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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德口述:1966年中央四大書記同日被免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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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德口述:1966年中央四大書記同日被免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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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德口述:1966年中央四大書記同日被免職

2019年10月15日 17:57

那時,為全面發動「文化大革命」,中央正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毛澤東時在外地,劉少奇主持。就在23日那天,中央作出決定,停止彭真、陸定一、羅瑞卿的中央書記處書記職務,停止楊尚昆的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職務。彭真還被撤銷了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和市長的職務。24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決定成立專案審查委員會,審查彭、羅、陸、楊,他們的問題由所謂“對抗文化革命路線”上升到了“反黨集團”。

「文革」時的宣傳畫

那時,為全面發動「文化大革命」,中央正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毛澤東時在外地,劉少奇主持。就在23日那天,中央作出決定,停止彭真、陸定一、羅瑞卿的中央書記處書記職務,停止楊尚昆的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職務。彭真還被撤銷了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和市長的職務。24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決定成立專案審查委員會,審查彭、羅、陸、楊,他們的問題由所謂“對抗文化革命路線”上升到了“反黨集團”。

毛澤東與彭真(資料圖)

台播發了北大聶元梓等七人的大字報。我記得當時華北局正在開會,李雪峰讓我參加了會議。會議好像是解決內蒙古烏蘭夫同志的問題,還有天津、河北的一些問題。

聶元梓等人的大字報播發後,學生一下子就起來了,給老師提意見,對老師進行大批判,發展到衝擊校黨委,動手打人,學校由行政系統到黨委系統全被打碎。北大大亂了,其他大、中學校也就跟著亂了。

我們當時認為,學校的黨委一癱瘓,整個運動將無人領導、無法領導。我們每隔一兩天就到懷仁堂去參加劉少奇、鄧小平主持召開的情況彙報會。大家都覺得必須馬上改變這種狀況。

針對學校混亂的情況,劉少奇、鄧小平要新市委提出關於中學、大學的工作綱要,並指定團中央書記胡克實搞中學的綱要,北京市委搞大學的綱要。

工作綱要搞好後,我們向劉少奇、鄧小平作了彙報。劉少奇說中學的綱要可以了,大學的還需要修改。在彙報會上,李雪峰提出了如何解決目前學校領導癱瘓、學校無人領導的問題,鄧小平提出市委可以派工作組。陳伯達後來反對派工作組,其實他是最早派工作組到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社的。

劉少奇、鄧小平決定派工作組進駐學校、了解情況、領導運動。當時,毛主席不在北京,劉少奇將決定報告了毛主席並得到了毛主席的同意。

北大工作組的組長是張承先,清華工作組的組長是葉林。後來,為了解運動情況,劉少奇還派了王光美參加清華的工作組。我和李雪峰商量後決定工作組的組員從「四清」工作隊中抽調,中央各部委的各地院校由中央各部委派人組成工作組進駐。

工作組進駐後,局勢穩定了一些。

6月3日,劉少奇、鄧小平主持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擬定了八條指示,要求在運動中要「內外有別」、“注意保密”、“大字報不要上街”、“不要示威遊行”、“不搞大規模聲討會”、“不要包圍黑幫住宅”等。

6月18日,北大的聶元梓寫大字報反對八條指示,並揪鬥了校領導陸平、彭雲和著名歷史學教授翦伯贊等人。工作組針對搞「打鬼台」和亂揪亂斗的現象予以制止,張承先為此寫了一份簡報,市委將簡報上送劉少奇、鄧小平,劉少奇認為工作組的做法正確,將簡報批發全國。劉少奇指出:“北大工作組處理亂斗現象的辦法是正確的、及時的,各單位如果發生這種現象,都可以參照北大的辦法辦理。”

這時,清華大學的造反派蒯大富也起來了,他提出打倒「反革命修正主義頭子、中國最大的走資派劉少奇」。一看見這個口號,李雪峰和我商量認為,這個來頭大有問題,劉少奇是國家主席、黨中央副主席,怎麼能打倒呢?我們認為是有壞人跳出來了,不能置之不理,要準備拘留蒯大富。

