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少奇和毛澤東等人在天安門城樓(資料圖)
本文摘自《劉少奇的20年》 ,魯彤 馮來剛 著,遼寧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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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日至12日,毛澤東在京主持召開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出席會議的有中央委員74人、候補中央委員67人,各省市區和中央有關部門負責人列席會議。
列席會議的人中,有一部分是以北京大學聶元梓等為代表的師生。這可是歷次黨的中央全會所沒有的情況。
由於這次全會是倉促召開的,直到7月27日才發出通知,劉少奇就根本沒有時間來準備報告。因此,只能作一個口頭報告,並由周恩來等人插話補充。
毛澤東在開幕會上說:「這次八屆十一中全會,今天以前算作小組預備會議,從今天起正式開會。大概是1號、2號、3號、4號、5號,開5天。今天開一次大會,全體到,中間開3天小組會,最後開一天大會,就行了。」
實際上,會議一直持續了12天。
在鄧小平宣佈大會議程後,劉少奇在會上向全會報告八屆十中全會以來中央政治局在國內國際工作中的一系列方針政策和重大舉措,同時向全會報告「文化大革命」以來的工作,並在工作組問題上承擔了責任:
在「文化大革命」時期,北京的情況,一星期向主席彙報一次。這一段我在北京,「文化大革命」中有錯誤,特別是工作組問題上出了問題,責任主要由我負……陳伯達同志早就提了不派工作組或者撤出工作組,提了三次。……第一次提出來沒有多討論。第二次陳伯達書面提出兩條。討論時,多數同志還是要工作組,我也發言要工作組,認為工作組有方便之處,要去就去,要撤就撤。
說到這裏,毛澤東插進來,厲聲說:「當時只有去的問題。」
劉少奇不得不解釋:「那個時候已經是撤的問題。我說這個比較簡單,要撤,下一個命令就撤了。」
毛澤東厲言反駁:「陳伯達撤了,你們就沒撤。」
劉少奇不得不再次解釋:「當時我曾考慮,這樣大的運動,北京各院校部分組織已經癱瘓了,怕中斷了黨的領導不好。」
「怎麼會中斷呢?」毛澤東又說。
劉少奇繼續說:「當時我想,是不是下這個決心撤,還是先看一看。第三次,伯達同志又提出這個問題,又討論了一次,多數同志還是不主張撤。我仍是以前的觀點。我認為這一方法較機動,沒有下決心撤,要看一看;同時,主席快回來了,回來再請示決定。主席回來的第二天,又開了個會,感到是個問題。這個時候主席回來了,我們就請示。主席就下了決心,撤銷工作組。主席頭一天就跟有些同志說了。陶鑄同志、李雪峰同志也到我那個地方談了。」
毛澤東疾言厲色,再次打斷劉少奇的講話:
工作組,不到10%是好的,90%以上的工作組是完全錯誤的。工作組不管怎麼樣是做了壞事,一不能斗,二不能批,三不能改,起了一個鎮壓群眾、阻礙群眾的作用,起了個壞作用。一般說,就是90%以上的工作組干盡了壞事。
派工作組犯了方向、路線錯誤,實際是站在資產階級立場上,反對無產階級革命。
會議一直持續了兩個小時。
氣氛也一直緊張了兩個小時。
第二天,鑒於有些中央負責人還沒有講話,就又安排了一次大會。周恩來、陳毅、李雪峰等講話,都對工作組問題作了檢討。
周恩來說:「對於工作組問題,我認為常委特別是在北京主持中央工作的,我們幾個人都要對派遣工作組負責任。」“一直到主席回來,我們彙報的時候,還主張工作組不撤,這就是更大的錯誤。”
當天晚上,為了取得對運動的感性認識,劉少奇決定到建工學院。
傍晚5點鐘左右,北京市委書記李雪峰正在家裏,突然劉少奇的秘書打來電話:「要李雪峰同志馬上準備,少奇同志要他一起去建工學院。」
李雪峰還未來得及回答,電話就掛斷了。等李雪峰打通電話,那邊說:「少奇同志坐車子已經走了,到你那裏去接你。」
李雪峰非常詫異:只有他去見劉少奇的規矩,沒有中央領導人到他這裏來接他的道理。
在國家建委主任谷牧、北京市委書記李雪峰的陪同下,劉少奇到了建工學院。事前,劉少奇要「中央文革小組」派人參加,他們派來了戚本禹。
劉少奇在北京建工學院出席了兩派學生的「辯論會」,最後講了話:
看來工作組在你們學校是犯了錯誤的。這個錯誤也不能完全由工作組負責,我們黨中央和北京新市委也有責任。派工作組是黨中央同意的,市委跟上來了。因此看來,主要精神不派好些,派工作組不對。工作組在你們學校哪些做對了,哪些做錯了?你們清楚,我們還不清楚。有黨中央、新市委的責任,誰的就誰負責。
