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片:1957年4月,陳毅為青年藝術劇院題詞
肖菊英,1911年出生於江西省信豐縣嘉定鎮,1926年投身革命,1930年春加入中國共產黨。陳毅奉命在贛南組建紅22軍時創辦了紅軍幹部學校,並由此結識肖菊英。他倆由相知、相愛,到喜結良緣,在蘇區烽火歲月里,風雨同舟,患難與共,譜寫出一曲人世間最瑰麗的愛情樂章。
一
1930年夏 ,陳毅來到贛南組建紅22軍時,決定在信豐創辦一所紅軍幹部學校(以下簡稱「紅校」),校址選在信豐縣黃泥排。
報名第一天,肖菊英和幾位女同學擠在長長的隊伍中格外顯眼。經黨組織和蘇維埃政府審查,肖菊英等100多人成了紅校第一批學員。8月的一天,紅22軍在黃家祠堂里舉行開學典禮,陳毅做了重要講話。陳毅的講話非常精彩,祠堂里不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陳毅是紅校校長,還兼任政治課教員。他的政治課上得很生動,深受學員們歡迎。陳毅還經常利用課餘時間,教學員們唱革命歌曲,和學員們一起下棋。肖菊英多才多藝,寫詩繪畫,唱歌彈琴,樣樣都能來上兩手,從而拉近了與陳毅之間的距離。茶餘飯後,他倆經常在一起暢談學習馬列主義的心得體會,議論贛南、閩西革命鬥爭形勢。他們越談越投機,越談越親近,相互萌發了愛慕之情。
二
8月下旬,紅校搬到了西牛鎮真君廟。一天深夜,遠處山崗上突然傳來狗吠聲。「叭!叭!叭!」哨兵三聲報警的槍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原來是一支全副武裝的國民黨軍隊企圖包圍真君廟,偷襲紅軍幹部學校。那時,紅軍武器少,除了教員,學員都沒有發槍。陳毅、毛澤覃、彭加倫、張揚等人一邊派人到縣城軍部請求增援,一邊組織學員突圍。
「啥子時候,你還不快撤?」陳毅發覺肖菊英還站在自己身邊,心裏一陣焦急。黑暗中,那邊槍聲更加激烈了。
「上課時你不是說過,危難時要奮勇向前,經受住考驗嗎?」肖菊英理直氣壯地回答,“你不走,我也不走!”
陳毅急了:「太危險了!你必須趕快離開,跟上隊伍!」
「正因為危險,我才不願意離開你,」肖菊英含著眼淚請求,“要死,我願意跟你死在一起!”
陳毅一時無言以對,只是深情而感激地望著肖菊英。肖菊英立時臉頰緋紅,她急轉話題跺著腳說:「你是校長又是軍長,責任重大,更要注意安全,我們的紅軍不能沒有你!」
敵人叫嚷著沖了上來。陳毅抬頭一看,立即命令:「澤覃、加倫、張揚,你們帶著人趕快撤退!」然後轉身板起臉對肖菊英說:“你隨他們立即轉移,這是命令!懂嗎?”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肖菊英聽到這句話,只得強忍眼淚追趕隊伍去了。
陳毅端起一挺機關槍,躍到壕邊一個小土堆後面,朝山下射出一梭子彈。
毛澤覃在前面開路,彭加倫、張揚壓後,帶領學員很快消失在後山的叢林之中。
敵人衝進校舍,見裏面空蕩蕩的,於是直奔小松林而去。不一會兒,松林那邊傳來密集的槍聲。敵人在那裏碰上了從城裏來增援的紅22軍大部隊,嚇得落荒而逃。
天蒙蒙亮時,毛澤覃帶著人馬返回紅校,肖菊英第一個衝進屋子。她見陳毅裝扮成伙夫,已熬好一鍋稀飯,頓時綻開了笑靨,隨即要幫他換衣服,樂得像個孩子似的。
