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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毛澤東對劉少奇說:我罵娘沒有用,你厲害

博客文章

1964年毛澤東對劉少奇說:我罵娘沒有用,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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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毛澤東對劉少奇說:我罵娘沒有用,你厲害

2020年04月14日 17:54

1956年6月,周恩來和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在中南海懷仁堂(資料圖)

本文摘自《「文革」前夜的中國》,羅平漢 著,人民出版社 出版

毛澤東對社教運動中的一些提法和做法提出了尖銳批評,指責「有人搞獨立王國,尾巴翹得很高」,還談到黨內有產生修正主義的危險。

薄一波後來回憶說:「黨內高層領導中發生的這些思想分歧,影響是深遠的。最嚴重的是使毛主席產生了對少奇同志的不信任,從而埋下了發動‘文革'的種子。」

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京召開工作會議,總結前一階段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經驗,部署下一階段的工作。就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和劉少奇對社教運動的看法出現了嚴重分歧。

12月15日下午,中央工作會議召開全體會議。會議由毛澤東主持,劉少奇就各地社教運動中反映出的一些問題,提請會議討論。

劉少奇說:「陶鑄同志有一封信給我,提出了一個農村新興的富裕階層、特貧階層的問題。還有一些地方提資產階級分子。農村裡面用不用新資產階級分子這個名字?還是叫貪污犯分子、投機倒把分子?」

毛澤東說:「恐怕農民他不懂得什麼叫資本主義。你講投機倒把,講貪污盜竊,他懂得。」

劉少奇又說:「看來,工作隊的骨幹力量不夠分配,領導不很強。是不是戰線過長了?是不是需要縮短一些戰線?如何縮短?」

毛澤東說:「縮短容易嘛,你一縮就行了。」

劉少奇接著說:「有些地方提出,機關家屬裏面很多惡霸、地主、富農、四類分子。這是一個普遍性的問題。」

毛澤東說:「也沒有那麼多。全國人口幾億,那些人總之是什麼幾百萬、千把萬嘛,又散在各地。清是要清,多是不多,有是有。」

從這段對話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對劉少奇提出的問題並不很熱心,且隱隱約約表現出對劉少奇有看法。

毛澤東對劉少奇的不滿情緒,在此之前也有所流露。

1964年11月底,一次聽取工作彙報時,毛澤東對劉少奇說:還是少奇挂帥,「四清」、“五反”、經濟工作,統統由你管。我是主席,你是第一副主席,天有不測風雲,不然一旦我死了你接不上,現在就交班,你就做主席,做秦始皇。我有我的弱點,我罵娘沒有用,不靈了,你厲害,你就掛個罵娘的帥,你抓小平、總理。對於毛澤東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劉少奇並無準備,只得說:我搞不來這麼多,「四清」我管,“五反”(謝)富治、彭真多管,經濟工作由小平、總理管。毛澤東說:還是你挂帥,小平做秘書長。他們這些人很忙,否則哪個也統不起來。

毛澤東說劉少奇「厲害」,也是事出有因。毛澤東曾一再要求幹部下去蹲點,可有些幹部就是不下去,他也似乎並沒有採取進一步的措施。而劉少奇負責「四清」一線工作後,為了改變這種狀況,對一些幹部進行嚴厲批評。劉少奇還不止一次地講,不下去蹲點的幹部,不能作省委書記、地委書記、縣委書記,不能當部長、當司局長,也不能當中央委員。他還對中央組織部部長安子文講過同樣的話。這樣一來,不長的時間,就有180多位正副部長、1000多名司局長離開機關下去蹲點了。劉少奇還講過,現在搞社教運動,過去搞調查研究的辦法不行,得學會紮根串聯。這樣的話傳到毛澤東的耳朵,也就難免產生某種不快了。

12月16日之後,會議是上午小組討論,下午舉行全體會議。兩年多的社教運動的結果,不但未能解決幹部隊伍中存在的問題,反而發現形勢越來越嚴峻。在會上的發言中,中南局的陶鑄提出,領導權不在我們手中的三分之一打不住。西北局的劉瀾濤說,縣以上爛掉的有嚴重問題的在50%以上,基本形式是濫用職權,包庇壞人,反革命,自己可能是反革命。華北局的李雪峰說,情況愈摸愈嚴重,「四清」、“五反”如此。山西8個重點縣縣委,已爛掉3個,常委72人有問題的38人。浙江省第一書記江華則在給中共中央的一個報告中說,很多基層單位已經被壞人篡奪了領導權,其比例已不止三分之一。

12月20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召開擴大會議,討論社會主義教育問題。會議開始時,毛澤東要劉少奇主持會議,劉少奇執意不肯。毛澤東就要劉少奇先講話。

劉少奇一開始就提出:農村當前的主要矛盾,究竟是富裕農民階層同廣大貧下中農的矛盾,還是原來提的地富反壞跟蛻化變質的有嚴重錯誤的壞幹部結合起來同群眾的矛盾?   毛澤東說:地富反壞是後台老板,「四不清」幹部是當權派。農村的問題是這一批幹部,騎在農民頭上,農民不好混,窮得要死。他又說:地主富農那些人,已經搞臭過一次了。至於這些當權派,從來沒有搞臭過。他又是共產黨,上面又聽他的。顯然,毛澤東認為這一次要解決的是這些“當權派”的問題。

