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環球股市急升,除了因為中美兩國元首將於G20國峰會上會面之外,週三結束的美國聯儲局會議,繼續暗示會減息提振美國經濟,對市場也有很大的刺激。
美國總統特朗普一直向號稱獨立的聯儲局主席鮑威爾施壓,逼他快速減低利率。現時市場相信特朗普多過相信鮑威爾,因為聯儲局開會之後公佈出來的聯儲局官員對聯邦利率預期的「點陣圖」,顯示他們估計2019年美國的利率平均為2.4厘,和目前差不多。但據美國聯邦利率期貨交易數字顯示,市場預計今年會再減息三次、合共減息0.75厘的機會超過41%,反映市場預計美國減息幅度遠高於聯儲局所預計的。換句話說,市場較相信特朗普。
美國有減息的趨勢,歐洲亦有意鬥減。歐洲中央銀行行長德拉吉在6月18日的歐洲央行年會上說,「如果歐洲通脹未能達標,進一步削減利率是政策工具的一部分。繼續進行量化寬鬆(買債)計劃,仍有相當大的空間。」
特朗普聽到德拉吉這番話後,大發雷霆地說,歐洲有意圖刻意弱化歐元,藉以取得貿易優勢。美國研究機構艾克森數據公司分析,如果歐元兌美元跌破1.1的關口(現價1.1305美元),特朗普將大為震怒,並會祭出大幅加徵歐洲汽車關稅的手段。
特朗普一方面透過以增加貿易夥伴關稅的威嚇,以拿到更好的貿易協議;另一方面是推行弱美元政策,去推升美國出口。
特朗普批評中國借人民幣貶值,去沖銷對美國加徵中國貨品25%關稅的影響。事實上,由於貿易戰對中國的衝擊比美國大,所以人民幣相對於美元弱化,是正常的市場反應。但隨著美國減息步伐臨近及貿易談判重開,人民幣已經從低位反彈。很明顯,特朗普是把貿易戰轉變成貨幣戰。他這個策略是要防範萬一與中國貿易談判失敗,美國還可以透過美元貶值去刺激出口,是一個有兩手準備做法。那麼,到底中國應該如何回應?是人民幣與美元競相貶值,還是要另尋出路呢?
前高盛的資產管理主席奧尼爾(Jim O’Neil),他是創出「金磚四國」這個名字的前高盛策略師。他最近接受訪問時表示,人民幣不應該進一步貶值,剛好相反,人民幣應該盡量維持穩定,並儘速國際化,便可以挑戰到美元的地位。他認為中國不應該借人民幣貶值來增加對美國的優勢,而是應該強化人民幣全球地位去挑戰美國。唯一能夠改變美元壟斷的因素,就是有另一隻真正的、長久的替代貨幣,可以讓投資者有選擇。
奧尼爾認為,人民幣貶值雖然可以增加出口貨品顯得便宜,但長遠會削弱對投資者的吸引力。另外,他亦提到中國應該透過增加消費者購買力來強化其全球位置,因為中國消費現時只佔GDP的40%,而美國消費則佔GDP的70%。未來20年,美國消費者很難繼續成為包括美國在內的環球經濟的主導力量。相反地,中國消費者的消費力會繼續增長,最終成為一股推動全球經濟的最大動力。奧尼爾的講法相當有趣,與時下一般的想法不同。他覺得中國不應與世界對立,透過沽售美債去損害美國,而是應該倒個頭來深化和環球金融體系的關係,強化人民幣以挑戰美元的位置。
中國正與美國競賽,在貿易戰開打下,誰的經濟靭力較強,未來的發展空間較大。未來也會是一個貨幣戰爭的世界,如果有一隻貨幣可以挑戰到美元的壟斷性地位,恐怕對美國的衝擊,真的會較中國沽售美債更大。
盧永雄
不同地區的發展都有不同的特色,中國經濟發展成功,就吸引越來越多人研究中國成功的模式。
最近行政長官李家超接受傳媒訪問時透露,特區政府將首次制定香港自身的五年規劃,對接國家的「十五五」規劃,他將會親自領導跨局、跨部門、全政府的專班去統籌。特區政府管治思維出現轉變,開始為香港發展作全面謀劃。但香港搞五年規劃,難免會惹起一些物議。
第一,這是計劃經濟嗎?