三
9月下旬,紅校進行畢業考試。肖菊英考試成績優秀,被分配到紅22軍政治部宣傳科任宣傳幹事。培訓班結束時,陳毅和肖菊英訂下了婚事。
紅22軍奉命離開信豐的前一天,陳毅騎著一匹白馬,牽著一匹棕色的馬前往肖菊英家。正在家中的肖菊英和母親胡金蘭聞訊出來迎接。陳毅趕緊下馬,向胡金蘭作揖打躬。
陳毅的到來,讓肖菊英的父母特別高興。為了款待陳毅,他們特地做了燉豆腐、小炒魚、紅燒肉、蒸水蛋和蘿蔔骨頭湯,還煮了一壺滾燙的甜米酒。
席間,陳毅誠摯地對胡金蘭說:「我今天來這裏,一是拜訪兩位長輩,二是求婚。小英政治覺悟高,人又聰明能幹,我很喜歡她,能得到她的陪伴,是我一生的幸福。」
肖菊英的父母早已聽女兒說過此事。胡金蘭是縣婦女解放協會常委,思想進步,當即欣然表態:「婚姻大事你們決定。只要她本人同意,我們完全贊成。」
吃完飯,陳毅和肖菊英向父母告別。想到就要遠離家鄉,肖菊英依依不捨地說:「我們部隊馬上要出發了,這次走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面……」父母抓著愛女的手,都不禁淚流滿面。
「革命一定能夠勝利,到時我和小英一定回來看望你們。」陳毅見狀,上前安慰。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就當作紀念吧。」胡金蘭拿出一床紅線毯披在肖菊英的坐騎上,“哪怕你們離我們千里萬里,我們也會想念你們。”
「爸爸,媽媽,請多保重!」肖菊英哽咽著說,“革命不成功我決不回來!”
10月間,肖菊英在江西省泰和縣與陳毅結婚,一對紅軍戀人終成眷屬。
四
婚後,陳毅和肖菊英戎馬倥傯,轉戰吉安、興國、於都、寧都、贛縣等地。1931年夏,中共贛南特委成立,中央蘇區局任命陳毅為特委書記,肖菊英為特委機關秘書。此時,「左」傾錯誤已經在中央蘇區貫徹執行,肅反嚴重擴大化,到處亂抓亂殺,人心惶惶。
贛南特委駐在興國縣城的李家祠,陳毅和肖菊英就住這幢宅子裏。在這宅子裏有一口井,深不可測,井口只有木板蓋著,沒有井欄。
一天,陳毅突然接到上級通知,叫他帶一名警衛員去於都參加緊急會議。時值李韶九在於都肅反,陳毅擔心李韶九會對自己下毒手,因此臨行前,他心情沉重地對肖菊英說:「小英,我此行可能凶多吉少。你我都不是AB團,對革命向來都很堅定。萬一我三天之內回不來,可能就是已不在人世了,你不要過分悲傷,要充滿信心,投身到革命戰爭中去。」肖菊英默默無語,輕輕地整了整陳毅的軍裝,目送陳毅策馬而去,熱淚漸漸模糊了雙眼。
回屋後,肖菊英撲在床上失聲大哭。她不敢想像陳毅此行的命運。過後她站在李家祠的最高處,翹首南望,期盼陳毅平安歸來。
陳毅到達於都後才知道是開地方工作會議,部署反「圍剿」準備工作,其中有一項是要求各地立即停止肅反擴大化。真是虛驚一場!會議一天就結束了。本來他可以按時回到興國與愛妻團聚,但得知李韶九要捕殺於都仁鳳山區區委書記徐復祖,他便改變了主意。他知道徐復祖雖出身地主家庭,但對革命忠心耿耿,於是決定趕往於都徐復祖的駐地,向當地黨組織傳達立即停止肅反擴大化的精神。到第三天下午,他突然想起與肖菊英的約定,這才匆匆趕回興國。誰知,在回興國的途中,又突遭國民黨靖衛團的襲擊,因而回到興國縣城時已是第四天下午了。