當時,各個學校都動起來了,兩軍對壘,形勢很緊張,這一邊是中央文革支持學生造反,另一邊是工作組進駐學校要控制局勢。

根據這些情況,李雪峰在華北幹部會議上作了有關運動的情況和抓「游魚」的報告。李雪峰在報告中提出“抓游魚、反干擾”的口號,說一個游魚能掀起三個浪啊!“抓游魚、反干擾”的時間大概有五十多天。

7月18日,劉少奇、鄧小平在中南海懷仁堂聽取李雪峰、吳德、胡克實關於北京情況的彙報。江青也來參加了,她是後到的,坐在一個角落裏。李雪峰彙報說各學校行政組織都已癱瘓,不派工作組不能實現黨的領導了。陳伯達一反常態,表示反對派工作組,鄧小平當場站起來與陳伯達爭論起來。劉少奇、鄧小平堅持要派工作組。我也認為不派工作組無法領導運動,「四清」運動不也是派了工作組嗎?人民日報社就是由中央派了工作組的。

7月23日,毛主席在釣魚台聽李雪峰和我的彙報,陶鑄、康生等人參加了,劉少奇、鄧小平沒有參加。李雪峰先是彙報了華北幹部會議的情況,我們看到毛主席很不耐煩。李雪峰轉到彙報北京的情況。毛主席說:我考慮了一個星期,感到北京的運動搞得冷冷清清,我認為派工作組是錯誤的。現在工作組起了什麼作用?起了阻礙作用。工作組一不會斗,二不會改。像翦伯贊,出了那麼多書,你還沒有讀,怎麼批,怎麼改?群眾寫對聯講「廟小神靈大,池淺王八多」。搞他(指翦伯贊)你們不行,我不行,各省也不行。什麼教學改革,我也不懂,只有依靠群眾,依靠學校里廣大師生。

毛主席指責我們說:現在總是「怕」字當頭,總是怕亂,怕反革命,怕動刀動槍,領導幹部都不下去,不到有亂子的地方去看看。李雪峰、吳德,你們不去看,天天忙具體事務,沒有感性認識,如何指導?

毛主席決定馬上撤銷工作組,要我們執行。毛主席批評得很厲害,提到很高的高度,說工作組是站在資產階級立場上,壓制了群眾。

在回來的路上,我與李雪峰在車上商量了一下,我們前幾天剛傳達了派工作組的決定和劉少奇、鄧小平的有關指示,現在又傳達毛主席相反的指示,怎麼向群眾解釋呢?怎樣才能把工作組撤出來呢?以後的運動又怎麼來領導呢?李雪峰說要按毛主席的指示辦,他說上次劉少奇、鄧小平的指示是你傳達的,這次傳達還由你來講。

由於中央文革小組在背後操縱,派到學校去的各個工作組沒能撤出來,遭到了揪斗。

在一次中央召集的彙報會議上,毛主席和林彪都參加了,李雪峰不在,好像到天津去了。我提出撤銷工作組的決定是下發了,但是工作組撤不出來,工作組的成員都是經過挑選的,都是好同志。他們的問題責任在我們,他們的問題回到本單位解決為好。

毛主席聽了我的彙報,點頭表示了同意。

但是,中央文革小組仍是揪住工作組不放,工作組一直到新市委在第二年「一月風暴」中被奪權後,才撤出來。那時,工作組也開始造我們的反,揪斗我們。我在被揪斗時對他們說:我們已經被奪權了,你們趕快回本單位吧。

1966年7月28日,新市委宣佈撤銷工作組。這以後,我感到沒有辦法領導運動,在京西賓館開的一次會議上,我請示周總理怎麼辦?周總理說中央各部委所屬大專院校都交由北京市委統一領導,市委成立一個大學工作委員會,各部各口派人參加。

周總理指定我為大學工作委員會的主任,陶魯笳為副主任。委員有孔原(調查部)、丁國鈺、李清泉(外交部),吳星峰(石油部)調任大學工作委員會的辦公室主任。大學工作委員會的任務是各部各口負責接待相應的學校的師生,派聯絡員到各學校了解情況、聽取意見。

大學工作委員會派聯絡員的事情被毛主席知道了,毛主席批評成立大學工作委員會是與派工作組性質一樣的錯誤,要立即撤銷。

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央文革小組提出要重新發動群眾,要李雪峰和我以及清華工作組的組長葉林進行檢討。江青、康生親自到北大、北師大煽風點火。毛主席還派周總理到清華大學召開全校大會,宣佈給蒯大富平反。

