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和林彪(資料圖)
本文摘自《紅牆見證錄:共和國風雲人物留給後世的真相(三)》,尹家民 著,當代中國出版社,2009.10
在反對林彪的人群里,一種是像舒賽那樣貼大字報的,另一形式是按組織系統上書中央。但在當時的環境裏,不論採取哪種形式,反對者都遭到同樣的結局:不是被害,就是被抓。這些人大多是小人物,都有些位卑未敢忘憂國的意味。儘管人微言輕,可是只要與林彪有關,其言其行頓時變得很重,處罰也重。令人佩服的是,這些人反對林彪,的確不是感情用事,也不是想一鳴驚人,而是經過周密的理論研究和考察,得出的科學結論。
西北工業大學的姜明亮等人上書中共中央、毛澤東的信件,就是這樣一篇有分析有說服力的檄文,一般讀者現在很難讀到這篇東西,故全錄於下:
敬愛的黨中央、毛主席:
隨著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不斷深入,許多問題使我們越來越想不通,作為無產階級司令部的二號人物林彪的許多錯誤思想和理論越來越發展,許多荒唐的錯誤行動蔓延全國,令人痛心疾首,長此下去,國將不國,民將不民,為了國家的利益、民族的前途,我們憂心如焚,頭可斷,血可流,毛澤東思想不能丟,我們不得不直言:
一、林彪關於「老三篇是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靈魂的靈魂,核心的核心」。這一診斷是荒謬的,是反馬克思主義的。我們認為馬列主義的核心是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列寧說過,馬克思主義的靈魂在於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林彪這樣提並在實踐中把它推向極端,恰恰是扼殺了馬列主義的核心和靈魂,把全國轟轟烈烈的學習毛主席著作的運動引向歧途。老三篇所列舉的事例,是歷代統治階級都可以接受的,過分的宣傳會導致奴隸主義。
林彪的做法和孔孟之道如出一轍,即「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實際上林彪是在搞“愚民哲學”。因為只有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才是人們正確認識客觀世界和社會歷史的銳利的思想武器,這和敬愛的周總理大力倡導的“兩論起家”形成何等鮮明的對照。以下將要列舉的林彪一系列形而上學、大搞愚忠的做法和說法,都散發著“愚民哲學”的味道,哪有絲毫共產黨人的氣味。
二、林彪說:「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一句頂一萬句」,不但在實踐中是錯誤的,在理論上也是荒謬的。他把毛澤東思想庸俗化、絕對化、神化了。難道說偉大領袖毛主席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幾十年來說的都是真理?為什麼毛主席只主張出選集而不主張出全集呢?既然句句是真理為什麼不可以出?馬克思主義認為:凡真理都是相對的,隨著時間、歷史、社會環境的變遷或科學上的重大發現,真理大致上會出現二種變化:一是在新的條件下將被新的真理取代或包含,從而向前發展了。二是被實踐證明是錯誤的。認為一個人說的話句句是真理,只有在封建社會皇帝被神化後,才出現所謂金口玉言之說,但這早已被馬克思主義否定了。至於一句頂一萬句,在現時都有鐵的事實證明林彪說錯了。在“十六條”中,偉大領袖毛主席就強調指出“要文斗,不要武鬥”,全國人民都認為是真理,至少在口頭上是如此,全國數億人,人人學習,最近紅旗雜誌連發了三期社論,強調《要文斗,不要武鬥》,全國成千上萬隻喇叭何止廣播了幾億句,為什麼在當權派的武鬥愈演愈烈之後,現在又發生了各派組織之間大搞武鬥,甚至動用了機槍、大炮,西安都動了坦克,也是愈演愈烈,人民的生命財產遭到空前的嚴重損失,為什麼毛主席在此就不頂用了呢?數億句也不頂用了呢?屁用不頂,現在是各取所需!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陳伯達走一路,一路發生武鬥,這在林彪、 陳伯達、江青等人操縱下的文革能出現如此怪事,究竟是誰反對毛澤東思想,不值得人們深思嗎?
