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劉少奇案:28000餘人被株連受刑事處分

博客文章

劉少奇案:28000餘人被株連受刑事處分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劉少奇案:28000餘人被株連受刑事處分

2020年05月02日 18:04

劉少奇遺容

在黨史研究專家黃崢看來,為劉少奇平反已經三十年,但直到現在,對劉少奇一生的宣傳和研究還很不夠

2012年初,中共文獻研究會劉少奇分會副會長、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二部原副主任黃崢的兩本著作《劉少奇冤案始末》、《劉少奇的最後歲月》再版,引起廣泛關注。

為什麼時至今日,劉少奇冤案還會引起人們的興趣?

在黃崢看來,「文化大革命」中的劉少奇一案是這場動亂中牽涉面最廣、受害人職務最高、後果最為嚴重的案件,也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最大的冤案。它不僅當時在國內外引起強烈反響,一直到40多年後的今天,人們議論此案,仍覺難以置信。

對黃崢而言,從事劉少奇研究,純屬偶然。

1979年在安徽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他,被派往中共中央黨校理論班學習。1980年中共中央為劉少奇平反,隨即在中央文獻研究室成立劉少奇研究組,黃崢被推薦給當時研究組負責人,也是劉少奇原來的秘書姚力文。此後,黃崢被調到北京,成了一名劉少奇研究組的研究人員。

在黃崢看來,為劉少奇平反已經三十年,但直到現在,對劉少奇一生的宣傳和研究還很不夠,有三個不相稱:一是同他在革命、建設中做出的貢獻不相稱,二是同他在黨和國家中所處的崇高地位不相稱,三是同他在文革中受到的不公正對待不相稱。

從申辯到沉默

「劉少奇冤案和‘文化大革命’是緊密相連的」,在黃崢看來,“沒有‘文化大革命’,就不會有劉少奇冤案,而沒有劉少奇冤案,也不成其‘文化大革命’。”

讓我們將歷史翻回到四十多年前。

1968年10月召開的中共八屆擴大的十二中全會上,劉少奇被打成「叛徒、內奸、工賊」,“永遠開除出黨”,“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而那時的劉少奇,卻對這次會議的情況一無所知。

在對劉少奇立案、審查、定案的整個過程中,沒有人向他透露過有關專案的消息,更沒有人聽取過他的任何申訴。

在經歷反覆的侮辱、批鬥及抄家後,劉少奇妻子王光美在1967年9月13日被正式逮捕,兒女們也被趕出家門。此後,中南海福祿居中的劉少奇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只有嚴密的監控如影隨形。

劉少奇意識到,他一切爭辯都將無濟於事。從此,他一句話也不說了,用沉默表示無聲的抗議。而在此之前,為捍衛自己的政治生命,劉少奇曾幾次三番口頭爭辯、書面申訴。但這一切均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多年後,黃崢看到過兩張拍攝於1968年10月的劉少奇照片。「他躺在病床上,手裏緊緊攥著兩個已經變形的塑料瓶。」按照劉少奇子女劉平平等人事後的講述,兩個捏變形的瓶子,正是父親處於重病中的表現。“由於病痛和窒息的痛苦,他常常緊攥著拳頭,或者伸出十指亂抓、亂撕,一旦抓住東西,就死死不放。工作人員和醫護人員看著他難受的情景,實在不忍心,就把兩個硬塑料瓶子讓他捏在手裏,到爸爸死的時候,兩個塑料瓶已經完全變形,捏成了兩個小葫蘆。”

由於從事劉少奇研究,多年來,黃崢不僅要查閱研讀各種史料,同時也要大量採訪當年事件的親歷者。他也因此和王光美及劉少奇幾個子女有了20餘年的交往。同時,黃崢根據其他劉少奇身邊人講述的細枝末節,儘可能還原歷史的原貌。

據當年劉少奇身邊的衛士賈蘭勛回憶,自1968年3月以後劉少奇吃飯、走路就已經很困難了。「他的一隻腿走起路來只能拉拉著,勉強向前移動,手還得扶著牆壁,吃飯時手和嘴配合不到一起,有時嘴張開了飯菜到不了口,飯菜到了嘴邊,嘴又閉上了。手拿起筷子來,顫抖得很。」