劉少奇似乎沒有跟上毛澤東的認識,繼續說:對當權派,這是頭一仗。但他們後頭有地富反壞。

毛澤東說:漏劃地富變成中農,變成貧農,有的當了共產黨,因為他漏划了。那也是一種當權派。

劉少奇又提出主要矛盾問題,毛澤東說:還是講當權派,他要多記工分,五大領袖嘛,五大領袖難道不是當權派?   毛澤東又說:不要管什麼階級階層,只管這些當權派,共產黨當權派,五大領袖和跟當權派走的。不管你過去是國民黨共產黨,反正你現在是當權派。發動群眾就是整我們這個黨。中心問題是整黨,不整黨沒有希望。   毛澤東在講話中還提出:搞的結果,戶數不超過百分之七,人數不超過百分之十。他說:我提出這個問題有點右。我就是怕搞得太多了,搞那麼多地主、富農、國民黨、反革命、和平演變的,劃成百分之十幾、二十,如果百分之二十,七億人口就有一億四,那恐怕要發生一個「左」的潮流。農民起來,紅了眼,影響到你們,你們走群眾路線嘛,就站到群眾那方面,結果樹敵太多,最後不利於人民。他還說:那些貪污幾十塊錢、一百塊錢、一百幾十塊錢的大多數四不清幹部先解放,我們的群眾就多了。貪污一百塊錢到一百五十塊錢的解放出來,就解放了百分之八十。

劉少奇始終放不下主要矛盾問題,又將這個問題提了出來,並認為主要矛盾就是「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毛澤東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這時,彭真插話說:總的提法,整個社會主義階段,還是我們七屆二中全會提的主要矛盾,就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間,是「四不清」、貪污盜竊、投機倒把,主要整幹部。整個矛盾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矛盾,這個整個的提法和這次運動的提法要分一下。這也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矛盾的一種形式。   毛澤東說:一個新生,一個漏劃,一個壞掉,這是對當權派的分析。杜甫有一首詩,其中有這麼四句:“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幾句話通俗明了。就是搞那個大的。大的倒了,那些狐狸慢慢清嘛,群眾知道嘛。群眾就怕搞不了大的。

劉少奇又說:「四清」與「四不清」,這是主要的,當然還有其他的。這時,參加會議的一位省委書記問:矛盾的性質是什麼?劉少奇脫口而說:就是人民內部矛盾跟敵我矛盾交織在一起。

毛澤東立即反問道:什麼性質?反社會主義就行了,還有什麼性質?

劉少奇說:總不是社會主義。

毛澤東說:是資本主義性質。還加個封建主義、帝國主義?搞個資本主義就差不多了。我們搞了民主革命,就為社會主義開闢了道路。

劉少奇解釋說:政治、經濟、思想、組織「四不清」,有人民內部矛盾,有敵我矛盾,問題的複雜性就在這裏。   12月26日,是毛澤東71歲生日。建國之後,毛澤東沒有公開為自己做過生日,但這一次,他主動提出要請一些人吃飯,並親自審定了請客名單。吃飯是在晚上進行的,參加者有部分中央領導人、各中央局負責人、參加三屆人大一次會議的部分勞動模範和科學家,以及毛澤東身邊的工作人員共40多人。   毛澤東一走進宴會廳,就說:“今天不是請客,更不是祝壽,我拿自己的稿費請大家吃頓飯,也算是實行'四同'吧!”接著又說:“不能光吃飯,還要講講話呀!有些人一摸到一點東西就翹尾巴,這不好。摸到一點不要翹,摸到兩點三點,也不要翹。”“現在社會主義教育剛剛開始,有人翹了尾巴怎麼樣呢?我沒有蹲點,沒有發言權也要說,錯了大家批評。帝國主義、修正主義說我是教條主義,就算教條主義吧。教條主義什麼時候變?一萬年也變不了。我們寫文章打仗,不會死人的。”

毛澤東接著說:今天是我的生日,過了年就71歲,我老了,也許不久就要去見馬克思,所以今天請大家來吃頓飯。現在用幾盒香煙就可以把一個黨支部書記給賄賂了。如果把女兒嫁給一個幹部,那就要什麼有什麼。他們與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是兩個尖銳對立的階級。5月、6月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認為,全國基層有三分之一的領導權不在我們手裏,我還擔心黨中央出修正主義!修正主義的出現標誌著資產階級在政治舞台上的興起。這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領導人,已經變成或者正在變成吸工人血的資產階級分子。這些人是鬥爭對象,革命對象,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絕不能依靠他們。  這是一次氣氛緊張的生日宴會。據參加宴會的薄一波回憶:「在12月26日這一天,毛主席邀請部分中央領導同志、各大區負責同志及少數部長、勞模、科學家,在人民大會堂過了生日。毛主席讓幾位科學家和勞動模範跟他坐在一桌,其他中央常委和政治局同志坐在別的桌子上。他一開始就講:今天我沒有叫我的子女們來,因為他們對革命沒有做什麼工作。隨後就陸續批評社教運動中的一些錯誤認識和提法,說什麼」四清“”四不清“,黨內外矛盾交叉?這是非馬克思主義的;指責中央有的機關搞'獨立王國',還談到黨內產生修正主義的危險。席間鴉雀無聲。”