三、林彪提出「政治可以衝擊其它」豈止是可以衝擊其它呢?實際上是衝擊一切,在這種錯誤思想的指導下,突出政治走向了極端,真理和謬誤往往只差一步之遙,真理被推向極端就適得其反,走向反面。現在全國工人不做工,幹部不工作,學生不學習(至少在西安是如此),幸虧農民不拿工資,否則,全國人民將喝西北風。難道這不是嚴峻的現實嗎?真可謂國將不國,民將不民,長此下去,國家前途堪憂。
四、林彪說「對毛主席的話,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試問:不理解的怎麼去執行?不理解的在實際中如何能執行好?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凡事都要問一個為什麼,想一想它是否有道理。可見偉大領袖毛主席反對盲從,正如偉大領袖毛主席指出:盲目的表面上的毫無疑義的去執行上級的指示,實際上是消極怠工最好的辦法。可見林彪是公然提倡盲從,走向極端就是大搞奴隸主義,難道這不是反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嗎?可以想像得到,到一定的時候,有人會利用人們的樸素的階級感情,利用人們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崇拜,假借最高指示而以售其奸。楊成武事件的出現,難道不值得我們吸取教訓嗎?
五、林彪關於「毛主席比馬恩列斯高得多,是最高最活的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是當代馬列主義的頂峰」的論斷是錯誤的,不但在理論上不通,在對外宣傳上更是不利。我們認為:馬恩列斯和偉大領袖毛主席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領袖。他們分別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對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運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們分別建立了在馬列主義發展史上的里程碑。但是,後人成果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完成的,沒有馬恩列斯,也不會有毛澤東,他們同樣都是無產階級革命領袖,不能說誰比誰高得多。
「頂峰」論更是理論上的錯誤,是違反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的,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真理是相對的,有條件的,更是不斷發展的,是不可窮盡的,絕對化就否定了真理,也否定了毛澤東思想本身。這種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做法,在國際上效果很差,對我們不利。因為在當代國際共運中,馬克思和列寧的威信仍然是最高的,林彪這樣說,這樣做,明是抬高別人,實質上抬高自己。
六、現在,轟轟烈烈的學習毛主席著作運動已被引向歧途,形而上學猖獗,唯心主義盛行,已經被庸俗化了。「天天讀雷打不動」實際上是形式主義,“早請示晚彙報”實際上是逼著人們說假話,(筆者:筆者當兵正趕上此事盛行,我們一個班長每天早起睡眼惺忪地領著我們早請示的樣子想起來令人發笑,他可以一口氣念完所有的誦詞,而且做完全部儀式,只用幾秒鐘,全部儀式做完了他好像還在睡。後來發展到打電話也要先說一句毛主席語錄,回電話的也要接一句毛主席語錄,故弄得幹什麼事都心情緊張)甚至解放軍站崗都只拿“紅寶書”而不拿槍了,如果真的遇到了階級敵人破壞,用什麼去抵抗,不用說當“原子彈”用了,連當切菜刀用都不行,何以對付敵人,多麼可笑,多麼愚蠢的事啊(至少在西安是如此)。
七、提倡愚忠,大搞封建迷信,現在到處出現的三忠於、四無限活動,忠字舞,大像章,都是從部隊開始,傳遍全國,連封建王朝也不曾有過的事竟然發生了,特別是不論幹什麼都要三呼萬歲,再三呼萬壽無疆,這在封建王朝只有大臣上朝拜見皇帝才有的最高儀式,而現在在共產黨人領導的中國,則人人皆搞,事事皆搞。遠遠超過了封建社會,令人震驚,我們在大街上經常看到解放軍戰士胸前掛個或縫上個大「忠」字,只差背後有個“勇”字了, 否則,和清朝的小卒有何本質上的不同。更有甚者,毛主席的書叫寶書,像叫寶像,明明是“買”,卻偏偏說“請”(筆者:現在人們很容易聯想到侯寶林的相聲《買佛龕》),聯繫到封建社會人們去廟上請願的事,真叫人啼笑皆非,既是唯心主義的,又散發著封建迷信的味兒,這難道都是共產黨人所能提倡的嗎?還有,現在風行全國的在12月26日吃壽桃,搞祝壽,不是公然違背了延安整風的決議嗎?
八、現在到處都在搞萬歲宮,大塑像,大像章,用掉了多少億的財富和原料(筆者:當時所有部隊都自製像章,每天上班就是打磨、加工像章,不知用了多少鋁和有機玻璃),難怪群眾中流傳著還我飛機,還我工廠的呼聲,這從根本上違背了偉大領袖毛主席歷來主張的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這一宗旨的,拿這些財富多建設一些工廠、學校,那該多好啊!我們認為只有這樣才符合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本意。更有甚者,在廣大農村,農民每天勞動所得可憐只有幾角錢,卻村村有寶堂,家家有寶書台,人人有寶書,而不問是否有文化,使農民每天一角錢的油鹽醬醋都成了問題,這樣做的效果實在堪慮!綜上所述,縱觀中國歷史,風侈、政繁、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有虛無實,內部紛爭蜂起,難道不是國家將要衰亡的象徵嗎?