在一份寫於1968年4月12日的《劉少奇情況反映》中,黃崢看到這樣的文字:「據大夫檢查:劉的神志不大清楚,表現定向,辨別不清,表情呆板,對問話沒有反映,說不清一句完整的話。兩腳移動吃力,走路邁不開步。在穿衣、安假牙時,幾次發現上下倒裝、倒安的情況,當別人告其錯了時,還不知糾正。據大夫判斷,劉不像是裝的。」

但很顯然,大夫的判斷,在一些人眼裏並不做准。5月19日的《情況反映》中便將劉少奇的言行歸結為 「裝糊塗」。“用梳子、肥皂刷牙,襪子穿在鞋上,短褲穿在長褲外面,有時把兩條腿穿在一個褲腿里,裝瘋賣傻,盡出醜態。為嚴防意外,監護工作相應採取一些措施。”

然而,所謂「加強監護」,更多是為防止劉少奇“行凶或自殺”。但按日後的記載看,無論前者還是後者,似乎都已超出當時劉少奇的能力。

由於僅僅是被監護而非醫治,1968年7月9日劉少奇病情惡化,支氣管炎急性發作,轉為支氣管肺炎,生命垂危,隨時可能發生意外。這時,才有從醫院調來的專家對其進行會診搶救。而搶救的目的,則是「保存活證據」。據事後資料披露,7月9日和8月6日,有關負責人兩次對醫護人員說:“要儘力治好,護理好,要把他拖到九大,留個活靶子供批判。”

正是把握著「拖到九大留個活靶子」的原則,當年對劉少奇的治療,只針對肺炎,而對神經病變引起的神志不清、大小便失禁等未採取有效措施。根據之後的《病情報告》記載,10月5日,劉少奇哭過兩次,10月9日以後則完全不能進食。而從10月11日起,對劉少奇實行從鼻孔插管灌食。

這種維持生命的方式,一直持續到他去世。

偽證是如何製造的

囚禁、病危、反覆搶救中的劉少奇,自然很難知道1968年10月後他頭上已被安了三頂帽子——「叛徒、內奸、工賊」,更無法知曉,這三頂帽子是如何炮製的。

或許我們可以根據多年後這三頂帽子被推翻的過程,而去反推一下它的製造始末。按照黃崢講述,「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由於陸續有群眾反映,黨內也有很多人提出為劉少奇平反,最終由中紀委和中組部聯合組成一個調查組,對劉少奇案進行複查。劉少奇420多卷檔案,再加上王光美等人的案卷,共570卷檔案。調查組看卷後根據提供的‘證據’再去調查。」黃崢記得,自己曾問當時參與複查的人,那麼大的帽子,推翻有沒有阻力?對方則說,沒有。複查只用了半年時間。一箱箱材料很快都被否定。因為基本都是假的,是逼供的產物。

而這些偽證的出爐,都源自對劉少奇的一系列「專案調查」。

在對劉少奇進行專案審查前,1966年冬天,一個名為「王光美專案組」的機構成立。事後看,成立的依據,只是一張手寫的、字跡潦草的“名單”。“它既沒有標題,也沒有日期,更沒有註明是在什麼會議上、由哪些人研究決定的。”黃崢說,這張手寫“名單”中,江青的名字被圈掉,換成汪東興,據當事人回憶,是江青自己提出的,但其實整個專案組一直處在江青、康生的操縱之下。前台的直接負責人則主要是謝富治。

1967年3月,隨著「文革」的惡性發展,劉少奇問題升級,對他的審查隨之開始。“最初,只是有人認為劉少奇在1927年有叛黨嫌疑,於是在一次毛澤東、林彪及部分中央政治局常委等人參與的討論會上提出由‘王光美專案小組’的辦事機構‘調查研究’此事,並沒有說要成立劉少奇專案組。但康生、江青等人在後來的實際操作中卻設立了一個相當龐大的‘劉少奇專案組’。”黃崢說,或可證明江青、康生等人心虛的表現是,雖然專案審查劉少奇從1967年3月開始,5月加劇,但直到1968年4月中旬以前,關於劉少奇案情的各種請示報告和對外聯繫工作仍用「王光美專案組」名義,1968年4月下旬起才用“劉少奇、王光美專案組”名義。