7月29日,北京市委在人民大會堂召開全市大專院校和中等學校師生文化大革命積極分子大會,大會由李雪峰主持,宣讀了市委28日《關於撤銷各大專學校工作組的決定》,根據中央指示宣佈大中學校放假半年鬧革命。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在大會上發言。劉少奇說:「過去派工作組,是中央決定的,中央同意的。現在看來工作組的方式已不適應於當前文化大革命形勢的需要。」“至於怎樣進行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你們不大清楚,不大知道,你們問我們,我老實回答你們,我也不曉得。我想黨中央其他許多同志、工作組的成員也不曉得。” 毛主席在會議結束前出來了一下。

粉碎「四人幫」後,李雪峰告訴我,在這次大會之前召開的政治局擴大會議上,鬥爭很尖銳,毛主席講話的基本內容就是後來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的內容。劉少奇在檢討時說:共產黨員能上能下,動蕩的北京市委我也可以下去。毛主席說:你可以稍稍下去一點點,不要下去那麼多。

人民大會堂大會後,新市委負責人開始多次在萬人大會、十萬人大會以及在各個大學的大會上檢討執行了「資反路線」的錯誤。我和李雪峰檢討了不下十次。

說幾個當時的情節。有一次李雪峰在北大作檢討,我和劉建勛(剛從河南調來的北京市委書記)在場。檢討大會由聶元梓主持,大會開始後,聶元梓對我說外邊有人要把李雪峰揪走。我說不行,我們一方面是檢討錯誤,一方面是支持你們,你們應該派糾察隊保護嘛。

結果聶元梓根本未作任何保護,而是勾結從事,李雪峰檢討完了,沒有上車就被一些人架跑了。

我很生氣地對聶元梓說:李雪峰是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北京市委第一書記,你要負責設法找回來。我知道這夥人是受聶元梓指使的。

聶元梓一句話回答我說,她沒有辦法。

劉建勛見事,著了急,坐車風馳電掣般跟著揪走李雪峰的那伙人到了政法學院。結果他也被揪到一個會上挨了斗。

我回來後,將情況緊急報告周總理。過了一晚,周總理派周榮鑫去政法學院才把李雪峰和劉建勛要回來。

接著,北京工學院貼大字報,限時要我去檢討「資反路線」錯誤。我檢討完後,學生們一下把我的稿子搶走了,還把我扣住批鬥了好幾天。

北京工學院還沒放我回去,我又被一批從吉林來的造反派蒙上眼睛,架到汽車上拉走了。

吉林來的造反派在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審問了我一次,還把我拉到火車站,說要押送我回吉林接受批判。到車站後,因為火車不通,才沒有走成。

他們關我的地方沒有床,睡覺只能躺在地板上。我記得我的房子門內放著一個大鐵啞鈴,有一個人晝夜監視著我。到了夜晚,我提出要服安眠藥才能入睡,他們怕我自殺,搶走了我的安眠藥。

這些揪我的人有些是地質部系統的,地質學院的,他們坐的汽車是地質部的。

我對這些吉林的造反派說:我在吉林工作了11年,我請求過周總理是否要回吉林交代清楚,周總理說中央不同意。現在你們沒有中共中央、中央文革小組的指示,我不能去吉林。

半夜,這些吉林的造反派要我給周總理打電話,要求周總理接見他們,但不講我現在被關押的地址。

我馬上給住在京西賓館的劉建勛打電話,說明吉林的造反派要通過我找周總理,請劉建勛轉告周總理。打完電話後,我對造反派說,我已把電話打給周總理的秘書了。那些造反派將信將疑。

第二天,這些人又讓我打電話。我提出,找總理的秘書,你們不告訴我地址和電話,就是總理知道了,又怎麼能找到你們。吉林這些人只好同意告訴我被關押的地點和電話。這時我才知道,我被關在電影學院的四樓里。