這個會不要叫辯論會,叫討論會好不好?有不同意見討論嘛!有錯誤改正錯的,對的堅持,錯了改正,團結起來。如果我能夠幫助大家做些團結工作,我就很高興了。
劉少奇臨走前,提出第二天還要來聽意見,聽兩方面同學代表的意見。
3日,劉少奇再次來到建工學院,把「八一團」、“革命團”兩個群眾組織的頭頭找來,又找來兩派的普通同學,聽取他們的意見,向他們耐心做工作,希望他們兩派學生不要對立,而要團結起來,共同把運動搞好。
但是,八屆十一中全會的氣氛卻是越來越緊張。
毛澤東的態度也越來越鮮明,語氣也越來越嚴厲。
4日,劉少奇參加了全會中南組討論。
對前一段的工作,劉少奇主動承擔了責任,同時也流露出一種無奈的心情。
他說:
主席不在家的一段,由我主持工作,絕不逃避責任。中心問題是,站在資產階級立場上,反對群眾運動。中央常委的同志,書記處的同志,也包括北京市委的同志,運動轟轟烈烈一起來,我們就同意和批准派工作組去。這次「文化大革命」,群眾起來要民主,主席又這樣大力支持,把我們夾在中間,這也是上擠下壓,看你是否支持群眾。革人家的命可以,革我們的命可不可以?這是個大問題。要下決心,革我們自己的命,無非是下台。我們這些人可以下台,你下決心讓它革,反而可以不下台,你不讓人家革,就非讓你下台不可。
劉少奇沒有想到,這次全會後,他真的下台了。
但他已經有了這種思想準備。
4日下午,本來通知說是要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開全體會議。當代表們到達會場後,突然接到通知:下午不開全體會議了,改為小組討論。
與此同時,毛澤東主持召開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
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上再次尖銳批評工作組問題,並對前一段劉少奇主持中央工作提出嚴厲批評,同時也含沙射影地不點名地批評劉少奇:
在前清時代,以後是北洋軍閥,後來是國民黨,都是鎮壓學生運動的。現在共產黨也鎮壓學生運動。中央自己違背自己命令。中央下令停課半年,專門搞「文化大革命」,等到學生起來了,又鎮壓他們。說得輕一些,是方向性的問題,實際上是方向問題,是路線問題,是路線錯誤,是違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這次會議要解決問題,否則很危險。所謂走群眾路線,所謂相信群眾,所謂馬列主義等等,都是假的。已經是多年如此,凡碰上這類事情,就爆發出來。明明白白站在資產階級方面反對無產階級。說反對新市委就是反黨,新市委鎮壓學生運動,為什麼不能反對!我是沒有下去蹲點的,有人越蹲點越站在資產階級方面反對無產階級。規定班與班、系與系、校與校之間一概不准來往,這是鎮壓,是恐怖,這個恐怖來自中央。有人對中央6月20日的批語有意見,說不好講。北大聶元梓等七人的大字報,是20世紀60年代的巴黎公社宣言——北京公社。貼大字報是很好的事,應該給全世界人民知道嘛!而雪峰報告中卻說黨有黨紀,國有國法,要內外有別。團中央,不僅不支持青年學生運動,反而鎮壓學生運動,應嚴格處理。
毛澤東越說越氣憤,眼看著又要牽連到別的人和單位。
劉少奇主動出來承擔責任說:「這段時間,主席不在家,我在北京主持工作,我負主要責任……。」
毛澤東打斷他:「你在北京專政嘛,專得好!」
劉少奇再次對派駐工作組承擔責任,並說:「無非是下台,不怕下台,有五條不怕。」
當葉劍英彙報說:我們有幾百萬軍隊,不怕有什麼牛鬼蛇神。
毛澤東聲色俱厲地說:「牛鬼蛇神,在座的就有!」
整個會場頓時凝固了。
隔了一晚,就來了一個晴空霹靂。
平地一聲驚雷起。
8月5日,毛澤東採取了更加嚴厲的措施,寫了著名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矛頭直接對準了前一段時間在中央主持工作的劉少奇、鄧小平:
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的大字報和人民日報評論員的評論,寫得何等好呵!請同志們重讀一遍這張大字報和這個評論。可是在五十多天裏,從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領導同志,卻反其道而行之,站在反動的資產階級立場上,實行資產階級專政,將無產階級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運動打下去,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圍剿革命派,壓制不同意見,實行白色恐怖,自以為得意,長資產階級的威風,滅無產階級的志氣,又何其毒也!聯繫到1962年的右傾和1964年形‘左’而實右的錯誤傾向,豈不是可以發人深省的嗎?