至於專案組的工作方式,曾擔任專案組負責人之一,後被江青批為右傾,關進秦城監獄5年的肖孟在1979年時這樣回憶:他們(江青康生等)不斷給專案施加壓力,反右傾。在調查、看材料中,如實反映某些情況時,就以客觀主義、擴散專案材料等罪名,停止專案人員工作,查封檔案材料,有的人被趕出專案組,甚至關起來。搞專案的人思想負擔很重,精神壓力很大。在我被關進秦城監獄後,甚至有這種想法,寧肯坐牢,也比按那些人的旨意昧著良心辦事為好,倒感覺自慰一些。”

肖孟所謂的「昧良心」,是指刑訊逼供,炮製偽證,以此證明在1925年、1927年、1929年劉少奇曾叛變革命,充當內奸、工賊。“在江青康生看來,若要徹底打倒劉少奇只能從歷史上找問題,說他是個叛徒。永世不得翻身。”黃崢說,“於是,他們千方百計,逼出證據。”

比如,為證明劉少奇於1929年在滿州工作時叛變,專案組將劉少奇在滿州時的部下孟用潛定為「隔離審查」的“重點突破”對象。肖孟當時參與了審訊孟用潛,按他事後回憶,“每次審訊,專案組幾乎全體出動,七嘴八舌,拍桌子瞪眼睛,威脅恐嚇,如‘交代不清,休想出去’、‘頑抗到底,死路一條’,還有指供、誘供情況。”

就這樣,經過連續7天的日夜突擊審訊,孟用潛作了違心的交代。但他事後多次口頭和書面申訴,推翻假供,前後達20次,一再說明這些交代材料「都是編造的,並沒有事實依據」,“寫材料是在審訊小組幫助之下集體創作”。但這些申訴都被扣押和銷毀了,有幾次還強迫孟用潛本人當場撕掉,並一再警告他不許翻案,否則以現行反革命論處。

因為一再翻供,孟用潛一直被關到1972年。放出來時劉少奇已經去世。

像孟用潛這樣,被株連進劉少奇案的人還有很多。根據最高人民法院1980年9月前的統計,因劉少奇冤案被錯判的案件有22053件,因此而錯受刑事處分的達28000餘人,其他受批鬥、審查、隔離、關牛棚的人更是難以計數。

在被株連的人中,孟用潛終有一天走出監獄,至少也還算「幸運」。像時任中央監察委員會專職委員王世英、河北北京師範學院教授張重一等人,則在重病纏身時被專案組逼死。而他們中的張重一,甚至和王光美、劉少奇並不相熟,“話都沒有講過”。

1967年10月,專案組將張重一拘留時,他因肝癌變惡化病勢垂危,「隨時有死亡的危險」。專案組索性「突擊審訊」,在27天中審訊21次,在張重一10月24日病危至11月1日死亡的七天裏,專案組更是“窮追緊逼”,現場錄製的錄音帶有80盤之多。“從保存下來的20盤錄音帶中可以聽到這種殘酷的‘突擊審訊’是怎麼回事。錄音中不時出現病人痛苦的呻吟聲、神志不清的嘟噥聲和審訊人員七嘴八舌的吆喝聲。”黃崢說。

最終,一個垂危病人的種種神志不清的話,被專案組說做「終於迫使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有關王光美特務問題的幾個情況。」

在張重一去世的那天,專案組又對他進行了一次「迴光返照」似的審訊。留下來的訊問筆錄上記錄著這樣幾句話——問:“你為什麼不交代?你與人民頑抗到底嗎?王光美是什麼人?”答:“她是個共產黨員。”

「人民誤解你,那是最大的痛苦啊!」

在黃崢看來,王光美是一個信念堅定、意志頑強的人。

因劉少奇案,王光美入獄12年,1979年走出監獄後才逐漸恢複名譽與待遇。12年的鐵窗生涯沒有讓王光美精神崩潰或抑鬱,黃崢說,「因為王光美相信自己的問題總有一天會搞清楚。她堅信劉少奇絕不會是壞人。」但12年的鐵窗生涯也讓王光美留下了“後遺症”,就是始終無法接受防盜門。

