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5月,習仲勛、葉劍英、許世友、楊尚昆於廣州珠島賓館
核心提示:1967年周恩來批判葉劍英:在高幹座談會大會上,他們怪「中央文革」,葉劍英拍桌子,把骨頭都拍斷了,桌上的茶杯都震到地上,引起了很多人不滿。兩個元帥帶頭大鬧懷仁堂,葉劍英在一個小時就拍了十多次桌子,聶借口保護幹部子女,說我們是:「不教而誅」。實際上是關心“聯動”。
周恩來的「嚴厲批判」
由於形格勢禁,差點被江青、陳伯達、康生一夥打成「二月逆流黑後台」的周恩來在小組會上,也不得不對幾位老帥進行了「嚴厲批判」。他發言很長,總共講了30個問題,以批判葉帥為主,還批了聶榮臻、徐向前兩位老帥。現摘抄幾段如次:
1967年1月的高幹座談會(軍以上幹部參加的)林副主席不知道,他們不報告。在這次大會上,他們怪「中央文革」,葉劍英拍桌子,把骨頭都拍斷了,桌上的茶杯都震到地上,引起了很多人不滿。
討論「八條」時,他們和「中央文革」有爭論,爭論完散會後葉劍英說:“今天是舌戰群儒!”李先念立即伸出大姆指,說:“不愧為元帥葉參座。”
兩個元帥帶頭大鬧懷仁堂,葉劍英在一個小時就拍了十多次桌子,聶借口保護幹部子女,說我們是:「不教而誅」。實際上是關心“聯動”。
葉劍英對羅瑞卿的跳樓作了一首詩:「將軍一跳身名裂,故人回首成永訣」。完全站到羅瑞卿一邊。對這個陰謀篡黨篡軍、篡政的野心家,如此重視,但對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沒有一點階級感情。(《周恩來在八屆十二中全會上談幾個元帥的問題》,1968年10月)
周恩來的講話,採取的是高高舞棒,輕輕打下的手法,沒有說他們是「反黨集團」,沒有給他們戴上“反對黨中央”的帽子。
羅瑞卿跳樓自殺及葉劍英的詩
在此,著重說說葉劍英對羅瑞卿跳樓作詩一事的經過原委:
1965年11月底,林彪派夫人葉群從蘇州到杭州向毛澤東遞交親筆信,大肆誣陷羅瑞卿。1966年,從3月4日到4月8日,為徹底弄清羅瑞卿的問題,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和中央常委的決定,召開會議討論羅瑞卿問題。毛澤東指定鄧小平、彭真、葉劍英主持會議。
會議分兩個階段進行,對羅瑞卿進行批判鬥爭。發言者或是自願或是被迫,都同羅瑞卿劃清界線。他們對羅瑞卿所犯的「錯誤」,作了揭發和批判,給他扣上“陰謀家”、“野心家”等許多大帽子。3月18日晨,羅瑞卿跳樓自殺未遂,摔傷住進了醫院。(來源:南方都市報南都網)
作為會議的主持者之一,葉劍英也必須在會上發言,劃清界限。在論及羅瑞卿跳樓自殺的舉動時,葉劍英說:「‘將軍一跳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這是我套用稼軒詞句,把‘百戰’二字改為‘一跳’,為羅瑞卿跳樓所哼的悼語。我認為他的政治生命已經死亡了。如果要重新做人,必須真正地在政治上脫胎換骨。」
「將軍百戰身名裂」為辛棄疾《賀新郎·別茂嘉十二弟》下闕的首句,指西漢李陵別蘇武事。對葉劍英套改辛詞“將軍一跳身名裂”,目前有幾種看法:
其一,就是周恩來在八屆十二中全會上的發言,批評葉帥「完全站到羅瑞卿一邊」。周在會上明確指出的是“葉劍英對羅瑞卿的跳樓作了一首詩”,而周恩來在發言中只引用了兩句,葉的全詩究竟怎麼樣?有待進一步公開檔案。周是知道批羅來龍去脈的,他在嚴肅的全會上發言,是一種政治表態。因此,他批評葉帥作詩是「完全站到羅瑞卿一邊」,應該是有一定依據的。
其二,就是羅瑞卿女兒羅點點說葉是「愉悅」的。她在“文革”結束後寫道:“參加會議的人餘興未盡,余怒未消,他們說爸爸是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他們用最難聽的話說爸爸,說:”羅長子跳了冰棍……‘也有人不說難聽話,他們詩意大發,詩里寫:將軍一跳身名裂,向河梁,回首[頭]萬里,故人長跑[絕]……但是,當年三月會議後,被我體察到的這種愉悅,不是從迫害別人中得到,會是從何而來?不是縱慾後的滿足,又是什麼?“