劉少奇對此並不知情。這天,他會見了尚比亞工商部長欽巴率領的尚比亞友好代表團全體成員。
這是劉少奇最後一次會見外賓。回到家裏,周恩來打來電話: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公開露面,不要再會見外賓。
話給正在大連休養的林彪回北京參加全會。當晚,林彪乘專機回京,直接進入人民大會堂出席會議。
7日,全會向與會人員印發了毛澤東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
連續對劉少奇、鄧小平等人的批評,與會者一下子就明白了,毛澤東寫這張大字報不是無所指的,而是直接針對劉少奇、鄧小平等人的。
八屆十一中全會立即轉了向,劉少奇、鄧小平開始受到批判。
8日,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即《十六條》,使「文化大革命」的進一步發動合法化。這是中共中央關於「文化大革命」的第一個正式的系統的文件,把「文化大革命」全面推向全國、推向深入。
對這一決定,毛澤東認為劉少奇是「模模糊糊」,“實際上是反對的。”
接著,會議就轉入了對毛澤東的「大字報」的討論,連帶著,是對劉少奇、鄧小平等人的大批判。
劉少奇在會上頻頻作檢討,承擔責任。他在一份發言提綱中這樣寫道:
主席不在北京時,中央在「文化大革命」中所犯的路線錯誤,主要由我負責。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我都負責,絕不推脫。其他同志所犯錯誤,我也有責任。
分組討論的一天,劉少奇聽取大家的批評意見。中共中央委員、中華全國總工會副主席陳少敏,在休息時,當著眾人的面對劉少奇說:「少奇同志,有時間我要向您彙報女工工作。」
劉少奇明白這位老大姐的意思:她是信任和尊重劉少奇的。
劉少奇平靜地說:「錯誤與同志們無關,我一個人負責,請大家放心。」
8月11日、12日,林彪的妻子葉群兩次找人,指使他寫了誣陷劉少奇的材料。14日,林彪把這份材料通過江青轉送給毛澤東。
這表明,不僅僅是毛澤東對劉少奇批評,來自黨內的冷槍暗箭,也開始紛紛射向劉少奇。
會議結束前,毛澤東突然提出要改組中央領導機構。
這是原定的議程中沒有的。與會人員沒有什麼準備。
12日,全會進行表決,補選政治局委員6人,政治局候補委員3人,重新選舉中央政治局常委會。
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原為七人: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陳雲、林彪、鄧小平。這次增加為11人:毛澤東、林彪、周恩來、陶鑄、陳伯達、鄧小平、康生、劉少奇、朱德、李富春、陳雲。
中國人是很重視座次排列的。排位名次的先後,決定了一個人在政治地位上的升降。
劉少奇從第二位、接班人一下子降至第八位;而林彪則由第六位直線上升至第二位,顯然是接班人位置。全會沒有重新選舉中央副主席,但其後就只稱林彪為副主席,其他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陳雲4人的中央副主席職務不再提及。林彪就成為了毛澤東當然的接班人。
在這次會議上,劉少奇再次承擔責任,「中央在文化大革命中所犯的路線錯誤,主要由我負責」,“我當遵守黨起碼的紀律,不搞兩面派,不搞地下活動。有意見擺到桌面上來”,並請求辭去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家主席的職務。
實際上,劉少奇不請辭,他也不會在一系列決策性問題上有什麼發言權了:由於這次會議批評了劉少奇、鄧小平等人犯了嚴重的「路線錯誤」,之後就根本不可能再參與中央的日常工作了。
此時,已是狂風乍起,山雨欲來風滿樓。
劉少奇只有在痛苦中反思的權利,只有檢討和被批判的權利了。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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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10月底,江西省農墾廳文工團青年女演員邢韻聲接到一封來信。她一看信封上那遒勁、稔熟的字體,就激動不已、幸福萬分:是毛主席寫來的。她急切地打開信:
小邢:我的好孩子……贊成你的計劃,立即開始入學考試準備,溫習功課。
……盼來信!