因工作之故,自1983年便與王光美認識交往的黃崢其實也在默默觀察她。「她性格開朗豁達,凡事都以大局為重。而且,她不是刻意而為,而是自然而然,非常真誠。」

1983年11月,王光美赴湖南參加劉少奇誕辰85周年紀念活動。黃崢一路跟隨。紀念活動之後,王光美還專程到韶山,瞻仰毛澤東故居。「她很注意維護毛澤東的威望,對於毛的後人,她特別照顧。」

在王光美家客廳正牆上,掛著1962年毛澤東看望劉少奇一家時的合影

「照片現在仍掛在家裏。」黃崢說,如今王光美已過世,但「文革」時照顧劉少奇王光美小女兒的趙阿姨還住在那間房子裏。王光美出獄後,把趙阿姨接到家中。她與趙阿姨親如家人,姐妹相稱。

劉少奇骨灰在河南,王光美是在丈夫去世多年後才知道的。

1969年10月,中國北部邊疆局勢緊張,戰雲聚集,毛澤東作出了國際形勢有可能突然惡化的估計。在這種背景下,中央決定將一些重要的審查對象分別轉移外地。劉少奇首當其衝,被送往河南開封。

10月17日晚,劉少奇躺在擔架上,在兩名專案人員的押送下,被抬上飛機。因為走得匆忙,有關人員只給他套了一件上衣,褲子鞋襪都沒有穿,只用被子一裹。

到開封不久,劉少奇身體狀況急劇惡化。11月12日撒手人寰。13日午夜,劉少奇被秘密火化。此後多年,他的幾個子女多方打聽父親的死因後得知,1969年11月13日深夜,河南開封的一個火葬場接到通知,說有一名「烈性傳染病人」要半夜火化。火化單上,姓名:劉衛黃;職業:無業;死因:病死。家屬簽字處寫著:劉原。

王光美後來和黃崢談到過1980年去接劉少奇骨灰的情景。在劉少奇最後去世的房間裏,王光美一眼就認出了劉少奇用過的枕頭。那是五十年代劉少奇和王光美訪問柬埔寨時,參觀一家生產橡膠泡沫的工廠,王光美當時好奇地摸了一把這種非常輕柔的泡沫,後來西哈努克就裝了一車橡膠泡沫當作回訪禮物送到了北京。這些東西除了上交和贈送外,王光美留了一點做了兩個枕頭。沒有想到,最後陪伴劉少奇的就只有這個枕頭。「光美老人當時就抱住枕頭流淚不止。」

在多年的交往中,黃崢用心記錄王光美的談話,整理成一本《王光美訪談錄》。「很多沒有跟其他人講過,甚至沒有跟孩子們說過的話,都在訪談中談了。」

比如,王光美說江青的性格,「聽了風就是雨。」江青也曾在上海向王光美說過:“主席不好說的話,由我來說。說對了是主席的,說錯了是我江青的。”

王光美說,劉少奇對「文革」的爆發沒有思想準備。而讓他真正清醒的,是毛澤東寫的那篇《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

「儘管少奇同志思想上並沒有想通,但他之後的檢討,就是努力按《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中的口徑寫。毛主席也在少奇同志書面檢討上批示:‘基本上寫得很好,很嚴肅,特別後半段更好。’但中央文革在下發少奇同志檢討的時候,卻有意去掉了主席的批示,並發動群眾批判。」

王光美認為,「少奇對毛主席的熱愛是真誠的,儘管形勢這麼險惡,他仍相信自己同主席的友誼。」而王光美自己,當年“更是盼望著主席早點為我們說句話。”

王光美還提到,劉少奇不止一次提過辭職的想法。「辭去一切職務,和妻子兒女回延安或老家種地,儘早結束‘文化大革命’,使國家少受損失。」

而面對形形色色的批判,王光美記得,有一天劉少奇對她和孩子們說:「我過去常對你們講,對一個人來說,最大的幸福是得到人民的信任。今天,我還得加一句話,就是對一個人來說,人民誤解你,那是最大的痛苦啊!」

或許,讓王光美刻骨銘心的,還是發生在1967年夏天時的畫面:百萬人「圍攻中南海,揪斗劉少奇」後,滿頭華髮的劉少奇對自己的未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叮囑子女無論今後生活如何艱難,“一定要活下去,在群眾中活下去”。7月18日傍晚,夫妻二人在家等候造反派的揪斗,王光美預感到,“這回真的要跟你分別了!”

