時被逮捕,周恩來因臨時有事未到倖免。僅過了六天,彭湃等四人便在位於龍華的淞滬警備司令部內被殺害。中央特科通過內線查明,告密者是軍委秘書白鑫。此人在海陸豐紅軍中當團長時便怕死棄職跑到上海,為追求榮華富貴而秘密自首充當了內奸。根據周恩來指示,同年11月11日夜,特科在法租界霞飛路(今淮海路)設伏,連開90餘槍,擊斃白鑫及特務保鏢共五人,紅隊無一傷亡。「霞飛路上的槍聲」轟動上海,使叛徒特務一時喪膽而不敢隨便活動,中央在滬安全也得到一定的保障。

紅隊在上海灘有了威名後,周恩來又專門強調:只能消滅危害黨的叛徒和暗藏的特務內奸,對反動統治階級頭面人物包括公開的特務頭子都不要打,否則會偏差政治鬥爭的正確方向並脫離群眾。有一次「特科」負責人顧順章得知有二三十個警探和“包打聽”要在一品香飯店聚會,打算運去幾皮箱炸藥引爆。周恩來得知後馬上制止,認為這會把飯店炸成廢墟並傷及無辜,將在社會上造成極壞影響。在此後的革命鬥爭中,共產黨人除了打擊敵軍事目標,也從不對反動營壘頭面人物採取暗殺,從而防止了恐怖主義傾向,並且與國民黨特務那種“下三濫”手段劃清了界限,這也是爭取人心成功的原因之一。

「俊男靚女+豪奢」的鏡頭更是歪曲

從特科建立起,周恩來等領導還規定,不許用金錢收買、美色引誘和手槍恫嚇來獲取情報和發展關係,其重要原因也在於上述手段是一柄雙刃劍,若以此對敵也會腐蝕自身。1931年以前負責中共中央特科工作的顧順章的墮落過程,便是這方面的一個重大教訓。

由李克農提前在上海報警,才使中共中央幾十個機關、幾百人連夜轉移,免除了覆沒性災難。

在當年的隱蔽戰線鬥爭中,中共地下組織不僅把反對奢侈當作防止自身成員腐化的重要一環,同時出於經費所限和避免暴露,一般也不允許成員過豪華生活。近些年一些影視劇的編導迎合社會上追求奢豪的潮流,設計的地下工作鏡頭儘是燈紅酒綠,由俊男靚女在高檔歌舞廳、賓館接頭。我父親在抗戰後期曾由八路軍調到中共中央社會部參加過地下鬥爭培訓,在東北解放戰爭中擔任過隱蔽戰線的部門負責人。他生前看到電視上出現這類鏡頭便曾嘆息說,當年共產黨組織經費很困窘,根本不可能維持豪華生活,何況這類舉動從歷史背景角度看也違反了隱蔽鬥爭戰線的基本原則。

世界上的隱蔽鬥爭有一個共同的活動原則,便是要求「普通化」而力戒“特殊化”。西方情報界有句名言:“不像間諜的人是最好的間諜”。周恩來早在1928年為黨的地下工作人員規定最早的工作準則,便是“盡量職業化、社會化”。地下工作人員的著裝和日常行動都要求同社會上普通群眾相近,既不要過於出眾引人注目,也不要太窮酸招人討厭。當年的地下工作人員接頭,選擇高檔娛樂場所恰是大忌,因那裏是敵方上層官員和警特樂意出入之地。隱蔽工作的紀律還要求外出人員盡量避免在公開場合坐在漂亮女人身邊,因敵特出於本能願意盯著美女,對她們身邊的男人自然也會引發興趣,很容易引來盤查和留難。按照通俗的解釋,混在人堆中就找不到,見過面後就沒印象的人,才是地下工作者的最好人選。如今眾多影視劇中那種刺激眼球的鏡頭,大都違反歷史真相,不過若如實反映又不吸引觀眾,恐怕也是有些編導者的為難之處吧。

十年內戰時期隱蔽戰線開創基業又受重挫

國共之間隱蔽戰線較量的第一個階段,便是1927年至1937年的十年內戰時期。這一階段總的鬥爭形勢便是共產黨在地下秘密發展力量,國民黨則動用政權力量全力予以追捕剿殺。從1928年至1930年上半年,白區的中共地下黨根據周恩來提出的隱蔽發展力量的原則,黨員曾發展到19萬人,在秘密的工人運動、學生運動和情報工作中都取得了不小的成績。可惜隨後指導方針發生了「左」的錯誤,把工作重心放在不切實際的武裝暴動方面,結果暴露並損失了絕大多數組織,到1936年白區地下黨員的數目降到只有3000人左右。

1928年至1931年間,周恩來是中共隱蔽戰線的總負責人。他在上海等地的鬥爭實踐中摸索出一套有效的秘密工作方法,強調組織要隱蔽、精幹、少而密、單線聯繫,在活動中盡量職業化、社會化,以公開身分作掩護。「利用合法掩護非法,合法與非法巧妙結合」,“秘密工作和公開工作絕對分開”等原則在這時提出,為中共隱蔽戰線工作奠立了正確的思路。