又據參加宴會的曾志回憶:「吃飯過程中,主席一邊喝酒,一邊談話,這晚話說得格外多,很多話是'話中有話'。時間久遠了,我已記不全主席談話的內容,但有句很厲害的話我卻至今記憶猶新,那就是'有人搞獨立王國,尾巴翹得很高'。那晚絲毫沒有壽宴的氣氛,個個都緊張而困惑,主席這是怎麼了?室內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怕人,只聽主席一個人在那裏嬉笑斥責,根本不敢去做任何的猜想。陶鑄後來說:'我們那時哪敢往少奇身上想啊。'不幸的是,主席矛頭所指,恰恰就是劉少奇。」

12月27日,中央工作會議繼續進行,主要是討論《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這個文件共有十七條,故簡稱為「十七條」。這十七條即:運動性質,統一提法,工作方法,抓全面,時間,宣佈對隱瞞土地的政策,財貿部門的工作要同「四清」運動相結合,工作隊隊員,集團問題,給出路,「四清」要落在建設上,生產隊規模,基層幹部任期,監督問題,四大民主,工作態度。最後一條是講以上各條原則適用於城市的「四清」運動。文件第一條就是講運動的性質,並列舉了幾種提法:(一)「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二)黨內外矛盾的交叉,或者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的交叉;(三)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矛盾。文件認為,後一種提法概括了問題的性質,並且強調:“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在這天的會議上,陳伯達就矛盾問題作解釋時說:主席根據大家的意見作了總結,主要矛盾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內部矛盾哪個時代沒有?黨內外矛盾交叉,黨內有黨,國民黨也有這個問題。說人民內部矛盾與敵我矛盾交叉,也不能說明矛盾的性質。要概括成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才能說明矛盾的性質。毛澤東插話說,我們這個黨至少有兩派,一個社會主義派,一個資本主義派。董必武在發言中說,文件規定縣以上幹部定期調換好。毛澤東說,現在十五年了,成了獨立王國,北京,我說的不是北京市委,就有兩個獨立王國,你們去猜,我不講了。②   28日的會議仍是圍繞「十七條」的內容進行討論。這天的會議由毛澤東主持。會前,他向工作人員要去了兩本書,一本是《中國共產黨第八次代表大會文件》,一本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並將之帶入了會場。在羅瑞卿、陳毅、謝富治等人發言後,毛澤東作了講話。   關於「四清」的性質問題,毛澤東說:這麼規定可不可以?有三種提法,是前兩種提法較好,還是第三種提法較好?我們常委會談過,也跟幾位地方的同志談過,恐怕還是以第三種提法較好。因為我們這個運動,它的名稱叫做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不是叫什麼「四清」「四不清」教育運動,不是什麼黨內外矛盾交叉或者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交叉的教育運動。

「十七條」中的第十六條規定,參加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幹部在工作態度上,必須“好話,壞話,正確的話,錯誤的話,都要聽。特別是對那些反對的話,要耐心聽,要讓人把自己的話說完。”毛澤東對此表示:就是要講民主。天天說講民主,天天不講民主。有那麼一些同志,叫別人講民主,自己就不講民主。

毛澤東講完後,其他人又對「十七條」提出了一些具體的修改意見。就在討論快要結束的時候,毛澤東拿出了帶來的那兩本書,並且又講話了,而且語氣很嚴肅。他說:我是沒有話了。如果還要講幾句,就請你們回去找黨章看一下,憲法第三章也看一下,那是講民主自由的。有一本書,叫《中國共產黨第八次代表大會文件》,第100頁到第104頁,你們去看一看。不要犯法呀,自己通過的,又不遵守。又有一本書,叫《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三章的第一條,這個條文叫第八十五條,中間講到,“在法律上一律平等”。然後第八十七條講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比如我們這些人算不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准不准許我們和你們講幾句話?有沒有出版自由?最後,毛澤東說:同志們有話沒有?有話則長,無話則短。不要耽誤你們的時間,我又變成個官僚主義。

毛澤東講這番話時,著實一時讓與會者摸不到頭腦。其實,他是有所指的。這次中央工作會議前,負責會議組織工作的鄧小平考慮到這是一般性質的工作會議,曾向毛澤東提出,如果事情忙,可以不參加會議。在一次會議上,毛澤東在劉少奇講話時插話,劉少奇沒有意識到毛澤東準備的講話比較長,只講了一個開頭就將其打斷了。對這兩件,毛澤東很不滿意。   這天的會議通過了修改後的「十七條」,並於同一天以中共中央的名義下發。「十七條」提出:社教運動“重點是整黨內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這些當權派有在幕前的,有在幕後的。在幕後的,有在下面的,有在上面的。在下面的,有已經划了的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壞分子,也有漏划了的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壞分子。在上面的,有中央部門、省、地、縣、區、社的那些反對搞社會主義的人。「十七條」規定,今後城市鄉村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一律簡稱「四清」,即清政治、清經濟、清思想、清組織。