九、林彪最近提出了關於革命接班人的三條標準為「高舉不高舉、幹勁大不大,看大節,偷雞摸狗是小節」。直接和偉大領袖毛主席提出的“五條”唱反調,實際上是強調對他林彪緊跟不緊跟,所謂大節論,實在是為了結黨營私的需要,看看邱會作的例子不就不言自明了嗎?
十、賀龍同志在創建紅色根據地就對黨忠心耿耿,在艱難困苦中,蔣介石出高位、重金而不被收買,何等高尚的革命氣節,可賀龍元帥從延安起就轉向搞體育,建國後不抓軍權了,成為周總理的得力助手,是他向偉大領袖毛主席推薦了徐寅生的講話,在全黨全國人民中推廣了唯物辯證法,何以忽然成為「不看書、不讀報、什麼學問也沒有的大軍閥、大黨閥、大野心家」了呢?不主持軍委工作,僅靠少數體育運動員何以搞“兵變”,聯繫到最近西安鐘樓的“反革命事件”,竟把全國人民人人皆知的敬愛的朱德總司令也說成是大軍閥、大野心家,那麼多元老、元帥忽然都成了大軍閥、大野心家,此理不通!林彪等人究竟在幹什麼?!相反邱會作卻成了無產階級司令部的人,難道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嗎?還有,我們在對領導人的評價上是違背了歷史唯物主義的,還不如聯共(布)黨史,(如對普列漢諾夫的評價),比如對劉少奇的評價,似乎從娘胎一出來就是封建腦瓜,自參加革命以來沒做一件好事光干出賣的事,投降的事和壞事,卻為什麼能當上國家主席?能說得通嗎?那麼多的叛徒出現,豈不是否定了延安整風嗎?
十一、現在到處都在喊「林副統帥永遠健康!」永遠健康和萬壽無疆本質上有什麼兩樣?用封建的正統觀點來看,可以說是欺君罔上,這意味著什麼?
十二、偉大領袖毛主席最近在楊成武事件中指出了「大樹特樹」的實質是“名曰樹別人,實則樹自己”,真是一語切中要害,但是葉群在軍委一次講話中卻一口氣講了林副統帥一貫注意四個大樹特樹,道破了天機!葉群是林彪夫人,又是林辦主任,講的肯定是真話,葉群總不至於去陷害林彪吧,那麼林彪的野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嗎?
十三、林彪在5·18講話中一口氣講了古今中外的幾十個政變經,我們懷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十四、我們認為林彪委託江青搞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是他們正式勾結、相互利用的開始。這次會使江青走上了政治舞台,而林彪則利用江青為偉大領袖毛主席夫人的特殊地位和影響去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十五、江青、張春橋等在上海大搞群眾專政,並發表群眾專政好的社論,進而砸爛公檢法,對全國影響很大,我們認為這是在搞無政府主義,在群眾專政口號下,可以隨心所欲整人,無法無天。
十六、江青在接見河南「二·七」公社代表時,肯定和提倡“文攻武衛”,一時間全國的武鬥風盛行,且都打著“文攻武衛”的旗號去打人,在全國,動用槍炮子彈的殘酷武鬥,無形中被合法化了,難道這一切江青不知道?作為中央文革的主要成員,全國耳目眾多,肯定知道(參見江青接見新華社代表時的講話)。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共產黨人是主觀願望和客觀效果的統一論者。她的講話使武鬥合法化,造成了全國性的大武鬥,大破壞,又不及時制止,任其發展,不是挑動武鬥的禍首又是什麼?
現在林彪和江青打得火熱,在傳達楊成武事件的中央領導人講話中,林彪對江青的「作用」大加無原則、無內容的吹捧,大喊向江青同志學習,向江青同志致敬,甚至連敬愛的周總理都要喊(周總理根本不需要向江青學習),這肯定是違心的,這種不正常的狀況只能說明他們大有“挾天子以令諸侯”之勢。敬愛的黨中央,敬愛的毛主席,這一切不能不令我們懷疑,林彪才是黨內的“定時炸彈”,且他們互相勾結,互相利用,有野心。而林彪所要搞的只能是封建王朝。毛主席啊毛主席,只要您老人家允許我們當面陳訴,即使我們錯了,死而無怨!