信的落款是「父親」。
看到金子般的「父親」兩字,邢韻聲的滿眶熱淚再也忍不住了,她在心中輕輕呼喊:毛主席,我偉大的父親!
兩個月前,她和毛澤東在廬山交往的幸福情景,蒙太奇似的時時閃現在眼前……
舞廳初見
1961年8月,江南大地仍然酷熱似火,廬山卻是一片清涼世界。8月23日起,中共中央在這裏召開工作會議。
晚上9點,「蘆林一號」別墅已沉睡在九奇峰的懷抱中,但屋內卻燈火通明。踏著華爾茲的節奏,首長們和各自的舞伴跳起歡快而輕盈的舞來。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等人們敬仰的領導人早已步入舞池。劉少奇舞步雖然優雅,但滿臉嚴肅;朱老總卻總是笑嘻嘻的,有時鞋帶鬆了他也渾然不知;周總理和每位舞伴都不會跳得太久,與這個跳了一陣又和那個跳了起來,生怕冷落了這些從江西各劇團選來給首長伴舞的女演員。
毛澤東來到舞廳時已過11點。這位新中國的領袖,腳下穿著當年斯大林贈送的黑色大頭鞋,手指夾著香煙,悠閑地走入舞場。四名榮幸地被選做毛澤東舞伴的青年女演員,都激動地站了起來。誰不想第一個陪偉大領袖跳舞!一個、兩個……一曲、兩曲……毛澤東心情很好,舞姿猶如他的性格:從容、帥氣、瀟洒、豪放;舞步矯健有力而又靈活多樣。雖然舞伴都是能歌善舞的專業演員,但總是被毛澤東帶動著時左時右、時進時退。他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右手,不時還輕輕在舞伴的腰背上打著拍子。舞曲進入高潮時,毛澤東攬著舞伴轉了一圈又一圈,一點也不像年過花甲的老人。
此時,江西省農墾廳文工團女演員邢韻聲正坐在角落,默默望著熱鬧的舞池。能被選中給毛主席伴舞,她感到無比幸福。她幾次起身想與毛主席共舞一曲,但只要毛主席一坐下,身邊就立刻圍滿了人。聽到他那富有魅力的話音和朗朗笑聲,邢韻聲不禁把座位往前移了移。那邊,毛澤東正和青年舞伴「討論」他腳下的舊皮鞋該不該換、美廬別墅的蚊子叮人等話題。偶然間,他一眼看見坐得較遠的邢韻聲,心中似乎有所觸動,她長得有些像自己的女兒。於是毛澤東朝她這邊招了招手。邢韻聲又驚又喜,她犯傻似的用手指點點自己的鼻子,那意思是:真的是在叫我嗎?
毛澤東會意地點點頭。邢韻聲高興地跑到毛澤東身邊,緊張得心裏怦怦直跳,兩手不停地扭著胸前的辮子。好半天,才紅著臉望著毛澤東,聲音發顫地叫了一聲:「主席……您,您好!」
毛澤東和藹地打量著邢韻聲,喜悅地問道:你是哪個團來的?”