「十七條」規定了社教運動的具體方法,這就是:(一)集中力量,打殲滅戰。(二)在貧下中農那裏,紮根串聯,發動群眾,組織階級隊伍,這是主要的。(三)講文件,要抓要點,要講兩條道路的鬥爭,講階級鬥爭。要結合運動的發展,該講什麼就講什麼。(四)在運動中,要抓生產,抓當年分配(生活問題)。不抓生產和分配的問題,勢必脫離群眾。(五)看待幹部,要用一分為二的方法。對他們,要採取嚴肅、積極、熱情的態度。對於有錯誤的幹部,要鼓勵他們交代問題,揭露問題,改正錯誤。(六)對嚴重「四不清」的當權派,也要見見面,宣佈來意,向他們做工作。(七)情況要逐步摸清。可能有以下四種:好的,比較好的,問題多的,性質嚴重、爛掉了的。

「十七條」還就如何兼顧點和面的關係、運動的時間、對隱瞞土地的政策、工作隊的成員、集團問題等方面作出了具體規定。

按照預定的時間,中央工作會議到這一天就算結束了,參加會議的省委書記們也開始陸續返回。可是,過了兩天,中央辦公廳又忽然通知各地,「十七條」停止下發並自行銷毀,中央工作會議則在1965年元旦後繼續召開。   原來,毛澤東對會議就這麼結束不滿。據曾志回憶:會議結束後江青請陶鑄夫婦在人民大會堂的小禮堂看京劇《紅燈記》。演出前,陶鑄夫婦在休息室里見到了毛澤東。毛澤東問陶鑄:“你們的會開完了嗎?我還沒有參加呢,就散會啦?有人就是往我的頭上拉屎尿!我雖退到二線,還是可以講些話的嘛!”毛澤東又問:“你們開會的人是不是都已經走了?”陶鑄回答說:“有的走了。”毛澤東說:“告訴他們走了的趕快回來。”  1965年1月3日,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國家領導人,劉少奇繼續當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人大那邊的會一開完,劉少奇就趕忙參加毛澤東主持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   就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對劉少奇主持「四清」運動的一些做法,作了不點名的批評。  毛澤東一開始說:有的同志提出打殲滅戰,怎麼打?集中1萬5千人,搞一個小縣,28萬人口,搞幾個月還搞不開。學習文件40天,不進村。我看是搞了繁瑣哲學。我不贊成這種學習,到農村可以去學嘛。   毛澤東講到的“一個小縣”,是指河北新城縣。毛澤東認為,集中這麼多工作隊員在一起搞運動,人太多了,既沒有必要也不需要這麼多。運動不應該只依靠工作隊,應該依靠百分之九十上的幹部和群眾。他說:紮根串聯,冷冷清清,這個空氣太濃厚了。這樣集中力量打殲滅戰,我看殲滅不了敵人。現在這個搞法同我們過去搞的不一樣。我看方法要改變。   毛澤東接著說:要那麼多工作隊幹什麼?小站一個陳伯達就行了。他扭過臉問劉少奇:你在安源不就是一個人去的嗎?還說:反人家右傾,結果自己右傾。   他又說:(應該)一進村就宣佈幾條,開門見山。一條是對社員宣佈,我們不是來整你們的。我們是整黨、整幹部隊伍。對幹部也要宣佈來意。小隊、大隊、公社幹部,無非是大、中、小、無,多吃多佔,有多的,有少的,也有沒有的。貪污幾十塊、百把塊、兩百塊的,他們自己講出來,能退就退,不能退的,群眾批准,拉倒!其他貪污盜竊、投機倒把,大的怎麼辦?坦白退賠好的,不戴帽子,千把塊的也可以赦免。表現好的,群眾同意的,還可以當幹部。

毛澤東還表示,運動中發動群眾,要做到相信群眾、依靠群眾、領導群眾起來鬥爭,不要讀文件,不要人多,也不要像以往那樣紮根串聯,「四清」只清幹部,只清少數人,不清社員。有不清者清之,無不清者不清。沒有虱子就不要硬找。   過了一天,即1月5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再次召開擴大會議,毛澤東繼續對劉少奇進行不點名的批評。他說:我聽說有六怕,一怕紮根串聯,二怕沾幹部等,所有的怕,都是怕右傾來的。怕右傾成為一種框框。還是江蘇那句話,有啥反啥,有多少反多少,有右反右,有「左」反「左」。現在的問題是工作隊的人數很多,按兵不動,人海戰術。   毛澤東說:現在,有些人好像馬克思主義都是對別人的,對自己就一點馬克思主義都沒有了。完全否定一切,不是漆黑一片嘛!幹部貪污幾十元、百把元、幾百元的還是多數嘛,千元以上的不多嘛。有百分之七八十是好的,是可以爭取的。王光美去的那個大隊,我數來數去,貪污上千元的只有四個人,沒有第五個人嘛。   會上,有人提出,運動的時間是否可以縮短一些,毛澤東說:時間問題,全國六七年搞完不要改了,可以提早。這句話寫上去是為了防止急躁。事實上,一個單位只要幾個月就行了。搞運動首先要依靠群眾,再就是依靠放了包袱的大多數幹部,第三才是依靠工作隊。工作隊也要依靠前兩者。   毛澤東還講到了矛盾的性質問題。他說:七屆二中全會提出,國內主要矛盾是資產階級同無產階級、資本主義同社會主義的矛盾。那個時候還沒有修正主義。八大一次會議、二次會議都是那樣說的。杭州會議制定十條(按:即“前十條”),一直都是搞社會主義,整個運動是搞社會主義教育。怎麼來了個「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敵我矛盾與人民內部矛盾交叉?哪裏的那麼多交叉?這是一種形式,性質是反社會主義的嘛!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講到這裏時,劉少奇對毛澤東說:對於這個“派”,我總是理解不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人有,但是資產階級都要消亡了,怎麼能有什麼“派”?一講到“派”,人就太多了。不是到處都有敵我矛盾。像煤炭部、冶金部,哪個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毛澤東當即說:怎麼沒有?張霖之就是。