西北工業大學
姜明亮等
1968年4月
(摘自《位卑未敢忘憂國——「文化大革命」上書集》 ,湖南人民出版社)
這篇長文雖然限於歷史,還沒有從根本上否定「文化大革命」,但它是寫在林彪風頭正健、還沒有充分暴露的1968年,不能不說是有“先見之明”。許多批判林彪的話,多數人只能在林彪爆炸後才敢說出,或者說才認識到。作者的遠見、勇氣可嘉。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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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源與毛新宇
邵華毛新宇到家拜望王光美
開篇小引:2010年7月20日,對毛澤東的孫子毛新宇來說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中央軍委主席胡錦濤簽署命令,授予他少將軍銜。這一天,在毛新宇的工作單位——解放軍軍事科學院舉行了隆重的授銜儀式,前國家主席劉少奇之子、軍事科學院政委劉源上將為毛新宇頒發少將軍銜命令狀。
劉少奇的兒子為毛澤東的孫子主持授銜,這則新聞無疑具有「爆炸性」,一時間議論蜂起,網上熱炒,說什麼的都有!
毛澤東與劉少奇,同為共和國的締造者,同為影響中國歷史進程的兩大偉人,但眾所周知的是劉少奇又曾經是毛澤東一手發動的「文革」悲劇的最大受害者。如今兩位偉人相繼離開人世數十年,他們的後人各自都有怎樣的命運遭際?他們兩家如何面對當年的恩怨?作為“紅三代”的毛新宇年紀輕,其經歷也簡單,無庸贅言;但劉源又是如何當上將軍的?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的特殊出身和背景嗎?或者說,這種特殊背景起了多少作用呢?
看這張相片,想往昔恩怨,真讓人嗟嘆不已,悲喜無措
身為「紅二代」的劉源叔叔來給作為侄兒的“紅三代”毛新宇授予將軍軍銜,新聞一經發佈,迅速成為國人關注的焦點。
那段日子,瀏覽網上議論的劉源,很感謝廣大網民的關心、鼓勵和祝福。在他看來,也有不少網評,似乎「是出於今日干群矛盾的積怨而藉機發泄的;亦有以偏概全,指摘毛劉對立橫加攻擊的。當然,這種關注本身應予肯定,但其中卻帶有根深蒂固的誤解」。
「且不論史籍永載,毛澤東、劉少奇同為一批革命領袖、一對老戰友,一生幾十年,他們最輝煌的成功,共有相生;各自最痛心的悲劇,同在相離。我們評價古今,總需推己及人、設身處地,否則只能顯出我輩的苛刻、偏執,甚至是淺薄、無知。」劉源依舊那麼快人快語,觀點鮮明。
也逐漸多了起來。實際上早在1978年,劉源的媽媽王光美出獄平反後不久,聽說毛澤東的小女兒李訥患病,剛四五歲的兒子沒人照看,就主動帶著自家的老阿姨來到她家裏幫忙,帶孩子,里里外外地操持。王光美自己愛游泳,每次就帶著李訥的兒子一道去。2004年夏,王光美又親自出面,召集毛劉兩家後人會聚一堂,進一步啟開兩家友情和親情的新篇章。
一點不錯,筆者本人就是明證。1996年,《中華兒女》雜誌在三峽舉辦筆會,被邀請對象中就有毛澤東的小女兒李訥,而時任武警水電部隊政委的劉源也恰在三峽建設工地率部隊艱苦施工,正是那次筆會,促成了劉源與李訥在三峽工地的難忘相見,姐弟倆深情相擁,場面感人,也留下了一張珍貴的照片。
毛新宇到湖南,向少奇爺爺敬獻花圈,劉家的叔叔們也常在各種場合表達對毛伯伯和岸英大哥的崇敬。所有這些都在向世人昭示一個最簡單的時代特徵:無產階級革命家之間的分歧或者矛盾,和世俗社會尤其是武俠小說中的江湖恩怨,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李訥與劉源在三峽
2004年毛劉兩家三代歡聚時,李敏、李訥坐在王光美兩側
如今有種怪現象:不少人往往只講出身,不論表現。看其人而不看其經歷和業績