「省農墾廳文工團的。」
江西省農墾廳文工團是時任公安部副部長兼江西省副省長的汪東興創辦的。它憑著濃郁的鄉土氣息和清新的藝術特色,不但在江西紅火起來,而且在生活著不少江西老鄉的中南海也受到關注和讚揚。毛澤東笑了笑:呵,你們汪部長和我說過農墾文工團。”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邢韻聲伸出大手說:「咱們來跳個舞吧!」
毛澤東跳舞最帥氣(資料圖)
邢韻聲喜出望外,連忙跟隨毛澤東進入舞場。兩人歡快地跳起舞來。毛澤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邢韻聲……」她還不停地解釋著每個字,生怕主席不知道是哪三個字。
毛澤東聽了說:這名字好。”又問道,你是什麼地方人?”
「上海人。」
「喔,阿拉上海人。」說罷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當老人家的手觸到小邢手上的老繭時,不禁有些心疼起來。毛澤東慈愛地說:「你還算是吃了苦的孩子……不過,勞動能克服嬌氣。我有個女兒叫‘嬌嬌’,就是怕她太嬌了……」
他倆坐下休息時,毛澤東轉過頭對邢韻聲低聲說:「你到休息室幫我拿支煙來。」小邢剛起腳,毛澤東又指指對面坐著的護士長吳旭君,叮囑她說:“千萬不要被她看見。”
邢韻聲會意地點點頭。真沒想到,毛主席抽煙還要「偷偷摸摸」。
毛澤東煙癮不小,轉瞬間一支煙就快抽完了。邢韻聲看著毛澤東手中捨不得扔掉的煙頭,提醒說:「主席,煙頭燒手指了!」
毛澤東抽起煙來像任性的孩子,剛剛抽完一支,又要她去拿煙。邢韻聲乖乖地幫毛澤東又拿了一支煙。
當點煙的火柴剛划著,邢韻聲突然聽到嚴厲的敬告聲:「主席,您已抽了一支煙,不能再抽。」原來,毛澤東的護士長吳旭君就站在邢韻聲的後面。小邢有些不解地輕聲說:真厲害,連毛主席也敢管!”
這位護士長耳朵可真靈,她生氣地對邢韻聲說:「是你拿的煙吧?」
邢韻聲才知道自己「犯了錯誤」,有些緊張地回答:是我!”
毛澤東連忙替這位不知情的新舞伴解圍說:小吳呀,不關她的事,是我要她去拿的。不知者,不責怪嘛!”
然後他用帶點兒自嘲、帶點兒玩笑的口氣對目瞪口呆的邢韻聲說:「你看,我不自由呀,抽煙都要受管制。」
蘆林合影
在廬山的那段日子是邢韻聲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早年喪父的她真正感受到了父愛的溫馨和幸福。毛澤東不但經常和她跳舞,還帶她在蘆林湖游泳、林蔭道上散步、書房中聊天,同桌吃飯,教她做人……陪毛澤東吃飯,就要讓他吃得高興,這幾乎成了每位陪同人員不成文的任務。毛澤東十分喜歡邢韻聲,還準備把身邊的警衛員介紹給她做對象。當她說已經找了男朋友時,毛澤東非常高興,還想見見她的男友。
作為一名普通的文藝工作者,她是少有的能得到毛澤東召見的客人。這不僅使邢韻聲感到十分榮幸,也叫省各劇團來的同行們無比羨慕。她每次從毛澤東那裏做客回到賓館,都要被姑娘們圍著興奮地問這問那。毛主席喜歡吃什麼菜,是不是餐餐離不開辣椒,他喝的是廬山雲霧茶嗎,毛主席也喜歡唱歌嗎,他會訓人嗎?……似乎領袖身邊有數不清的神奇和秘密。
記得有一天晚上,邢韻聲回來後,一位同事拉著她的手喜悅地問:你經常和主席在一塊兒,主席和你照過相沒有?”