張霖之時任煤炭部部長。經毛澤東這麼一說,劉少奇不敢再說了。   毛澤東如此尖銳地批評劉少奇,除了在主要矛盾、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性質及如何搞法這些問題上發生了嚴重分歧這個主要原因外,也與當時正在召開的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和各地反映的情況有關。在這次人大會議上,周恩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充分肯定了調整國民經濟以來取得的巨大成就,與會代表也都認為各方面的形勢越來越好。在這天的會議上,宋任窮在講話中說,現在形勢一年比一年好,生產一年比一年好,毛澤東插話說:「在人代大會上講的一片光明,在工作會議上講的一片黑暗,對不起頭來嘛!」正如薄一波在其回憶錄中所說的:“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的這種氣氛,各地對'四清'運動中'左'的做法的反映,都很容易引起毛主席對少奇同志的不滿。”   這天下午,毛澤東還將山東省委第一書記譚啟龍找去談話。毛澤東說,人代會上講的一片光明,黨內開會一片黑暗。過去看不到螞蟻(指階級鬥爭),現在又說滿地是螞蟻。他還談到了打殲滅戰的問題,認為一個地方集中的工作隊員太多了,並強調要依靠幹部的大多數,要允許人家革命,在這個地方不行,可以到別的地方去革命。

1965年1月6日,已經回去的省委書記們又陸續來到北京,繼續參加中央工作會議。會議期間,毛澤東又多次講到防止出修正主義的問題,並對劉少奇等中央一線領導人作了批評。   1月13日,毛澤東在同一些省、自治區負責人談話時說:去年10月,我在北京講過,如果北京搞修正主義,你們地方怎麼辦?我總感到要出問題。我講了以後,一路上從天津到南京,經過許多地方都沒有聽到反應。第二天,毛澤東在各中央局書記會議上說:1963年5月杭州會議寫出了第一個「十條」,為什麼剛過了三個月,9月北京又搞了個「十條」。只有三個月,有那麼多經驗?

1 965年元旦之後的中央工作會議,主要內容是修改「十七條」,這項工作主要由鄧小平、彭真、陳伯達負責。經過一個星期的討論、修改,原來的「十七條」變成了「二十三條」,文件仍定名為《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當然,這個文件不但條文有了增加,更重要的是內容有了很大的變化。   「二十三條」與「十七條」比,增加了“形勢”,“搞好運動的標準”,“集中力量,打殲滅戰”,“抓面的工作”,“幹部問題”、“建立貧下中農協會”和“思想方法”等七條,去掉了“集團問題”這一條,全文共23條。

在「二十三條」的修改過程中,毛澤東親自對文件作了多處修改,並加了一段措辭很嚴厲的批語,如:“不是說什麼社會裏'四清''四不清'矛盾,也不是說什麼黨的內外矛盾交叉。從字面看來,所謂'四清''四不清'過去歷史上什麼社會裏也能用;所謂黨內外矛盾交叉,什麼黨派也能用;都沒有說明今天矛盾的性質,因此不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②   “ 二十三條”提出,絕大多數農村基層幹部是要走社會主義道路的,對待幹部要一分為二,要採取嚴肅、積極、熱情的態度,好的和比較好的幹部是多數;對於那些犯輕微「四不清」錯誤的、或者問題雖多但交代好的幹部,要儘可能早一點地解放出來,逐步實行群眾、幹部、工作隊“三結合”。「四清」工作要走群眾路線,不要冷冷清清,不要神秘化,不要只在少數人當中活動,也不要搞人海戰術。「四清」要落在建設上面,增產要成為搞好運動的標準之一。這些規定,對於糾正1964年下半年社教運動中的許多「左」的做法,維護農村的穩定,都是有積極意義的。

但是,「二十三條」沒有也不可能改變「四清」運動中「左」的指導思想,相反,它認為“我國城市和農村都存在著嚴重的、尖銳的階級鬥爭。在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後,反對社會主義的階級敵人,企圖用'和平演變'的方式,恢復資本主義。這種階級鬥爭勢必反映到黨內”。並且強調運動的性質是社會主義同資本主義的矛盾,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有在幕前的,有在幕後”,“支持這些當權派的人,有的在下面,有的在上面”。“在上面的,有在社、區、縣、地、甚至有在省和中央部門工作的一些反對搞社會主義的人”。這就把鬥爭的矛頭尖銳地對向了黨的各級領導人,使階級鬥爭擴大化的「左」傾思想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二十三條」去掉了原「十七條」中關於“紮根串聯”的相關內容,代之以“在整個運動中,省、地、縣級黨委和工作隊,必須逐步做到,依靠群眾大多數,依靠幹部大多數(包括放了包袱的幹部),實行群眾、幹部、工作隊'三結合'”等規定。