毋庸諱言,劉源是一位出色的「紅二代」,他用自身特殊的人生歷程和卓越的工作成績為許多“紅色後代”們樹立了可貴的榜樣。也毋庸諱言,並不是所有“紅色後代”都有著類似的成功之路。筆者相信,隨著「紅二代」、“紅三代”、“紅四代”們的成長之路逐漸為廣大人民群眾所熟悉、所關注,他們背後折現出來的示範意義會對整個社會產生越來越重要的影響。
作為前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幼子,劉源對自己的家庭背景並不迴避。他表示,不管這個家庭帶來的是挫折還是機會,都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只能以平常心待之,把挫折變為動力,使機會用來「為公」。如此而已。
作為公眾人物,劉源和毛新宇的經歷公開,可供備查。同為老主席之後,不同的人生閱歷,導致他們在各方面都截然不同。毛新宇經歷單純,而劉源的人生,卻極其複雜、曲折,其間所受的磨難與坎坷,遠超過一些普通平民子弟。
劉少奇管教子女極嚴。劉源十四五歲就被送到野戰軍、公安總隊當兵,上世紀60年代全軍大比武中榮獲特等射手稱號,還被選拔為「十一」遊行的國旗護衛兵,受閱天安門。倘若不吃苦、不脫幾層皮、不經嚴格訓練,僅靠關係能有如此成績嗎?1966年底,劉少奇被打倒,劉源只好離開部隊。
退回學校(北京四中),劉源曾經住在教學樓樓梯下的掃帚間,接受大批判。其後,他與大多數同學一樣,捲入「上山下鄉」大潮,去山西省山陰縣插隊落戶。
當時的劉源無家可歸,父母被分別囚禁,兄弟姐妹全被趕出了中南海,天各一方。1968年12月24日清晨,劉源夾雜在人群之中,麻木地踏上西去的列車。劉源記得,北京火車站站台上擠滿了家長們,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興高采烈。那天,只有妹妹亭亭一人為他送行。劉源一頭扎進擁擠的車廂里躲了起來,不敢見,也不想見妹妹。哭成淚人兒的妹妹在如海的送行人堆里尋找著,一個個窗口查看著,呼喊著。
火車啟動了,劉源才擠到車門口,隔著玻璃門與妹妹瞬間相視,只聽妹妹喊了一聲「源兒哥!」就一晃而過。劉源回憶說:“當時,我胸中既沒那種響應號召的狂熱,也沒對走進充滿艱難困苦的未知世界的恐懼……”
劉源等27位知識青年被分配到山陰縣白坊村插隊。不久,中共「九大」召開,正式確認以劉少奇為首的“資產階級司令部”,肯定了強加給劉少奇的種種罪名。從此,劉源就開始承受新一輪的“革命行動”。白天,用半原始的工具和方法勞累了一整天,晚上在被安排單獨住的一間破草房裏沒完沒了地接受批鬥。淳樸的農民迫於政治壓力,不得不參加批判這個劉少奇的“黑崽子”,但暗地裏,他們並不歧視他,相反給他以保護,給他以珍貴的溫情。人間自有真情在。在山西農村,劉源更切身體會到中國農民的樸素真誠、博大慈愛的胸懷,“慢慢地,我仇恨一切的冰心開始融化”。
直至1975年秋,在周恩來的親自過問下,全身黃疸的劉源「病退」離開了生活了7年的白坊村。走的那天,幾乎全村的人都出來為他送行。許多老人、大嫂和媳婦都哭成了淚人,劉源也泣不成聲。他這時深深地感到,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已經永遠留在了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回到北京後,劉源被安排在北京起重機廠當學徒工。剛進廠不久,又適逢「四五」天安門事件,劉源自然又成了被清查的重要對象。工人們心照不宣地把他保護起來,他的師傅、老工人田文奎甚至為他擔保:“我白天黑夜和劉源在一起,他沒有問題!”工人們熱情地教他生產技術和工藝管理,傳授各種知識規程,還經常拉他到家裏撮一頓。拉拉家常,發發牢騷,彼此的信任與融洽再次溫暖了他的心。
1977年8月21日清晨,北京長安街的高音喇叭里傳出頭條新聞:恢復高考。很快,北京起重機廠傳達相關文件,報考條件就張貼在車間的牆上。劉源經過仔細研讀,發現政審條件中不涉及出身,只說了本人不能有歷史問題、政治問題。他於是決定報考。可不久,他卻得知自己的報名被廠組織部門退回,理由是「超齡」。那年,劉源26歲。