其三,就是原解放軍代總參謀長楊成武說葉是表示「惋惜」的。他在多年後對陳虹說:“由於發生了‘跳樓事件’,這就加劇了問題的嚴重性,那時人們一般認為這種舉動是自絕於黨和人民的行為,因而激起到會一些人的發言升溫。葉劍英副主席當時為此還填了一闕詞,表示婉[惋]惜。”(陳虹:《楊成武談揭批羅瑞卿實情》,《炎黃春秋》,2005年第10期。)
有學者認為羅點點說葉「愉悅」是言重了。也有學者認為,「愉悅」、「惋惜」兩說皆錯,前者未能體會“文革”前夕嚴峻、肅殺的政治氛圍,後者則完全歪曲了葉發言的批判原意。而張聞天的原秘書何方在其筆記中則認為,主要還是為了劃清界線和表白自己而“詩意大發”地說假話。詩無達詁,周恩來、羅點點、楊成武、何方等人種種說法,究竟孰是孰非?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批判「二月逆流」的新高潮
1968年10月31日,毛澤東在全會閉幕會上講話,也講到了批「二月逆流」的問題,但他的講法與林彪有明顯的不同。
其大意是:所謂「二月逆流」這件事,我不大了解。經過差不多半個月,就比較了解了。這件事嘛,要說小,就不那麼小,是件大事。要說那麼十分了不起呢,也沒有什麼十分了不起,是一種很自然的現象。因為他們有不同意見,要說嘛。幾個人在一起,又都是政治局委員,又是副總理,有些是軍委副主席,我看也是黨內生活許可的。他們也是公開出來講的,不是兩個大鬧嗎?一個大鬧懷仁堂,一個大鬧京西賓館。他這個大鬧就證明他是公開出來的嘛,沒有什麼秘密。有些細節,大家不曉得,我也不知道,最近簡報上才看到那些情況,我看細節無須乎多過問,比如誰跟誰來往了多少次,還是大綱節目要緊。如果黨內生活把人們引導到注意很小的細枝末節,那就不好啰。
毛澤東還說,這個世界上面,總是左、中、右。統統是左派,我就不那麼贊成。九大代表,「二月逆流」的同志們如果不參加,我看就是個缺點。陳毅同志,你就以那個右的那一方面的資格,以這個身份,來參加九大。對於黨內一些老同志,要一批、二保、三看。(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傳(1949-1976)》下冊,第1532-1533頁。)
毛澤東這番講話,對參加「二月逆流」的元老們而言,既是敲警鐘,同時也是一種保護。因為他肯定三老四帥等老同志的行動是“陽謀”而不是“陰謀”,屬內部矛盾,並非要打倒一切老幹部,而是要“一批、二保、三看”。
八屆十二中全會以後,在向下傳達的時候,林彪、「四人幫」一夥編造了一套謊言,硬把三老四帥說成是所謂的「反黨集團」。以黃永勝為首的軍委辦事組整理了《「二月逆流」反黨集團在軍內活動大事記》送康生。這個材料,列舉了「二月逆流」軍隊成員的主要“反革命罪行”50條(後擴展為80條)。胡謅八扯,拼湊了各元帥的種種“罪行”。說葉劍英等從“大鬧京西”到西山聚會,帶頭並煽動軍隊“四反”(即反毛、林、「中央文革」、“文化大革命”),氣焰十分囂張。“他們天天罵人,拍桌子、摔茶杯,葉劍英還把手拍骨折了。”
從此,在全國掀起批判「二月逆流」的新高潮。葉劍英成為主要的批判對象之一。葉帥“後院”軍事科學院自然也不例外。從11月1日起,召開大會慶祝全會的召開,並派出18個宣傳小組百餘人到附近農村宣傳會議精神。從20日起,以6天時間批判葉劍英等「二月逆流」。此後,葉劍英被剝奪了工作的權力,各種文件基本停發,生活上也受到種種限制。
黃永勝在總參謀部親自佈置批判幾位老帥,並發動老帥們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組織揭發批判,要求和老帥劃清界線。1968年底,發生了徐向前辦公室的黨支部寫報告,要求面對面批判徐向前元帥及其夫人黃傑的事件,驚動了中央,驚動了毛澤東。周恩來看到軍委辦事組送來的這份報告後批示:「不要搞得過於緊張」,併當即轉呈毛澤東。