此外,「二十三條」規定,城市和鄉村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今後一律簡稱「四清」:清政治,清經濟,清組織,清思想。城市中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過去稱為“五反”運動,以後通稱「四清」運動,取消“五反”的名稱。

1月14日,此次歷時一個月的中央工作會議終於結束了。可是,這次會議卻造成了毛澤東和劉少奇這兩位主要領導人之間巨大的裂痕。經歷了這次會議的許多人都為這種情況的出現而憂心忡忡。會議期間,朱德、賀龍等人找到劉少奇,希望他顧全大局,要謹慎,要尊重毛澤東。劉少奇也為此主動找毛澤東談話,並作了自我批評。他還在自己家裏舉行有部分中央領導人參加的黨內生活會,聽取他人的批評和幫助,並且讓陳伯達將每天生活會的情況向毛澤東彙報。①然而,劉少奇的這些努力,並非達到了他所期望的效果。中央政治局在開會時,劉少奇檢討說:對主席不夠尊重。毛澤東說:這不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而是馬克思主義同修正主義的問題。在原則問題上,我是從來不讓步的。事已至此,兩位偉人之間的裂痕已是無法彌合了。   經歷了這個過程的薄一波後來回憶說:「黨內高層領導中發生的這些思想分歧,影響是深遠的。最嚴重的是使毛主席產生了對少奇同志的不信任,從而埋下了發動'文革'的種子。毛主席1966年8月5日在八屆十一中全會上寫的那張《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中,就把'1964年形左實右的錯誤傾向',作為少奇同志的一條罪狀。10月25日,毛主席在中央工作會議上還回顧說,在制定」二十三條“的時候,就引起了他的警惕。1970年12月18日,當斯諾問毛主席從什麼時候明顯感覺到必須把劉少奇從政治上搞掉時,毛主席也回答說是制定”二十三條“那個時候。”   在中央工作會議結束的同一天,中共中央印發了《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即「二十三條」),並且規定:“中央過去發出的關於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文件,如有同這個文件抵觸的,一律以這個文件為準。”

1月20日,中共中央又發出《關於宣傳〈二十三條〉的通知》,要求點面結合對「二十三條」進行廣泛宣傳,點上要傳達到全體「四清」工作隊員,面上要向所有的幹部群眾進行宣傳。中共中央還要求將文件印成佈告,發給農村的每一個黨支部和每一個大隊在室內張貼,在城市的一切工廠、機關、學校、街道的支部和軍隊的連一級單位也要在室內張貼,以教育和鼓舞廣大人民,孤立極少數社會主義事業的敵人。

隨後,各地立即開展了對「二十三條」的宣傳貫徹,並對前一階段運動中的過「左」做法有所糾正。

到1965年上半年,全國已有649個縣結束了「四清」,佔總數的32%。已經基本結束的有北京、上海兩市,完成了40%以上的有河北、遼寧兩省。從1965年下半年起,毛澤東對「四清」運動已不大感興趣,認為「四清」也好,與「四清」同時進行的文化領域的大批判也好,都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反修防修”問題,轉而醞釀發動一場新的自下而上的運動,來解決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條道路誰戰勝誰的問題。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36年轟動一時的三對明星杭州六和塔新婚之旅。前排六人自左至右依次為:葉露茜與趙丹,藍蘋與唐納,杜小鵑與顧而已。後排則為證婚人,自左至右依次為:鄭君里、沈君儒、李清(資料圖)

影節上,特別為一位電影導演舉辦了百年誕辰紀念影展活動,重金修復了他以往的幾部作品,在「向大師致敬」的單元里作特別展映。他六十年前曾被封殺的作品《我們夫婦之間》,終於得見天日。不過因年代久遠,影片放映時屢遭中斷,屏幕泛黃起泡——膠片被熔,磕磕絆絆放完全程。而這曲折,恰是這位導演後半生命運坎坷沉浮的縮影。

影事業;只愛一個女人——我的母親黃晨。”但這個耀眼的藝術生命,終為時代所累,新中國後不僅拍片動輒得咎,難施抱負,而年輕時與江青結下的友誼,更成為意想不到的沉重負累。這個江青口中「最好的朋友」,「文革」時被江青迫害致死,留下未完的理想永難再續。

20歲已成為星光熠熠的大明星

影成為他最大的課餘愛好。因熱愛文藝,1928年,17歲的他不顧父親阻撓,大膽選擇輟學,考進了田漢和歐陽予倩等人創辦的南國藝術學院。

鄭君里的藝術生涯始於表演,在這片天地里,他如魚得水,首先便在戲劇舞台上嶄露頭角。1929年冬天,鄭君里和同學陳白塵等人組建了「摩登劇社」,1931年加入中國左翼戲劇家聯盟,參與了《娜拉》、《欽差大臣》、《大雷雨》等名劇的演出,而在《大雷雨》中與他演對手戲的正是江青。

從30年代起,共產黨開始著手在上海發展左翼電影,鄭君里也由話劇舞台轉戰大銀幕,他於1932年簽約上海聯華影業公司。年輕時的他眉目清秀,氣質出眾,馬上片約不斷,相繼出演了影片《野玫瑰》、《火山情血》等電影,迅速躥紅。到1934年,他已和阮玲玉成為聯華影業並肩的男、女一號,聯袂主演了影片《新女性》、《人生》。鄭君里在戲劇舞台和電影銀幕來回穿梭,遊刃有餘,在業內以形體動作洒脫自如、並善於把握角色的內在情緒著稱,20歲就已成為星光熠熠的大明星了。