要解答這個問題,要先知道中國五年規劃的起源和後期發生的重大變化。
簡單來說,社會主義國家的五年計劃是從史太林年代的蘇聯開始,起源於1928年的蘇聯。史太林推行第一個五年計劃,核心目標是農業集體化和加速工業化,希望在短期內建立一個能夠抵禦外部威脅的工業強國。當時的計劃經濟是一種高度集中的指令式計劃經濟,一方面展現出蘇聯的強大國家動員能力,但另一方面也慢慢暴露出,僵硬的指令式計劃不能切合經濟發展的實質需要。
新中國成立後為了快速實現工業化,初期也仿傚實行計劃經濟。在蘇聯的幫助下,中國在1953年制定第一個五年計劃,當時的核心是以蘇聯援建的156項工程為重點,要建立社會主義工業化的初步基礎。當時世界處於戰後的冷戰時代,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資本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首的東方社會主義陣營,就是市場經濟和計劃經濟的比拼。
而中國的實踐計劃也經歷了三個階段的變化。第一階段是「建國初期」,由1953年的「一五」計劃開始,至「五五」計劃,是一個典型的計劃經濟體制。計劃性質是指令式計劃為主,政府直接調配各種資源,管理方式是由中央制定計劃和指標,層層分解下達。
時光流轉,中國在1978年開始搞改革開放,計劃也步向新階段,可以稱第二階段為「改革開放探索期」,由1980年的「六五」計劃開始至「十五」計劃。大背景是中國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計劃性質亦逐步從指令式計劃過渡向指導式計劃,管理方式是決策權開始下放,程序逐步規範化。
第三階段是「新時代發展期」,由2006年「十一五」規劃開始至現在。當年「十一五」開始將「計劃」改名為「規劃」,這個變化其實是一個質變,由指導性計劃過渡到變成一種宏觀性、戰略性和政策性的規劃。管理方式是將由上而下和由下而上相結合,強化基層參與和科學評估。
所以中國如今已不再是計劃經濟,而是一種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現實上五年規劃就是會定出宏觀戰略性的發展目標,然後按不同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指標,謀劃不同領域的政策。
簡單總結是,即使內地搞的也不是計劃經濟,只是作出發展規劃。香港特區政府的體量和職能比內地政府更少,能夠控制的資源和政府的能力相對有限,所以香港能夠做的規劃,可能是更宏觀和指導性的。
第二,務實的社會實驗。
以前西方講到中國的計劃,都會露出厭惡之色,認為是一些僵化的社會主義產物。但是隨著近年中國的經濟突飛猛進,表現出強勁的執行力和創新能力,外國對中國規劃的評價變得越來越正面。
例如美國芝加哥經濟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2000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詹姆斯·赫克曼(James Heckman),他在今年1月接受傳媒訪問談到對中國五年規劃的看法。赫克曼認為,中國基本上是進行龐大的社會實驗,以一種極其務實的方法推動發展:中國政府會提出意念,做出實驗,找出當中不能操作的部分,然後繼續推進。
赫克曼說他自己曾經走訪中國多個省份,看到中國地方政府按五年規劃嘗試不同的政策,實際上是做龐大的社會實驗,令他十分驚歎。而這些實驗的目的,主要是希望提升他們省份的人民福祉。他認為中國的官員不是在做公共展示,而是試行具體的政策,例如養老金政策或福利政策,然後審視數據,衡量這些政策是否可行,中國推動某些行業發展亦屬如此。赫克曼高度評價中國的規劃和以務實主義方式推動發展。
香港推動五年規劃,既要對接內地的發展方向,從中尋找可以協助國家發展的角色,同時為香港尋覓商機,以靈活務實的態度,不斷作出創新嘗試。
第三,西方亦有規劃。
很多人說香港是抄國家搞五年規劃,其實現在大家見到中國做得那麼成功,很多人都在抄中國功課。例如新加坡在2022年提出「經濟2030願景」,希望以一個宏大計劃推動新加坡經濟可持續增長;又例如美國特朗普政府去年發表《2026至2030財年機構戰略發展計劃書》,訂出美國再工業化與產業回流的大計。從全球發展的角度而言,搞計劃或者規劃,已經不再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專利。
香港搞五年規劃是新嘗試,應該抱著開放的思維,定出發展目標,透過規劃,對接國家發展方向,引領香港加速向前邁進。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