這一時期中共中央建立的特科,由向忠發、周恩來、顧順章領導,實際上周是正職、顧是副職。特科採取了直指敵人要害的「打進去」和“拉出來”的工作方式,不僅把國民黨特務機關在上海的特派員楊登瀛拉出來為己服務,同時又派被稱為“龍潭三傑”的錢壯飛、李克農、胡底打入國民黨中央調查科。錢壯飛因精明能幹還被特務頭子徐恩曾任用為機要秘書,用照相機翻拍了他深藏在內衣兜中的密碼本,使國民黨的絕密通訊大都能被破譯,中共掌握了圍剿紅軍的計劃等情報。不過在顧順章叛變和周恩來赴蘇區後,特科受沉重打擊,中共中央在上海也不能生存,被迫轉移到江西的農村根據地。

從上世紀20年代末至30年代,國民黨的特務機構不斷膨脹,由建立中央調查科(中統的前身)發展到建立復興社(後來成為軍統的前身),成為監視社會生活的龐大恐怖機構。蔣介石利用特務成功地拉攏、收買和瓦解了多數地方軍閥,對中共的隱蔽鬥爭卻一度居於下峰。自1931年春顧順章叛變後,國民黨特務改變了鬥爭策略,實行「自首自新條例」,大力利用叛徒,並加強搜捕力度。此時留在白區的地下黨組織仍繼續執行盲動路線,至1934年全面遭受破壞。劉少奇在1936年從陝北前往北方局恢復白區工作時,從理論上清算「左」傾關門主義與冒險主義,提出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應採取以防禦為主的方針,盡量利用一切合法的鬥爭方式和合法的組織形式,才使白區地下黨的工作得到部分恢復。

在抗戰的嚴酷環境中,中共終於形成了成熟的地下工作原則

進入抗日戰爭時期,毛澤東為首的中共中央通過總結經驗,為地下鬥爭提出了「隱蔽精幹、長期埋伏、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方針。當時國共兩黨雖然在對日作戰中形成戰略上的合作關係,國民黨當局仍不承認中共組織在國統區有合法活動地位(只有個別談判代表除外),並把“防敵(指日本)防奸(指共產黨)”作為秘密鬥爭的基本指導原則。此間,國民黨的軍統、中統在對日本進行秘密戰的同時,將中共地下組織當作第二位的打擊目標。

抗戰期間,中共中央在延安建立了社會部,並對黨的地下工作人員進行了專門培養,教育他們掌握對敵鬥爭的政策原則和秘密工作紀律,並進行了秘密技術的訓練,使黨在隱蔽戰線的鬥爭水平得到很大提高。周恩來根據國統區工作特點,總結髮展了十年內戰時他提出的黨員職業化原則,又創造性地提出了「三化」(職業化、社會化、合法化)政策,成為黨在國統區開展地下工作的基本方針,也成為在日本佔領的淪陷區的秘密工作指針。

中國共產黨在上海等日佔區的秘密工作,主要通過發動群眾建立地下組織,幫助新四軍的軍事鬥爭。以周恩來為書記的中共南方局直接領導西南工作委員會負責川、雲、貴、湘、鄂的黨的地下工作,也做出了很大的成績。南方工作委員會(簡稱「南委」,負責粵、桂、贛、閩、浙的地下工作)卻因建立秘密的武裝據點暴露了組織,在國民黨特務搜捕下大部損失。後來周恩來總結其教訓時說,“根本原因是秘密組織與武裝鬥爭同時並用,致工作路線發生許多錯誤。”“在大後方的黨,只能全力執行中央長期埋伏、積蓄力量、等候時機的路線,不能同時採取武裝鬥爭的路線。”地下黨組織不能同時兼搞武裝鬥爭,這成為當時中央確定的一條原則。

如今一些影視劇為了提高收視率,描寫地下工作的鏡頭頻頻出現「槍戰」和武打,甚至把地下工作者表現為武林高手,這完全違反了隱蔽鬥爭的原則。當年中共的地下工作者除有軍警的掩護身份,都不能擁有手槍一類武器,否則路上遇敵檢查便會暴露。即使是在上海影響很大的特科“紅隊”,總共也只有四支手槍,成員平時外出也不許攜帶,只有在執行除奸的特殊任務時才能使用。

中國共產黨的隱蔽戰線鬥爭有別於國民黨和其他政治派別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群眾工作、情報工作與統戰工作的有機結合。這一特點的形成,與周恩來在抗戰時期對統戰工作的倡導、推動息息相關。周恩來多次指出:情報工作要通過交朋友,通過往來談話做工作;要建立據點,建立關係,深入社會;要見縫插針,做串門的生意;擴大了團結的基礎,即擴大了工作開展的可能。抗戰期間中共隱蔽戰線鬥爭的最大成就,便是爭取了社會各階層同情共產黨的事業,這為解放戰爭的勝利奠定了重要基礎。