1969年1月3日,毛澤東親筆作了批示:「所有與‘二月逆流’有關的老同志及其家屬都不要批判,要把關係搞好。」林彪在毛澤東批示的一旁加批:“完全同意主席的意見。希望徐向前同志搞好健康,不要製造新的障礙。”
徐向前元帥府的風波剛過,1月5日晚上,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三位掌握軍隊重權的人物突然來到葉劍英住地,傳達毛澤東、林彪和周恩來的批示,併當著葉劍英的面對葉的秘書說:「主席批示了,你們批判老帥到此為止,外面的批判不要管,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又對葉劍英說:“你要正確對待。”林彪提出的“不要製造新的障礙”,這明顯是一種警告。不等葉劍英答話,他們就匆匆轉身走了。由於毛澤東及時出面說話,才制止了這種惡性事件在其他元帥身上重演。
毛澤東:不要再講「二月逆流」了
1969年春,在中共九大即將召開前夕,康生在一次中央碰頭會議上向毛澤東書面提出了要搜集和整理八屆十二中全會上批判「二月逆流」的記錄,寫成一個文件,發給九大代表。他的用心很明確,就是要將批判「二月逆流」的問題列入九大議程。當時,江青、張春橋、姚文元同意這一建議,周恩來等不同意。毛澤東最後表示,“不要再批了。”
3月15日,毛澤東在「中央文革」碰頭會議上說,“我對二月逆流的人不一定恨得起來”。“報告上不要講二月逆流了,這次會要開成一個團結的會。”
3月22日,毛澤東找「中央文革」碰頭會議成員談九大準備工作時,特別把正在下放工廠“蹲點”的葉劍英、陳毅等找去參加。他說,“你們幾位老同志,為國家做工作,不要只管一個部門。聶榮臻不能只管一個國防科委,葉劍英只搞一個軍事科學院,鑽進去就出不來。要管寬一些:軍事、政治、國內、國外。你們這些年紀大的人,多吃幾年飯,經驗多一些。小蘿蔔頭看不起你們,說你們老了,沒有用了。我不贊成。小蘿蔔頭有用,但他們沒有經驗。”“二月逆流,報告中不講。”(《毛澤東傳(1949-1976)》下冊,第1543頁。)
周恩來也為「二月逆流」的平反問題做了很多工作,他竭盡所能保護這些老同志不被打倒。
「林彪集團」被粉碎以後,1971年11月14日,周恩來和葉劍英等陪同毛澤東接見參加成都地區座談會的張國華、梁興初、李大章等6人。當葉劍英走進會場時,毛澤東指著他對大家說:“你們再不要講他‘二月逆流’了,‘二月逆流’是什麼性質?是他們對付林彪、陳伯達、王(力)、關(鋒)、戚(本禹)。那個王、關、戚,‘五一六’,要打倒一切,包括總理、老帥。老帥們就有氣嘛,發點牢騷。他們是在黨的會議上,公開的,大鬧懷仁堂嘛!缺點是有的。你們吵了一下也是可以的。同我來講就好了。那時候我也搞不清楚。……問題搞清楚了,是林(彪)支持的,搞了一個‘五一六’,打倒一切。”
毛澤東接著說:「那些人整葉劍英的黑材料,我都看過。他們步步升級,先是炮轟,後是打倒。後來他們看形勢打不倒了,也就不打了。‘紅造’並不都是‘五一六’。整理的黑材料,有一條國民黨報上的消息,說紅軍長征了,葉在江西投降敵人。他是跟著長征了嘛,你們這些老同志都是長征的,哪有那個事呢?」毛澤東講話闡明了「二月逆流」的性質和關於葉“叛變投敵”的謠言,使葉劍英放下了包袱,不再背黑鍋,葉感到十分欣慰。同時,「四人幫」也難以再利用這兩個問題大做文章了。
1972年1月6日,葉劍英和周恩來前往毛澤東處商談工作,談完工作以後,毛澤東說:「二月逆流」經過時間的考驗,根本沒有這個事,不要再講「二月逆流」了。請你們去向陳毅同志傳達一下。
這樣才使這一問題告一段落,葉劍英等老帥們精神壓力最大的日子總算過去了。(盧荻,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原副巡視員、研究員。)
本文摘自《南方都市報》2012-05-24第RB2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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