這一問倒提醒了邢韻聲,這麼久,還沒想到和主席一起留影紀念。一起來執行任務的演員們也熱切地說出大家共同的心愿:「我們都想和毛主席合個影。」“能和主席一塊照相,那該有多好呀!”
邢韻聲再次見到毛澤東時,就把大家的熱切心愿告訴了他。毛澤東愉快地笑了:「我很高興呀……你再去問問你們的汪部長……」
汪東興對自己創辦的農墾廳文工團本來就十分寵愛,聽毛澤東這麼一說,自然滿口答應。
第二天上午,蘆林一號”還被籠罩在密雲濃霧之中。這天,大家像過節般高興。上面通知這些來自省歌舞團、京劇團、贛劇團和農墾廳文工團的演員把衣服穿漂亮點。有人猜想:會不會是毛主席要來和我們照相?於是,姑娘們盡量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看到霧蒙蒙的天氣,大家都有點擔心,這像能照好嗎?
9點左右,太陽還躲在雲霧中。這時,一輛吉普車飛速開進了「蘆林一號」的車道。“毛主席來了,毛主席來了……”別墅庭院立刻歡呼起來。盼望已久的演員們眉開眼笑地圍攏在毛澤東的身邊。
臨時負責的江西省歌舞團的周團長代表大家歡迎說:「主席,您好!」
毛澤東笑了笑,指了指周團長嘴唇上的小鬍子說:「你是個當官的,當小官的,對不對?」
「主席說對了……」大家一齊笑了起來。
毛澤東和演員們一一握手。有位年齡較小的演員把手伸過來後,毛澤東問她姓什麼?
小演員回答:「我姓錢。」
「呀,你可是我們中國人民銀行的行長啊!」
毛澤東一句玩笑,使大家哄堂大笑,無拘無束。
在周團長的指揮下,大家排好隊。攝影師望望天,濃雲使光線陰沉沉的。他皺了皺眉,舉著照相機,又放了下來。但當他重新舉起照相機時,太陽的紅光忽然驅散了雲霧,天空放亮了。陽光下的「蘆林一號」顯得金碧輝煌,四周青山疊翠,草木吐艷。
幾十名男女演員真是心花怒放。毛澤東也歡快地望了望天空,微笑說:今天太陽也高興了,出來笑一笑。
攝影師對大家喊:「笑一笑……」
在陽光下,在笑聲中,江西的演員們終於如願和毛澤東合了影,蘆林一號外景毛澤東在廬山水庫游泳,在年輕人中間,他的心情十分愉快。留下了珍貴的紀念。
手錶和詩稿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近一個月的時間像廬山的清泉般淙淙流逝。廬山會議一結束,邢韻聲想到毛主席也要離開廬山了,陣陣離愁別緒不覺襲上心頭。她幾次在毛澤東居住的「美廬別墅」旁的林蔭道上徘徊,想進去和毛主席道別。
其實,毛澤東在百忙中仍然關心著被他視為女兒的邢韻聲。就在毛澤東下山的那天早晨,夜色剛剛退去,劇團的姑娘們還沉睡在夢中,毛澤東的警衛員便敲門叫醒邢韻聲說:「快起來,主席今天要走了,他想見見你……」
她連忙梳洗了一下,跟著警衛員乘車來到「美廬」的二樓。
邢韻聲一跨進門就看見由於政務繁忙而帶著倦意的毛澤東,不禁激動地叫了一聲「主席」,淚水立即在眼眶裏打轉。 毛澤東輕輕叫了聲:“小邢吶……”示意她坐下。
邢韻聲坐在毛澤東的身邊,控制不住內心的情感,哽咽地說:「主席,您,您今天……就要走呀……」
毛澤東點點頭:「小邢呀,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你會送送我……」
這話反而使邢韻聲更加難過,眼淚把手絹濕透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在很短的沉默中,毛澤東注視著桌上的手錶。這塊老掉牙的手錶是毛澤東在江西瑞金時指揮作戰用的。也可能是感情太深,他一直捨不得換下來。歲月使錶殼失去了光彩,時間刻度也模糊不清。邢韻聲陪毛澤東聊天時就發現了這個「秘密」,勸他換個新的手錶。當時,毛澤東像呵護著心愛的嬰兒,著急地說:“換是換不得喲,這表可是跟隨我幾十年啰。它為我立了很大功勞哩!”她理解毛主席非常珍愛這隻舊錶的心情。但是,一位六億五千萬人口大國的領袖,沒有一隻刻度清晰的手錶怎麼行呢?萬一弄錯了時間,受損失的可是國家和人民呀!