解放戰爭期間形成「第二條戰線」,隱蔽戰線鬥爭最為成功

解放戰爭時期,中共在國統區的地下工作在周恩來等人的正確指導下全面鋪開,取得卓越成就,可以說是隱蔽戰線鬥爭發展的最高點。當時黨在國統區的隱蔽工作,主要是努力形成了配合解放軍作戰的「第二條戰線」,擴大了共產黨、解放區的影響,並破壞了國民黨當局的後方穩定,嚴重影響其戰爭計劃。

1946年國共最後破裂後,中共地下黨在國統區全面開展了包括統戰、敵工、工運、學運和情偵等方面的鬥爭。此時工作方針策略的核心,又是使黨的非法的秘密活動和組織群眾性的合法鬥爭結合起來。例如地下黨以學生運動和知識界的公開、合法的抗議行動為導線,進一步發展市民和工人運動,再擴大到農村的抗征糧徵兵運動,使國民黨當局在前方打內戰時「後院起火」,陷入遭兩面夾擊的狼狽處境。

抗戰結束時,國內各階層對蔣介石豢養的龐大特務機構痛恨怒罵不已,為平息民憤,軍統被組織奉命縮減。如軍統基幹人員另組「國防部保密局」,外勤人員大多編入警察局或軍事部門,也有一部分散到民間。這一時期國民黨情報部門得到美國的技術援助,偵破手段雖有所提高,卻因其內部腐朽和爭權奪利,特務機關的工作效能反而下降。當時國特機構對共產黨的偵察未得到多少有價值的情報,如毛澤東轉戰陝北時的隱蔽住地距國民黨軍重兵據點只有幾十公里,國特機構在幾個月內仍如聾似瞎,以至保密局長毛人鳳認為是軍統最大的失敗。相反,國民黨軍隊、政府內部卻到處有人為中共方面提供情報或其他幫助,特務對其中大多數人也偵破不了,事後毛澤東曾稱讚說:“解放戰爭中的情報工作是最成功的。”

解放戰爭時期的中共情報工作,主要擔負了三大任務:獲取軍事情報、策反敵軍、接管城市。在解放軍最後奪取大城市時,地下黨組織也擔負了提供敵軍防禦情報和進行攻心策應的任務。如1949年解放軍南下進軍時,南方各地下黨組織在幾個月內大都有了幾倍、十幾倍的大發展。中共中央規定他們的任務不是進行武裝起義,而是組織好護廠、護校反破壞,保證解放軍到來時完整接收。這些工作的順利完成,保障了中國革命戰爭的最後勝利和完整接管城市。

得人心者得天下,得人心者同樣易於得情報

國民黨在大陸無論公開或隱蔽戰線都打了大敗仗,以致於丟了江山逃到海島,其原因在當時可謂有識者盡知。自古人稱「失人心者失天下」,蔣介石自然也不例外,他本人私下在日記中也承認此點,現已公開的保存在美國史丹福大學的《蔣介石日記》中便有清楚記載。如1949年2月3日蔣介石下野後在浙江奉化老家反省,便“痛感當政20年,黨政機構守舊、腐化,只重做官,不注意實行三民主義”,“對於社會與民眾福利毫未著手”。在中國這樣一個民眾困苦不堪的國度中,最高當政者20年間“對於社會與民眾福利毫未著手”,怎能不被憤怒的人民推翻呢?作為國民黨政權的後台老板美國也不諱言此點,1950年1月12日美國國務卿艾奇遜在全國新聞俱樂部發表講話時便說:“蔣介石並不是為軍事優勢所擊敗,而是為中國人民所拋棄”。

蔣介石敗退台灣後,雖在私下和小範圍內承認丟失大陸的真實原因在於人心,然而出於反攻和凝聚島內人心的需要,在公開宣傳中卻不能說共產黨的勝利是得人心所致。國民黨在台灣解釋失敗的原因,只好歸咎於所謂「共諜滲透」,這除了掩飾自己的無能,又為當年在島內實行特務統治和白色恐怖找到了借口。近些年來,台灣的一些宣傳品及其響應者又重提和炒作「共諜」決定勝敗的老調,其目標同樣是從歷史根基上否定當年中國革命勝利的合理性。其實無論是從歷史事實還是從社會進程的基本規律看,此種論調荒謬到了可笑的程度!