「倒像是等著上花轎的樣子。」在這樣嚴峻的關頭,向來嚴肅的劉少奇反倒開了一個玩笑。

那天以後,夫妻二人被分別關押。「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這是劉少奇與王光美分別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風雨無悔 1980年5月,王光美護送劉少奇骨灰從河南回家。「文革」時王光美曾問劉少奇,“為什麼我們都被描繪得那麼醜惡,簡直成了罪犯,可彼此卻沒有怨言呢?”丈夫的話令她淚盈於睫,“因為相互信任。”多年後,王光美說自己“珍視他這句話的含義”。

榮耀苦難 劉少奇平反已經三十年,但直到現在,對劉少奇一生的宣傳和研究仍同他在革命、建設中做出的貢獻不相稱;同他在黨和國家中所處的崇高地位不相稱;同他在文革中受到的不公正對待不相稱。圖為1950年劉少奇在中共七屆三中全會上作關於土地改革問題的報告。

寫於1968年5月19日的《劉少奇情況反映》中,將被病痛折磨的劉少奇的言行歸結為

「裝糊塗」。“用梳子、肥皂刷牙,襪子穿在鞋上,短褲穿在長褲外面,有時把兩條腿穿在一個褲腿里,裝瘋賣傻,盡出醜態。為嚴防意外,監護工作相應採取一些措施。”

當年專案組在對垂危病人張重一進行殘酷的「突擊審訊」後,雖「終於迫使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有關王光美特務問題的幾個情況。」但在張重一去世那天的訊問筆錄上卻記錄著這樣幾句話——問:“你為什麼不交代?你與人民頑抗到底嗎?王光美是什麼人?”答:“她是個共產黨員。”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核心提示:路邊的棚子裏躺滿了死屍,劉桂英和她的男友夜裏找不著棚子住,就把那些死屍往旁邊挪一挪,他們就睡在死屍旁邊。

很多死屍上都爬滿了一寸多長的蛆,再加上螞蟻咬嚼,螞蟥吸血,大雨沖洗,死屍很快就會變成恐怖的白骨。一路上白骨累累,正因為有這麼多白骨指引方向,劉桂英和她的男友才沒有迷路。

 

 

中國遠征軍

  遠征軍被迫闖進「綠色魔窟」

抗日戰爭爆發後,劉桂英同幾個熱血青年一起報名參加了中國軍隊新22師。她被分配到野戰醫院,成為了一名女護士兵。1942年為了保衛滇緬公路,中國政府抽調了10萬精兵組成遠征軍奔赴緬甸和英美盟軍協同作戰,聯合抗日,劉桂英就是這10萬名戰士當中的一員。

到達緬甸以後,中國遠征軍浴血奮戰,沉重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但是後來因為英軍配合不力,遠征軍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危險境地。5月上旬,中英軍隊開始撤退。日軍切斷了遠征軍的歸國通道,少數戰士跟隨美國統帥去了印度,大部分戰士在杜聿明將軍的帶領下被迫進入野人山,準備從那兒繞道回國。

野人山位於中緬印交界處,綿延千里,縱深200多公里,山上喬木遮天,終年不見天日,猛獸成群,螞蟥遍地,傳說還有野人出沒,當地人把這片方圓數百公里的無人區叫做野人山。1942年6月,數萬名疲憊不堪的遠征軍戰士走進了野人山,開始了他們的「死亡之旅」。

劉桂英、何珊、笑春、孫月霞、王蘋這5位護士班的女兵緊跟在隊伍後面徒步前進。

進山10多天以後,熱帶原始叢林的雨季到來了,天天都下著傾盆大雨,道路泥濘不堪,戰士們舉步艱難,下山的時候就在泥水裏滾。有一次,劉桂英眼睜睜看著一個班的戰士一起被山洪沖走了。