劉源不服氣,因為自己是「老三屆」的初中生,而高考對「老三屆」的高中生都是放開的,“他們的年齡肯定比我大”。更不幸的,以劉源的年齡劃線,廠子裏9個年齡大過他的工友一律被卡下。一氣之下,劉源給鄧小平寫了封信。
劉源記得,信不長,就一頁紙,用鋼筆書寫工整,就事論事反映問題。在信封上寫著「中共中央鄧小平副主席」,然後貼了4分錢郵票,在自己的住處北京永安里附近隨便找了一個郵筒投了進去。
10餘天后,來了迴音。劉源和9個情況相近的工友,全部被放行。
鄧小平的批複,劉源至今沒見過,「具體怎麼批的不知道」,只知道鄧小平批給當時的北京市委書記吳德,吳德轉批給北京市負責高招的同志,最後由廠教育處通知劉源,說是可以報考了。
報考的時候,劉源認真地填了政審表。父親一欄填「劉少奇」,母親一欄填“王光美”,本人成份一欄填“工人”,籍貫、政治面貌、社會關係等等一概填了一個“眾所周知”。
1978年初的一天,劉源終於收到北京師範學院(現首都師範大學)歷史系的錄取通知書,那一刻,他有些激動。此時,距離父親劉少奇辭世已近10年,母親王光美還被關押在秦城監獄。劉源清楚地記得,3月8日,自己正式入學。
1978年的中國,一場徹底改變中國命運的變革的就將開始;而對於前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後人們而言,則意味著一場持續10餘年噩夢的終結。這年12月22日,根據中共中央組織部的決定,王光美被釋放出獄,隨後徹底平反。
見到母親時,劉源的眼圈紅了:母親臉色蒼白,眼角布上細細的皺紋,那曾經的一頭烏髮已經失去光澤,白髮刺目地顯露出來。
在和鄧小平的一次會面中,王光美提及了兒子要求參加高考的信和鄧的親自批複。鄧小平微微一笑,沒有作答。
其實,當年劉源報考的第一志願是北大哲學系,第二志願才是北師院歷史系。考試結果雖然超過了第一志願的錄取線,但北大當時不敢招收這個身份特殊的學生。劉少奇被平反後,北大曾經派一位老師專程找到劉源,問他:「你還想上北大嗎?這是你原來報考的大學。」那位老師話說得很真誠:“當時沒收,確實不對,現在也許可以補救一下吧。原來你報的哲學,現在上的歷史,你願意上哲學還是歷史?”
劉源婉拒了。對北京師範學院,他心懷感激。
人的出身,是先天的,不能選擇,無可非議;人的表現,則全在各人所為,應當是最重要的
1982年大學畢業時,劉源已當而立之年,在生命中有一半是在大起大落的境遇中度過的他,開始認真思考畢業後去向,實際也是在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此時,他的境遇與「文革」期間對比,雲泥天壤,前途更可任選:
他完全可以留在北京,教授們也願意收他為研究生,出國留學也不成問題,給領導同志當秘書也是觸手可及的事。劉源卻都婉言謝絕了,他想得更多的,是黃土地上的人們,是仍然貧困的農民。他下決心兌現諾言,重返農村,到中國的最基層去,向農民「還情還願」,為老百姓實實在在做些事情。一番權衡,他要求到河南農村工作,他要到父親曾經戰鬥、蒙難過的地方去,在父親身邊工作,他會更有力量。作為兒子,他也希望以此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劉源在後來給中學老師的一封信中,這樣敘述了他當時的動機和想法:
「在大學的四年里,我經歷了所謂‘個人命運’的天翻地覆的變化,從‘最黑的’變為‘中國頭號高幹子弟’(都是別人的話),而我的精神上也經歷了一段極為劇烈的痛苦時期。我衝出逆境之時,才發現在我和周圍人們之間隔了一道無形的牆,我曾努力去推倒這牆,可是自己的力量那麼微小、單薄,我曾努力去做,證明我同大家沒什麼兩樣,是個極普通的人,但枉然……我明白了,我不能強求任何人理解我,只能以自己的行動來贏得人民的信任,以幾年、幾十年的不懈努力來拆除那道牆。」