當年國民黨在大陸是實力最強的執政黨,擁有最龐大的特務組織如中統、軍統、憲兵以及警察機構,共產黨卻是個窮黨且沒有很大的情報組織。為什麼國民黨得不到多少共產黨的內部核心情報,自己內部卻到處被其所說的「共諜」滲透呢?甚至連眾多“黨國要人”和將軍們都秘密為共產黨服務呢?這一事實本身,就說明國民黨的統治極其不得人心,以致於內部人員也紛紛轉向共產黨,其情治機構也極其腐朽無能。

可嘆的是,近些年國內有些影視和文學作品的作者卻不明白這些基本道理,再加上迷戀於刺激眼球的「諜戰」,也突出所謂“情報決定論”。其實了解當年歷史的人都知道,共產黨贏得戰爭的決定性因素,是土改革後那些戴著大紅花參軍的數百萬翻身農民,是上千萬民工所推的獨輪車和肩上的扁擔??隱蔽戰線獲得的情報起到的只是加速劑作用。

「政治基礎、黨絕對領導」兩條原則,才是隱蔽鬥爭的靈魂

取得全國勝利之後,中共情報工作負責人李克農在1950年專門用了半年時間組織總結黨的情報工作經驗,強調了黨的絕對領導和以政治基礎為主的兩點原則。當時蘇聯情報專家來華介紹經驗時曾說,用金錢、美色才能獲得有價值的情報,李克農對此氣憤地反駁道:「我們過去沒有這樣干,今後也不會這樣干!我們主要靠交朋友、做政治思想工作,有時也用一些金錢,但只是輔助手段。」

近年一些以追求刺激的電視劇中出現的「地下工作者」,既不談政治覺悟也沒有組織領導監督,成了“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式的人物。真實的歷史情況卻證明,離開黨組織領導的地下情偵工作必然會走上歧途,顧順章叛變的重要原因便是他從不參加政治學習而沒有應有的覺悟,黨組織又因他工作特殊而未很好監督。吸取這些教訓後,黨的地下工作儘管多是單線聯繫,組織上也要經常對下屬黨員在政治上和生活上進行檢查,對有危險傾向者要及時教育或切斷關係,反腐鬥爭也體現在當年的隱蔽鬥爭中。

當年黨的地下組織發展關係,都是以政治覺悟作為基礎,而不像某些影視劇作品那樣用哥們兒義氣、愛情吸引等手段。當年殘酷的鬥爭證明,如果脫離了政治理想信念的凝聚,個人關係和一時的感情狂熱只要日久都會生變,對明知是敵對陣營的人產生愛情更屬天方夜譚。在革命戰爭期間,中共在隱蔽戰線能取得那麼輝煌的成就,根本原因是靠正義的信仰爭取和打動人心,靠組織力量凝聚廣大群眾作為掩護。共產黨的地下工作人員經常能打入敵營,恰恰由於國民黨腐敗不堪,內部鬆散且離心離德。蔣介石的「文膽」陳佈雷的女兒和其他許多高官的子女紛紛秘密加入共產黨,也是因他們看到身處的高層有太多的黑暗,認為延安才代表光明。當時國民黨的中統、軍統除了利用少量叛徒,一般很難打入共產黨內,原因也在於革命隊伍組織嚴密,艱苦奮鬥環境也為特務分子無法忍受。智慧來自群眾,力量來自信仰,是黨的地下工作勝利的源泉。

回顧當年中共隱蔽鬥爭勝利和國民黨在此領域失敗的歷史經驗,人們便可看出決定其勝負的關鍵也在於用正義性爭取人心。2500年前寫成的《孫子兵法》對間諜使用便總結說:「非聖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共產黨“用間”的成功,恰恰是在“聖智”和“仁義”方面佔有絕對優勢。秘密戰線的較量同樣是人心的較量,國共雙方隱蔽戰的勝負對決,其基本因素也正在於此。

連結:諜戰劇中的歷史謬誤

1、傳遞情報沒有那麼「玄」

最初,共產黨傳遞情報的方式主要是靠郵政通信,但經由國民黨控制的郵檢很不可靠。在真實的歷史背景中,也有用碘酒顯影的方式來傳遞情報的史料。1928年,中共中央決定建立無線電台。周恩來指示李強自行裝配電台,派張沈川考入國民黨的無線電學校,還選送塗作潮等4人到蘇聯伏龍芝軍事聯絡學校學習無線電技術。1928年春,周恩來親自編製了第一部密碼「豪密」(周恩來當時化名“伍豪”),並確定了秘密工作的方針和方法。1930年9月,周恩來又在上海舉辦訓練班,為各地蘇區和紅軍部隊培訓無線電幹部。

《潛伏》中余則成用的收音機也是現實中經常使用的傳遞情報工具,而佈告欄前的會面,在《東風雨》和《風聲》中也曾出現,這叫「暗語」,只能傳遞非常簡單的情報信息,比如“我有危險”、“立即撤退”之類,但這種方式比較低級,無法傳遞準確的地點和日期等信息。此外,還有的人用皇曆、《唐詩》等普通的書用做傳遞情報的道具,當年國民黨時期人人家中有一本蔣介石寫的《中國之命運》,它也成為很多人用來傳遞情報編寫密碼的常見工具。