邢韻聲再看看自己手上的手錶,可比毛澤東那塊表「高級」多了。一年多前,她從上海下放到江西時,母親心疼女兒,傾其所有,花200多元為她買了一塊嶄新的“英納格”手錶。這在當時可算得上是奢侈品喲!現在,要和主席分別了,送什麼禮物合適呢?當邢韻聲看到毛澤東那塊老掉牙的手錶之後,她立刻把自己的手錶取了下來,雙手遞給毛澤東說:“主席,你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好使。現在要分別了,我沒什麼東西送給您,這塊表就送給您做個紀念吧……”
毛澤東並沒有立刻接過這塊閃亮的手錶。邢韻聲純樸的真情使他十分吃驚和感動。凝視片刻,毛澤東雙手接過手錶,望著這不平常的「禮品」沉思著。分別在即,小邢還有滿肚子的話:“主席,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您到了北京,不要忘了我這個江西老表。”她又像女兒叮囑年邁的父親,這表……您,您不要忘了上……上弦……”
邢韻聲邊說邊哭,已成淚人。毛澤東的情緒也有所感染,他像慈祥的父親哄逗正在哭鼻子的女兒:「不會,不會的。我會每天上弦。」他把手錶放在口袋裏,還用左手拍了拍說:你看,我把手錶放在這裏!”
看到毛澤東那認真的樣子,小邢又像孩子般笑了起來。
毛澤東也笑著說;「你是個好大方人啰,我也不能小氣。」他翻著桌上的詩稿書法作品,從中挑了一幅《七律·長征》對她說:“就送這首詩給你吧!”
邢韻聲接過詩稿,很小心地把它疊好放進裙子口袋。毛澤東看見口袋外還露出半截詩稿,連忙說:「這樣不行。」他把詩稿重新拿在手上,然後從口袋掏出手絹,將詩稿包在裏面,再交給邢韻聲說:“拿回去放好,不要讓大家看見。我是作為朋友送給你的。你有,大家沒有,人家會妒忌的,將來對你不利。”
毛主席想得真周到。小邢感激地點點頭說:「主席,我記住了。」
第二年3月,毛澤東來到南昌,住在江西賓館。已經結了婚的邢韻聲又見到了毛澤東。這次重逢,兩人都異常高興。毛澤東先伸出手握住小邢的手,發現她的手上沒戴錶,就說:「小邢呀,你把手錶給了我,你自己還沒表呀?」
結婚後,邢韻聲經濟並不寬裕,不打算買表。她只好說:「不著急,眼下我也用不上。」毛澤東認為沒表對工作、學習、生活不方便,就把這事掛在心裏。不久,他托我國駐瑞士大使館的同志買了一塊手錶。當年5月中旬,在上海再見面時,毛澤東把表送給邢韻聲說:你送我一塊表,我回你一塊表。不過,你千萬不要說是我送的,不然,別人會妒忌的。就說是你母親送給你的。”
邢韻聲至今還珍藏著這塊表,手錶仍像新的,滴答聲十分清脆。
毛澤東「挨剋」與“自責”
毛澤東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做錯事的時候。下山前,他曾留給邢韻聲一個通信地址:北京中南海保健院毛澤東收。
回到南昌後,小邢當然很想念主席,1961年10月10日給毛澤東寄去第一封信。10月21日,她收到了毛澤東以「父親」的名義的回信。早年喪父的邢韻聲捧著領袖父親的來信,感到無比溫暖和親切。她讀了一遍又一遍,整天沉浸在喜悅和幸福之中。
後來,毛澤東告訴邢韻聲,因為小邢寄去的第一封信「泄了密」,使他挨了護士長吳旭君一頓“剋”。原來,汪東興得知這封信寫著“北京中南海保健院毛澤東收”之後,把吳旭君找去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受了“冤屈”的吳旭君,只好去找毛澤東。在書房內,她指著信封說:“主席,您怎麼能告訴小邢這樣寫地址呢?這可是泄密呀……”