母親王光美知道了兒子的想法後,表現出超人的理智和冷靜,極力支持劉源實現志向,力促孩子向再生父母報恩還情,她甚至找到了北京市領導,為他能出北京到農村而「說情」。王光美從不為自己和家人的利益講什麼話,卻為劉源志願到農村工作走了一次罕見的“後門”。
1982年,30出頭的劉源隻身一人來到了河南新鄉縣七里營公社,當了個「忝陪末座」的副主任,先是包一個大隊分管一個區,後又分管社隊企業。他的從政經歷由此開始。1983年4月,經新鄉縣人大常委會討論,全票選舉劉源擔任副縣長,主抓全縣的多種經營和工業。一年以後,由於成績顯著,他又被縣人代會全票選舉為縣長。
1985年初,劉源調任鄭州市副市長,分管城建、計劃、工交。當時,市裡正在爭取天然氣工程立項,工作難度很大。上任伊始,市長就把這塊「硬骨頭」交給了他。
在北京跑項目的那些日子,用劉源自己的話來說,就像個「上訪戶」。憑著為人民造福的願望,利用在北京人際關係熟的條件,他在國家計委和石油部之間穿梭似的來回跑。一年後,當地群眾翹首以盼的天然氣終於引到了鄭州,市民結束了用煤火燒飯的年代。當諸事就緒後,劉源又瘦了一圈。
有人說他是「坐飛機」上來的,但是新鄉縣、鄭州市,從領導到炊事員都說他是“扛大個、賣苦力”上來的。在鄭州市副市長任上,他讓鄭州市居民人均住房面積有了顯著的提高,為以六大國營紡織企業為代表的、住宿條件極為惡劣的數萬青年職工蓋起了一座座“青工樓”、“母子樓”,還有火車站廣場、舊城改造……劉源幹了一件又一件實事。有目共睹的實績,使劉源在老百姓中獲得了眾口一詞的讚譽。1988年1月,河南省七屆人代會爆出一條轟動全國的大新聞:36歲的劉源經人民代表直接提名為候選人,併當選為副省長。100多名代表在推薦理由中說:“我們推薦劉源為候選人,並不是因為他是劉少奇同志的兒子,而是因為他謙虛謹慎,工作敢想敢幹而又任勞任怨,有突出的政績。”
劉源不會忘記那一天,河南人民大會堂里掌聲四起,從代表席到主席台的6級台階,他兩步跳了上去,向台下800多名代表,也向全省人民表示感謝。此時,台下再次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此時的劉源百感交集,淚眼模糊,耳邊又響起父親語重心長的話語:「對一個人來說,最大的幸福是得到人民的信任,取得人民的信任是不容易的。」
有人挑剔說,他是「沒當過一天兵的上將」。如果說“兵”的意思是指軍人,軍官也算,那他授上將前可有近20年軍齡
用劉源的話:「官當得好好的,沒想到又要我當兵了。」即使在今天,棄“官”當“兵”,恐怕也沒幾個人情願。1992年,作為主管經濟、工交、城建的副省長,劉源被“交流”進入軍隊。
劉源回憶:當時,鄧小平、江澤民、楊尚昆曾多次談到,地方、軍隊幹部經常交流,是共產黨的傳統優勢,不要堵死這條路。尤其是軍隊裏,一定要有熟悉地方工作的人。這樣,他和另外兩位副省長相繼調進武警部隊。遲浩田同志告訴劉源,他是作為「地方最優秀的幹部」第一個交流從軍的。
他被派到所謂「中國最苦的部隊」——武警水電部隊當政委。今天,這支部隊相當有名,而當年可是極為困難的。劉源領軍,建三峽、上高原、戰邊疆……苦活累活幹了無數,大仗硬仗打了不少,創建顯赫功勛,一支部隊煉成鐵軍。紮實苦幹6年多,劉源晉陞為武警總部副政委,分管警種部隊和內衛部隊西南、西北片區工作,仍然都是艱苦的地方;又五年(2003年),他平調解放軍總後勤部任副政委,仍相處和諧、政績卓著;2005年底,再晉陞為軍事科學院政委。
香港有的文章說,劉源是「沒當過一天兵的上將」,這純是瞎掰,以上履歷就清楚地顯現著他的軍齡,而且,在現役上將中,他佩帶少將(8年)、中將(9年)軍銜的年頭最長。又有人挑剔,說他是“一當兵就當將軍”,這又是不分清紅皂白地胡勒。人家可是當過鄉、縣、市長,作為“最優秀的”副省長“交流”到軍隊的,省級幹部可不就是少將么?也可以反過來想想:每年由軍隊轉業到地方的高級將校,怎麼沒人說“一當官就安排為省廳級”呢?