《東風雨》中比較「玄」的一段是柳雲龍通過彈鋼琴來傳遞摩斯電碼的片段,在歷史上只有歐洲人用過這樣的方式,在中國人的情偵史上基本沒有以這樣的方式來傳遞情報的,因為這對於雙方的音樂素養要求十分高。

2、「錄音拼湊」穿越歷史

《潛伏》劇中一段錄音取證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李涯、謝若林通過假八路軍戰士許寶鳳套取了翠平的錄音材料,讓翠平的真實身份暴露,余則成面臨空前的危機。好在余則成熟悉錄音操作,派人設計獲得李涯、許寶鳳的語音資料,拼湊成「李涯是共產黨」的錄音,絕地翻盤。拼湊錄音材料在技術上是可能的,只是1949年還處於電子管時代,所有錄音機都大如皮箱、笨重不堪,微型錄音機出現是集成電路時代以後的事情了。這段情節固然好看,卻不合歷史真實。

3、潛伏名單太過簡單

在《潛伏》劇中,余則成先收到五百人的潛伏人員假名單,後來又敦促保密局總部發來真實的名單,只有96人。名單均為印刷字體。這兩份用現代電腦打字排版、列印的名單都只有名字。在1949年,中文印刷是非常困難的,需要排鉛字,速度緩慢,僅僅印刷一份不經濟,還容易泄密。所以這類電文稿件都是手寫(譯電員也因此被要求寫字快且工整)。真正的潛伏名單上也不會只有姓名。天津這麼大,重名重姓者眾,上哪裏去找名單上的人?真正的潛伏名單上有真實姓名、化名、代號,以及住址、職業、體貌特徵、聯絡方式和接頭暗號等重要信息。潛伏報務員還有約定電台呼號、波長、聯絡時間、雙方代號、密碼更換方法等。歷史上,南京保密局總部發給天津站含有潛伏人員名單的電報,足足有兩三千字!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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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平與劉伯承

我這一生,這一個時候最緊張。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把兩頭的敵人吸引到中間來,而我們的戰略反攻,實現了中央軍委、毛主席的戰略意圖。首先過黃河,一下消滅敵人四個師部、九個半旅,旗開得勝,那氣勢是很了不起的。過黃河實際上就是開始反攻。

——1989年11月20日鄧小平會見編寫第二野戰軍戰史的老同志時的談話

我這一生,這一個時候最緊張。聽到黃河的水要來,我自己都聽得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地跳!只有我和(你)劉伯伯看了這份電報,看完後立即就燒毀了。當時,我們真是困難哪,但是,我們二話沒說,立即複電中央,說半個月後行動。用十天作千里躍進大別山的準備,時間已經很短了,但我們不到十天就開始行動了。當時,真正的是二話沒說,什麼樣的困難也不能顧了!

——鄧小平對子女的談話

1947年3月,蔣介石將全面進攻解放區的戰略改變為重點進攻陝北、山東解放區的戰略,其間,胡宗南率部攻佔了延安。儘管這是一座毛澤東等故意留下的空城,蔣介石也滿心高興,乘飛機到延安的地面上站一站。他覺得佔領了中共中央、毛澤東住過10年的地方,這本身從精神上就可以鼓起自己部隊士氣,而打落人民解放軍的士氣,連同進攻山東的戰況,蔣介石自以為是勝券穩操了。

可是,毛澤東不會白白讓蔣介石攻佔延安,他也要派部隊到南京附近看一看。他決心不等完全粉碎國民黨的重點進攻,就立即進入戰略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線,將戰爭引向國民黨統治區,於是,他選擇了劉伯承、鄧小平率部擔任這一偉大的歷史重任。

1947年6月30日深夜,劉、鄧率4個主力縱隊共12萬人,在強大炮火掩護下從8個渡口,150公里的地段強渡黃河。這種情景雖然和兩年後鄧小平等領導的渡江戰役規模比之為小,但氣勢也是「很了不起的」。頃刻間,國民黨賴以防守的“黃河戰略”即告破碎。蔣介石急忙趕到黃河南岸鄭州,調兵遣將,企圖迫使劉、鄧十幾萬人馬背黃河作戰。而劉伯承說:“此時不打,更待何時?”鄧小平則借古喻今:“我們絕不去學韓信。在對待生死的問題上,我們只能有一種選擇。為著人民利益,我們要生存下去,讓敵人去跳黃河!”於是,劉、鄧指揮部隊適時發起了魯西南戰役。

魯西南戰役,是人民解放軍轉入戰略進攻的序幕之戰。雖然國民黨軍調集了10個整編師、25個半旅,18萬餘人,又出動戰鬥機、轟炸機1500餘架次,但我軍以15個旅兵力,經過28天的連續作戰,殲敵4個整編師師部、9個半旅6萬餘人,迫使敵人先後從西北、山東、中原等地調集7個整編師、17個半旅馳援魯西南。從而有力地配合西北和山東我軍粉碎敵人重點進攻的作戰。