軍部那張地圖也不管用了,戰士們經常是走了好幾天又回到原點。在這片原始森林裏,他們迷失了回國的方向,回家的路出乎意料地艱難而漫長。

一個月後,部隊開始斷糧了,有幾名戰士被活活餓死了。杜聿明只得把馱物資的100多匹戰馬都殺了。戰馬吃光以後,大家就開始吃皮鞋,吃皮帶,就連手槍套也成了他們的食物。當這些東西全都吃光以後,大家就只能夠靠樹皮和草根來維持生命了。

  戰友慘死,堅強女兵無處話悲哀

在這條險象環生的死亡之路上,死神緊緊地尾隨著戰士們,隨時都在伺機吞噬他們的生命。

一天,劉桂英和何珊攙扶著笑春一起趕路。走著走著,劉桂英和何珊突然想去解手,笑春便獨自一跛一跛地往前走。過了三四分鐘,劉桂英和何珊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凄厲的叫聲:「救命啊!」等她們抬頭看時,只見一隻惡狼已經叼著笑春往前拽。

聞聲趕來的營長一槍打中了狼的後腿。狼扔下笑春倉皇逃走了。她們跑到笑春身邊,發現笑春的頸部動脈血管已經被狼咬斷了,血流如注。幾分鐘後,她就離開了人世。

越往山林深處走,山林就越顯得陰森恐怖;這時,更加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瘴氣開始在軍隊裏肆虐橫行,成千上萬名戰士倒下了。路邊和草棚里堆滿了戰士們的屍體,屍體散發出惡臭的味道,聞之使人暈眩。同伴們一個接著一個的慘死,5名女兵只剩下劉桂英和何珊兩個人了。不久後的一天,何珊因為吃了有毒植物而腹痛難忍,山裡又下起雨來,何珊開始腹瀉和發燒,瀉出來的全都是黑水,臭味也不正常。她躺在那兒,一動也不能動了,病情越來越嚴重。

臨終前,何珊對劉桂英及其男友說:「你們要爭取回到祖國,把我們到緬甸打仗和穿越野人山的經過告訴國人,我們是為國捐軀,我們是愛國青年。」看著戰友離去,劉桂英的眼睛濕潤了,她用顫抖的聲音說:“就是死我也要爬回祖國的土地上去死!”。

  活著走出野人山,她是唯一倖存的女兵

一個又一個戰友的相繼離去,使劉桂英麻木得不再害怕死亡了,她只是在一種生命本能慾望的驅使下機械地向前走著。

路邊的棚子裏躺滿了死屍,劉桂英和她的男友夜裏找不著棚子住,就把那些死屍往旁邊挪一挪,他們就睡在死屍旁邊。

很多死屍上都爬滿了一寸多長的蛆,再加上螞蟻咬嚼,螞蟥吸血,大雨沖洗,死屍很快就會變成恐怖的白骨。一路上白骨累累,正因為有這麼多白骨指引方向,劉桂英和她的男友才沒有迷路。

此時,劉桂英和她的男友都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他們憑藉著頑強的毅力苦苦支撐著,沿著累累白骨指示的方向從夏天走到了秋天。

這天,他們和另外幾名掉隊的戰士一起艱難地爬上一座陡峭的山峰。忽然,劉桂英看見前方有一些紅色、綠色和黃色的帳篷,她以為是「神仙湖」,也就是海市蜃樓。男友告訴她,那是帳篷不是海市蜃樓,帳篷旁邊有人正在向他們招手呢!劉桂英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有人在招手。

原來,部隊終於與司令部取得了聯繫,盟軍用飛機往森林裏投下糧食、衣服、藥品、電池、發報機、火柴、刀具和降落傘等物資,戰士們把降落傘撐開來做成了帳篷,在帳篷內設立了供給站。

這是7月底的事情,劉桂英和她的男友到達時已經9月中旬了。

幾天以後,劉桂英和最後走出野人山的一批戰友被送抵印度朗姆茄的基地。一個女兵活著爬出野人山的消息不脛而走,轟動了整個基地。中國遠征軍以10萬之眾出國,活著離開戰場的只有4萬多人,而最終穿越野人山回歸國境的只有3000多人,劉桂英是惟一一位活著走出野人山的女兵。

本文摘自:《軍事文摘》2006年第6期,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