不料,推開李家祠大門,只見裏頭冷冷清清,白花籃擺在廳堂,肖菊英全身濕淋淋地躺在一塊門板上。目睹這一切,猶如晴天霹靂,陳毅一下跪在地上,撫屍痛哭:「小英,小英,你醒醒,我是陳毅,我回來了,我回來了!」言辭凄婉,在場的許多人不禁動容落淚。陳毅後悔自己離家前跟肖菊英說了那一番生離死別的話,更怨恨自己沒能按時趕回。
實際上,出事那天,也就是陳毅約定的那個第三天,肖菊英還和興國城市中心區委書記謝毓泉、城區蘇維埃主席謝良謀在一起,部署發動婦女做軍鞋的事情。當時她的言談舉止,根本沒有自殺的跡象和絕望的神情。也有人說,她的死,純屬意外。那天晚上,月黑風高。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又傳來狗叫聲,可能肖菊英急忙前去開門,一腳踏空,落入了沒有蓋子的古井。
痛失伴侶,陳毅心如刀絞,親自為愛妻佈置靈堂,並將愛妻安葬在了樹木茂密的平川中學後背的山崗上。
送葬歸來,陳毅的心情十分悲痛。在收拾妻子的遺物時,他發現了一首七言律詩:「纖纖新月掛黃昏,人在幽閨欲斷魂。革命為何容姦猾,肅反豈可誅忠臣?燈花占卻燒心事,羅袖長供把淚痕。夜夜填詞筆難放,須知恩愛是愁根。」字裏行間,道出心事重重的肖菊英對陳毅的一片深情。看完詩稿,陳毅提筆一揮而就,寫下了哀婉凄楚的詩句:
憶 亡
(1931年秋)
余妻肖菊英,不幸犧牲,
草草送葬,夜來為詩,哀哉。
泉山渺渺汝何之?
檢點遺篇幾首詩。
芳影如生隨處在,
依稀門角見冰姿。
檢點遺篇幾首詩,
幾回讀罷幾回痴。
人間總比天堂好,
宿願能償連理枝。
依稀門角見冰姿,
影去芳蹤我不知。
送葬歸來涼月夜,
泉山渺渺汝何之。
革命生涯都說好,
軍前效力死還高。
艱難困苦平常事,
喪偶中年淚更滔。
五
斯人已去情難了。1932年7月,陳毅指揮紅軍進行南雄水口戰役後,途經信豐,專程進城探望肖菊英的母親胡金蘭,並將肖菊英唯一的嫁妝——紅線毯送還岳母。陳毅悲傷地說:「媽媽,我未能照顧好小英,你失去了一個好女兒,我失去了一個好妻子。是我沒福氣呀。」胡金蘭也失聲痛哭。
陳毅是一個很重情義的人。1937年10月,陳毅從油山赴湘贛邊根據地,向譚余保率領的紅軍游擊隊傳達國共合作抗日指示精神,並與國民黨興國縣縣長鄒光亞交涉釋放「政治犯」的問題。藉此機會,他在興國地下黨同志的陪同下,特地趕到肖菊英的墓地憑弔。然而,國民黨軍隊為構築工事已把平川中學後背的山崗破壞得面目全非,連墓地的影子也找不到了。目睹萋萋荒草,殘磚朽木,陳毅感慨萬千,心情十分沉重。回到下榻處芳園客棧,他寫下了題為《興國旅舍》的七絕:
興城旅夜倍凄清,
破紙窗前透月明。
戰鬥艱難還剩我,
阿蒙愧負故人情。
全國解放後,出任上海市市長的陳毅依然沒有忘記肖菊英,他致電贛南軍管會主任楊尚奎,告訴他肖菊英應定為革命烈士,並邀肖菊英的母親和兄弟等人來上海見面,以訴難以割捨的親情。1952年,陳毅又給肖菊英的父母寄去近照,以示對亡妻的懷念和對老人的撫慰。陳毅對肖菊英的一往情深,眷眷懷念,充分體現了人世間愛情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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