執導的《一江春水向東流》創下解放前最高的觀影紀錄

「演而優則導」是演藝圈流行的規律,但鄭君里改行做導演卻是急流勇退,因為他對自己的表演總不太滿意,覺得自己國語說得也不標準。1939年,鄭君里小試牛刀拍了第一部片,一部大型抗戰紀錄片《民族萬歲》。當時還未成名的西部歌王王洛賓,被選為片子的群眾演員,跟隨攝製組到了青海湖邊海北草原,在那裏遭遇一個藏族姑娘卓瑪,為她寫了一首歌——《在那遙遠的地方》。這首歌使王洛賓一炮而紅,也成為他傳唱最廣的一首歌。

拍攝劇組輾轉於陝西、寧夏、青海諸省,異常艱苦,期間鄭君里還翻譯了著名的《演員的自我修養》一書。他白天拍攝,晚上就伏在油燈下翻譯,因為英語基本靠自學,於是找來一本英俄互譯字典,通過英文來譯俄語。他是第一個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介紹到中國的人。斯氏是俄國現實主義戲劇流派的創始者,在《演員的自我修養》中提倡演員不應模仿形象,而是「成為形象」的體驗派表演,最終奠定了世界三大戲劇表演體系之一的斯氏體系。這一表演體系長期佔據著中國的話劇舞台和銀幕。

1945年抗戰勝利後,鄭君里回到上海,在有共產黨背景的崑崙電影公司工作。他以執行導演的身份,與當時因《漁光曲》已聲名遠播的大導演蔡楚生合作,拍攝出一部影史傑作《一江春水向東流》。此片分上下集,全片長達210分鐘,「縱貫八年,橫跨千里,淋漓盡致地描畫了戰爭中的前方和後方,生離與死別,斷壁殘垣與綠酒紅燈,幾乎可以當做一部抗日戰爭的編年史看。」它在上海甫一上映,便創下了解放前最高的觀影人次紀錄——短短三個月時間,共有71萬多人次觀看了本片,平均每7個上海市民中就有1個人看過此片。

誰能想到這部恢宏巨片,卻經歷著中國影史上少有的艱難拍攝環境。彼時內戰依然持續,國民黨肆意的經濟剝削,使得物質短缺,物價飛漲。有資料顯示,影片拍攝時僅有一部單孔攝像機,膠片常常用過期的,道具一切將就,比如流水盛宴上,擺出的龍蝦和螃蟹實際上都死了好久,臭氣熏天……攝影棚是多部影片公用,隔音效果差,外頭還在打仗,只能白天佈景,晚上拍攝……

影片拍攝時,蔡楚生正患肺結核,不離床榻,幾乎所有實際的拍攝工作都交給了鄭君里,他每晚往蔡楚生家裏跑,商量第二天的拍攝,將其旨意盡最大可能體現到銀幕上。最後片子的剪輯也出自鄭君里之手,因此蔡楚生說:「沒有君里,就沒有我的電影。」鄭君里改行做導演,一出手就不同凡響,顯露出非凡稟賦。

毛澤東將《烏鴉與麻雀》定為一等獎

1948年,上海崑崙電影公司的片場裏,兩桌人在玩遊戲,一桌打麻將,聲調特意拔高;另一桌則偏安一隅打橋牌,相比安靜許多,而仔細聽幾位的談話,不是在算牌,而竟是在商討一齣劇本的情節修改。這特意安排的片場「雙簧」,竟是電影《烏鴉與麻雀》的一種工作常態。

鄭君里於1948年拍攝的影片《烏鴉與麻雀》是一部諷刺現實的傑作。當時國民黨政權搖搖欲墜,影片將動蕩的時局濃縮於上海一棟弄堂的樓房裏,導演在異常狹窄的空間裏,通過靈活的鏡頭調度,使房東和房客們的眾生相顯露無遺,形象地記載了國民黨政權在大陸的「末日景象」。

當時的電影拍攝和上映,受到當局的嚴格監控和審查,為了避免被禁,《烏鴉與麻雀》的劇組也準備了兩份劇本,一份刪掉敏感的場景與對話送審;而最後的成片劇本,往往被藏在攝影棚頂的吊燈台上或稻草堆里。編劇執筆陳白塵更是不能出現在片場,因為他早早上了國民黨的黑名單。到了1949年4月,影片還是被上海「警備司令部」要求停拍,當局甚至收走已拍好的膠片去審查。於是有了前述巧妙而警惕的一幕:裝作打牌,防止特務突襲——“這等於在冒生命危險成就一份理想了”。

創作人員一直堅持到上海解放才使影片恢復拍攝,並於1950年初完成上映,跨越了兩個時代。時光流轉6年後,文化部決定給建國以來的電影評獎。《烏鴉與麻雀》最初評為二等獎,周恩來聽聞這一結果,不大滿意:「這些人冒生命危險的戲,何以只有二等獎?」話傳到毛澤東那兒,他也贊同總理的意見,覺得該給這部片一個應得的地位,於是改評為1949-1955年的優秀影片一等獎。