我又把電話打給劉建勛,告訴了我的情況及他們的要求。當時,這些吉林的造反派還懷疑我是否真正把電話打給周總理的秘書了,他們問我是不是周總理的秘書在接電話,我說是。

劉建勛找到周總理,彙報了情況。後來,中央文革小組辦事組組長焦玉山打電話找吉林造反派的頭頭說,立即釋放吳德。焦玉山還在電話中批評他們這樣搞是錯誤的。

電話打完後,吉林的人告訴我說,剛才接到了中央文革小組的電話,別人的話可以不聽,中央文革小組的話要聽,立即放我出去。他們還問我中央文革辦事組是不是有焦玉山這個人,怎麼找這個人等問題。

我說中央文革小組有這個人,可以到釣魚台去找。我打電話給市委,他們派車來把我接走了。以後我才知道,周總理很關心我的下落,以為我被關在天津了,曾派陳一夫同志坐汽車追到天津找過我。

再講幾件事情說明當時的混亂狀況。天津礦冶學院的院長吳子牧調到北京市委大學部任部長,他在礦冶學院幾乎被打死,吳子牧的妻子在「文化大革命」中上吊自殺了。吳子牧在被打時,幸好大學工作委員會的吳星峰趕到了,吳星峰撲在吳子牧的身上說:我是市委大學委員會派來的,不能打了,再打就打死我吧!這樣才把吳子牧保護下來。

當時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穩定社會秩序,北京市委說話沒有人聽。張霖之在礦冶學院被打死了,我們都不知道。

中央文革小組支持北大附中的彭小蒙造反,彭小蒙後來在一次全校大會上回答可以不可以成立紅衛兵的問題時,被台下起鬨打斷。當天,我們正在北京師範大學檢討,江青、陳伯達等人都在,彭小蒙來到會場對江青等人說有人不讓她講話。江青當時就說,你們市委怎麼搞的,為什麼不讓人講話。我說我去看一看吧。中央文革小組派王力和我去的。

當時,市委里駐進了一百多個聯絡站,秩序極為混亂,市委根本不能辦公,只好搬到北京飯店、椿樹衚衕,又轉到京西賓館去臨時辦公。中央文革小組知道後指責我們是地下市委,怕見群眾,要我們回市委去辦公。劉建勛說中央批評我們了,我們應該回去。我說不能回去,動蕩的北京市委回去就出不來了。劉建勛提出他回去試一試,結果,劉建勛被包圍批鬥了一日一夜,還被迫在給造反組織提供經費的報告上籤了字才被放出來。此事中央文革批評市委犯了經濟主義錯誤,收買造反派以保自己。

那時市委基本上是癱瘓的,先是學生然後是工人造反,是京西煤礦的李思聰帶的頭,他好像是「革造」這一派的,後來做了奪權委員會的負責人。工人造反成立了造反組織,他們在長安大戲院把高揚文找去,談了一天還不讓回來。我在人民大會堂將高揚文被扣的事報告了周總理,我說高揚文的身體不好,有心臟病,可否換一個人去。劉建勛說他可以去,總理同意了。結果,劉建勛一去不返,也被扣住了。周總理派周榮鑫去現場了解情況後才知道,造反派是要逼市委承認他們的造反組織。

我記得我在大會堂向周總理彙報高揚文的情況時,有報告說有人正在衝擊國防部。周總理、葉帥、陳伯達都在場,還有幾位老帥也在場。情勢嚴重,不容拖延,周總理叫張春橋、戚本禹等去國防部制止衝擊。張春橋回來時洋洋得意,對幾位老帥說:群眾都是很講道理的啊!是革命的,一講就撤走了。潛台詞是說,為什麼你們幾位老帥說了就不行呢?江青、康生、陳伯達、張春橋等人搞亂天下,然後從亂中顯示治亂者非他們莫屬,妄圖實現他們篡黨篡政的陰謀,如此而已!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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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接受審判的江青

從張彪的交代說起

1971年九一三事件後,北京軍區空軍按照黨中央的部署,逐級向下級傳達林彪反黨叛國罪行。在向所屬師一級領導幹部傳達時,駐天津的空軍高炮2師政委張彪主動找領導談話,說他1966年到1968年在上海空4軍任文化處處長時,受江騰蛟、吳法憲的指使,秘密地干過幾件事,抄過文藝界趙丹等人的家,幫助吳法憲找過作家協會主席峻青(筆名,原名孫俊卿)等。當時江、吳要求要絕對保密,作為軍人參與這些秘密活動實屬反常。自己不知是功是過,現在如實向黨組織交代,請組織定論。