據說,美軍顧問組魏德邁將軍離華前曾對蔣介石說:我看到共軍攻破了足抵「四十萬大軍」的東方“馬其諾防線”。他們連續28天的戰鬥,消滅了“國軍”9個半旅。說他們“西竄”,實際他們在南進,說他們“失蹤”,實際他們在反攻!這可以說是為劉鄧大軍做的“總結”吧。

鄧小平生前,雖然沒有像劉伯承那樣專門撰文回顧大別山革命鬥爭的歲月,但卻多次談到大別山。可見印象之深,他說:

「大別山是一個戰略上很好的前進的基地。它靠近長江,東面一直頂到南京、上海、西南直迫漢口,是打過長江的重要跳板,敵人時時刻刻受到我們過江的威脅。往南一下就走一千里,下這個決心,真了不起,從這一點也可看出毛主席戰略思想的光輝。而這個擔子落在二野身上,整個解放戰爭最困難的是挑這個擔子,是挑的重擔啊。不是說消滅敵人九個半旅是挑了重擔,主要的是撇開一切困難,堅持地挺進一千里,挑的就是這個重擔。」

運籌帷幄,語出《史記·高祖本紀》:「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古語指統兵將帥在軍帳內對軍略作全面策劃,現泛指策劃機要。1947年,根據黨中央、毛澤東指示,劉伯承、鄧小平作出率部千里躍進大別山的決策並付諸實施,生動地體現了毛澤東及劉、鄧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驚人膽識,顯示出他們高超的軍事謀略與嫻熟的軍事指揮藝術。

審時度勢,經略中原的戰略計劃,早在1947年5月,就開始在黨中央、毛澤東與劉伯承、鄧小平及陳毅、粟裕、陳賡之間醞釀了。

中就提出:為擊破重點進攻山東解放區之敵,劉、鄧率部於6月10日前搶渡黃河,第一步向冀魯豫區與豫皖蘇區之敵進擊,第二步向中原進擊。同時,為在中原地區「長期立腳」,全軍應作充分政治動員,“使每個人明白政治任務,提倡吃苦耐勞、不怕困難”及作幹部、經費等項的充分準備。陳、粟所部準備於6月10日以後配合劉、鄧部大舉出擊。7月19日的指示電中則決定:將陳賡、謝富治等縱隊使用方向由北上援陝改為渡河南進。從戰略上協同西北野戰軍擊破重點進攻陝北之敵,同時協助劉、鄧經略中原。這時,堅守大別山區革命鬥爭的地方武裝派出幹部來到魯西南介紹大別山地區各種情況,對此,劉、鄧極為重視,專門致電中央軍委轉報上述情況介紹。一位老同志的日記中記載:“7月7日,鄭家莊。鄧政委說:楚毅同志從大別山來,你同陳鶴橋找他談談。因時間緊,一時陳未到,我先談起來。”

又到了。指明:對羊山集、濟寧兩點之敵判斷確有迅速殲滅把握,則攻殲之。否則,立即集中全軍休整十天左右,除掃清過路小敵及民團外,不打隴海,不打新黃河以東,亦不打平流路,下決心不要後方,以半個月行程,直出大別山,佔領大別山為中心的數十縣,肅清民團,發動群眾,建立根據地,吸引敵人向我進攻打運動戰。幾天後,兩點之敵被殲。劉、鄧遂依據軍委指示電第一種情況,根據山東之敵不西進及自己部隊連續作戰,十分疲憊,急需補給等情況,準備全軍休整半個月,然後依託豫皖蘇,保持後方接濟,爭取大量殲敵。兩個月後,看情況或有依託的逐步向南發展,或直出大別山。

告劉、鄧等:「現陝北情況甚為困難(已面告陳賡),如陳、謝及劉、鄧不能在兩個月內以自己有效行動調動胡軍一部,協助陝北打開局面,致陝北不能支持,則兩個月後胡軍主力可能東調,你們困難亦將增加。」

第二天,劉、鄧收到這封標明「4A」萬分火急字數較多的絕密電文,心裏十分焦急。他們聯想到黨中央7月23日電報中提出的方針,認為“確好”。經連日的“再三考慮”,“決心於休整半月後出動,以適應全局之需”。劉、鄧當即致電軍委,提出:直趨大別山,先與陳、謝集團成犄角勢,實行寬大機動,準備無後方作戰。這樣就初步定下提前直出大別山的決心。40多年後,鄧小平還清楚地回憶道:“當時我們二話沒說,立即複電,半個月後行動,躍進到敵人後方去,直出大別山。”他在向子女講述這一情況時,還重複說:“真正的是二話沒說,什麼樣的困難也不能顧了!”一向不大外露感情的鄧小平,說這話時聲音都略帶哽咽了。