周恩來改定《林則徐》結尾

新中國成立, 38歲的鄭君里正值壯年,一心想為新政權拍些好電影。他馬上相中作家蕭也牧一篇引人注目的新作《我們夫婦之間》,講述小資出身的「我」和工農出身的妻子進城後產生的種種矛盾,反映出當時的一種普遍現實。在他看來,《烏鴉與麻雀》是為國民黨送終,而《我們夫婦之間》則是為新中國獻禮的警世之作。然而隨著輿論形勢的驟轉,影片受到了嚴厲批判,批評影片執意“歪曲工農幹部”,拷貝封存,不得公映。這一年對《武訓傳》聲勢浩大的批判,更將這股批判風推向了高潮。鄭君里與其他電影大師,從此不約而同地對現實題材敬而遠之。

影《宋景詩》,「戴罪立功」。真實的歷史中,宋景詩最終投降清廷,但為了政治需要,必須把他塑造成一位堅定的革命者,鄭君里與孫瑜絞盡腦汁,只好把他的被招安處理為韜晦之策。但這部“贖罪”片也於1955年短暫上映後入庫封存,屢遭碰壁的鄭君里,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沉寂三年後,1958年鄭君里領到了新任務:拍攝《聶耳》和《林則徐》,作為國慶10周年的獻禮片放映。當時正值「大躍進」,有的導演為了放“大衛星”,竟然一天最多拍161個鏡頭,上影廠也做出每個劇組每天至少拍攝60個鏡頭的荒唐規定。這對於嚴肅認真、每天只能拍三四個鏡頭的鄭君里而言,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後來還是周恩來為鄭君里解了圍,廠長徐桑楚才為他開了綠燈。

《林則徐》的結尾也是周恩來所改。鄭君里最初設定的是,趙丹扮演的林則徐被清廷發配到新疆伊犁,他牽著馬越走越遠,在他百感交集地回眸一望時,影片定格。不過周恩來看後認為這個結尾不夠昂揚,將自己讀到的一首寫三元里人民抗擊英軍的七言詩,轉贈鄭君里,指示最好照此來設計結尾,於是就有了秦怡扮演的漁家女上戰場的一幕。更加「正確」的《林則徐》和《聶耳》在當時都贏得很高的評價,1953年就遞交過入黨申請書的鄭君里,也在這一年被吸收為共產黨員。

周恩來說:「你要回回爐了」

1963年,鄭君里又應周恩來的要求接下一個新任務:將朝鮮轟動一時的電影《李善子》改編成一個中國版,名字定為《紅色宣傳員》,由張瑞芳主演。鄭君里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的政治任務,要完成得漂亮。

當年,鄭君里專門率劇組赴朝鮮拍攝,到了朝鮮,金日成親自安排他們體驗生活,每天劇組後面都跟著輛大餐車,隨時保證他們的飲食。可以說當時中朝雙方都為此片提供了一流的拍攝條件,但鄭君里曾對兒子鄭大里訴苦:任務太難!他分析道,彼時的形勢是以階級鬥爭為綱,但朝鮮的「李善子」是一個以人情來感化落後群眾的典型,拿到中國來,情感化就是人性論啊!但他除了真實地表現人物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久片子全部製作完成,周恩來在北京看完片子,最後意味深長地對鄭君里說:“算了,看來這部片子不能上了,要入庫。君里啊,你要回回爐了!”直至「文革」開始,鄭君里才恍然大悟,這個信號意味著他政治厄運的開始,而隨後發生的一切又與江青這個名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文革」中江青將「最好的朋友」整死

影戲劇界著名人士:趙丹與葉露茜、唐納與江青、顧而已與杜小鵑相約一同舉行婚禮,大律師沈鈞儒證婚,主持儀式的正是鄭君里。這場文藝范兒十足的婚禮,一時轟動上海灘。而當年10月,鄭君里與南京金陵大學學生黃晨喜結良緣,席上惟一的女賓就是伴娘江青。可見兩人交情之深。

解放後,江青已是「第一夫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但兩人還保持著比較密切的聯繫。江青去外地活動,住處保密,但每到上海,必召鄭君里夫婦到她住處用餐。趙丹的妻子黃宗英「文革」後回憶,1959年江青一次來上海,派車接來鄭君里夫婦、趙丹和她,吃了頓當時豪華得讓人咋舌的宴席。席間江青指著趙丹和鄭君里對在座的上海市委第一書記柯慶施說:“我在上海只有這兩個最好的朋友了。今天我就把他們倆託付給你老了。”

式地抄家,闖入者們手法專業地只帶走日記、書信、手稿、相冊等資料。直到「文革」後解密,才知道幕後主使人正是江青,而那些材料一送達北京,即由江青親自一一燒毀。隨後在她的授意下,1967年11月,張春橋親筆批示,把在上海曾與江青共過事的人全部抓起來隔離審查,鄭君里再次在劫難逃。他們都被打成“特務、叛徒、歷史反革命、黑線代表人物”,受盡各種殘酷的迫害。

影的藝術家,可荒謬的時代已容不下他這點小小的理想。

參考資料:《黎明前的黑暗——》《看電影·午夜場》2009年9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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