北空首長一聽事關重大,立即通知保衛部組織個專案組審查此事。當時筆者和另外幾個同志被抽調來,在招待所安排房間,要張彪詳細說清此事,並要其交代在天津與林立果一夥的來往情況。然後將所有交代材料抄報北京軍區。

張彪交代的案情除了涉及吳法憲、江騰蛟、林立果等人外,還有江青。當時江青大紅大紫、權勢正熾,所以一時不好結論。一直到1976年粉碎「四人幫」後,張彪的問題才作出結論。1977年中央專案組清理北京秦城監獄被關押人員時,發現上海作家協會主席峻青在押。問其為什麼被關押,峻青說他也說不清。只知道當初是上海空4軍的張彪找的他,吳法憲和他談的話,第二天就被飛機弄到北京,關到這個監獄。從來沒有人來提審。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在這個7平方米的單間裏稀里糊塗地熬過了10個年頭。在1977年春天某日,中央專案組來人到張彪專案組,要張彪寫個幫吳法憲找峻青談話的經過。當時是筆者接待的,中央專案組還和我們交流了案情。

1978年張彪問題結案,筆者離開了北空保衛部到別的部隊。1980年筆者到上海出差,辦完事後去登門拜訪峻青老師,請教寫作方面的問題。筆者說明身份後,峻青非常熱情地予以接待。當晚,他和老伴陪筆者一直聊到9點半。當筆者與他將所知、所聞擺到一起對接後,他把大腿一拍:「啊!是這麼一回事!」

經過公開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很多事情被揭露。江青掩蓋自己丑惡歷史、迫害無辜人員的罪行,大白於天下。

令江青揪心的幾件事

一是1954年春,江青在杭州療養時,突然收到一封由上海寄往杭州並轉給她的信。信封左下角印有「華東文委」的字樣,但沒有署名。信中大意是:你江青的歷史是墮落的,有嚴重的歷史問題。我已經寫了你的材料送中共中央組織部,等等。這個寫信人是誰呢?

二是江青在上世紀30年代浪跡上海文藝界的一些事,比如同國民黨特務崔萬秋的密切交往。還有她寫給從前的老友鄭君里的幾封信等。尤其是1957年毛澤東寫了一首懷念楊開慧的詞《蝶戀花·答李淑一》,江青對此惱怒異常,與毛澤東大鬧了一場,聲稱:你懷念楊開慧,那我就要想唐納。憤激之下,江青寫信求助於30年代的好友鄭君里幫助打探唐納下落。

三是「文化大革命」開始後,各個部門都出現造反派,有一則透露出來的“小道消息”:50年代初,有人給黨中央組織部寫了一封匿名信,說江青有嚴重的歷史問題,希望黨組織認真審查江青30年代的歷史;當時,中組部指示上海市公安局派幾位資深的處長秘密調查過江青的事。看來不光是30年代的相關人員是當事者,調查她的人也屬於知情人。

有哪些人知道她30年代底細?是誰寫的匿名信?她寫給鄭君里的求助尋找唐納的信在哪裏?參加她與唐納婚禮的那幫文藝界元老,甚至那時幫助、照料過她的秦桂貞,還有上海市公安局奉命調查她的這些人……都是她心頭大患!這是與她個人前途攸關的一群人。

影藝術家鄭君里。鄭君里是1936年4月轟動一時的杭州六和塔3對新人婚禮的主持人,並且是唐納和藍萍(江青30年代從影的藝名)的男儐相。「文革」之初,鄭君里已是上了“黑名單”的頭號“黑線人物”。張春橋在與其交談中威脅說:“江青同志現在的地位不同了,她過去還有一些信件等東西在你家裏,存藏在你家裏不很妥當。還是交出來,交給她自己處理吧。”本來就十分驚恐的鄭君里聽後當即嚇得發抖,滿口答應。回到家中,他和妻子黃晨翻箱倒櫃,把有關江青的照片、剪報、手稿、信件等資料收拾了一大包,交給上海市委辦公室轉張春橋,並附了一封信給江青說:“請你處理吧。”