一位老同志的日記留下了決策南征時有趣的細節:「7月24日,唐官屯。在一家地主院內的石榴樹旁,劉、鄧圍著一張地圖,時坐,時立,後信步村外,站在村西向南看,向東望,向西看,好似不知道地球向哪裏轉(一)樣?」“7月26日,由唐官屯移趙家樓。就在這個村子天天同中央軍委毛主席通報,直到30日才決心直出大別山。”

也到了。電報指出:如你們決心直出大別山,決心不要後方,要開一次團長以上幹部會,除告以各種有利條件外,並設想各種困難條件,建立遠征意志。最好每連能發一份鄂豫皖三省地圖,使一切幹部明白地理環境。確定征糧徵稅辦法,方能解決大軍給養,等等。同時,亦應使陳、謝建立此種決心。會議進行得很熱烈。李達參謀長用木棍指點敵情標圖介紹目前軍情。劉伯承司令員拿著放大鏡凝視著地圖,鄧小平政委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將討論引向深入,劉、鄧兩個人還不時相互交談著。

後說:我和小平同志一致認為,我軍躍進大別山,是黨中央、中央軍委賦予我們的戰略任務,是我們考慮一切的出發點和立足點。隨後又作了具體行動部署。鄧小平接著談到了毛澤東對這一戰略舉措估計的三個前途。一是付了代價站不住腳準備回來,二是付了代價站不穩腳,在周圍堅持鬥爭,三是付了代價站穩了腳。鄧小平要求大家從最困難方面著想,堅決勇敢地戰勝一切困難,爭取最好的前途。我軍必須勇往直前,不向後看,堅決勇敢地完成這一光輝而艱巨的戰略任務。會後,各縱隊主要首長急忙趕回駐地,召集會議,傳達野戰軍會議精神及劉、鄧首長指示。緊接著,各縱隊又召開師團主要負責幹部會議,研究各部隊的任務,準備在8月中旬大舉出擊。

但是,軍情緊急,水情嚴重,由於連日暴雨傾盆,黃河水位猛漲,尤其是蔣介石企圖重演炸黃河大堤,水淹我軍的舊劇。值此險象環生之時,劉伯承用「憂心如焚」四個字表述自己焦灼心情。而鄧小平也感到這時是自己一生中最為緊張的時刻。“聽到黃河的水要來,我自己都聽得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地跳!”

8月6日是令在劉、鄧身邊工作的同志難忘之日,是劉、鄧最後定下提前南進大別山決心之日。這一天早飯後,劉、鄧等野戰軍首長,在作戰室召集司令部有關處、科的幹部開會,研究下一步部隊戰略性動作。情報處彙報敵情,作戰處報告了幾天來部隊休整情況,並提出黃河水位猛漲對我軍威脅性增大,建議早下決心。對此,鄧小平非常重視,當即明確指示:對於黃河水位變化情況必須隨時掌握,及時報告、通報。

會議氣氛緊張熱烈,與會人員神情鎮靜,發言踴躍。許多人主張在內線打一仗或幾仗後再實施戰略進攻。有人主張按原計劃休整到8月15日,然後視情況而定。不過,大家都仔細觀察著劉、鄧首長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急切地盼望他們速下決心、決策。劉、鄧看著大家討論情況,簡短交談之後宣佈暫時休會,讓大家進一步準備意見,午飯之後,劉伯承來到作戰室,當聽說鄧小平到三縱、六縱找陳錫聯等談話,並順便看黃河水位上漲情況時,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又像上午那樣仔細地察看地圖,詢問各方面情況。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劉伯承審時度勢,已成竹在胸,立即派人通知鄧小平等再次前來會商,之後,劉伯承在作戰室嚴肅宣佈:大軍南進,必須立即行動。機不可失,時不我待,要當機立斷,行動越早、越快越好。隨後他闡明定下決心的依據和理由,並作了進軍部署。

在此期間,鄧小平不時地點頭。等劉伯承講完後,他馬上站起來說:「劉司令員的意見和部署非常正確,我完全同意。我們下決心不要後方,直搗蔣介石的心臟——大別山,逼近長江、威脅武漢三鎮和蔣介石的老巢——南京,把戰線從黃河邊向南推進到長江邊。古人說過:‘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我軍的戰略行動,必將迫使蔣介石調兵回援。這樣我們就能配合全國各個戰場的兄弟部隊,徹底粉碎蔣介石的重點進攻,徹底扭轉全國戰局。」為完成這一戰略任務,他強調三點,一是所有工作都要服從戰略進攻任務的要求,廣大指戰員要準備為實現這一決策付代價,做貢獻。二是要力避與敵主力糾纏和作戰,千方百計直奔大別山腹地,走到大別山就是勝利,三是進入新區作戰,要嚴守黨的政策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最後,鄧小平目光投向李達,起草電報,向黨中央報告我們決心和部署,並向各部下發預先號令。