毛澤東看了看信封上的字,不解地說:「是這個地址呀,怎麼泄密啦?」
吳旭君只好耐心解釋:「這就是泄密,這等於把中央首長的住址公佈出去了。」
毛澤東恍然大悟:「哎呀,我怎麼不知道哇?不知者,不怪罪嘛,小吳,我以後注意,注意就是了。」
吳護士長像教導學生似的告訴他,外面來信的地址應該寫:北京第17支局106信箱吳旭君收。她還反覆叮囑說:「主席,要記住,不能寫您收,要寫我收。」
偉大領袖在年輕的護士長面前,乖乖地點著頭。
這年5月,毛澤東和邢韻聲在上海市委書記陳丕顯家又見面了。此時,邢韻聲身懷六甲。本來毛澤東想勸她上大學的,這樣一來已是不可能了。毛澤東對她說:大學讀不成沒關係,要好好休息,把孩子養好。在家裏也可以自己學習嘛……”
主人家中有一台高級落地收音機。作為文藝工作者,邢韻聲對它愛不釋手。她蹲在旁邊,摸摸這個按鈕,弄弄那個開關,總想打開聽聽廣播歌曲。可能因為收音機太「現代」了,怎麼也開不了。主人又不在家,邢韻聲還不甘心地在收音機上摸來摸去。
毛澤東問她:「你用過嗎?」
「沒用過!」
「那算了,不要動人家的。搞壞了主人不高興,你交不了差,我也交不了差。」
邢韻聲聽話地重新坐了下來。毛澤東給她拿了一個蘋果說:「你現在更需要營養,要多吃。」她接過蘋果,從盤子裏拿起一把小刀。這時,毛澤東正抓住蘋果張口在咬。邢韻聲連忙伸手攔住說:“哎,慢點,吃蘋果應該削皮呀!”
毛澤東笑道:「我從來就不削皮。你就不知道吧,皮很有營養哩。削皮是浪費,多可惜!」
他邊吃邊說:「你也不要削皮,就這麼吃!」
邢韻聲第一次津津有味地連肉帶皮吃著蘋果,還說:「主席,這蘋果真甜。」
「當然甜啰,你應該多吃!」
小邢看著盤子裏新鮮的蘋果,捨不得再吃。她情不自禁地說:「這麼好的蘋果在南昌是看不到的。如果有的話,也很貴,哪裏買得起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笑容一下子從毛澤東的臉上抹去了。當時,飢餓、貧困、食物高度匱乏籠罩著中國大地……人民日夜在同災難、貧窮作鬥爭……
毛澤東從沙發上站起來,沉默著在房間走來走去。
邢韻聲第一次看到毛澤東臉上出現了沉重痛苦的表情,她被嚇住了,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說錯了什麼,望著毛澤東沒敢出聲。
毛澤東終於開口說話:「小邢呀,國家很困難,老百姓吃苦了……這些,中央有責任,我個人更有責任……」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低著頭在房子裏踱步。
邢韻聲離開上海時,護士長吳旭君送她上車,並且送她一個包說:這是1000元錢,是主席送給你的。他說,再困難也要把孩子養好。”
永遠的懷念
「文化大革命」開始後,邢韻聲離開了舞台,離開了南昌,被下放到九江地區瑞昌縣的一個偏遠的鄉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粉碎“四人幫”後,她才回到南昌市歌舞劇團,恢復了藝術生命。她不僅活躍在舞台上,也參加了許多電視劇的編導、拍攝。後來全家回到上海,2002年又到北京定居。時代變了,但邢韻聲對毛澤東的深情沒變。每逢毛澤東誕辰,這位與他在廬山結識的“女兒”都會凝視著老人家留下的珍品—瑞士手錶、包過詩稿的真絲手絹、一封封毛澤東的親筆信,陷入深情的回憶與懷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