然而,這些東西交給江青看後,沒有發現她所要的核心內容。

江青與葉群勾結害人

江青初出茅廬,手下無人。上海的張春橋那幫文人辦事拖拉,缺乏力度,還得依靠在軍隊實力雄厚的林彪、葉群為自己辦事。於是,1966年10月4日,江青跑到毛家灣林彪府上。林彪、葉群熱情相迎,兩個女人拉著手捨不得放下,一陣寒暄親熱之後,江青向林彪附耳低語:「我們要談點女人間的事。」林彪訕訕地走開了。江青和葉群來到葉群的卧室,開始了一次密談。江青問:“你說什麼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葉群看著江青佯裝謙虛,笑而不答。江青笑裏藏刀,一針見血:“文化大革命,就是用革命的手段,把你要打倒的人統統打倒。”葉群作豁然開朗狀,深深地點了點頭。江青直言不諱地說:“你把你的仇人告訴我,我幫你去整他們;我把我的仇人告訴你,你幫著我想辦法打倒他們。”葉群一聽江青有求於自己,滿心歡喜滿口答應:“好啊,江青同志說得好,你有什麼吩咐,我保證完成。”

江青向葉群列舉了一大串「仇人」名單:當年與她爭演《賽金花》的王瑩;奪走她熱戀才子金某的孫維世;阻止她與毛澤東結合的已於建國前去世的嚴朴;不幫她找出當年被捕檔案的上海市公安局警衛處處長王濟普……不過,此次的急迫之處在於儘快找到兩封信:一封信是1936年6月藍蘋寫給唐納的火熱情書;另一封也與唐納有關,只不過是寫給鄭君里的,請鄭君里幫助聯繫遠走海外不知所蹤的唐納。在江青看來,和唐納是結拜兄弟的鄭君里應該知道唐納的具體地址。江青進一步強調說:“至於是什麼信,你不用問,反正是一封很要緊的信,這點事,你得給我快點辦,越快越好。”

第二天,葉群找來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商議,研究了具體的實施方案。隨即,吳法憲親自打電話給在上海的南京軍區空軍副政委江騰蛟,要江到北京「接受一個任務」,並叮囑此次進京的行動注意保密。江立即飛赴北京,先向吳法憲領受任務,又晉見了葉群。葉群告訴說,江青有一封信落在了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人手裏了,到底在哪一個人手裏不清楚,所有有疑問的人都要進行搜查。並進一步商定,趁現在的混亂局面,組織一些可靠的人扮作紅衛兵,到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人家裏去搜查。一切“文字材料”,不論是書信、筆記、照片,還是日記等全部收繳,片紙不留。最後,葉群不忘重申:“一定要保密。”

查抄上海文藝界人士的家

江騰蛟到北京領受任務後內心非常喜悅,這是「首長」對他的信任,是受到林彪、江青賞識重用的好機會。回到上海後,江立即找來其心腹、空4軍文化處處長張彪,共同策劃落實這件事。

張彪,祖籍山東,自小隨父親生活在上海,對上海的街巷裏弄非常熟悉。年輕時參加新四軍,受過傷,在空4軍算得上是老資格的處長。因為是文化處處長,他對上海文藝界的人士都很熟悉。

江騰蛟與張彪把上海文藝界人士的名單列出來,圈定了鄭君里、趙丹、陳鯉庭、顧而已等5人,這些人都是30年代上海文藝界的明星,是江青(藍蘋)的同事,知道江青的底細,估計可能有江青歷史上的東西。江騰蛟對張彪說,這是無產階級司令部交給的光榮任務,一定要完成好,不能有半點差錯。張彪心領神會,受寵若驚,一再表示一定完成好這一「光榮任務」,請領導放心。他們當場商定,借當前紅衛兵抄家的混亂局面去抄這5個人的家。辦事要快,5個人一個晚上解決。