正在這時,軍委連續來電,指明南進需付出較大傷亡、減員之代價,而無論起何種作用均需準備付出,但如能取得變化全局之作用,則付出此種代價更加值得,同時,出於關懷,又令劉、鄧部在現地休整補充10天,後又告訴至少7天不動。劉、鄧反覆研究了軍委來電,根據黨中央和毛澤東既定戰略意圖,特別是根據當時敵情、水情,遂決定提前出動之決心不變,因地制宜,果斷行事,按既定部署揮師南征。對此軍委連電答覆:「劉、鄧決心完全正確」,“劉、鄧部署很好”,“一切決策臨機處理,不要請示。我們儘可能幫助你們”。千里躍進的壯舉,戰爭史上的奇蹟,其方略就這樣在陝北的窯洞和華北農屋之中應運而生了。

19世紀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卡爾·馮·克勞塞維茨說過:「秘密和迅速是出敵不意的兩個因素」,而兩者是以統帥“具有巨大的魄力和軍隊能嚴肅地執行任務為前提的”。劉、鄧深知,進軍大別山的千里征途河流縱橫,敵交通便利,易於機動,故應製造敵人的錯覺和不意,以保持行動的隱蔽突然,避免敵人及早覺察我戰略意圖,遂決定將主力分西、中、東三路南進,而蔣介石此時對我軍戰略意圖毫無覺察。反認為我軍連續作戰,疲憊不堪,傷亡較重,難以再戰,可能要北渡黃河「逃竄」。劉、鄧將計就計,以第十一縱隊和冀魯豫軍區部隊在黃河渡口佯動,造成我軍北渡聲勢,以暫歸劉、鄧指揮的華野外線兵團5個縱隊的少數兵力鉗制敵人,掩護劉、鄧主力南進。並以一部破擊平流路,其中一路破路後由平流路西側南進大別山。以分散迷惑敵人。部隊動員時也嚴格保密,不暴露戰略意圖。

正當敵軍迷惑不解之際,劉、鄧率野戰軍主力兵分三路,突破了敵人未及完成的合圍圈,義無反顧地向大別山挺進。為極端保密,部隊不斷改變番號,有的偽裝成地方部隊,結果部隊行動10餘天,蔣介石仍未發現我軍戰略意圖,反認為是既不能北渡,又不敢作戰,只好向南「逃竄」。直到我軍突破沙河,蔣介石才如夢方醒,此時,有計劃地組織大規模攔截封鎖為時已晚,故只好倉促佈防。美軍顧問組對蔣介石誤判我軍戰略企圖很感失望。

出其所必趨,趨其所不意。外軍戰史上,拿破崙於1813年曾兩次突然由德累斯頓襲擊布留赫爾,結果均未收到預期結果,不僅浪費時間兵力,而且使德累斯頓幾乎陷入險境。可見,即便是充分做到出其不意,也並非總能取得預期效果。在克勞塞維茨看來:「要在戰爭過程中利用出敵不意取得巨大的效果,就必須積極地活動,迅速地下定決心和進行強行軍。」

狹路相逢,身先士卒。8月7日晚,劉、鄧率十幾萬人馬以排山倒海之勢,開始向敵遼闊空虛的戰略縱深疾進,指戰員們跨隴海鐵路,渡黃泛區,突破沙河。這一突然的戰略之舉如同一柄霍然出鞘的鋼刀,直插大別山這一敵之戰略腹地。23日,當劉、鄧率野司和六縱進到汝河北岸時,發現敵先我到達汝河南岸,佔領渡口,在飛機配合下截斷我軍去路。此時,尾追之敵距我軍後衛僅30公里。

劉伯承一改往日儒雅風格,高聲說:「自古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們要從敵人的陣地上打開一條血路衝過去!」鄧小平接著說:“千鈞一髮啊!現在除了堅決打過去以外,沒有別的出路。橋斷了,再修!敵人不讓路,就打!過不去或轉回去,就完不成黨中央和毛主席賦予的戰略任務!所以,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和犧牲,堅決打過去!”在劉、鄧親臨指揮的鼓舞下,指戰員們浴血奮戰,終於在天亮前突過汝河,從敵人防禦陣地中殺開一條通路。這時,劉伯承判斷:敵肯定要在汝、淮之間阻攔我軍,企圖使我功虧一簣。因此,部隊不應戀戰,要搶先渡過淮河。鄧小平提出,由他指揮阻擊尾追之敵,李達參謀長指揮渡河,劉伯承先行渡淮河,指揮進入大別山的部隊。劉伯承說:“政委說了就是決定,立即執行。”結果,搶渡淮河成功,8月27日,劉、鄧率軍進入大別山區。

劉、鄧率部千里躍進大別山的成功之舉表明:「物質的原因和結果不過是刀柄,精神的原因和結果才是貴重的金屬,才是真正的鋒利的刀刃。」劉鄧大軍這把寒光閃閃的利劍,此後就一直高懸在國民黨反動統治者的頭上!

——摘自《鄧小平的三起三落》,遼寧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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