劉源出任總後勤部副政委期間,親歷了中國軍隊第十次大裁軍,並參與了裁減人數最為集中的總後系統四所院校向地方整體移交的工作。尤其是一次向地方移交近千名離退休幹部,更是難上加難。這項工作順利完成,受到了中央軍委的充分肯定。
2005年12月,劉源任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政委。2009年晉陞為上將軍銜。
身為軍科政委,劉源感到使命光榮,責任重大。任職幾年,院容院貌煥然一新,幹部的經濟適用房全部解決。他帶領軍事科學院課題組,赴戰區、軍種進行調研,組織一批重大研究課題,在戰略理論、作戰理論、國防和軍隊建設理論等研究領域創新突破,為推動軍隊的改革和建設提供了理論支撐和決策諮詢。
無論在北京、山西、河南,還是軍警各單位,劉源都給大家深刻的印象:信仰堅定、實幹苦幹、敢做敢為、屢有建樹;他平等待人、正直廉明、包容大度、引領新風。舉凡官場陋習遺風,諸如為政對立者、紅眼嫉妒者、攻奸誣陷者等等,劉源同樣也躲不開、避不了,但從沒人說他沒知識、不幹活,擺譜端架子、草包混飯吃。到劉源曾任職的所有地方去打聽,其官品與人品均有口皆碑。
而劉源自己卻幽默地說:「不論我當多大的官,干多少好事,大家只記得跟著我姓名的破折號後面的那個人‘——劉少奇的兒子’!大家總是把對老一輩的感情、同情轉移到我身上。我只有多謀公,不謀私,為大家多辦事,把這一好條件還給大家!」
我們今人,必須力保先輩的成功,避免他們的失敗,光大真理,揚棄錯誤。這才是真正的好後代
在建立新中國,建設新中國上,劉少奇的豐功偉績,與毛澤東、鄧小平並肩,屈指可數。因此,大家對他有感情。而說到大家的同情,文革狂暴,無理可講,老主席被打倒,任人誣陷,不得辯駁。即使如此誣陷10多年,除了路線分歧與工作上的不同意見,竟找不出一條「反對毛主席」的言行,抓不住一條“反革命叛變”的罪證,甚至說不出任何毋庸質疑的道德污點。這足以說明問題,證明忠奸了!
1980年,黨中央隆重地為這樁歷史上最大的冤案平反昭雪。世所公認,劉少奇付出的犧牲和代價,最大最重!
劉少奇已去世40多年,劉源成分多種,卻出身依舊。他出身背後的故事,實在豐富多彩。他說大家常把對老一輩的感情、同情轉移到他的身上。人難得有知,貴有自知。聽到如此的自述,我們還能說什麼呢?
。
還有一段私密性很強的佳話,值得披露——劉源和薄一波的兒子薄熙成(薄熙來之弟),作為男女方媒妁,曾促成了李訥兒子的姻配良緣。
婚禮上,劉源面對幾百位毛家的親朋好友,從容講了一段坦蕩激昂的話,頗耐人尋味:
……
祖先的遺留,良心陋習,好賴香臭,像一鍋亂燉;澤被與貽害,後輩都要承擔,優秀的思想和慘痛的教訓,同樣可貴。我們繼承什麼?全在生者自身所為。當然,必須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青史鑿鑿:毛劉合力,國之幸、民之福,成就了歷史上最輝煌的革命事業;毛劉分離,國之殤、民之難,也鑄成兩位偉人和兩個家庭的最大悲劇。我們今人,必須力保先輩的成功,避免他們的失敗,光大真理,揚棄錯誤。這才是真正的好後代。
這個世界上,不是沒道理。往往是人們超脫不出感情,意氣用事,不講道理;或不想搞清道理,心裏明知不願信、不願行,不按道理去做。對我們兩家,最簡單的事實證明,和則盛、斗則衰,合是正確、離是謬誤。多淺顯的道理!我們兩家後人,最起碼應該做到,和而不鬥,合而勿離。多明白的事情!不該按理辦事、敏於行止嗎?
今天,毛澤東、劉少奇兩位老人家,若在天有靈,看到我們舉行如此盛大的婚禮聚會,濟濟一堂,同賀大喜,一定會為我們高興,一定會為有這樣的後代而自豪,一定會為「換了人間今又是」,而“淚飛頓作傾盆雨”!
語音未落,已是滿堂掌聲、喝彩,有歡呼稱快的,有嘖嘖稱奇的,有喜極而泣的……
最後劉源與大家共祝:
祝新人百年合美!
祝所有家庭合好!
祝國家和人民和諧!
祝中國和世界和平!
紅火熱鬧中,李敏的女兒孔東梅跑過來,小聲說:
「劉源叔叔,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