此事要想辦得乾淨利落,一個重要的問題是要選一些可靠的人去辦。江騰蛟想起他的那幫心腹親信,那是他在空4軍當政委時,1965年葉群在江蘇省太倉縣搞「四清」,江騰蛟挑選了空4軍的一群年輕處長陪同葉群工作,照顧葉群的生活。這次,江騰蛟從這些人中挑選了他最信得過的4個人,連張彪共5個人,分成5個行動小組,當面交代了任務。江騰蛟分派張彪具體策劃、部署,並一再強調嚴格紀律,都要聽張彪指揮。張彪比他們年紀大、資格老,自然也得到他們的尊重。張彪發揮了其對上海地方熟、和文藝界人士來往關係多的特長,很快摸清了5名對象的家庭住址。親自帶領各組長逐個到現場察看地形,交代抄家時從那個方向進人,從那個方向撤出。撤出後要在市區轉幾圈,防止有人跟蹤。交通工具全是從江灣機場調來的老式美國中卡,車小靈活,便於上下。他們把汽車牌照都用牛皮紙糊起來。帶隊的處長和參加行動的人都穿便衣,戴「紅衛兵」袖章。張彪怕被人認出來,還戴上了口罩。

在10月8日晚上,張彪挑選了空4軍家屬院裏的一些孩子,有上中學的,有上小學的,都是「紅衛兵」。張彪給他們作了‘戰鬥動員’,說是有一份飛機設計圖紙丟失,可能在幾個“黑幫”家裏,無產階級司令部下達命令,要去抄他們的家,把丟失的飛機圖紙找回來。每個組帶幾個麻袋,凡是紙張、信件、書籍、報刊、照片一律往麻袋裏裝,不得拿人家的財物。要抓緊時間,在一個小時內完成。有人問就說是“上海紅衛兵總指揮部”的;行動要保密,辦完事後在市內轉幾圈,不讓別人發現。對自己家裏人也不能說這天乾的事。今後不能向任何人說這件事。孩子們聽後個個摩拳擦掌,感到任務光榮。

江騰蛟坐鎮巨鹿路空軍招待所,通過兩部電話「實施電話指揮」:一部直通北京,隨時向葉群、吳法憲請示彙報;一部專供查抄隊及時報告最新進展情況。動員完後,張彪讓孩子們看電影、吃夜餐。9日凌晨1時許,臂掛「紅衛兵」袖章的一群人,分成5個小組,每個小組四五個人,趁著夜幕出發了。兩個小時後,各個小組陸續回到招待所,每個小組都抄回來幾麻袋。由張彪弄到一間屋裏鎖起來。

第二天,江騰蛟、張彪和幾個心腹親信在招待所關起門來進行挑揀,把抄來的30年代藍蘋的電影劇照、照片,以及與藍蘋有關的雜誌、報紙、廣告等挑出來,裝了少半麻袋。江騰蛟和張彪乘坐吳法憲給他們派去的專機,把這些東西送到北京。吳法憲親自到空軍招待所聽取江騰蛟的彙報,誇獎江騰蛟、張彪此事辦得好,有功。隨後,吳法憲叫江騰蛟把這些東西暫存到空軍機關保密室。

話給吳法憲,讓他派人把材料送到毛家灣。又打電話給毛家灣林彪辦公室秘書趙根生,說空軍要把一包東西退回,要趙先收下,葉群自己馬上就回來。

葉群、江青、謝富治乘黑色「紅旗」轎車回到毛家灣。葉群把客人請進會客室,讓工作人員叫來趙根生,從他手裏拿到材料,並追問了一句:“沒有拆封吧?”趙答:“沒有。”“那你快到後院伙房把爐子捅開,這些材料要銷毀。”趙根生捅開了後院的爐子,江、葉、謝一夥就來到了後院伙房。此刻的江青顯得極其緊張,雙臂交叉在胸前,在爐火旁邊來回踱步,臉上毫無表情。但是,這些材料銷毀並沒有到此了結,遠遠沒有達到江青的目標——因為寫給鄭君里的信沒有找到。更令江青不安的是:是誰寫的匿名信說她歷史有問題呢?對她來說,這個寫信的人是個“定時炸彈”!

把知情人關進監獄

江青挖空心思地想把寫匿名信的人挖出來。於是,她想這一定是知道她底細的人。首先懷疑到30年代房東的女佣人秦桂貞。還有誰呢?回想起在杭州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封下角有「華東文委」幾個字,這和峻青貼邊。可是峻青30年代不在上海,他是山東我軍的隨軍記者。上海解放後峻青是文藝界鎮反、肅反時的領導人,也可能是從文藝界有問題的人那裏知道江青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他們,先關起來再說。此事也得靠吳法憲、江騰蛟這幫軍隊的人去辦。

1968年某日,吳法憲到上海找張彪,問張知不知道有個叫峻青的人。張彪說上海作家協會主席叫峻青,真名叫孫俊卿,是不是他?吳法憲說應該是他。吳法憲說去把這人找來,我要找他談話,但是要特別注意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張彪是個很精明的人,辦這類的事情准能讓領導滿意,於是通過上海文藝界的熟人、朋友查到峻青的家庭住址,搞清了峻青上下班的行走路線,便在峻青下班的路上等候。

當峻青下午下班回來,站在路邊的身穿空軍軍服的張彪迎了上去,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說,我是空4軍的文化處處長張彪,受一位領導的委託,請你去談話。峻青問到哪裏去?是什麼人找我?張彪說路不遠,你跟我走,見面就知道了。峻青見這位空軍軍官彬彬有禮,就跟隨張彪到空軍招待所見吳法憲。落座後,吳法憲問峻青,你認識我吧?峻青說你是吳法憲。吳法憲說我受人委託,找你問個事,你寫信揭發過一個人的問題沒有?峻青說沒有。吳說你想想,過去寫過揭發人的信沒有。峻青說,我從來沒有寫過什麼揭發信。吳說你不要有顧慮,不要怕,沒有事的。峻青說,我沒有顧慮,我從來沒有寫過什麼告發別人的信。吳說,你跟我到北京去一趟行嗎?峻青說不行,現在造反派每天叫我寫交代材料,還要批判我。沒有他們同意我不敢離開上海。吳法憲說那好吧,你不願意去就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再給別人說。峻青脫身回家。第二天,峻青被強行帶到機場,有一架專機等在那裏。一下帶到北京,把他送到北京北邊靠山的一個監獄(即秦城監獄)住下。到監獄後,峻青問這是為什麼?沒有人來回答,也再沒有人來審理、會見。時任上海作家協會主席的峻青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關進了監獄。究竟為什麼坐牢,他也搞不清楚,糊裏糊塗地在裏面關了10年。

同機送到北京的還有30年代藍蘋房東的女佣人秦桂貞。江青30年代初來上海時,藝名叫「藍蘋」,很窮,根本雇不起保姆。租用姓許的一間二樓的房子,即租金便宜的三角形亭子間,不過十來平方米。許家的女佣人叫秦桂貞,和藍蘋同歲,都是1914年出生。藍蘋那時只是個二流演員,演個配角,薪酬不多,生活拮据。秦桂貞很善良,和藍蘋很說得來,經常照顧藍蘋的生活。看到藍蘋忙於拍電影、演戲,就替她拖拖地板、打開水、洗衣服,從不收她一分錢。藍蘋在“羅宋飯館”(即俄羅斯人開的飯館)搭夥,3角錢一客。到了月底,錢用光了,只好省吃儉用艱苦度日。秦桂貞給東家做飯,有時見藍蘋餓著肚子回來,就用東家廚房裏的食材,燒好蛋炒飯,偷偷端進藍蘋的亭子間。這時,藍蘋一邊大口地吃著蛋炒飯,一邊連聲說:“阿桂真好!阿桂真好!”秦桂貞見證了藍蘋與唐納結婚。婚後才兩個月後就爭吵打架。秦桂貞住三樓亭子間,和藍蘋住房上下只隔一層樓板,常常半夜裏下來給他們勸架調解。唐納曾兩次與藍蘋爭吵自殺未遂。唐納出走後,藍蘋又與一個叫章泯的男人同居……

能找到的材料雖然銷毀了,但知情者活著的人還有不少,有嘴巴的會說話,必須把他們的嘴巴封死。1967年11月26日,由張春橋批示,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18人被隔離審查。1969年,鄭君里患肝癌慘死在獄中;顧而已因無法承受非人的折磨自殺身亡;趙丹等人出獄時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最美好的年華被殘酷地斷送掉。當初公安系統按照上級指示調查江青歷史問題的一些老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都受到了迫害,多人死在獄中。

值得慶幸的是,歷史是公平的,知情者不會死絕,江青自己卻被押上了審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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